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差劲的变态发小
1 最差劲的变态发小
我并不是什么败北主义者。因为我每次都是想赢小牧的,输了的话会觉得后悔不已。
特别是这次我本以为我期中考试成绩会是最高的一次,肯定能赢她。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很沮丧。同时,我真想狠狠扇过去的自己,把尊严这种绝对不可以赌的拿去赌。
「……梅园」
我正解着睡衣的纽扣,手停了下来。
小牧毫不顾忌地坐在我的床上,开心地看着我。她的眼中不仅仅有好奇心和嗜虐心,还带着我无法理解的感情。我觉得她难以理解。但是,我心中更多的是羞耻和愤懑。
我每次和她来往,心里都会充满怒气。
不过,我期中考试输给她之后,里头也掺杂了羞耻。
「快点换衣服吧,不然早饭要凉了」
虽然「饭」的说法有些可爱,但是她一副嬉皮笑脸的,倒是不让人觉得可爱了,反而生出恨意。客观来看,明明她的脸庞这么精致,可就是让人火大。人的内心真是不可思议。
「梅园你从房间出去我就换」
我管小牧叫梅园,这种叫法包含了一些抗议的意思在内,也表达了对她的敌意。
「我不出去。……你好像是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才这么说的,你现在既没有拒绝权,也没有人权呢」
我对她的话感到吃惊,让人以为自己不是在一个法治国家里头。虽然我想让她看看宪法的条文,但是小牧她心里的法律肯定是要胜过宪法的吧。
「讨厌的话就和我决胜负,不然的话就一直这样了」
虽然自那之后过了三天,不过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她分胜负。
我并不是要放弃了,而是因为她是个超厉害的人,除了性格之外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如果随便就和她比,可以预见我会以失败告终。
被同性看见换衣服倒也不会害羞,但是对方是小牧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她的眼神很下流。并不是带着性方面的意思,而是那样的,让人觉得很下流。她这种流露出像是恶意的视线,让我焦躁难耐。而且,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就算不是小牧也应该会觉得讨厌。
我的身体又不是美术馆的画,看了也不会觉得开心吧,快放过我。
「哈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换衣服。就是因为讨厌得不行,所以才会更加讨厌。只要不在意周围,保持平常心,心情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我哼着歌解起了纽扣。
「唱得真难听」
「你闭嘴」
就算转到另一边,哪怕讨厌,都会听见她的气息以及声音等等。所以就开始在意了起来,变得更不好意思了。
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若叶也太小只了吧」
我虽然很想问她到底几个意思,但想到要是有所反应就输了,就继续若无其事地换衣服。
「从初中开始,你的身高就没变过。……这里也是」
她微温的手抚摸着我的后背。不,她摸的不是我的背,而是胸罩的挂钩。我感觉她的手要往前伸,吓得我退开了几步。
什么啊。怎么回事。上次说要接吻就算了,小牧到底想我做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瞪着她,迅速地穿好制服,退到门的方向。
「你总是这么狂妄,我也该考虑考虑了」
我不可能问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绝对是在想不好的事。我讨厌小牧,她也讨厌我。但是,我和她相处得太长,我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特别是不好的方面。
「我决定好要比什么了」
「嗯?」
她歪着脑袋,一步步向我走近。由于她比我高的缘故,我光是和她面对面就觉得很有压迫感。
应该可以说她是模特身材吧,个子又高,手脚纤细修长,估计她四肢可以化为牢房把我困住。所以为了牵制她,我提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获胜的比试。
「唱歌!用卡拉OK的评分来分胜负。分数高的人算赢!怎么样!
我充满自信地说道。她看了一眼我的胸,冷笑着。喂,你几个意思。
「可以哦。不过,你没有忘记约定,对吧。……若叶每次输了都要给我一样重要的东西」
如果不比试的话,别说一个了,可能全部都会被夺走。但是,一旦输给她,重要的东西会被一点点夺走。话虽如此,如果我回避她的话,学校这个狭小的世界中,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不管怎么想,我都是瓮中之鳖。也许我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但是,不过。
我不能怕了她。每个人都是有缺点的。我要都赌一赌小牧可能是音痴,一分胜负。
「我才没有忘呢。如果我赢了的话你要把尊严还给我!」
「当然了,你得赢了先」
不是我自夸,我很擅会唱歌。虽然说小牧唱得不好,但是她和朋友朋友去卡拉ok唱个90分还是没问题的。所以我应该能赢小牧。
……我是这么想的。
『100分,完美』
感觉一上来就被她将了一军。
放学之后,我们按照约定来到了卡拉OK。先看看小牧有什么本事,让她先唱。她选的是一首情歌。我还觉得这个选择很意外,没想到小牧不仅很着调,连声音都很贴近歌手。
这个就是结果。
她拿了100分。100分什么的,我只在歌唱比赛上看到过。我最多也就拿过98分,我的朋友能拿到90分就算不错了。
我脑子里复现了一个词:井底之蛙。
我焦躁得额头冒汗。我才不要自己重要的东西被小牧夺走。
「接下来唱什么好呢」
明明拿了满分,但她好像意犹未尽。我从她那抢走点歌遥控器,预约了我的拿手歌曲。
接着音乐响起,我拿起麦克风。这个时候,我和小牧那双冷漠的眼睛对上了,就像是在看路边死掉的虫子一样。
气死了。
「拿不到100分的话你就输了」
她这么说着,离开了包厢。难道根本不用听我的歌吗?我更加生气了。但是,这首歌不是带着这样的情感唱的,所以我深呼吸了一下。
我选的是一首甜美的情歌。由于是差不多十年前的流行曲,所以歌里的歌词会反复几次出现「能遇到你太好了」。可能这歌会有点俗了,但我蛮喜欢这歌。歌曲朴实无华,唱腔甜美温和。这首歌只是唱着就感觉能品味到其中的甜中带酸。
趁着一个人的机会,我充满感情地超了起来。我脑中在一瞬间闪过小牧,我摇了摇头,把她赶出脑海里。和小牧相见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是我想要抹除的过去。
没有小牧的话,我的人生会更加多姿多彩。大概。
『98.553分』
分数伴随着喧嚣的背景音乐一同出现。虽然是我最好的成绩,但还是输了。
感觉被朋友夸奖自己唱歌唱得好听是很久远的事了。正当我准备选下一首歌的时候,小牧像是看准机会似的回到了包厢。
她手上是一杯蜜瓜苏打和黑茶色的液体。
我喜欢喝蜜瓜苏打,所以肯定小牧会喝掉。本以为会这样,结果她将斟满的绿色液体放在了我的面前。
「要喝么」
我意外地直眨眼。她到底想做什么呢。我虽然在警戒着她,但是我也确实很渴,所以用杯子里的吸管嘬了一口。
也没有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像是玩具一样惺惺作态,带着小孩子喜欢的甜味,淡淡的蜜瓜仿佛在远处招手。这令人安稳的味道是我喜欢的蜜瓜苏打。
「一副傻不拉几的样子」
小牧用吸管喝着颜色恶心的饮料,像是混着土黄、绿色、红色和黑色一样。
她该不会把几种混在一起了吧?正常人也就只能接受小学生这么搅着喝了。
「你少多管闲事。……难道你是为了说这种话才点的么?」
绿色的液体啪啪作响。
碳酸的气泡声被得分画面嘈杂的音乐淹没。
「倒也没有?你喜欢喝这个吧。心怀感激地喝吧」
「……谢谢」
我温顺地向她道谢,她把头别到一边去。我寻思,如果不想我谢她,那别拿过来不就好了。不过喝着冰镇的蜜瓜苏打时,我却反常地生出一股感谢之情。明明接下来她可能要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
「有这么好喝么,这个」
我嘬着蜜瓜苏打点了点头:
「嗯」
本来以为她对这个不感兴趣,结果她的脸凑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强吻了我。
只听见啾噜的一声。声音仿佛响彻我的脑海里回荡,让我皱起了眉。
小牧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我喝下去的蜜瓜苏打流了出来。小牧的喉咙发出小小的咕嘟声,将苏打喝了下去,最后轻轻吸了吸我的舌尖。因为太突然了,所以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就推开她的脸说道:
「变态」
「是谁输了呢?」
我支吾地说不出话来。
「……真是的。那好喝吗?」
都强吻了我,怎么也得说好喝吧。虽然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但她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
「一点也不好喝。还不冷不热的」
「那你喝这杯。要是你小看蜜瓜苏打的话,我可不会让你回去」
我将杯子推给小牧。
「不用了,我有这个」
她摇了摇杯中的液体说道,那杯子里的颜色介于墨汁和泥水之间。
「那是几种混在一起了吧。绝对很难喝,你是小学生么」
因为没和小牧一起再饮料吧里点过饮料,所以第一次看到她的这一面。要是是她的粉丝俱乐部会员,说不定会很开心,但我看到十五岁的小牧还在做这种事,有点想远离她。
「是啊。我混了可乐呀乌龙茶什么的。虽然很难喝,但是我喜欢这种」
小牧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她的两片薄唇说出来的话极为悦耳,就是这事让我生气。
明明在喝着仿佛末日般的饮料。
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唱歌也好就。……虽然不是一般的好。
「就算是完美的东西,混起来就会变得很难喝。我就喜欢这个」
真是奇怪的爱好。一个完美的东西当然就应该保持它完美的样子,好好品尝。但是,她这么说的理由,我也大概有些头绪。
也许是因为和完美的自己很像。
她不管做什么都很完美,所以她才会看不起别人,不喜欢我这个普通又和她对着干的人。不过,我估计她也希望自己变得不完美吧。
就像她和的迷之液体一样,已经不知道它原本的颜色了,连味道也奇奇怪怪。
总觉得很火大,我抢过她的饮料喝了一口:
「好……好难喝」
又甜又苦,还有种奇怪的臭味。如果她希望变成这种东西的话,的确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感觉。
但是,就连我也能一起喝这么难喝的液体,说出好难喝。我要不断地否定否定否定她的情感,接着。
接着,我想将她从所谓的十全十美或者完美无缺之中拽下来。
「喝这种东西的话会生病的哦。你要混的话,就混橙汁啊可尔必思之类的就好了」
她自以为自己很完美,我最想否定的就是她的这个想法。虽然这也许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难的一件事。
「那就不会变得难喝了」
「你觉得难喝很好么?」
「好喝的东西变得难喝才好哦。……若叶你应该不懂吧」
「嗯,我不懂」
即便不完美,也没必要弄得难喝。有些组合也会很好喝的,比如橙汁和可尔必思的搭配。
混合后的东西,不再是作为单个制品的完美橙汁或是完美的可尔必思,不过只要好喝的话,就没关系。
混合的东西变得难喝的话,就会否定它全部原有的价值。我认为这有些不对。
「我果然不懂梅园。毕竟不喜欢你呢」
我说的同时心里带着疙瘩,用遥控点了首新的歌。虽然马上要播放音乐了,但是她这次没有出去。相反,小牧手执麦克风,按了开关。
我自己的声音和像是歌手本人一样完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小牧原来会这首歌啊。明明这不是流行歌曲。……但是。
虽说唱得好,但是我是个外行,而她不逊色于职业歌手,我们唱的歌并不协调,令人不快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包厢内回荡,像扣错位置的纽扣一样。
小牧的杯子映入眼帘。如今我们正如同那杯饮料一般。但是,想要配合我的并不是小牧,想要配合小牧的也不是我,所以我们必然彼此碰撞,失去了协调,变成了不知道什么颜色。
我想,现在要是有人看到我们,肯定会摆出和我刚才喝那杯饮料一样的表情。
『82分。是不是有些跑调了?』
如果我或者小牧一个人唱的话,绝对不会是这个分数。
我本想掩饰心中的不快而一笑置之,但看见小牧恍惚地看着分数,就没这样做了。
「唱得真不好」
我放下麦克风,小声说道。小牧则一言不发。
「接下来我一个人唱,你听好了」
我不等她回应就唱了起来。虽然这次小牧没有强行插进来,但也许是因为刚才对唱导致音调变得奇怪了,我之后拿到的分数也没超过90分。
不管说什么借口,输了就是输了。
★
回顾我和小牧比试的过往,可以追溯到差不多十二年前。小牧太可爱了,不管是赛跑还是其他游戏都很擅长。我不喜欢这样的她,所以就去挑战她了,以上。
打那天起我就一直输到了今天。
一般「青梅竹马」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什么青春恋爱开始的感觉。不过我们当然不会开始什么恋爱。我和小牧谈不上互相喜欢,甚至还互相厌恶,不管什么时候都斗个你死我活。
不对,可能是只有我要单方面地要和她斗来着。
「抱歉,等了很久了?」
这句像是天真烂漫情侣才会有的台词,让我身上起鸡皮疙瘩。坦率地说就是恶心。小牧明明也知道这一点,但她笑呵呵的。与其说是笑呵呵,不如说是笑嘿嘿。
「是啊,等了很久,而且还那么热,真烦」
我确实等了她很久。我讨厌别人约好了晚到。又是担心等的人来不来,又是无所事事的。我因为不想让对方有这种感受,所以总是早早就来了。
即便对方是小牧,我也依旧会这样。虽然我讨厌她,但我并不打算主动让她讨厌我。
虽然我会说些招人讨厌的话,也很想狠狠揍她一顿,但是我觉得不惜破坏自己的原则让对方讨厌自己是不对的。
我在这讲究什么呢。我觉得小牧没有敏感到会因为要等别人而感到不开心。
「真是辛苦了,真不容易」
她笑着用手帕擦了擦我的额头。没想到她的动作还这么温柔。
所以让我觉得更恶心了。
「那我们走吧」
她说着,用自己的胳膊挽着我的胳膊。说实话,蛮渗人的,我还觉得有些后怕。但是,由于这像是惩罚游戏之类的东西,所以她大概是想让我产生这样的心情吧。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那都是拜之前卡拉OK输给她所赐。
卡拉ok结束之后,她说让我把第一次约会献给她。我的第一次约会确实也是我想要珍惜的事物之一。小鹿乱撞地和第一次交到的男朋友约会,回去的时候接吻。至今为止不断重复的这个妄想,如今已经毫无意义了。
「你要去哪里?」
「若叶喜欢的地方」
小牧温声细语地说道。真恶心。
「……」
「我说过这是约会吧。你怎么这么不开心?」
她立马恢复了原来的声音,我觉得比做作的声音好多了。声音像南国的大海一样澄澈通透,又有些冷淡,虽然讨厌她,但是喜欢这个声音。
「如果我不做的话,你是准备说尊严之类的对吧。我知道的。……小牧!你说我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呢—?」
我装腔作势地问道。我尽量地让自己不要板着脸,笑了起来,用力挽着她的手。她见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怎么了?」
「你叫我小牧」
小牧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瞳孔与她的发色一样都是茶色,模模糊糊地倒影出了我的样子。
「好久没叫我了」
我确实差不多有两年没叫她了。初二的时候,有件事让我彻底讨厌小牧,那次之后我就一直叫她梅园了。
有一段时间,我恨得不想见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恨意也逐渐单薄,我又回到了以前纯粹不喜欢她的那种程度。
我也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自那事之后,我不仅厌恶她,也有些厌恶自己。
「我只是觉得约会的时候叫对方的姓也太奇怪了」
「……我觉得应该也会有情侣直接喊对方的姓呢」
「那你叫我吉泽吧」
「若叶」
我知道她不可能会听我说的,所以我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被她拉着走。小牧走路的时候并不会配合下等人的步伐,所以我稍稍加快了脚步。
这样走起来,怎么都会感受到身高的差距。
她明明以前比我还要小个的,不知不觉就长得比我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同往日,如今我们是彼此争夺尊严的关系,不用说也是件坏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看见她长高,伸直腰板,朝着前方,威风凛凛地走着,我会想真好啊,不过就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这样想。之所以会这么想,难道这是因为我还惦记着过去的事么、
那明明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小牧小时候的样子。
「这里」
小牧停在了一家店前。我们约好的碰头地点是在购物中心,穿过购物中心之后,我们走到了这里。
店里尽是吵吵嚷嚷的机器,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毫无疑问这是间街机厅。
「唔……」
我并不讨厌。这里是一个只充满了快乐这一情感的地方,像是用拉链密封袋真空保存一般,我确实很喜欢。但是我还有别的更喜欢的地方。为什么小牧会认为我喜欢来这里呢?
她应该不是想故意让我不舒服吧。如果真想这样做的话,她会用处最卑劣的手段,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那这么说,她是真的认为我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才带我来这。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里?
听见我的疑问,小牧笑了。
她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她这样笑是源于敌意,还是别的呢。
「你经常和同学一起来吧。……以前我也经常来」
我明明和小牧不是同一个班的,为什么她会知道这种事呢。不过,比起这个疑惑,我更惊讶于她居然记得我经常来这里。
「那是小学低年级时候的事情吧。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我很聪明,和你不一样」
「你可以不说后面那句」
她是不是得了一种病,三句话不离就把我当傻子。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叹息声被机厅的嘈杂声淹没,变得没有意义了。我有些感到无奈。
「不过嘛,我以前还挺会花家里钱的,放学之后一直在机厅玩。」
我从小牧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向抓娃娃机走去。我低年级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等到了高年级之后,其他游戏越来越多,自然也就很少来这里了。
这里没怎么变化,可能就店面布局有点改变,但是店内的氛围以及地板的干净程度还是与当年一样。
以前就经常这样和小牧两人站在一起玩抓娃娃机。
以前和她抓过几个娃娃,我现在还摆在房间里。也许小牧早就把娃娃丢了。
「我经常和朋友去的那台,娃娃机的爪子都抓不起来。好像是被调了概率吧?那这台呢」
我投入了100日元进去,让爪子动起来。接着,机器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说加油什么的。听到这有点塑料的声音,我不禁笑了出来。
我虽然用爪子勾到了个不认识的角色,但是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并没有抓起来。小牧开心地看着我与娃娃机斗智斗勇。
果然她性格很恶劣。
「梅园呢?现在还有来机厅么?」
小牧靠了过来,抢过按钮。爪子牢牢地抓着玩偶,嘭的一声掉进洞里。
「谁知道呢,你猜猜?」
她反复几次把玩偶当作球一样往上扔又接住。我难以忍受,从她手里抢走了玩偶。
「不管怎么样,玩偶也太可怜了,你别这样」
「你是不是傻啊,说玩偶很可怜?」
「傻也没关系」
我摸了摸玩偶,像是见过又像没见过它。虽然玩偶不会微笑,但我有些满足了。
「……我说」
小牧轻轻握了握双手。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这样。正当我想着她怎么了,她突然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过去。虽然我想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我把头别了过去的同时,也被她吻住了。
机厅的嘈杂声褪去。
小牧的热量、气温、触感像是包裹我的全身一般袭来,令我快要忘记怎么呼吸了。最近她每天都会亲我,果然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最能伤害我自尊的方法。
我以前和小牧说过,接吻要和喜欢的人做。
我已记不起是如何说的了。不知道尊贵的小牧大人与我这种下等人的脑子不一样,不知道她还有印象没有。
「就只会一种」
我尽可能地抵抗道。高个子的小牧特意配合我的身高弯腰亲我的样子,有点蠢又有点好笑。
我想着,她要是长得再高点,弯腰亲吻更辛苦才好呢。
我哧哧地笑着,小牧好像有些不开心,从下往上地掀我的衬衫。
「你干嘛……」
「让你看看第二种」

光天化日之下脱别人衣服是几个意思。如果是没有人或者没监控还好,但是娃娃机这里是有监控的。这样下去可能会被人叫警察抓走的。小牧明明知道,但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的肚脐露了出来,感觉有点冷,她还继续往上掀。
我大声喊到:
「我要!比试!」
小牧的动作戛然而止。她一开始就打算让我说这话吧。我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说出了这个不能说的词。
「怎么比?」
「唔……那个……」
我看了看四周。我很清楚抓娃娃我是比不过她的。推钱机也不可能吧。赛车游戏、曲棍球肯定不行。
就当我开始绝望的时候,一款少见的游戏映入眼帘。
「那个!」
「……麻将?」
我立马指向一款很久以前的麻将游戏。虽然这款游戏不能用来对战,不过这个时候没关系。虽然我不太懂其中的规则,但是爸爸之前和他的朋友打的时候说过「打麻将运气占了九成」什么的。
那个时候爸爸是垫底。不过,要是靠运气的话,我觉得自己还是有胜算的。
「我们每人各玩一次,分数高的人算赢!怎么样?」
「可以哦」
小牧应该也不知道麻将的规则。这次我一定要赢她,不能让她对我为所欲为了。
再这样被她夺走尊严,指不定哪天我要被警察请去喝茶了。
那可就麻烦大了。
我叹了口气,开始玩麻将游戏。
没想到我还是挺有才能的。我到游戏最后赢了18000点,共计43000点。这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了呀。
「下一个,有请?」
我因胜利而得意地给她让了座。她投入硬币后,开始了游戏。我正想着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游戏画面就变了。
『自摸。天和、大三元、四暗刻』(译者:我打了那么久雀魂也没见过啊,笑死)
游戏发出结束的声音,对方的点数慢慢被扣除,一瞬间就成了负数,而小牧的点数超过了10万点。
救命救命。
不要不要不要。
这就是被上天宠爱的女人的实力吗?我是一点都学不来,现在就想回去了。
小牧站起身,莞尔一笑道:
「结束了」
我甚至无法苦笑。我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役,结束了游戏。但是我特别不懂这个点数怎么回事。是游戏出了bug吗?
「这游戏坏掉了?」
「没有。难道若叶你不知道什么是役吗?」
不如说小牧知道的吗?她知道也不奇怪,毕竟是她。
「又可以夺走一个了,对吧」
小牧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离被她戴上项圈,说成是狗狗的日子怕是也不远了。我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
干脆到高三为止一直逃避,等考上大学之后在她面前消失,问题就能解决了吧。
我有这么短暂地想过,但又觉得不可能。如果我逃避的话,小牧一定会找到我。我父母很喜欢小牧,所以我去了哪所大学他们也会告诉她。
要是这样的话,我毕业了也逃离不了。
初中的时候,我为了和她去不同的高中,所以选择了离家远一些的学校。然而,我在入学典礼的那天看见小牧和我穿着同样的制服站在车站站台上。那一刻带来的冲击和战栗令我无法忘怀。
不赢她的话,大概没办法结束。为了逃离她,我只能赢她。
我现在都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战胜她,她运气很好而且无所不能。
「我没说现在夺走。好啦,我们继续约会」
我现在这心情怎么约会啊。我虽然这样想,但却说不出来。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握着她的手。
「肚子也饿了,去吃点什么吧」
我瞥了一眼附近墙上的时钟,上面显示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现在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但是我没吃早饭来的,所以确实肚子很饿。
小牧也没吃早饭吗?
一面想着这些事,一面被她牵着走。
小牧选的是购物中心里面的一间意大利连锁餐厅。她点了番茄意面,而我点了奶油培根意面,我们顺便还点了个披萨一起吃。
和在卡拉ok那时候一样,我们点了两人份的饮料,一起去拿饮料喝。我觉得一般应该是其中一个人留下来看着随身物品,但是她强行牵着我的手,我根本反抗不了她。
我混着白葡萄汁和可尔必思倒入杯子里,递给了她。我没管皱起眉毛的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入了蜜瓜苏打。
「要是不喜欢,那就不喝呗」
我撕开包装取出吸管,放到她杯子里。我从听到的时候就一直想否定她的想法——混合之后难喝比较好。
我什么都没说,回到了座位上。她在我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她手里面拿着我倒入的饮料。
我托着腮喝着蜜瓜苏打。
虽然她拿了过来没扔掉,不过她也没打算喝。也许是想要反抗我吧,但我也没特意问她。
过了一会,服务员上了菜,我双手合十说道「我开动了」,吃起了意大利面。
「……唔呃」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抽泣。我不自觉地看了眼前面,发现小牧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她的叉子插在了一面上。
只是这样我就能察觉到她的想法。我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要不你吃这个吧」
我把我的奶油培根意面递给了她。还没等她说话,我就把她的番茄意面拿了过来,舌头有点火辣辣的。好像是放了辣椒之类的意面。
我叹了口气,把服务员叫了过来,让对方拿把新叉子。
我把自己用过的叉子换成了新叉子,让她吃我的。小牧犹疑地看着新叉子。
「应该没有人约会的时候光愣着不吃吧」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切好披萨,若无其事地将盘子递给她。
我明明很讨厌小牧,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自己也觉得傻。
但是——我的确很讨厌她,但也不想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她笑起来也经常让我生气,我也不想看到。但是,我更不想看到她哭。
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果然还是想不明白。我摸了摸身旁的玩偶,卷起了意面。
「给我拿回来」
小牧说着,想要拿走我的盘子。我拿起桌子上的辣椒油,倒了好多在意面上。她见状,手微微颤抖,缩了回去。
「还拿回去不?」
她柳眉倒竖地瞪着我说道:
「我不要了」
「这就好。奶油培根意面很好吃的,快吃吧」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熟练地用叉子卷起奶油培根意面吃了起来。虽然她没有说好吃,但是见她眉毛有动一下,应该是觉得好吃吧。
小巧玲珑的嘴巴不声不响地咀嚼着,这样的她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如果拍下她现在的照片,班上的男生估计会很开心吧。然而,我也当然知道她长得好看,不至于特意拍下来。
要拍的话,应该拍她更丑的样子,这样才像个人。
「想讨我喜欢?就算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停下来的」
小牧说了句让人费解的话。我一时间不懂她的意思,但我想了一下,就懂她想说什么了、
「我关心你才不是为了讨你喜欢呢!」
与其说这单纯是一种习惯,不如说是无意识的行为。我内心深处不想要小牧感到伤心。
明明她让我感到不愉快,让我伤心。而我的心却对我蛮不讲理。
我的心其实是小牧的心吧,我想。我的心,它的内核已经被小牧夺走了,让我为了小牧而行动,就像寄生虫寄宿宿主一样。等等这样的,是我想的太多了吧。
「你太自我意识过剩了,梅园」
我吃了一口意面。为了打破小牧的固执,我加了满满的橄榄油。所以这意面变得超级辣,也超级油腻。
我还能勉强吃得下去,就这样吧。我当作是舌头的疼痛,吃了起来。
我心想,要是我和她比赛谁吃辣吃得多或者吃得快,那我可以随便战胜她。但是,那就没有意义了。那算不上赢了她。就算我这么赢了,我心里也没有赢。
吃不了辣是她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然而我觉得攻击她的缺点并不公平。
在我的心里有这样的一条界限。可以说是我心中奇怪的执念,但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想正面赢她,尽全力打败她。
接着我可以俯视她说:
小牧……梅园你也没有自己心目中想象的那么完美。
「给我吃吧」
小牧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奶油培根意面吃完了,指着我的盘子说道。番茄酱汁已经被橄榄油染成黄色,怎么看她都吃不了。
不过,她一副认真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盘子,像是不吃的话会死掉一样。
我讶异地看向别处,发现她的饮料一口都没有喝。和我那喝了一半的蜜瓜苏打不同,她杯中的液体显得有些寂寞。
「别这样了,会吃坏肚子的」
挑战自己不擅长的事的确是好事,可是挑战辣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好处。人能不能吃辣是天生决定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下功夫。
她慢慢张开嘴,只是吃微辣的意面嘴巴就跟涂了口红似的。
我看她准备要说「是么」,就卷了一些意面塞进她嘴里。
叫你倔。
「……咳呃、咳嗬、唔呃」
眼看着她的脸变得越来越红,所以都告诉她不要吃了。
小牧留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拿起杯子,含住吸管。刚才没有喝过的饮料瞬间就减少了,喝到最后发出滋滋的声音。
杯子被粗暴地放在桌上,显得有些洋洋得意。
我叹了一口气,其中掺杂着我许多不太清楚的情感。
难道是想要一个喝它的理由才吃意面吗?真是这样的话,小牧就是个笨蛋。果然死倔死倔的。
「你说好喝,果然不一样」
她说着拿过我的杯子。接着将我的蜜瓜苏打一饮而尽,略微吐出舌头。只见淡淡的绿色而不见白色。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口味真幼稚」
她不服输地说道。
「因为我还是小孩子,幼稚就幼稚。真是多管闲事」
小牧的嘴唇比刚才还要红。
我和小牧到底在做什么呢?
「点一些别的清一下嘴里的辣味吧」
「好啊,吃披萨」
「披萨可能也是辣的呢」
「……那点意式冰淇淋。若叶你呢?」
「阿芙佳朵」
「想强调自己成熟,真丢人」
明明周围的人都在开心地用餐,只有我们在不知道争什么莫名其妙的。我感觉餐厅里笼罩的氛围似乎在问:这种互不相让的争执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就点个阿芙佳朵而已,就觉得是强调自己成熟,也太傻了。……我要点餐了」
我用铃铛叫店员过来,点完之后我咬了一口披萨。披萨开始有些凉,在我吃过辣意面之后再吃又感觉太甜了。我觉得那就不用拿甜点清辣味了。
小牧可能是看到我的反应,也拿起一块披萨吃了起来。
「真好吃」
小牧说着,今天才第一次坦率地露出笑容。
我有些诧异,一个手刀敲她脑壳上。
★
约会顺利进行。吃完饭之后,我们去了服装店,做了一些像是时装秀一样的事,接着又去了杂货店,互相说这个可爱那个可爱。
然而,我们并不是恋人,也就不可能进入甜蜜的氛围。我们牵着手,总有些隔阂以及刺痛的感觉。
也许我们像是互斥磁铁,越是接近就越是互斥,反作用力推离了我们。所以,我们也许不应该接近,但是固执和敌意让我们强迫自己靠近对方。
只要一次就可以了,哪怕只有一次我都想赢她。我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并不依恋于我,一旦我放弃的话,她自然会离我而去。
事实与我想的相反,通过这场赌上尊严的比试,我明白并非如此。她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讨厌我。
「若叶如果有了恋人的话会想做什么?」
她捏了捏我的手问道。我知道如果我老实回答,肯定会没好果子吃,但我又感觉会被她看穿我撒谎,很是为难。
「我不知道」
「那你想一想让自己知道」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以前心目中应该是有理想的恋人形象的,可是在与小牧的来往中,这一形象变得模糊、稀薄,现在我已然不知。
「留宿聚会之类的?」
「嗯」
明明是她问我的,结果好像没什么兴趣、
她到底怎么回事。
反正她就是为了夺走我重要的东西才问的吧。
「我要是换了个枕头就睡不踏实了」
「我知道。所以你小学还有初中的修学旅行都在那大喊大叫」
「我哪有。……我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你还记得么?」
我说我忘了其实简简单单,不过说谎没有什么意义。
「你把我当抱枕了」
初三那会的修学旅行,体验实在太差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小牧分在了同一个,分到了同一个寝室。
之后,她惴惴不安地和我说自己睡不踏实。
我记得我别无办法,只能成为她的抱枕。虽然很讨厌她,但是她那个样子,我实在不能不管她。
有这样想法的我也不太正常。
「是啊,我很期待」
她这句话有点没头没脑的。但我也不想多说别的自寻烦恼,话题就此打住吧。
我们牵着手,很快走到了购物中心的尽头。这里如同另一个世界,通道里没有人,既不连接停车场,也不通往正门入口。
我停下了脚步,她也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了我,我也抬头看着她。她嘴唇的红肿尚未消尽。我想知道她亲吻不喜欢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总是被她强吻,她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如果她让讨厌的人不爽,那就应该表现得更开心。
她亲我的时候,总是一副面无表情,还经常能看到她对此并不从容。虽然那可能是错觉,但是如果讨厌我,并为夺走我的重要的东西感到高兴的话,就应该笑一笑。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她是什么心情呢。那是我第一次主动,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为了欺负一个我讨厌的人献出自己的吻。
但是,如果是按着自己的意愿,自己主动去亲她的话,也许能明白什么。
「梅园,你鞋带松了。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快系上」
「少唠唠叨叨的」
她听后,稍稍弯下了腰。我也随之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平静地亲吻了她。
我不是小牧那种下流的人,所以我不会伸舌头到她嘴里。就像鸟啄一样亲吻了几次,发出吻声。
并不会开心。
吃完后明明是有擦嘴的,但是她唇上还留有意式冰淇淋的香味。感觉今天一天的点点滴滴都在唇上体现了出来。
味道和往常不一样,要比平时热一些,嘴唇本身也会有些硬硬的感觉。果然就算是她,如果没有准备好,动作也会变得僵硬。虽然我深信小牧是完美的人,但是她看起来完美,实际上并不完美。
「讨厌」
我的话既过分又直白,说完后不禁笑了起来。
「若……叶」
「这里才没有河马哦,又不是动物园」(译注:女主「若叶」名字是wakaba,小牧说了后面的叶,在日语里是kaba,和河马同音)
我哧哧地笑着,自己的笑声莫名地在脑海里回荡。
难道说,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内心还会紧张?
不不,怎么可能。
「你应该多少明白我一直以来是什么感受了吧?」
小牧用手抵着嘴,一脸诧异。我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明显的反应,有点意外。
果然,接吻并不是开心的事。
我看着愣着的小牧,并没有觉得心情舒畅,反而觉得自己不见了更重要的东西,于是踢了踢地板。
「约会以接吻结束——这可能是我有恋人之后想做的一件事」
说罢,我缓缓地从她身边离开,稍微大声地说道:
「我不管你了,梅园」
终于,小牧迈出了脚步,但那也是过了三十秒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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