第九章 诸神的伪枪

晴荣离开医务室，在校园里寻找着芙兰的身影。

斗技场的后台并没有芙兰的踪迹，可能知道他下落的弗兰茨和鲁道夫等人也不见踪影。无奈之下，晴荣只能按顺序查看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最后来到了昨晚和芙兰相遇的别墅。

别墅里看不到任何人，晴荣来到了芙兰的房门前。

“......芙兰，你在里面吗？是我，土御门晴荣。”

敲了几次门后，晴荣试探性地喊道。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

稍微迟疑了一下后，晴荣伸手去拉门把手。

如果门锁着的话，说明芙兰不在房间里。

但是，门把手咔嗒一声转动起来，门就这样开了。

“——”

打开门的刹那，晴荣看到的景象让他一时失语。

“呜......呜......呜呜......”

芙兰趴在床上，身体不停颤抖着。

她这样无声流泪、不停呜咽的样子，完全失去了贵族的矜持，变成了一位脆弱的少女。

“芙兰......”

“——晴、晴荣......！？”

下定决心开口呼唤，芙兰立刻抬起头，看向房门。

从血红的双眼判断，她似乎一个人在这里哭了不短的时间。

“晴荣......我......我，是——”

看到晴荣的一瞬间，芙兰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像是得救一样。

但同样只是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快因悲伤而扭曲起来。

“我最终，还是没能赢......！ 给晴荣和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却没能报答你们的恩情......！ 我发誓要改变自己，对晴荣也......！ 我，晴——”

“——够了，不要再自责了。”

芙兰嗓音颤抖地大叫起来，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晴荣见她仿佛就要被自责压垮了，立刻跑过去轻轻拥抱住芙兰颤抖的身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被晴荣抱住，芙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痛哭起来。

无法实现友人的期待，带给了她巨大的罪恶感。

“别太悲观。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晴荣轻声对仍在发抖的少女说道，以让她平静下来。

他本来就是为此而来。

想起缇萩的话，晴荣诚挚地传达着自己的心意。

“晴，荣——”

“那个时候，我也尽力了吧。那么，这次也一样。”

晴荣继续说下去，芙兰的颤抖逐渐停止了。

“而且昨天我不是也说过吗？‘万一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家伙，我也会想办法的’——对了，我一向讲究诚实守信。要不要拉钩？”

芙兰小心翼翼从晴荣怀中抬起头，晴荣温柔地笑了。

他轻松自然地说出了这番话。

“是的，你说得对......就在我快要放弃时，你伸出了援手。晴荣比我更相信我自己呢。”

芙兰喃喃自语，不知说再说些什么好的时候，她的颤抖渐渐停止了。

悲伤的心情不知不觉间逐渐淡去。

“看来冷静些了......要不要真的拉个钩？”

见芙兰恢复镇定，晴荣戏谑地问道。

芙兰微微一笑：

“不，我很感激你的建议，但不用那么做也——”

晴荣和芙兰相视一笑，晴荣的体贴让芙兰很是感激。

“是的，只要有晴荣在，一定能——”

刚才还觉得世界末日降临，现在芙兰却完全不这么认为了。

只要有晴荣在，就能够对抗任何绝境。芙兰由衷地相信着这件事。

但是——

“正聊得开心的二位......抱歉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吗？”

仿佛要分割二人的世界一样，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晴荣和芙兰转头看去，是鲁道夫。

◇ ３

“哎呀，一直在纠结什么时候开口才好......当然，我并不是在偷窥。”

站在房门口，鲁道夫抿着嘴窃笑。

芙兰看到鲁道夫后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晴荣挡在她前面，询问道：

“......有什么事吗？”

“嗯......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不过——好吧，就破例告诉你。”

被晴荣阴沉的目光瞪着，鲁道夫漫不经心地嘟囔着。

然后露出阴险的笑容，接着说道：

“我需要和她谈谈，我们以后将有长期的来往。需要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相互开诚布公。”

嘴角歪歪扭扭地上扬，鲁道夫流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眯起的眼睛让人联想到爬行动物，他用让人感到厌恶的贪婪黏腻的视线缠绕着芙兰。

“总之——你很碍事。赶紧离开吧。”

经过长篇大论的铺垫，鲁道夫终于切入了正题。

但是，晴荣坚决表示反对：

“我拒绝——我不是说过了吗？”

“真是的......插足夫妻之间，极东人都在想写什么啊？”

“......内特斯海姆卿。”

鲁道夫耸耸肩，讥笑地继续说道。

芙兰鼓起勇气开口，握紧晴荣的手，盯着鲁道夫：

“请不要再贬低土御门小姐了......晴荣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再侮辱晴荣，我不会原谅您的。”

自己最好的朋友被贬低，激起了芙兰沉默已久的斗志。

她压住对鲁道夫的不快和畏惧，决绝地说出了这番话。

“啊，我的未婚妻真是温柔善良啊。我其实也不想做贬低你信任的朋友这样的事。但是，遗憾的是。她——”

鲁道夫夸张地哀叹道，然后斜眼瞥向晴荣。

看到他扭曲邪恶的嘴脸，晴荣不禁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不......既然‘他’不值得信任，我就必须狠下心说出真相。”

听到接下来的话——以及故意重新使用的称呼，晴荣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来不及问为什么，芙兰皱起眉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当然就是字面意思。你的朋友隐瞒了重大的秘密......不是吗？”

鲁道夫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意有所指地看向晴荣。

“内特斯海姆卿。我再说一次，不要侮辱晴荣。立即收回这番话。晴荣怎么会对我有隐瞒！ ”

芙兰愤慨地提高了音量，坚决地抗议道。

然后期盼地看向晴荣，然而晴荣：

“............”

痛苦地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芙兰手足无措起来。

“晴，荣......？ 您怎么了？难道身体又......”

芙兰焦虑地用颤抖的声音关心道。

却像是在逃避现实，本能地逃避最坏的情况。

“晴荣·土御门——很抱歉，我调查了一些你的情况。你是大和阴阳寮所属，最年轻的取得‘天文博士’地位的天才阴阳师。在实际支配着阴阳寮的土御门家，继承顺位为第三......真是个相当出色的魔术师呢。”

鲁道夫朗读着取出的资料，还加上了一句“当然，是作为极东人而言”的嘲讽。

“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弄来这些情报的？”

大和长期与外界隔绝，在历史上并不存在与魔术先进国家的横向联系。

也就是说，和欧洲不同，并没有魔术机构和魔术师之间的信息共享，处于一种孤立状态。

而且，不同于列强，大和要求魔术师入境都需要接受审查，若擅自入境会受到处罚。

换言之，对魔术师来说，进入和离开都非常困难。

更何况，晴荣等人的派遣任务信息也属于最高机密。

这种信息为何会落到了鲁道夫手上，晴荣无法理解。

“哈哈哈！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要动用我祖国的情报机构，这点信息很容易就能获取到！ ”

看到晴荣的动摇，鲁道夫洋洋得意地嘲笑道。

表情逐渐扭曲，他得意洋洋地吐露着真相：

“确实，很少有魔术师会兴趣突发想去东方的岛国。但是，除此之外的人呢？那些虽然是无法使用魔术的卑微之人，作为间谍却具备出色的技能。这就是最佳人选！”

对骄傲的欧洲魔术师来说，为情报工作出差边疆之地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鲁道夫转而利用起了其他人员。

“我们高贵的魔术师堂堂正正地战斗，而其他人类哪怕是肮脏的工作也得舍生忘死为止贡献力量。嗯，确实可以说是贵族精神高洁的体现！简直是无上荣耀！”

对鲁道夫来说，即使是具备卓越技能的特工或高级军官，如果不能使用魔术，也仅仅是可替代的工具。

这就是欧洲魔术师的思考方式，魔术师站在了所有等级金字塔的顶端。

“嗯......真是失礼，说得太多了。那么——”

滔滔不绝说了一会儿后，鲁道夫切入正题。

“阴阳寮所属的土御门晴荣，与就读魔女学园的晴荣·土御门，两者有一个重大不同。那就是——前者是男性，而后者是女性。”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鲁道夫阴险的笑话，芙兰茫然看向晴荣寻求答案。

但是晴荣却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他似乎伪装成女性，进入了魔女学园。我记得那是所女子学校......？”

面对鲁道夫挖苦的话语，晴荣无力反驳。

只要对方掌握着信息优势，晴荣就处于下风。

最大的证据就是自己的身体，任何辩解都毫无胜算。

“晴，荣......开玩笑的吧？”

芙兰声音颤抖着询问晴荣。

被不安的目光注视着，晴荣勉强想吐出些话语。

“......对不起。”

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无论在这种场合怎么圆场，欺骗一直信任自己的人的事实不会改变。

晴荣不想再对她撒谎了。

所以，他只能吐露出软弱的道歉话语。

“——”

芙兰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她本想相信是鲁道夫在胡说八道，却被晴荣亲口证实了。

“那么——你差不多该离开了吧？别担心，我没打算向魔女学园检举你。只要老老实实离开，你还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

说完要说的，鲁道夫面带淡笑地建议道。

对他来说，晴荣和阴阳寮的动向完全不值一提，他对此完全不关心，除非成为了他障碍，否则他并不会介入。

“芙兰......我——”

既然奉阴阳寮之命来到了魔女学园，晴荣只能服从鲁道夫的提议。

但是，尽管理智上明白这点，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晴荣焦急地看向芙兰，但是——

“......非常抱歉，晴荣。请给我一点时间独处。”

芙兰低着头，用失望的声音回答道。

同时，两人紧握的手也分开了，晴荣觉得，那就像是拒绝的证明。

“很好很好。那我也该离开了。别担心，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完全可以慢慢接受彼此。”

看到两人的样子，鲁道夫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使用自己的奸计成功离间了互相信任的两人，这种快感使他亢奋不已。

“呵呵呵......哈哈，啊哈哈哈——！”

鲁道夫狂笑不止 ，似乎这一切让他感到无比好笑。

夜幕降临，刺耳的笑声在房间里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