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者的骄傲

「嗯，这样啊。虽然这很突然，可能让你有些困惑，但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为了在今后构筑我们两家之间的良好关系，请你务必答应。」

芙兰屏住呼吸，勉强地挤出了这几句话。看到此情此景，鲁道夫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对于贵族来说，家主的决定是绝对的，如果这次的决定是费兹罗伊家的共识，那么芙兰就只能选择服从。

所以说，这个问题只是形式上的确认，并没有丝毫尊重芙兰个人意愿的意思。

「（是啊……既然父亲大人已经决定了，和内特斯海姆卿的婚姻就几乎已经是定局了。我的意愿根本不重要，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尽到自己职责的连接两家的“道具”而已――）」

听了刚才的弗兰茨，以及现在的鲁道夫的话语，芙兰在心里嘀咕着。

生为贵族的女儿，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因此，她曾经在命运面前屈服，经历了无尽的挣扎和痛苦，最后放弃似地接受了残酷的结局。

「（但是――）」

可是，芙兰侧过眼睛看了看晴荣。

那时――对着已经无可救药地“放弃”了的她，晴荣却伸出了手。

那位不断反抗着命运的挚友的身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地憧憬。

『你就打算假装自己是悲剧女主角，在命运面前屈服吗？想想看，那种恶趣味的剧本，真的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她想起了当时晴荣对她提出的问题。

然后，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想要改变――因为，我已经说过不会再放弃了。）」

她不可能忘记。因为正是因为那时的誓言，芙兰西丝·费兹罗伊和土御门晴荣成为了挚友。

把从晴荣那里得到的这句话铭记在心，芙兰选择了与命运战斗。

然后，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凝视着鲁道夫再度开口。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谨此接受了。」

「————什么！？」

听到了出乎意料的话语，晴荣不由得看向芙兰，芙兰嘴角泛起笑意，用说着「请不要担心」的视线回答了他。

「哈哈，是吗。你真是个明智的人。作为今后要共度一生的伴侣，就让我们互相扶持吧。当然，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忙的。」

鲁道夫愉悦地点了点头，而芙兰则带着不屈的微笑继续说道。

「那么，我就直说了――作为接受这件事情的条件，我有一个“提议”。」

「……哦？好吧，尽管说吧。作为未来的伴侣，我会对你极力宽容的。」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反应，鲁道夫笑容一僵，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地问道。

「谢谢。那么――」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犹豫。

芙兰带着充满自信的表情，对鲁道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高贵的费兹罗伊家的女儿――所以，我不会接受比自己弱小的男人成为我的丈夫。内特斯海姆卿，如果您想要娶我，那么就请您展现自己的实力吧。」

芙兰勇敢无畏地挑衅着，让晴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身上散发出已经下定决心之人的气势，一点也看不见刚才那个害怕着的少女的身影。

「――呃，姐……姐姐大人，你在说什么啊！？」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弗兰茨听到姐姐说出了近乎宣战的话语，惊愕地看着她，然后马上提出了抗议。

但是，鲁道夫却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像是感到非常有趣似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作为特权贵族的一员，你有着相称的气魄，我非常欣赏。那么除了直接用身体来展现实力外就别无他法了吧。没关系。虽然有点麻烦，但让妻子知道自己的分量也是丈夫的职责。」

鲁道夫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盯着芙兰。

他投来了黏糊糊的像要将人舔舐一遍的目光，让人联想到了爬行类。

「那么……既然这样，就更要让你来我们学院了。我会为你和我的对决准备一个合适的场所。可以吗？」

「嗯，没问题。请在适当的地方，展现您的实力吧。」

似乎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鲁道夫打算结束这场谈话。

他们两人的战斗关乎贵族的体面，所以需要有“见证人”来确认结果。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芙兰也同意了他的提议。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毕竟，我们今后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呢。」

「……蕾蕾、菈菈，我们也走吧。」

鲁道夫站了起来，带着浅浅的笑容鞠了一躬。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弗兰茨表情沉重地站了起来，对身后站着的蕾蕾和菈菈这样说道。

「……你真的打算去吗？」

在这话题即将结束的气氛中，晴荣轻声开口问道。

「晴荣……我并不是自暴自弃才接受这个提议的。我一定会战胜内特斯海姆卿，然后回到这个学园。我已经决定了。」

芙兰用平和的声音，回答了正为自己担心着的友人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他们说什么我都会顺从吧。但是――」

她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把手放在胸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有你在我的身边。那时候，你对因绝望而崩溃的我伸出了手。所以，这次轮到我来努力了。」

将与晴荣一起在魔女学园培植的回忆放在心中，芙兰做好了与自己的命运战斗的觉悟。

相遇之时所抱持的放弃一切的死念已然消失，她现在拥有的是追求自己想要的未来的决心。

「……这样啊。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晴荣明白了芙兰并不是自暴自弃地挑起鲁莽的战斗，轻轻耸了耸肩，这样回答。

「不过……一定要回来哦。唯独这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嗯，我知道。现在我的归处，就是这所学园啊！」

芙兰的决心传达到了他这里，晴荣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听到晴荣对她的关心，芙兰扑哧一声，由衷地笑了起来。

「哎呀哎呀――看来，你们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就谈妥了……我能说点什么吗？」

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玛莉，突然开了口。

晴荣想着「说起来，她刚才一直很安静啊」，看向了她，玛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晴荣本能地感觉到，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芙兰同学临时转入启明学院，是她自己的意愿，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不过既然机会难得，我想让我们学园的几个学生也以交换留学的形式到启明学院去学习一下，可以吗？」

「……玛格丽特学园长。你突然说什么啊？」

听到玛莉的提议，鲁道夫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但是，玛莉毫不在意，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是啊，你刚才也说了。我们学园还很年轻。所以我想让我们学园的学生去参观一下历史悠久的名校启明学院。在名校学习的经验，对我们来说可是相当难得的。嗯，内特斯海姆卿。你能不能对一个远远不如你们的新设学校的学园长大发慈悲，让我们感受一下你们的胸怀呢？」

虽然她这番话在言辞上十分谦虚，但实际上却充满了对鲁道夫刚才所说的话的讽刺。

她那自信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证据，也许她是因为自己的学园被贬低而生气了，晴荣在心里暗想道。

「――原来如此。你说得很有道理，这样的用心也非常值得称赞。好吧，如果只是几个人的话，我们学院很乐意接纳你们。借此机会，你们可以接触一下“真正的东西”。不过，期限只能定在一周左右。」

「嗯，那就足够了。我很感激您作为特权贵族的宽宏大量。」

鲁道夫犹豫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瞥了晴荣一眼。

接着，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以从容不迫的态度同意了玛莉的请求。

玛莉甜美地微笑着，和鲁道夫握了握手。

「那么，既然事情都谈完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芙兰西丝小姐，我们在学院里再见吧。」

「……嗯，请保重。」

最后的道别结束后，鲁道夫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弗兰茨也带着蕾蕾和菈菈准备离开，但是――

「…………」

「…………」

他咬紧牙关，脸色阴沉，表情上透出一种正忍受着什么痛苦的凄惨。

看着他的身影，芙兰的脸上同样阴云密布。

晴荣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抹去的违和感。

◇３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道夫他们走后，晴荣首先向玛莉发起了质问。

为了弄清楚刚才的提议的真意，他皱起眉头，板着脸迅速提出问题。

「哎呀，我说晴荣啊。你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我给你们的救命稻草哦。」

「救命稻草……为什么？」

玛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晴荣则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啊……你看起来那么想跟着她一起去，我就忍不住帮你实现愿望了嘛。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什――什么！？」

玛莉把手指放在嘴唇上，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让晴荣不由得叫出声来。

他的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热得发烫，很快就涨红了。

「别、别胡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有过那种想法――」

被戳中要害，晴荣睁大了眼睛，但他立刻反驳起来。

「没关系啦，晴荣。姐姐我可是很清楚的哦。突然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离别，两个人被残酷的境遇撕裂。但是，两人没有向命运屈服，携手去说服家人……这一定是友情升华为爱情的王道剧情啊！借此机会，我希望你们能建立那种甜蜜的百合关系。啊，不过，你们如果进入了倦怠期，也可以让我加入。我对扮演这种角色也是很有心得的哦☆」

玛莉笑着点了点头，握紧拳头开始了她的演说。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用像音乐剧一样的手势和表情卖力地演说着。

「你――你不要再说这些胡话了！」

晴荣被她的气势吓得有些退缩了，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发出了抗议声。

「先不说这个了――芙兰同学。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说了那么多话竟然还好意思说先不说这个了……」

和晴荣开了一会儿玩笑，玛莉突然对芙兰开口。

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晴荣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一定是想尽可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吧……但是，你看看周围吧。这里的人都很担心你哦。」

玛莉看着有点沮丧的芙兰，嘴角逐渐舒缓起来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所以，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请毫不犹豫地向我求助吧。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反而如果你们都不依靠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