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想听的和想说的
3 想听的和想说的
我最近才知道,一个月竟能如此漫长。
期中结束之后还没过一个月,但我自己感觉像是过了几个月似的。
之所以这样,毫无疑问都怪小牧对我做了这样那样奇怪的事。她又是夺走我的初吻,又是把我脱光。
要是说到普通的高中生绝对没有体验过的事,那一般是因为这件事很稀少或者非常具有价值。但实际上她对我做的这些并不是这样,所以我还是很为难的。
「也就是说,这一块本身当作名词来处理——」
「……唉」
自从其中考试以来,我上课就有些不了集中注意力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离满点还差10点,已经考得非常好了。这是我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至少在班里是第一,整个年纪也排在前面。
但是,我最终还是输给了小牧,所以集中不了也很正常。
我已经没有想要在期末考试分胜负的想法了,我在桌子上滚起了自动铅笔。
这个印有卡通人物铅笔在学校用就显得很孩子气。因为我想起了这铅笔是之前和小牧一起买的,所以我已经没办法在家里用了,不自觉地就带来了学校。
然而带来学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会相应地感受到沉重的心情。
因为我想起来和小牧关系好的那段时间?
还是说——。
「……啊」
我无意间看向窗外,似乎有一双豆粒大小的眼睛与自己四目相对。
那毫无疑问是小牧的眼睛,即便在耀眼的晴空之下,她的那双茶色眼睛要比天空更加耀眼。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看见小牧呢。
如果我知道她这节上体育课,我就往外看了。我不禁叹了口气,小牧微笑着向我挥了挥手。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不觉得她是纯粹地因为我发现她而感到开心,所以并不想挥手。但是,我感觉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就输了。
我有些犹豫,接着向她挥了挥手。
明明我难得不情不愿地向她挥手,她却皱着眉头。
喂,这是几个意思。
我这么想着,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发现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那根自动铅笔。
原来如此。不想看到和讨厌的人一起买的自动铅笔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叹了口气,把右手放下,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
「吉泽同学,上课的时候看着别的地方不太好呢」
老师微笑着对我说道。我感到脸上一阵僵硬。
之后,老师问了我几个问题让我做,还要我解释。这都怪小牧。说来,小牧为什么要看着我的教室呢。虽然我一肚子火,但是因为我忙着回答问题,没功夫去生气。
「哎呀,被老师训了一顿呢」
这节课结束了。
夏织靠近我的座位说道。我趴在了桌子上。和刚才不同,我这次并没有看向窗户那边。虽然现在已经下课了,但是小牧还可能留在操场上。
我觉得和她对视并不好,因为心中各种各样的感情会翻涌,让我又是恶心又是痛苦。
为什么直到上了高中,我都要被小牧弄得不知所措。
「真是辛苦了呢—,好啦好啦」
茉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跟前,摸着我的头。
她温柔地轻抚着我。
虽然小牧偶尔也会像这样抚摸我,但果然她们两者给人的安心感有着天壤之别。
我被小牧温柔地抚摸并不会开心,不过被茉凛温柔地抚摸会有些开心。
啊啊,真是的,又是小牧小牧小牧的,为什么我会这样。
「谢谢你,茉凛。我现在好点了……」
「又重新迷上我了?」
「不用重新,我也一直迷着哦」
「真会说话呢—。我也很喜欢若叶哦—」
喜欢。
这句话在我涌起了一阵暖意。茉凛对我说的喜欢,从以前起就未曾改变。这一点果然很让我放心。
这也许是我情感波动变化太大的缘故。
「若叶,我呢?」
「夏织就不了……」
「什么啊!也对我说迷上我啊—!」
「诶,别这样,会把我头发弄乱的!」
茉凛像撸狗狗一样,两只手使劲搓我的头。这种粗暴的摸法完全就是夏织的风格,茉凛还有小牧都不会像她那么粗暴。她力度完全没有控制好,这个季节头发很容易就会炸,所以真希望她别这样。
在夏织短暂的抚摸后,我的头发彻底成了早上梳理前的样子。
我瞥了一眼窗户反射的自己,默默地站了起来说道:
「夏织」
「什么」
「我要让你也这样!」
「呜哇!等、等下!」
我解开了她用来扎头发的皮筋,粗暴地搓她的头。她也像报复一般搓回我,不过已经这样了,没什么要在意的了。
我搓到她的头发炸毛为止,接着再把皮筋放到她头上。
「噗,像个镜饼」
「要这么说的话,你也是呢!你这个橘子头!」
「你知道吗?在镜饼上放着的不是橘子哦」
「诶,真的假的?那是什么?蜜橘?」
「不不,应该不是蜜橘吧……」
我感觉那确实是一种柑橘系,叫酸橙之类的,但并不确定。拥有这种杂学的人,大概是……。
不,不要想了。再继续想的话,似乎我的心就渐渐没有了我。
「我说,若叶」
「嗯?怎么了,茉——」
我话还没说完,茉凛就将我的手放到她的头上。软乎乎的触感摸起来非常舒服,但是——
她眼睛闪着光看着我。难道她要我做刚刚对夏织做的事吗?
我有些抗拒。虽然我习惯了茉凛对我做些怪事,但是要我对她做,怎么说呢,我特别有罪恶感。茉凛是我最好的朋友,嗯。
「好啦,快点快点」
茉凛眼里闪着光,催促着我。要是我说她像一只等待着被抚摸的狗狗一样,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呢。不对,她的话估计会很开心。
我在想到底要不要这样做。稍作犹豫后粗暴地搓了搓她的头发。我觉得她比某个人还要偏暗一点的茶色头发并没有美到过于耀眼,就已经够了。毕竟手感也很舒服。
我搓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我认为茉凛的眼神无论何时都充满了真诚。她现在也洋溢着开心的情感,如同风平浪静的大海般澄澈。
我是怎么样的呢?在茉凛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中,我给她留下了怎样的印象呢?
正当我这么想时,后面有人抚摸我的头发。
「夏织?
「好啦,请问客人有哪里觉得刺痒吗—」
「刺痒的地方倒是没有,就是疼啦」
「哪里?」
「夏织让我很疼」
「这样呀,这样呀……不可饶恕」
夏织用力地搓我的头发。要是给我搓秃了,要怎么负责啊。或者说,我觉得这已经对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了。
看来我也没办法在下节课之前把头发整理好。
我们莫名其妙地排成一列,都把对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但就在我们这么互相弄乱头发的期间,课间的十分钟也接近结束了。
还有一分钟。而且下一节是在移动教室上课,所以得赶紧过去才行。恢复理智的我们苦笑着,在走廊上小跑。
能看见有几间教室已经关了灯,关上了门。
正当我想着没想到大家都这么认真,突然手被拽了一下。
我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拉进了空教室。我拿着的笔盒呀笔记本掉落一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下一个瞬间,门哐当一声,似乎被锁了起来。
我觉得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把我拉进教室里的。毕竟只有一个人要破坏我的日常生活。
「梅园」
「好久不见呢,若叶」
一点也不久。刚才才对过眼,要说今天早上的时候也见过一次。
话虽如此,小牧却仿佛几年没见过我似的。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日三秋的思念吧。一瞬间有了这个想法,我立马摇了摇头否定。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事呢?我接下来要去移动教室了」
「你别总问我,多少自己动动脑筋吧?」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才会问呀。
迄今为止,即便来我的教室,应该也没有现在这样强行妨碍我的生活。是小牧心中产生了什么变化,还是说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序幕。
小牧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正当我望着这样的她时,上课铃响了。她们两个人可以顺利抵达教室吗?
感觉自己像是恐怖电影中的人物。掉队被僵尸吞食的受害人恐怕也与我感受到的是同等的绝望吧。
「这已经上课了。我得去上课」
「不行」
当我想从她身旁走过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也是呢,要是她想就此放过我,一开始就不会把我拖进这间教室。
但是,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正当我疑惑时,突然胸前口袋的手机震了起来。看来有人打电话给我。
「拿出来」
小牧说罢,把我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我只好坐在椅子上,小牧则坐在旁边的椅子。
我皱着眉,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是茉凛的名字。
我稍作犹豫后接了电话。
『若叶?你突然不见了,去哪里了?』
我能听见手机另一边的脚步声。看来茉凛现在在走廊。
「那个……我稍微去了下洗手间」
『嗯……?几楼的?』
「这个……」
我衬衫的纽扣被解开了,一颗、两颗、三颗地。
为什么一颗一颗地从正面解开,同时我会感觉到不安呢。和之前在家里脱的时候情况不一样。如果在学校被人看到的话,那就彻底完蛋了。我才开始高中生活就可能突然被退学或是停学。
明明小牧也很清楚这点,但她还是肆无忌惮地解开我制服的纽扣。
衬衫的纽扣就像自家的门锁一样,不能这么随意地被人打开,只有拥有钥匙的人才能打开。
即便如此,小牧还是靠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脱下我的制服。她眼中几乎没有情感的波动,让我在想她是不是误以为我是虫子。
『若叶?』
「抱歉,我马上就过去!你等我!先挂了——」
「不行哦。继续打」
小牧轻声地在我另一只耳朵边上说道。我觉得痒想要扭动身体,但是她并不允许,把手搭在了我肩膀上。
忽然,锁骨附近传来一阵疼痛。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牧把嘴贴在了我的身上。之前她虽然做过类似的事,但是那个时候周围空无一人,况且当时我也没有打电话。
在这种情况下,我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一直在打着电话,所以没办法向她提出一决胜负,只能乖乖地接受她对我的所作所为。如果现在挂掉和茉凛的电话的话,不知道会被她做什么。
不对,不管挂还是继续打,最后也不知道会被她做什么。
「你个笨蛋,梅园。你在想什么……」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小声地问道。
「你好吵。再吵的话我就咬你。……好啦,好好地打电话吧。不然茉凛可能生气了呢」
茉凛脾气很好,不至于因为这种程度就生气的。和小牧不一样,茉凛很温柔。
『若叶,你还好吧?』
「嗯。刚才有点事……」
『感觉你不想我过去?』
「……抱歉」
锁骨、肩膀、肚子——她在我身上留下了几个红色印记。虽然我在想她这样伤害别人的身体是不是很开心,但是小牧看起来并不开心。虽然她笑着这样对我,我也会很苦恼,但是这到底几个意思呢。
我轻叹一口气。没关系。再深呼吸一下,我就会习惯这种情况。毕竟我还是挺容易适应环境的生物。
只有和茉凛、夏织一起时,我才能忘记和小牧的非日常时光。也并非完全是这样,但我觉得和她们相处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但是与此同时——
不论是失去平静的日常生活,还是输给小牧后被她做奇怪的事也罢,我都已经习惯了。如果习惯了被她做这些的话,我今后的人生会变得怎样呢。
我虽然这样担心,但是无法阻止自己想要去习惯的想法。
我的确会有怒火。我依然对想要一样一样地夺走我重要东西的小牧感到愤怒。不过,这种愤怒的淡化也许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我从未相信自己的情感。
『倒也可以啦。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话,要告诉我哦?』
「……嗯。谢谢你」
我要是这个时候求助茉凛,会怎么样呢。
我向她坦白迄今为止小牧对我做的一切,让她帮我想想办法的话。如果这样想着的话,我的嘴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不行。茉凛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能让她卷入其中。
这本来就是我种下的果。我必须得自己想想办法。不管怎样我都要在和小牧的胜负中赢过她,和她断绝关系。
因为如果不断绝关系,我就没办法继续前进。
「茉凛你没关系吧?现在应该要上课了吧」
『啊哈哈,没关系哦—。我说我落了东西,溜了出来』
「呜哇,不好好上课」
『这种很正常的啦—』
我的感觉越来越奇怪。右耳是我的日常生活,而左耳是非日常的生活,传入了我的体内,而我似乎无法处理这二者的区别。
我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小牧到底为什么要我和茉凛继续打电话呢。
就在我这么想时,留在我身上的吻痕越来越多。我低头了看自己的身上,留有令人讨厌的红色印记。明明我好不容易换上了夏装,心情变得开朗了起来。今后难道我要掩盖着这红色印记,过着告别自由的生活么?

我叹了口气,看着小牧。
看不见表情,感到有些许不安。她要摆出怎样的表情,我才能够心满意足呢。
我不知道小牧想要索求我什么。但是,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在向小牧索求着什么。
「我说」
回过神来,我已经把话说了出来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是对小牧说的吗。还是说这句话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自言自语呢。小牧不惑地抬起了头。
她的嘴唇再次靠近我的左耳。
『嗯?我刚才说过了吧,我非常——』
说出去的话只有一句。
但是——
『喜欢你哦』
「讨厌你」
回应的话却有两句。
这是日常的话语和非日常的话语。不论是哪个都让我感到些许放心。哪怕人眼无法见到人的感受,唯有稍以言语的形式表达,才能让人相信其存在。
情感浮现又消失,刚产生就又排斥。虽然我知道这一定就是人的感受,不可能持久。
要是有人能对我怀有长久的情感,我会感到放心。
很久以前,我本以为小牧对我怀有好感。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她说她讨厌我。这种变化令我难过、痛心、不安。
但是,我也一样。我明明是喜欢前辈的,但是却像从梦中醒来一般不喜欢了。明明我曾经也喜欢小牧,但是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就讨厌她了。
不过,要问现在我是不是从心里憎恶她、讨厌她,我却无法回答。
所以我不相信自己的情感。也许明天就会改变,现在的情感也可能会消失。我讨厌这样,所以想要确认人的情感。
如果能拥有长久稳定的情感的话,我也许能够活得更加潇洒。
「我也一样……」
我也一样喜欢你。
我也一样讨厌你。
说出口的话,到底是哪个呢。
正当我还在困惑之时,小牧强行吻了过来。虽然我下意识地试着闭上了眼睛,但小牧的存在并未因此消失。
果然她的气味离我很近,她舌头的触感缠绕着我的舌头,让我无法平静。
但是,我并不想睁开眼睛,默默地接受她的吻。
说是接受可能有一些用词不当。
「结束了」
小牧说罢抢走我的手机。
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扔给我站了起来。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做这些」
「你应该还是第一次在学校接吻的吧」
感觉她问非所答。
小牧转向另外一边,打开了教室的门锁。
「因为我一直没有领取赢了麻将后的奖励」
「啊,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自己输了好像并没有交出自己重要的东西。虽然我差不多都忘光了,果然小牧还是一直没忘。
该说是规规矩矩还是什么呢,将来要是能当个讨债的就好了,挺适合她的。
「要是刚才别人看到了,你要怎么办」
「没怎么办」
不不,才不是没怎么办。
如果是小牧的话,即便要被退学也有办法应对,但我就不行了。
说起来也是,被幸运之神爱戴的她,我也不会觉得她会被退学。
「……好吧。你已经满意的话,就这样?我得去上课了」
「就算你认真上课,我觉得你也赢不了我」
「要你管。我说的不是赢不赢,而是说要好好上课吧」
「哪怕不听课,也有很多方法可以积累知识」
「你既然这么说,为什么要上高中呢?而且梅园来的还是我们这种偏差值很低的高中」
小牧沉默以对。
说不定,她只是故意让我膈应才选择来这所高中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觉得她性格太扭曲了,但这事到如今也办法改变了。
怎么样都好,不管她怎么想,我都只有在和她的胜负中取胜。
我虽然是这么想的。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那你就一直待在这吧。我要走了」
我重新穿上制服,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我不让你去」
她说罢,拉着我的手走了起来。
虽然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了,但是我还是抓稳了笔记本。
「你做什么。就这么想拖我的后退吗?」
「若叶是我的东西,所以我有你的所有权,你没有权利可以自由上课」
胡说八道。
明明迄今为止她都没有在上课中干涉过我。我觉得自己的日常生活被非日常逐渐侵蚀。
如果继续被侵蚀,我的生活最后会变成怎样呢。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就和我分胜负。反正你都赢不了」
「我这次一定赢你。……过来这边」
我拉住小牧的手,走向自己的教室。要分胜负的话,感觉还是在自己的地盘比较好。
为了守护平凡的高中生活,我觉得我必须要赢。我觉得要仔细想想胜负的内容,但是如果我太磨蹭了,自己重要的东西就会先被她全部夺走。
所以我今天也只能冒险赌一赌。
「这是我的位置诶」
「是我的吧」
看来我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小牧的了。
小牧一副理所应当地坐在我的位置上。我只好站在位置一旁看向窗外。
窗外,进行体育活动的学生们正高声鼓劲。明明只有两人的教室一片死寂,而窗外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却热闹非凡,欢声笑语。
我悄然地触摸着冰冷的窗户。
「就赌十分钟以内会不会下雨吧。如果没下的话就是我赢,下了的话就是你赢,怎么样?」
「……可以」
六月的这个时节,提出要以此分出胜负或许有些有勇无谋。但是,我有胜算。
今天早上看天气预报的时候,发现今天的降水率竟然是0%。不是10%也不是20%,而是0%。这应该是梅雨季节的停雨期。哪怕幸运之神再怎样眷顾小牧,她也肯定无法颠覆0%的降水率。
而且我还将时间规定在了短短的10分钟之内,我觉得已经稳操胜券了。
接着就是放心等待10分钟过去。
……但是。
如果和朋友在一起的话,就像会像刚才那样,十分钟一会功夫就过去了,但和小牧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这样。虽然我并没有打算强行找话聊,不过今天我不知怎的,有些想聊天。
我用手机计算着时间,开口道:
「我说梅园你头发真漂亮呢」
「哈」
「明明没有染发,但是这头茶色头发真好看呢」
我绕到她的身后,想要抚摸她的头发。
小牧仿佛后面也长了双眼睛,没有回头就抓住了我的手。
「别碰我」
「唔」
明明又是摸我的身体又是吸的,做了各种各样的事,却讨厌让我摸,真的是太狡猾了。
明明让我摸一摸也好。
以前是怎么样的来着。我不由得来回看着自己的手和她的头发,感觉自己回想起了触摸她柔软头发的时的触感。虽然那可能是错觉。
「那你可以摸我的头发哦」
「不用了。若叶的头发我已经摸腻了」
我心想,我有让她摸那么多次么。
小牧到底记得多清楚我们之间的回忆呢。我已然不记得的、关系尚好那时的记忆,她也依旧记得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牧现在是怎么想我的呢。假装与我关系良好的时候,是有多么讨厌我呢。
「最近我也换了护发素,我觉得头发状况还不错呢。毕竟茉凛也很喜欢」
「……茉凛喜欢?」
「嗯。她一副摸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没懂」
小牧向后转向我。果然她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最近一直没见小牧开心地笑过了。
不过,尽管感觉小的时候小牧也是真心地在笑,但是那说到底也许是虚假的笑容。对讨厌的人,不会露出真正的笑容。
想到这,我可能基本都不知道小牧真正的情感。虽然没关系。
「不摸吗?」
「不摸。总觉得带着细菌」
「喂,你是小学生吗」
怎么样都好。事到如今,我倒是没想着和小牧一起做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只是,我。
想将高高在上俯视我的小牧,拉到和我同样的地方。
我想证明小牧并不是完美的人。不靠别人,而是由我来证明。毕竟这也是我找她分胜负的理由之一。
「……刚才,为什么让我和茉凛打电话?」
「当然是若叶讨厌这样的行为」
「你真的最差劲了」
我知道是这样。小牧做的事情大多是让我不快。要是能膈应我,不管多羞耻的事情都能若无其事地坦然说出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我真的很火大。
我想为什么非得是我遭遇这样的事呢。想必在这所学校里遭遇到最不公的人就是我了。
虽然说这是我自作自受,但是我稍微回敬一下应该不会遭到报应吧。
「梅园」
「怎么——」
我不会让她说话的。
我没等她回答,轻轻地地探出身子,亲吻了她的嘴唇。
坐着的话她也没那么高。所以和第一次接吻时不一样,我并没有花很多时间。
我已经习惯了。我被她吻过那么多次,事到如今主动地与她接吻,也不为所动。
无论是心脏怦怦直跳,还是脸上发烫,不过都是错觉罢了。
被我亲吻的小牧,看来也停止了思考。我看见她睁大了眼愣住的样子,大概还是很讨厌和我接吻吧。本来一直就那么讨厌我,还要自己主动亲我,真不愧是小牧。
亲吻自己讨厌的人,让对方难受。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这种感觉。虽然我自己试了下主动去亲她,不过一点也觉得不开心,心情也没变好。虽然以前也是这样来着。
膈应自己讨厌的人,到底能得到什么呢。就算讨厌别人,但让别人不愉快,明明也不会幸福才是。
「有破绽」
为了掩饰内心的沉重,我触摸了她的头发。我打算就像夏织做的那样,去搓她的头发。
果然,她的头发很柔顺。
比茉凛的、比夏织的都要好摸。虽然要是也能将这误以为是错觉就好了,但是这是确切的感觉。
「喂,你干嘛……」
「这是报复啦!」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和小牧不同,并不是喜欢让人难受的人。
然而,我还这样做难道是因为自己还对小牧有什么期待么。
又像以前一样了。
明明我以前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若叶!」
我和小牧扭作一团。
因为小牧的力气要比我大得多,所以我很快就被她抓住双手的手腕,摁倒在地上。
地板冰冷的触感,透过头发和背后传来。
真是没办法。地板再怎么每天打扫,上面都会落有灰尘,好不容易保养的头发也会弄脏。虽然在弄脏之前让小牧摸一摸,但是看来我无法如愿。
想来,我对小牧的愿望从未实现过。
「你生气了?明明只是稍微碰了下」
「没有我的许可不准碰我,也不准亲我」
「怎么还需要批准。我又不知道」
小牧压在我身上。这样望着她,果然会觉得她很高。明明身体变大了,却很小气得不行。
要是她有这样的度量就好了:即便讨厌的人和自己决一胜负,也会宽宏大量原来我。
不过,今天一切就要结束了。毫无疑问会是我的胜利,所以今天稍微强硬一点也没关系吧。
「我不会按你说的做。明明你人这么可恶,就算讨厌我也老爱膈应我」
「……你这态度怎么回事」
小牧皱起了眉。她的脸表情自然,让我的心也变得轻松一些。
「因为我也讨厌梅园,所以用这幅态度」
她茶色的瞳孔出现了动摇。
我不论怎么想,也不知道她眼中浮现的是怎样的情感。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都让我觉得麻烦。如果单纯只有这两种,该有多幸福呢,因为无法做到这样,所以才是人类。
正当我下意识地叹气之时,窗外传来哗哗的雨声。
「诶」
不会吧,喂。
我瞪大了眼睛,小牧见状站了起来,看向窗外。
我颤抖着站了起来,我看了看窗户那边,得知外面在下倾盆大雨。
看来我小看了小牧的力量。我感觉自己的脊背直冒冷汗。就连我也未曾想到她竟然能无视天气预报,让天空下雨。
「是我赢了,对吧」
小牧脸上浮现出如天使般的笑容说道。
我无言以对,只能呆呆地望着她。
「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呢」
小牧撑着把老土的塑料伞说道。
我叹了口气。
我彻底输了。没想到0竟然不是真的0。刚才还以为绝对会赢,所以才这么强硬的,但是输了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要遮吗?」
她在撑开的伞下,紧紧地盯着我。
我在赌是否会下雨的较量中输掉了,现在和她一起早退了。因为我初中的时候拿过全勤,所以高中也想继续拿。
我的日常呀目标之类的,似乎注定都要被小牧破坏。我非常想赢她,但要是运气或实力都无法战胜她,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为什么你带了这把塑料伞?」
「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不不,平时梅园不是拿着可爱花纹的伞么。今天拿塑料伞,感觉不可思议」
从以前起,小牧虽然不是特别喜欢,但会带一把可爱图案的雨伞。毕竟自己最近也见到她带有图案的雨伞,为什么偏偏今天带了把看起来特别结实的塑料伞呢。
明明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但到底为什么她拿的不是折叠伞而是一把大伞呢。
即便小牧再怎么受神明眷顾,也不可能会预知未来吧。
「没怎么。你不用在意这种细节」
「……嘛,说得也是呢」
没关系。虽然没关系,但还是很在意。不过从她的态度来看,不管我怎么问,多半是不会告诉我的了。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在她的身边。要是因为奇怪的倔强而一身湿,实在是得不偿失。毕竟我今天也没带折叠伞。
小牧沉默地走了起来。她一如既往地不配合我的步伐,所以我得拼命地跟上她。真的是一点也不贴心。不过,她还是肯用伞遮我。
「像只企鹅的小宝宝似的」
「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太聪明的意思」
「不是可爱嘛,你看到企鹅的小宝宝的时候不这样觉得?」
「那是企鹅宝宝吧。不过你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
「小宝宝彻底没了那份可爱,那不就是若叶了么」
「你是说谁难看啊喂。就算这么说,梅园也……」
不不,哪怕我多么想贬低她,从客观上来说,梅园确实很优秀。至少是位比我漂亮得多的美人。相反,跟我在一起时对我的冷漠很是异常。
她基本面无表情。看到别人有困难了会笑,毫无顾虑地触碰着别人的身体。要是我细数小牧不好的地方,肯定能数个累计役满出来。
自从上次之后我查了很多关于麻将点数以及役方面的内容,发现小牧的运气好到异常。大概小牧买彩票的话也能若无其事地得到一等奖。
「……梅园和苦瓜相比,果然还是苦瓜更好」
「哼哼。你这么讨厌苦瓜吗?」
「讨厌。是世界上第四讨厌的。又苦又有股生菜味。我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
「你说得太过了。快向种苦瓜的农民道歉」
我们互相说着无聊的话,走在倾盆大雨中。我要是不尽量和她肩膀接触的话,撑不管多大的伞,我另一边的肩膀都会慢慢被淋湿。
在这之前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互相触碰过肩膀,但那是例外。这都怪小牧夺走我重要的东西,害得我的心变得有些奇怪。
「……我说」
总感觉自己被关了起来。
现在还是上午,况且还下那么大的雨,四处无人。我能听到的只有雨声和小牧的声音。雨切断了我和小牧与外界的联系,仿佛我们是如今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生物。
没想到我并没有感到不安。在既大也小的雨伞下,只有我们走在路上。明明不知道会被做什么,却希望雨再下一会。
果然,我可能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你最讨厌我吗?」
小牧漫步着问道。
我抬起头,与她茶色的双眸四眼相对。
我读不懂她眼神中蕴藏的意思。
「算第三讨厌」
要说最讨厌是很简单的,不过那样说会很窝火。
而且,我想必——
是认为说小牧比任何人、比任何事物都要讨厌,还有很多地方是不够讨厌她的。
「那就让我成为最讨厌的东西吧」
她停下了脚步。
我也跟着她停下了脚步。
周围一切的声音仿佛逐渐远去。两人独处的世界如此面面相觑,心会开始变得异常,怦怦直跳。
自己的心仿佛要被她的那双眼眸吸入,消失殆尽。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中,感到呼吸困难。
「讨厌我的程度多过苦瓜、蘘荷、小番茄就好」
「为什么我非得被梅园这样命令」
「因为我讨厌若叶」
她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听到别人说讨厌自己,或多或少都会受伤,但是事到如今,不管被小牧怎么说我都不会受伤。
尽管一开始很悲伤,但是我已经习惯被她说讨厌了。毕竟我在平时也会说讨厌她。
没错,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以为她是自己的朋友,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她比任何人都要讨厌我。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最讨厌若叶了。若叶也要最讨厌我。如果不是这样是不行的吧」
我想,为什么不行呢。
我或许无法理解为什么想要让自己讨厌的人更加讨厌自己。至少我,哪怕说些讨人厌的话,也不希望小牧更加讨厌我。
毕竟要是她更讨厌我的话,估计就会对我做更加更加过分的事了。
况且,拼命地想要别人讨厌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她的恋爱观也是,我不能理解小牧的很多想法。所以越是了解她,我就越是讨厌她。即便如此,我大概一直都希望了解她吧。明明就算知道了,我也无能为力。
胸口有一股强烈的刺痛感。
「我才不管你呢。梅园你个笨蛋」
「笨蛋是你吧」
「你闭嘴」
说罢,我们再次并肩向前走。
此时,眼前一辆汽车朝我们开来。我和走在车道一侧的小牧交换了位置,与她步调完全一致。
几秒后,车开过我们身边,溅起一滩水。
正好那里有一片大面积的积水,我全身变得湿漉漉的。特意拿伞遮雨,这跟不打伞毫无区别了。
我叹了一口气。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若叶」
「……咋了」
「……没什么」
身体沾染上的习惯真是可怕。又是替她吃辣意面,又是为了不让她湿身换了位置。
我这身体真的不像自己的。
我为了小牧而行动,无法否定身体不是自己的。虽然不知道迄今为止的行动是不是真的为了小牧,但是就像和小牧说错话时一样,可能什么时候会迎来后悔的一天。
那时的我对今天的我,会有何感想呢?
如果对方不是小牧就好了。如果是更加单纯、更好懂的人,比如说面对夏织,大概不论说什么都不会感到后悔吧。
唯独对小牧,我会左思右想。真是讨厌。
「话说梅园,你知道吗?在镜饼上放着的不是橘子哦」
「我知道。是酸橙吧。就这?」
「……啊哈哈,没事了!」
果然和她合不来。
小牧不会对我和夏织、茉凛那样的闲聊感兴趣。那是因为小牧什么都知道的缘故吗,还是说——
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想快点和小牧断绝关系。想和她开心地一起、想和她像以前那样和睦,这种想法——
应该没有。一定没有。明明应该没有的。
「梅园,帮我拿着」
我把包包推给了小牧,跑出伞外。
雨一个劲地拼命下,打湿了我的头发。仿佛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被雨水冲刷走了。
但我觉得,这样就好了。
将一切都冲刷殆尽。让一切随着雨水的冲刷变得稀薄、消散,便无暇后悔,无法回首。想必如此,我就能比如今愈发地自由。
「……嗯,真是个好天气」
「你在说什么,你个笨蛋」
「啊哈哈,确实。我也许是个笨蛋呢」
我全身都湿透了,不论是衬衫,抑或是裙子、便鞋。明天得从鞋柜里取一双备用的便鞋才行。
但是现在觉得怎样都无所谓。
「梅园小的时候不会在雨里觉得很兴奋吗?」
「不会哦,毕竟这挺傻的」
「诶。我会诶。在雨天可以撑新买的可爱雨伞,景色也与平时不一样,感觉很开心。而且民房的管道流过的水很有意思」
以前的小牧是怎样的小孩子呢。
因为各种各样的记忆都被其他记忆覆盖了,所以我现在不太记得起来了。
小的时候,我和梅园除了胜负以外,到底做了什么呢。我们一起去郊游的时候做了什么呢?一起玩耍的时候做了什么呢?我过去总在她身边说些什么呢?
我全部都不知道。
「因为越是这种简单的快乐,就越是纯粹」
我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要是小牧也像夏织一样单纯就好了。要是这样的话,我现在也能和小牧是普通的朋友吧。
如果小牧是很单纯的人,我也不会找她分胜负,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和她成为朋友。
「可是,你以前撑的伞不是挺可爱的嘛。你撑着不会觉得快乐吗?」
「这个嘛……」
小牧一瞬间变得欲言又止。
「没怎么,也就个伞而已吧」
她说着,将头扭向一边。
果然,拿着可爱的雨伞并不是小牧想要的,而是小牧父母的喜好。
真没意思。
「那梅园什么时候回觉得兴奋呢?」
「……不知道呢。我和若叶这种单细胞不一样,不会觉得兴奋什么的」
「你说谁是单细胞啊喂」
要是是单细胞的话,该有多幸福呀。
我想要下辈子转生为极其单纯的生物。要是可以的话,周围没有像小牧这么麻烦的人就更好了。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轻叹一口气道: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地方」
我低声说罢,在瓢泼大雨中走了起来。
小牧虽然跟着我,但没有再继续说了,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我。
「哈……啾!」
「若叶,你不能这样打喷嚏哦」
虽然我没想着能就那样回自己家,但不出我所料,我被她带回了她家里。
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来她家了。然而,我哪怕很久没来,也完全不觉得开心,相反心情特别消沉。
她的家就像邪恶的根据地一样,一旦进去了不知道后面会被如何对待。但是,我最清楚自己想逃也逃不了。
「……唉。你真是蠢啊。你等我一下」
她诧异地说完后,走进家里。
不知道是因为她运气好,还是因为她很多事情都能完美处理呢,那么大的雨,小牧竟然一点都没淋湿。
这就是幸运的人和不幸的人的区别么。我的心情难以言表。要是一直让她走在车道一侧就好了。
虽然是夏天,但如果全身都湿了的话还是很冷。我连内衣都湿了,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去泡个澡。
「我给你拿毛巾了」
不一会,她回到了玄关。她手中拿着一块毛巾和一个小篮子。
「谢谢」
虽然我伸手想拿毛巾,但是她完全没有想递给我的意思。
……嗯?
「梅园?」
「你别动,我帮你擦」
「诶」
今天到底刮的什么风呢。远比我复杂得多的多细胞生物,竟然会帮我这种单细胞擦拭。
「不用,这就可以了。我自己会擦。我又不是小宝宝」
「你少嚷嚷。这么不想被我擦的话,现在就跟我分个胜负。要是你赢了我就不擦」
现在没有什么能在这里较量——猜拳、手指相扑、互做鬼脸。用这些分胜负,似乎都战胜不了小牧。
不对,如果做鬼脸能赢吗?
不不不,就算说我们来做鬼脸吧,不管说什么小牧应该也不会做。
「真是没办法。擦拭我的名誉就给梅园你吧。好好感谢我」
「你果然是笨蛋吧,若叶」
「你说什么」
小牧没有再继续说了,用毛巾擦拭我的头。
柔顺剂的香味能体现出这个家的个性。毛巾上散发的气味与平时的小牧很相似。上面带着温柔的感觉,甜美如花。
不过,这和小牧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她像是擦拭小狗一样擦着我的头,我逐渐在意她家里的气味。这几乎和我以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不能说感到怀念、舒适,但却是一种让我有些兴奋的味道。
小牧来我家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正当我困惑的时候,她的手忽然伸进我的制服里。
「脱掉」
和那个时候的台词一样。
但是,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
和输了比赛被夺走重要的东西不同,我还有些从容。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在她面前脱衣服。
但是,我只知道我太过意气用事只会让自己感冒。虽然我几乎没感冒过。
我轻叹一口气,解开了衬衫的纽扣。我现在能在小牧面前坦然地脱掉衣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脱了」
「内衣呢?也湿了吧」
「……」
确实已经湿了。
我觉得,这在玄关脱掉不太好吧。不不,也许要说之前在房间里已经被她看过裸体了,事到如今还在犹豫什么呢。
但我的裸体没那么廉价。
这不是随便能让小牧看的,我也没打算让她看。但在她那冷淡眼神的催促下,我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
我觉得自己刚才错了。
哪怕多么想洗刷自己心中的不愉快,冲进大雨中也是个错误。这样害得我又要被她看身体。
我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内衣上。
「好,我脱了。已经脱了。好啦,赶紧擦吧。不然你可爱的若叶酱就要感冒了哦」
「……这个穿上」
她说着,把篮子递给了我。里面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件室内便服。
还以为她会让我就这样光着身子,但给我衣服似乎是常识才对。
「嗯。谢谢」
「脱掉的给我。我帮你晾干」
「可以是可以……」
衣服连同内衣都给了她。
她看了看我的衣服,叹了口气。
「若叶穿的是儿童内衣?」
「不是呀」
「呼,弄错了。吓我一跳」
这家伙是不是非得要把我当傻子?我现在都十六岁了,怎么可能穿小孩子的内衣。
本来还以为她要给我展示她那些许的温柔,结果就这。果然小牧就是小牧。
「……我身上还湿着,要是你不擦的话,把毛巾借我」
「不要」
真麻烦。
明明可以更坦率一点满足我的要求。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坦率且可爱就不是她了。
我没办法,只好被她擦拭身体。
虽然之前被她脱光抱着,但这次没想到会让她擦自己的全身。然而,今天和之前不同,脑内并没有敲响警钟。
最后,小牧并没有对我做奇怪的事情。而是像之前一样凝视着我。
总感觉非常累。
果然是因为她没有把内衣借给我,感觉特别凉嗖嗖的。不如说,我觉得这件衣服适合我还挺讨厌的。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小的衣服。这衣服的尺寸对于小牧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她的父母也很高,还是独生子女,好像也没有妹妹。
是还留着以前买的衣服么?
要是这样的话,没想到小牧还挺珍惜东西的。要是会爱惜东西的话,也请爱惜一下我。
「那我们从学校翘课回来,要做什么?」
我来到小牧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我坐到床上。
虽然床和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几乎没变化,但是果然之前和我在街机厅抓的玩偶不见了。
我也不是没想到玩偶会被她丢了。和衣服不一样,她不会珍惜和我的回忆。但是,我并不觉得悲伤。
我已经习惯了小牧讨人厌的行为。
「不做什么」
如果没有什么要做的话,我想回去了来着。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让我回去。
我们一言不发,惟有房间里时钟的滴答声空荡荡地回响。差不多到十二点了,茉凛她们怎样了呢。
这么说起来——
「……我们还没吃午饭吧」
「你吃就是了。反正你带了便当吧」
「是带了没错……梅园呢?」
「我不吃」
「你在减肥吗?」
「我没有,我和会横向发展的若叶不同」
「我可是比正常体重要轻」
明明刚才才看过我的裸体。我现在就很想脱了衣服让她看看我肚子上的肉有多紧致。
话虽如此,我和小牧不同,不是一个变态,所以我不会主动让人看自己的身体。
因为我仍然是一位淑女。我觉得自己平时挺小心谨慎的。大概。
「……哈。那我就吃便当了,就让梅园馋着看我吃好了」
「我拿饮料过来」
小牧说完后走出房间。
我从之前交给小牧的包包里取出便当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总觉得现在很闲,四处望了望小牧的房间。惊讶的是,这里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好像周围没有一样包含与我的回忆。
不一会,小牧拿了两瓶瓶装饮料。
这两瓶都是蜜瓜苏打。难道说是因为我积极地传教,让小牧觉醒了对蜜瓜的喜爱吗?
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有点开心。
「是蜜瓜苏打呀?」
「我随便拿的」
这也太牵强了。特意拿蜜瓜苏打过来,怎么可能是随便拿的。
尽管是这么想,但要是我对这点说太多的话,她可能会对我做奇怪的事情,所以我没有再继续说了。
今天已经累了,所以不想做无谓的事情。我是这样想的来着。
「梅园,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世界上有一种事物叫软糖哦」
「不不,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小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蜜瓜味软糖,可能是用来代替午餐吧。
蜜瓜苏打以及蜜瓜味软糖。没有特定喜好口味的小牧,特意摄取蜜瓜味的理由,我还是不要去打听比较好。我很清楚这点。我深知要是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只会让自己疲惫。
但是——
「这个也是蜜瓜味呀」
「我家里只有这个糖果」
「真是这样吗?」
梅园扭向一边去。
我哧哧地笑了。
「梅园也开始喜欢上蜜瓜了呢。对于我这种从小就跟爱吃蜜瓜味的人来说,很开心哦」
「那是啥,真受不了」
「嘿嘿,随你怎么说」
我哼着歌,开始吃起了便当。
难得她没有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或者是干扰我。虽然感觉没劲,但偶尔这样或许也不错。
我正准备吃妈妈给我做的便当,突然想到。
小牧好像没有喜欢吃的东西,但真的是这样么。小牧似乎对吃的不感兴趣,只是随意地应付了事。所以我觉得她会不会是还没有找到自己喜欢吃的。
要是这样的话,那小牧比我还更像小宝宝。
我用筷子将每个小菜都分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了小牧。
「来吃一个,啊—」
「啥?」
小牧皱了皱眉。
这人真不上道。
「快吃吧,毕竟谁叫你长得那么大只。不好好吃东西,到时候会营养失衡死掉的哦」
「我可没那么脆弱,又不会怎么样」
「帮我吃了又没关系。我还吃挺少的」
「你每次都吃得很干净吧。不需要我帮你吃」
我没和小牧一起吃过午餐,也和她不是同一个班的。但是,她怎么知道我每次都把便当吃完的呢。明明和初中的时候比起来,便当的分量也不一样。
她难道是超能力者吗?
「妈妈她说想听一下梅园觉得味道怎么样」
其实是骗人的。
但是,唯独对外人友善的小牧大人,似乎不太会拒绝我妈妈的要求。
「……我知道了。但是要若叶先吃」
「诶,不不不。那筷子会脏的」
「筷子还没有弱到被若叶用了就会变脏」
这是强和弱的问题么。
虽然我想着,小牧用难得我还没吃过的筷子吃会觉得更美味吧。
不不,说不定她是想让我给她试毒。不用担心,里面也没奇怪的东西。我都是原封不动地把妈妈做好的带了过来。
说来今天有一个小菜是我做的来着。
当然了,这个不是让小牧吃的,而是用来和夏织交换的。
我轻叹了口气,开始吃小菜。每一样我都吃了之前分好的一半,告诉她我里头没放毒。我想着小牧可能会吃米饭,给她留了一半多。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感觉她都要得干眼症了。
「好了,我吃了。接下来道梅园了」
「……行吧」
「那张嘴,啊—」
「别每次都啊一声」
「为什么?这样才比较有氛围吧」
「什么氛围」
「开心吃午餐的氛围」
小牧柳眉倒竖道:
「没什么开心的,别做多余的事」
这种说法真过分。
虽然我也不开心,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创造出开心的氛围。
我不想再恶化了。
「……我知道了。好啦,吃吧」
「……嗯」
我把食物夹到小牧的嘴里。
这种地方没想到会这么坦率。虽然她不要我说啊一声喂她吃,但是还是会乖乖地吃掉。
这也许就是妈妈的力量吧。
但是,能够亲手喂一次东西给她吃,我已经满足了。多喂几次可能她就要发火了,剩下的还是让她自己吃吧。
本来是这么想的,看到她微微地张开嘴。
难道说她想要我继续喂她?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把汉堡肉喂给她吃。夏织总是会抢我的汉堡肉,这是我妈妈的自信之作。虽然不知道小牧会不会吃得津津有味呢。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因为不是我做的,所以小牧很坦诚地表达好吃。
如果这个便当不是我妈妈做的,而是我做的,那她肯定会说不好吃。
一想到这,我就来气了。我一个一个地把便当里的塞进她嘴里,挨个问她好吃不好吃。
虽然她都只说好吃,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她面若冰霜,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要是夏织的话,肯定是满脸笑意盈盈。不过,她也会说好吃,所以做不了参考。
「……剩下最后一个了」
这个是我今天做的玉子烧,喂给了她。
我的技术还不能将便当里的东西全部做出来,但唯独擅长做玉子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做玉子烧的专家了。
小牧咀嚼了玉子烧后,表情发生了些变化。
她表情细微的变化,除了我以外无人知晓。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
「好甜」
「因为这个放了砂糖。梅园习惯吃咸的玉子烧吗?」
「并不是。……这个是阿姨做的吗?」
我心里颤了一下。
小牧这样问就说明她察觉到并不是我妈妈做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有这么不好吃么?
「……是她做的啦」
「骗人。这味道像是若叶的」
我没懂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直眨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个好吃?还是不好吃?」
「像若叶」
她没有回答我。
不过估计再怎么问她都还是用同样的话回答我吧。至少希望她告诉我好吃还是不好吃。
「……都吃完了。感谢妈妈的精心制作」
「多谢阿姨的款待。告诉阿姨这份便当很好吃」
「好好好,我会如实告诉她的」
生硬地回答后,她像是要清一清口里的味道似的,吃起了哈密瓜味的软糖。
早知道是这样,可能不让她吃还更好。
我轻叹后,喝了口蜜瓜苏打。果然蜜瓜苏打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好喝。因为它是这么地好喝,所以也能理解为什么小牧会特意买它。在口中迸裂的气泡也一扫我略微有些低落的心情。
感觉心情变得好些了。
「……便当,最好吃的小菜是哪个?」
「哪个都好吃。……除了玉子烧」
是在瞧不起我吗?
好歹夏织还有茉凛都会说好吃的。都是因为小牧的舌头变奇怪了。
明明我们都在差不多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
什么嘛。这家伙是天天有人请她去高级法国餐厅吗?就应该让你多那些山珍海味,吃到坏肚子。
「……」
「我在我在,怎么了—」
「给你」
她说着,捏着一块软糖喂给我。
虽然我喜欢蜜瓜味,但是不让我吃也是可以的。小牧亲手喂我的话,感觉味道会变。
「我不要」
「为什么?你挺喜欢的吧,这种廉价的味道」
「虽然喜欢,但是梅园碰过的东西我不要」
「……什么意思」
梅园一脸不悦地说道。
这是对她贬低我精心制作的玉子烧的惩罚。她越不开心越好。这样的话,她应该多少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正当我这么想时,肩膀受到了冲击。
听到远远地嘭的一声,我注意到了被她用力地按着肩膀。这种程度就倒下也有我弱小的原因,果然小牧很奇怪。
这位森林的贤者用了多大的膂力呢。(译注:日本一般将大猩猩成为森林的贤者)
「看来小牧还不懂自己是什么处境呢」
她说着,俯视着我。
「若叶的尊严、若叶的全部,都是我的东西。只要你没有在胜负中赢过我,那就永远不会变。……所以,无论做什么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的态度也意外地强硬。
也许是因为被她做了太多了,我的心已经十分麻木了。
「我要这样做」
她衔着蜜瓜味的软糖,脸向我凑近。
原来如此,要对我做这种事呀。
总觉得这与自己无关一样。
但是,她的嘴唇贴上我的嘴唇后,就已经不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了。蜜瓜的味道和小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麻痹了我的舌头。
要是将蜜瓜和小牧联系在了一起,以后我要用怎么样的表情吃蜜瓜味点心呢。连我最喜欢吃的东西都被她侵蚀了,我的生活就彻底染上小牧的颜色了。
有些觉得,或许我刚才就应该乖乖地把她手里的软糖吃掉。
不过,已经为时已晚了。
「接吻狂,变态,笨蛋」
「这点我比不上若叶」
我既不是笨蛋,也不是接吻狂或者变态。

但是,反驳她也很麻烦。
「所以呢?你最喜欢的蜜瓜味糖果感觉怎么样?」
「不好吃。……都怪梅园」
「那就这样做,一直到好吃为止」
她说完后,又衔着软糖亲我。
她真是执拗。虽然自己说好吃就结束了,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并不想就此退缩。
感觉要是听话地说好吃,自己就输了。
「好吃吗?」
「不好吃」
「那就继续喂你」
她不停地亲我,只要我说不好吃,她就会亲。
时而轻触,时而深吻。
我被她亲吻了无数次,每当她亲一下我,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心在逐渐地错位。现在的我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
在我的坚持否认下,小牧最终停下了动作。
看来是软糖先吃完了。果然如我所料,于是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小牧似乎对此很不满,她没有衔着软糖,而是直接亲吻了我。小牧的唇比软糖还要柔软,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分享了多次蜜瓜味的缘故,她的舌头上散发出浓郁的蜜瓜味。
这种情况最坏了。
这样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抹掉记忆中蜜瓜和小牧的联系。
不管我多么容易淡化自己的情感,但是我想要淡化今天的记忆绝非易事。
但是——
我逐渐习惯了这样接吻。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样的接吻也不是一件坏事,这样的我果然很奇怪。我变得和小牧一样不正经了。
「好吃吗?」
已经和蜜瓜没有关系了。
说小牧的舌头好吃还是不好吃,就更是奇怪了。
我也该恢复成原来的自己了。要更强硬地说我不喜欢接吻。
我就这么被她瞪着,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比白光慢了一拍后,轰鸣声响彻四周。看来附近开始打雷了。虽然没有造成停电,但小牧的动作停下来了。
说起来,小牧很怕这么大的声音。
她很怕辣,也怕打雷。虽然她瞧不起我,把我当作是小孩子或者是小宝宝之类的,但小牧也差不多。看似完美,但却并非完美。我迅速地从她身下抽身,背靠在墙壁上。
「梅园,坐这里吧」
我没办法,只好拍了拍膝盖。
小牧沉默以待。明明脸上写满了不安却不来我这边,大概是因为自尊心在作怪吧。小牧一直都活在自尊心的控制下。
虽然觉得她活得很辛苦,但是也没办法。
我拉着她的手臂,让她坐在我的大腿上。接着,我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明明小牧在不安还是在害怕,都与我无关。
我一旦面对小牧,有时候就会发生感情和行动不符的情况。对喜欢的人应该怀有好意,对于讨厌的人也应该怀有相应的情感。
明明不是这样才应该奇怪,但是我面对讨厌的小牧,有时候会产生奇怪的担心。
感觉这真是麻烦。这个世界上只要存在喜欢和讨厌这两种情感就够了。
「梅园」
我唤了她的名字。因为我把她的耳朵堵住了,所以自然没有回应我。小牧面对我的行为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背靠在了我的身上。
好重。
虽然我不知道小牧的体重,但是就是很重。也许那并不是物理上的沉重。
「小牧」
叫她也听不见。
也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吧。
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果然没有回应,这我就放心了,心里又有些刺痛。
「没事的哦,小牧。有我在,不用怕的」
这番话毫无价值且空泛。这句话得太晚了,已经完全失去了效果。要是七年前说了同样的话,也许会有什么改变也说不定。
但是,那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小牧也不是那个时候的小牧。在心里不断堆积的小牧一点一点地地侵蚀我,逐渐将我改变为不同的东西。
她又是怎么样的呢。因为我的失败而改变的小牧,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被我侵蚀而改变了。
虽然说那也不会怎么样。
「我会好好守护小牧的」
也许,我其实一直都想对小牧这么说。但是,现在即便说这些,也不会在我和小牧的心里留下任何印象。
因为我已经几乎忘记了喜欢小牧时的心情、记忆了。
事已至此,不论做什么我都无法喜欢她,也不打算成为她。我只是想证明她并非完美无缺。
但是,那——
又是为什么呢?纯粹是我想炫耀自己的胜利吗?是想嘲笑变得不完美的她吗?
还是说——
「……唉,小牧真是个笨蛋」
我不知道。怎样都和我没关系。不管怎样,我一旦赢了的话,一切都结束了。
赢了小牧之后,走一条和她不一样的路。要是接着在哪天忘了她就好了。
虽然那完全不可能。
但我一定没问题。因为我可以让任何的感情、记忆都淡化。这真的令人觉得讨厌。
「……你干什么?」
我的右手离开了她的耳朵,试着抚摸她的头。
接着,她一脸不快地看向我,仿佛刚才变得像石像那般是骗人的。
和平常一样。温顺的小牧并不是小牧,我也不想一直看着她,省不少力气。
我眯起了眼说道:
「没什么」
「什么意思」
「学你的」
「我可没那么傻」
明明在教室的时候那么抵触我摸她,为什么现在不抗拒被我摸了呢。
不过,估计要是我问这个,她会马上躲一边去。
虽然那倒也不错就是了。
现在离开我身边,吃苦头的是她自己。等下再打雷她被吓个瑟瑟发抖也很正常。
所以我一句话也没说。我没有兴趣非得让小牧哭。虽然没有说「我要让你幸福」那种话,但是这已经是我的本性了。
「我说,若叶」
「什么?」
「那支自动铅笔。别带来学校了」
「为什么」
「我看到它,就觉得讨厌」
她果然这么说。
我轻叹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了,那我把它扔了。不会让你再看到它了,这样行了吧」
「……随便你」
她用非常不开心的语气说道。
我没继续说了,而是抚摸她的头。
刚才也觉得她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虽然一直这么摸也不是办法,但她没有抗拒,所以我也没找到停下的机会。
干脆给她编个发吧。看到别人的头发就想编,这也是我的本性。虽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本性。
「要不玩文字接龙吧」
「啥?」
没必要没话找话。即便是这样,自己还是强行找话聊。
我缓缓地拿开左耳上的手,两只手梳她的头发。虽然比我的头发短,但还是够长的。
这看来还是值得我编一下的。
为了不让她察觉到,我开始一点点地编起发来。
「……龙飞凤舞」(译注:为了照顾中文的接续,这里的接龙并没有按照原文翻译,日文原文意思分别是苹果、大猩猩、海獭)
本来以为小牧不是和我接龙,没想到她接了。
我不禁睁大了眼睛,接着她的背就靠在了我身上。
这是催我快点吧。
「武侠」
「狭小」
接得也太快了。
至少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也好。
小、小、小
说到小字开头的词的话——
「小牧」
我脱口而出的词是这个。
不会吧。
我想起初中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平时第一人称是自己名字的话,那么面试的时候可能突然说出名字。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平时在心里叫着小牧,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若叶」
这里头的「牧」去哪了呢。这完全就不是文字接龙了呀。
然而,小牧却坦然地抬头看着我。
因为总是被她俯视着,所以这样俯视她还挺新鲜的。虽然这样短暂的优越地位并没有什么意义。
「若叶」
就算不继续叫,我也能听得见。
为什么要叫两次呢。我并不是这么想叫小牧的名字。叫一个讨厌的人的名字,实在是难以忍受。但是——
「若叶」
真烦啊。
我不想再听小牧叫我了。我将她从腿上挪开,顺势押着她的肩膀。
就像我刚才那样,她躺在了床上。即便我们两个人的体重压在床上,小牧的床也没有发出咯吱的声响。总觉得有些狡猾。
我压在了她的身上。
我并不觉得开心。
毕竟这也不是我的爱好。而且小牧一直盯着我,我完全冷静不下来。
「我说,若——」
「今天的梅园真的很烦诶。各种地方都很烦」
我安静地吻了她。
她再继续叫我名字的话,我就要变得奇怪了。说起来,明明是玩文字接龙,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虽然我觉得不乖乖顺从我的小牧,才更像她。
心想,今天一直都在接吻呢。好不容易和夏织她们嬉戏打闹,以为这样多少可以忘记与小牧的种种,结果却是这样。
既然最后还是和小牧上同一所高中,那自己就无法摆脱她。不论是物理层面上,还是精神层面上。
我又亲了她几口。
虽然散发着些许蜜瓜的味道,但除此之外,果然还是小牧。这是柔顺剂呢,还是香水或是洗发露呢?虽然不知道,但是是小牧的味道。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也无从问起。
远处雷声大作。
小牧也许是习惯了的缘故,这次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神色。
明明打雷之后只过几分钟,却感觉小牧好像已经走到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去了。
一边想着她真笨,继续和她接吻。
小牧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但是却离得很远,无法产生联系。虽然有点讨厌这样,但是这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
「我应该说过不能随便亲我吧」
「谁管你」
「……真是狂妄,若叶。我要惩罚你」
本来以为她会亲我,没想到却扯我的脸。
果然小牧并不完美。在看到她饮料吧混合果汁时也这么觉得,但没想到小牧这么小孩子。
「若叶的嘴巴也太小了吧。像麻雀似的」
虽然不太希望她用鸟类来比喻我。
要被她扯着脸反驳太费事了,所以我没说什么。
小牧开心地笑着。比面无表情要好……也不能这么说。看到我的脸变丑了就笑,性格真恶劣。这样的话,倒不如被她亲要好呢。
我这个倒不如是什么啊。
「就一直待到雨停吧。好不容易晾干的衣服又湿了的话,那就白晾了」
她说后,松开了手。
紧接着,她像刚才一样让我坐下,背靠了过来。她就这么喜欢坐在我身上么。虽然并不是很开心,但是之后不会变得更奇怪的话就可以了。
我轻叹着,又开始编起刚编到一半的头发。
她并没有抗拒。
她无所事事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任由我的摆布。
现在小牧是怎么样的心情和我在房间里的呢。即便是被讨厌的人摸自己的头发,身体还是要往那靠。
毕竟我不会知道,也许也没必要知道。我轻叹着,拿起她一撮头发。
虽然试着轻轻地亲了一口,但是似乎对此一无所获。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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