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後宮小隊與岩蠕蟲與……

  第三章 後宮小隊與岩蠕蟲與……

  「咿呀~~!?」

  今天依舊用一杯順喉美味、充滿幸福感的蟻后蜜開始我的一天。

  雖然蜜汁美味得令人不可自拔,但仍有個缺點,就是每次喝下去都會有種快昏倒的感覺,不得不發出大叫才能保持意識。

  結果引得住隔壁的大學生敲牆抗議我太吵。看來得想辦法克制一下……雖然大概不可能。

  早上檢查信箱時發現幾天前寄出的履歷收到回覆。

  結果是那句「祝您今後有更好的發展」──這表示沒過。我又上了轉職網站看看,網站推薦的公司不是很差勁,就是一查便發現是黑心企業。

  這樣的話還不如自己主動出擊,於是我決定再來製作履歷,花了整個上午重寫,然後拿去寄郵筒。

  這次投的公司是在東京證券交易所Prime市場上市的大企業。

  要是能進這家公司,就能把本戶股份有限公司當笑話一樣忘掉。愛小姐當不當社長都與我無關。

  「社長啊……」

  之前聽她提到時,我只是隨口應付,但仔細想想,能和社長級人物有交情,好像滿厲害的。但話又說回來,偏偏是讓我難堪的那家公司,害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轉念一想,說服自己反正只要忍到收到謝禮就好,就覺得用不著太在意,於是直接前往迷宮。

  迷宮地下十四樓。

  雖然我今天滿認真趕路,但花的時間還是比我預想中久,原因很簡單,因為從地下十一樓開始,場地面積直接翻倍。

  我現在基本都是當天來回,不過再往下一、兩樓的話,探索恐怕就得過夜了。

  我有點掙扎該停留在目前的樓層,還是繼續往下走。

  如果只考慮收入的話當然該繼續前進,可是我現在不缺錢,沒有非得往下走的必要。

  狩獵地下十三樓的岩狼,平均一隻就能賣得三千日圓,只要打個五六隻,就比打工賺的還要多。

  繼續深入的好處確實不大。

  當我正猶豫著該怎麼辦的時候,抬手就是一劍,把突然從側面竄出的毒史萊姆往地面一劈,直接搗碎核心。

  只見史萊姆的黏液四散開來,我撿起旁邊掉落的紫色史萊姆珠,這個一顆能賣三百日圓,是普通史萊姆的三倍。

  地下十四樓的新魔物是毒史萊姆。外表和普通史萊姆差不多,顏色偏淡紫,會噴射毒液,而且就算避開毒液也不能大意,因為毒液落地後揚起的煙霧,也會引起異常影響。

  同時面對大量毒史萊姆時必須做好防毒措施,否則會全身被毒性侵蝕而死。

  因此從這層樓開始,大多數探索者都會戴上防毒面具。

  至於我,則什麼都沒帶。

  因為我有抗毒性技能,所以不需要特地裝備防毒面具。

  毒史萊姆跟普通史萊姆一樣體內是酸性的,手不小心伸進去會被灼傷。沒有做防酸處理的武器每次補刀都會劣化,很快就不能用了。

  在這一點上,大劍的處理很到位,讓我能放心地狩獵毒史萊姆。不愧是那隻成年哥布林曾用過的武器。

  我不以為意地繼續前進,遇到死路就折返,換另一條路走。

  走著走著,正想要不要哼哼歌打發時間時,便看到一個少女倒在路邊。

  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女孩呢,其他同伴去哪了?怎麼會一個人倒在這裡?

  我選擇直接走過去繼續趕路。要是隨意扯上關係,說不定會像愛小姐那時候一樣惹上麻煩,說真的,我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我厭煩地邊搖頭邊遠離那個少女。

  她肯定已經沒氣了啦,我合掌唸了聲「南無南無」,祈禱她早日安息。

  結果少女竟然不知何時趴到我背上。

  「呀啊啊啊!?」

  我嚇得尖叫,心臟差點跳出來。

  我拚命甩動身體想把她甩下,但她死死抱住我的脖子,還把手臂繞到我脖子上來了一記鎖喉。

  「你怎麼直接走過去了啊~?」

  她在我耳邊這麼一嚇,反而讓恐懼感更強烈。

  「妳是什麼東西!?怎麼甩不掉!欸欸力氣也太大了吧!?難道妳不是人類嗎!?啊!妖怪嗎?是妖怪嗎!?妳纏著我幹什麼?……好,殺了吧。」

  我冷靜下來,重新握好大劍,擺出要一刀斬下背上妖怪的姿勢。

  少女妖怪見狀,連忙從我背上跳了下來,迅速拉開距離。

  「唔,自己移到讓我好砍的位置,還算懂事嘛。」

  我想說讓她少受點痛苦,發動身體強化把力氣灌到極限。

  「等等等等!我不是妖怪!我是人類啦!」

  少女妖怪慌張揮著手要我住手,但我是不會上當的。

  「妖怪自古就是欺騙人類的存在。胸前那對不正經的東西,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是天生的!請不要性騷擾!」

  「這就是妳的遺言嗎?我現在就送妳上路。」

  「等一下!我道歉!對不起嚇到你了,拜託別砍我!」

  少女妖怪不斷鞠躬,拚命表達歉意,甚至還丟掉武器,擺出完全投降的姿態。

  「……好吧,這次就放過妳,別再犯囉。」

  不然我會被嚇尿的。

  我這麼說完就要離開,少女卻不知何時已經繞到我面前。

  「怎麼了,還有事嗎?」

  ……果然還是殺掉算了。

  我把手放到大劍上猶豫著要不要動手,少女卻張開雙手大聲懇求我。

  「拜託了,請幫幫我吧!」

  「欸?我不想耶。」

  「怎麼這樣!你都還沒聽我的理由呢!」

  聽了理由不就更逃不掉了嗎?雖然我沒說出口就是了。總之我可不想再惹麻煩。

  我伸手要把她推開,卻被她緊緊抓住不放。

  我看著握住我的手的少女。

  她有著垂到背後的粉紅色長髮,綠色的圓潤眼睛,臉頰稍微有點嬰兒肥,眼角還含著淚水,露出相當刺激保護慾的表情。胸部發育也相當良好,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還是學生。

  我看著她的感想只有一個──這股地雷味是怎麼回事?

  滿滿的麻煩氣息,感覺只要牽扯進去就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我的直覺是這麼說的,而且她還是我守備範圍外的學生……學生?

  「啊,是那個後宮小隊的人啊。」

  我這才想起來。我之所以覺得在哪裡見過她,是因為她是那個一男四女的後宮小隊成員之一。

  這傢伙果然是個地雷。

  少女聽到我的低語,不禁浮現滿臉問號,然而既然知道她的身分,我就更想盡快脫身了。可是少女卻莫名地開始訴說自己的遭遇。

  「我們中了陷阱,被傳送而失散了!請幫幫我!!」

  她的名字是桃山悠美,高三,十七歲。

  他們一行人從早上就進入迷宮,運氣不錯,找到一個寶箱。

  眾人滿心喜悅地打開──但那寶箱其實是個轉移陷阱,他們在毫無所覺地拿起物品的瞬間啟動了陷阱。

  等她回過神來,只剩自己一個人出現在那個地方。

  至於為什麼要倒在地上,她說是因為如果能遇到一個願意救人的好人,對方很可能會幫忙她一起尋找同伴。

  雖然這方法完全是靠運氣,但似乎是她判斷無法獨自探索地下十四樓而選擇的苦肉計。只是沒想到第一個遇到的我竟然直接無視她就是了。

  「那妳就撐到有好心人路過吧。」

  「請等一下!仔細想想,要是倒在那裡,我會被魔物襲擊的!拜託救救我吧!」

  「就算妳求我幫忙……但我沒餘裕帶著累贅一起走啊。妳看清楚,我是一個人喔?可不像你們那樣有組隊。」

  我問她這樣懂了沒,她只好失望地垂著肩膀乖乖讓開。

  她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就有把她甩掉的理由,總算能鬆口氣。我才正這麼想著,看見三隻岩狼衝了過來。

  沒什麼,我早就習慣打岩狼了。

  我大劍橫掃同時撲上來的兩隻,將之攔腰斬斷,一腳踢開從下方衝來的另一隻,再用大劍刺穿。

  「呼,輕鬆獲勝。」

  看來地下十四樓也能輕鬆探索呢。

  我一把大劍揹好,一轉頭,看到桃山又抓住我的手不放。

  「你超強的耶~~~!!」

  桃山開心地喊著幫幫我,還一副我不答應就不放手的樣子。

  可惡,失算了。剛剛以為她已經打消念頭,一時大意了。

  我嘖了一聲,然後嘆了口氣,決定認命。就算硬是甩開她,她肯定還是會死纏爛打,要是對她做了什麼,回到地面大概就會被以「對未成年施暴」的罪名逮捕吧。而殺人封口這種選項理所當然地不在討論範圍,那種血腥事,上次那些大叔那回就已經夠了。

  沒辦法了,儘管真的很無奈,我還是說「妳可以跟著我,但我不會幫妳找人」並允許她留下。桃山猛點頭的樣子還真有點像搖尾巴的小狗。

  我斬下撲過來的岩狼半顆頭顱,順勢砍落哥布林的首級。

  接著用盾牌擊飛稍晚衝來的岩狼,再閃過毒史萊姆噴出的毒液,靠近後砸碎核心。

  最後補刀掉隊的岩狼,戰鬥結束。

  站在遠處拉弓的桃山臉上滿是驚訝,我沒理會她,開始採集魔物素材,等弄好後繼續探索。

  桃山路上一直吵個不停。

  「悠人小弟,你好強喔!原來你經驗很豐富啊!」

  「當然了,我一個成年人怎麼可能輸給小孩子。還有,別用那種會引起誤會的說法。」

  「小孩?悠人小弟不也跟我差不多年紀嗎?」

  「妳在說什麼?我已經二十四歲了。」

  「咦,騙人吧!?我還以為你跟我同齡或比我小耶。」

  「喂!妳感受不到我的大人魅力嗎!?啊~對喔~高中生當然還不懂什麼叫大人的魅力。」

  我對還是小孩子的桃山說了句「抱歉抱歉」,然後先往前走,背後傳來她悶悶不樂的氣息,但我沒放在心上,反正只是暫時同行一段路罷了。

  我們一路上隨便聊些話題。什麼學校啊、朋友啊,我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心裡根本沒在聽,不一會兒又遇到魔物。

  「這次換我來!」

  桃山滿懷幹勁地拉弓,但我伸手攔下她。

  「不好意思,戰鬥妳就別插手了。我沒打過多人戰,可能會出意外。」

  我這麼一說,她就乖乖退下了。

  絕不是因為我不想讓她開口要求分素材的權利,真的不是,我只是擔心她的安全而已,絕對不是我的物慾作祟!

  我就這樣輕鬆解決了接連幾次戰鬥,一陣子之後,從稍遠處傳來戰鬥聲。

  我悄悄探頭看去,發現有兩個少女正拚命抵抗魔物的攻擊。

  「由香!加奈子!?」

  跟在我後面的桃山尖叫著喊出同伴的名字,但這一喊反而壞事了。

  魔物聽到聲音,立刻把目標轉向桃山。

  桃山急忙搭箭射去,但準頭太差,輕易就被躲開。

  照這樣下去,魔物一下子就會衝到她眼前,一口咬斷她的脖子吧。

  我本來覺得既然桃山已經找到同伴,那就不必插手這場和我無關的戰鬥。然而和她的短暫對話,或多或少讓我打發了點無聊,可能因為這樣,害我稍微心軟了。

  我的身體自然地動了起來,主動衝向魔物。

  我斬裂逼近的魔物,並衝過去支援桃山的兩名同伴。

  老實說,我不喜歡做沒有回報的事。

  算了,反正這次就當作被波及,不跟她計較,下次可要記得準備報酬啊。

  我這樣自我安慰著,把魔物全數殲滅。

  桃山的同伴們眼看著本來逼得她們走投無路的魔物,在短短幾秒就被我解決,頓時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就這樣,桃山順利和同伴會合。

  少女們互相確認平安,喜悅地擁抱,我則轉身離開。

  我的任務已經結束,接下來她們自己看著辦。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三人卻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

  「那個,還有什麼事嗎?」

  「咦,悠美沒告訴你嗎?我們還有其他走散的同伴呢。」

  這女孩的態度莫名高傲,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對我這麼說,好像我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剛才說話的是九重加奈子,外表是個棕髮蘿莉,臉蛋像個精緻的人偶。手持一把有點大的法杖,一副魔法師打扮,但就算隔著長袍,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平坦得令人失望。

  「你現在是不是在嘲笑我?」

  「沒有,妳想多了。那我要走這邊囉,就此道別……」

  來到岔路口,我表示自己要走這邊,所以叫她們走另一邊,少女們看懂了我的意思,便往跟我反方向走去,這下終於解脫了。

  我伸了個懶腰,身體咯咯作響。大概是被陌生人包圍太緊張的關係吧,身體好僵硬啊。

  「啊~身體好輕鬆!」

  「那真是太好了呢。」

  「喔噗!?」

  聲音從技能【空間把握】剛好掌握不到的範圍外傳來,嚇了我一大跳。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剛才分開的少女們。

  「呃,妳們為什麼在這?」

  「那邊是死路,所以我們繞回來了。不好意思,我們可以跟你同行嗎?」

  說這句話的是神庭由香。她是三人中最高的,有一頭深紫色的馬尾,容貌也相當端正。腰間掛著劍,一隻手隨時放在劍柄上預備著。

  她是三人中感覺最有常識的,應該比較能溝通。不,感覺她可能是明知我不願意還這麼做,個性可能也滿差的。

  「啊,是,既然是死路也沒辦法呢,嗯嗯。」

  「悠人小弟,你為什麼突然開始用敬語?態度也變得很疏遠耶。」

  桃山察覺我的態度跟剛才獨處時差很多,不禁問道。

  「因為人一多我就不敢擺架子了,請妳們不必介意,嗯嗯。等我習慣應該就會好一點了,嗯嗯。」

  沒辦法,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我們一邊前進,一邊打魔物。

  我說明自己不擅長配合他人,依舊獨自戰鬥。

  少女們在後方觀戰,還一臉稱讚地頻頻點頭,妳們以為自己是誰啊。

  雖然有點想看看她們的戰鬥方式,但看剛才的表現,大概不能抱持什麼期待吧。

  這麼一想,她們安分待在後面或許反而比較好。

  我們走了一陣子之後,又聽見遠處傳來戰鬥聲。

  我再次悄悄探頭,發現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正拚命抵抗魔物。

  少年死命揮劍牽制,然而他不但全身都在流血,左手臂也骨折了,看似無法使力地垂著,明顯受了重傷。

  少女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魔力似乎已經耗盡,跪在地上動不了。

  也就是說,情況非常危急。

  「透哉!巫世!!」

  「我們來救你們了!」

  「準備好藥水!我先上,另外兩人請掩護!」

  神庭立刻下指令,試圖讓慌亂的兩人冷靜下來,可是就算她們三人一起上,大概也很難打倒魔物。

  我雖然說過不想白白幹活,但也沒冷血到眼睜睜看著少年少女被魔物殘忍殺掉還能無動於衷。

  於是我握緊大劍、施展身體強化,一口氣加速衝上去。

  我追過少女們,揮下大劍把圍住少年的魔物全數殲滅。

  「啊……」

  「透哉!?」

  叫透哉的少年似乎因為解除了魔物的威脅,緊繃著的神經突然鬆掉,突然整個人倒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

  我抱住他,暗暗施展治癒魔法替他療傷。之所以要偷偷來,是因為不想像上次愛小姐那樣被捲進麻煩事裡。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出手,因為這少年很帥氣。

  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個愛搞後宮的小混蛋,不過既然是個能為同伴拚命的好傢伙,那要我認可他也沒問題囉。

  「快用藥水!這不是小傷!全都拿出來!」

  「不行!只剩一瓶了!?」

  神庭焦急地喊著,桃山和九重連忙準備,但桃山手裡的那瓶就是最後一瓶藥水。

  我一邊心想果然啊,一邊用追跡檢查身體,發現他還中了毒史萊姆的毒。我想說回復藥水大概治不好這種毒,乾脆一併治療好。

  等我把少年輕輕地放到地面上時,少女們把珍貴的最後一瓶藥水灌進他嘴裡。其實他已經沒事了,但我知道說出來也沒意義,所以保持了沉默。

  「悠人先生,能不能把藥水賣給我們!我們付你定價的兩倍!」

  「拿去吧!」

  我將自己事先買好的回復藥水交給她們,決定之後再收錢。哎呀~其實我沒打算收錢啦~不過既然她們要給,那也沒辦法囉~

  就這樣,少年總算撿回一條命,現在睡得很安穩。另一個少女雖然因為魔力耗盡而昏倒,不過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大概是少年拚命保護她到最後的成果吧。

  我覺得自己應該沒必要留下來了,起身就要離開,卻突然被叫住。

  「欸,等一下!」

  「……怎樣?還有事嗎?」

  叫住我的少女九重正雙手扠腰,嘴巴緊抿成一條線,支支吾吾地似乎想說些什麼。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氣,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心想著到底什麼事,默默等她開口,她過了一會兒,才像是終於下了決心對我說:

  「謝謝你!你救了我們!」

  突然的感謝讓我愣了一下。

  「……喔。」

  我簡短回了一句,這次打算真的離開。結果竟然又被叫住。

  「等一下啦!」

  「幹什麼啦!?剛剛這對話不就表示要分開了嗎!」

  「帶回去。」

  「啊?什麼?」

  我乾脆地問,九重指著倒下的少年回答。

  「我希望你幫忙把透哉帶回去,他要是留在這裡會死的。我的事隨便你怎麼處理都行,拜託了,請救救他。」

  「好噁。」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有這種反應,驚訝地喊了聲「……噁!?」,但我說真的,這種態度真的很噁心。我是不知道她想自我犧牲還是怎樣,可是這個少年拚命守護的人要是選擇主動犧牲自己,那他的付出就白費了啊。

  「妳愛犧牲自己請自便,但別把我扯進去。待在這等到那傢伙醒來就行了,這段時間妳們至少該守著他吧。」

  「可是我有門禁……」

  「……居然有門禁嗎~」

  為了離開迷宮,我揹起少年往地下十樓的傳送點前進。

  前方是一邊警戒著魔物一邊開路的桃山和九重,身旁則是揹著昏迷少女的神庭。

  聽到「有門禁」這句話,我只好回了句「那就沒辦法,我會幫忙的,放心吧」。我自己也曾因為沒遵守門禁被老媽趕出家門,所以很能理解那種心情。

  就這樣,我和這支由少年少女組成的後宮小隊一起返回了迷宮出口。

  「那個,我一定會答謝這份恩情的,可以先問問你想要什麼嗎?」

  回到地面後,桃山在夕陽照映下帶著些許嬌羞問我。

  「什麼都行嗎?」

  「唔、嗯!我會努力的!」

  我對她的反應感到滿意,於是回了句:

  「以後別再跟我扯上關係。」

  然後我就此離去。

  「是,是,當然……啊,明天就會匯進來是嗎?好的,非常感謝。是,那就先失陪了。」

  我按下手機的通話鍵,掛掉和愛小姐的電話。

  她說約定的謝禮會在明天匯入,讓我心情超亢奮。與此同時,和本戶股份有限公司以及愛小姐的關係也到此為止。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任何牽扯了。想到這裡,心情就更好了。

  怎麼辦呢~會不會多到能買房的程度呢~乾脆來買房子?買公寓也不錯呢,怎麼辦好呢~原來有錢就能有這麼奢侈的煩惱,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太扯了吧,感覺我的時代要來了啊!」

  我在房間裡忍不住大喊,結果隔壁的大學生又敲牆抗議。

  我在心裡默默說了句「抱歉抱歉」,同時心想:像你這種窮苦學生根本不可能有這種煩惱吧,在心中試著炫耀了一下。

  ……一點都不有趣呢。看來我沒有那種靠炫耀、瞧不起人別人來取樂的性癖。

  這天,我又喝了一杯蟻蜜,高喊一聲「咕──!!」之後,開始做前往迷宮的準備。

  老實說,我已經沒有再潛入迷宮的必要了。

  光是本戶股份有限公司匯來的金額,只要不太奢侈,完全足夠我活上十年。即便如此我還是坐不住,身體在蠢蠢欲動。

  甚至可以說,我的身體已經在渴望著迷宮,可見我對迷宮有多沉迷。

  早上精神不錯地走出公寓後,一陣悶熱空氣灼燒著我的喉嚨。炎炎烈日迎面襲來,像要把我的身體烤成烤乳豬一樣。不過,這點傷害還不足以阻止我的行動!

  「謝~光臨~」

  我從一臉沒幹勁的便利商店店員手裡接過運動飲料,一口氣喝光。

  不行了,這熱度太誇張了。這熱度是怎樣?從一大早就想殺人嗎?

  我掏出手機查今天的天氣,網站顯示「今天將是創紀錄的酷暑,曝曬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請待在涼爽的地方。」清楚地記載著今日的炎熱有多麼驚人。

  明明不是在迷宮裡,只是走到戶外就會有生命危險嗎?看來地上或許比迷宮還要危險呢。

  坐電車晃了十幾分鐘,從車站好不容易抵達探索者協會後,我直奔商店,目的是補充回復藥水。

  昨天被那支後宮小隊的花言巧語騙走了回復藥水,但後來是我自己說要她們「別再跟我扯上關係」的,現在大概很難拿回來。應該說去討這個還滿丟臉的。

  「咦,悠人小弟?」

  我已經打算放棄、直接自己添購,這時候,後宮小隊的桃山竟然出現在商店裡。

  為什麼偏偏在這裡遇到啊?太尷尬了吧。但她完全無視我的心情,直直走過來,她手上正拿著五瓶回復藥水,一走到我面前就遞了過來。

  「這是昨天的回禮。我知道可能有點少,但我們現在只買得起這些……」

  回復藥水一瓶起價就是一萬日圓,而且品質愈好,價格愈高。

  雖然不清楚她手裡的藥水是哪個等級,但我知道這不是學生隨便買得起的東西。

  「……嗯。話說,你們有買自己的份嗎?」

  「沒有,不過沒關係啦。我們決定先去地下十一樓採礦賺資金,暫時不會有危險。」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想說現在拒絕反而失禮。既然是她──不,是全隊的意思的話,按理我應該收下才是。嗯?全隊的意思?

  「其他人知道妳把藥水送給我的事嗎?」

  「嘿嘿,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不過我解釋一下的話,他們一定會理解的。」

  「笨蛋,去徵求同意再來,不然我不能收。」

  如果就這樣收下,豈不是像我在勒索他們?要是成員們因此鬧僵,說不定又會引起別的麻煩,這種事必須謹慎處理才行。

  桃山說了句「大家就在附近」之後走出商店,我則買好自己要用的回復藥水,從另一邊出口走掉。

  你問我怎麼不等她?誰說要等她了。昨天才說過「不要扯上關係」就又馬上見面,也太尷尬了吧。

  「你果然走這邊呢。」

  但這時神庭偏偏出現在我面前。我問她怎麼會在這,她就說「我猜到你大概會這麼做」,講得好像我的行動很單純好猜一樣。

  「所以,有什麼事?」

  「我知道你會覺得很尷尬,但至少讓我們正式道謝一次吧。」

  我發現眼前這位面帶困擾的紫髮少女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覺得有點丟臉。

  我只好彆扭地別過頭說好,然後跟著回到商店。

  「啊,找到了!」

  「為什麼要跑掉啦~!」

  「我只是去廁所啦,別逼我說出來,多丟臉啊。」

  「不是,他剛才是打算離開公會。大概是因為昨天說過不想跟我們有所牽扯,所以覺得尷尬吧。」

  「別突然爆料啦!」

  我還以為她察覺我的心思,所以會替我保密,結果居然直接說出來,至少顧及一下我的面子吧!

  我嘖地瞪了神庭一眼,但她完全不在意。

  「你就是田中先生吧。」

  這時叫出我名字的,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少年。身高和我差不多,身上穿著輕裝、腰間掛著長劍,是個沒什麼特徵的黑髮少年。然而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強烈的意志,那是胸懷大志,並誓言一定會實現志願的男人的眼神。

  「我叫日野透哉。昨天多虧你出手相救,真的非常感謝你。」

  自稱日野透哉的少年眼神直率地望著我,對我鞠了個躬。其他成員也跟著一起低頭致謝。我感受到他們真誠的謝意,讓我覺得自己做了好事,但同時也有點不自在。

  「那個~可以不要這樣嗎?這裡人太多了,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拜託別在眾目睽睽之下來這齣啦。

  我們從商店移動到旁邊的餐廳。

  聽說這家餐廳使用從迷宮採集到的食材,還滿受歡迎的,不過我從來沒來過,據說味道不錯,價格也算合理。

  平常我都是直接路過,晚上很晚經過的時候,常常聽見二樓傳出熱鬧的聲音。

  由於時間是上午,餐廳裡的人不多。

  正當我因為第一次進來餐廳,緊張地四處張望時,被九重嘲笑:「怎麼,你第一次來啊?」我不爽地回「不行嗎?」,她卻自信滿滿地說:「我們也是第一次來啊!」

  奇怪,總覺得對話有哪裡接不上。最近的小孩子都這樣的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代溝!?

  「別說些奇怪的話了,先點餐吧。大家都只要飲料就行了吧?」

  神庭乾脆地打斷這些對話,用桌上的平板叫出菜單。

  有她在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是我自己不正常。

  等大家都點了飲料後,開始重新自我介紹。其中四個人的名字我都聽過了,不過還有一個人的不知道。

  「呃,我是三森巫世。是最近才加入這個後……隊伍。昨天很謝謝你救了我。」

  這個自稱三森的少女是個黑髮的普通女孩,身上的裝備看起來像前鋒,但卻拿著後衛用的杖,有點不可思議。

  體型普通,笑起來很親切,滿可愛的,但和其他少女相比就顯得遜色。並不是她不好,只是其他三人太過出眾。

  不知為何我有點同情她呢,不然對她好一點好了。

  「不用在意啦,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悠人小弟,你怎麼只對巫世特別溫柔!!」

  「說什麼呢?我是只對妳們冷淡而已,對其他人都是這樣的。」

  「好過分!」

  吵死了。也不想想妳們昨天給我添了多少麻煩。雖然最後是我自己決定要出手的,但被牽連仍是不爭的事實。尤其面對罪魁禍首桃山,我怎麼可能溫柔得起來?

  「哈哈哈,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呢。我們很想報答你,可是現在還沒辦法太深入迷宮,目前只能給這些,希望你能收下。」

  日野遞過來的,是剛才桃山給的回復藥水,還有一根尖角狀的法杖。

  「這根法杖是?」

  「這是我們昨天從寶箱裡拿到的道具。效果還不清楚,但應該能賣到好價錢,如果田中先生會用魔法的話,也可以自己留著用。」

  我拿起這把一看就知道有價值的法杖端詳。

  這把法杖的前端很尖銳,形狀有些奇特。單看外型感覺也能當做刺突武器使用,不過如果能輔助魔法的話,我就更想要了。

  我握著法杖,試著注入魔力。

  「嗯?嗯嗯嗯~?這杖怎麼回事,根本用不了啊。」

  不曉得是不是法杖壞掉,魔力完全流不進去。難道是瑕疵品嗎?

  「不可能啊,加奈子有試過能用的。」

  日野看向九重確認,九重點頭表示肯定。

  「我能用啊,是你魔力操作太爛了吧?」

  「少胡扯,我比妳強多了好嗎?既然用不了那我不要了,只拿藥水就好。」

  我收下五瓶回復藥水後起身。要談的話題結束了,和這些傢伙的關係也該到此為止。我正這麼想著,卻又被叫住。

  「請等一下!我有個提議!」

  我本來想無視他,但感覺到他語氣好像很緊迫,忍不住還是回頭了。

  「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隊伍呢?」

  「咦?我才不要。」

  「為什麼?」

  還想說他要講什麼,原來是要邀我入隊。

  這就不行了。我一直都是獨自探索迷宮的,根本不覺得能和別人配合,而且獨自攻略從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戰力目前也非常穩定。雖然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不過至少現在一個人就很好。更重要的是──

  「我覺得和年齡差太多的人組隊,感覺不會順利。」

  「……我們年齡應該差不多吧?」

  「妳在說什麼?我已經二十四了耶。」

  「別騙人了!你明明看起來比我們還小!」

  「誰比妳小啊!我最不想被妳這矮子說!」

  我一提到年齡,九重莫名立刻跳出來反駁。而且竟然偏偏被這個蘿莉說我比她小,這不是在嘲笑我嗎?

  「呃,這再怎麼樣也太牽強了……」

  「看吧,你硬要說自己二十四歲,還滿勉強的喔。」

  神庭和桃山也跟著吐槽。為什麼啊?我一直以為被人認為比實際年齡年輕是好事,結果卻像被取笑一樣,超讓人不爽的。

  我掏出能證明年齡的駕照放在桌上,讓大家看個清楚。

  「看好了!右上角的生日就是證據!」

  「這是你哥哥的吧?」

  「喔~原來你有哥哥啊。」

  「就算是兄弟,挪用別人的駕照也是犯罪喔,最好快點還回去。」

  「你們還真的壓根不相信是吧。」

  都掏出駕照了,他們三人還是完全不相信我,透哉和三森雖然沒說話,但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

  我想著得冷靜一下,氣沖沖地一口氣灌下飲料,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時,冷意直衝頸部,不小心發出「啊啊……」的奇怪聲音。

  座位上突然一片寂靜,這安靜的氣氛害我變得更尷尬了。要是有人吐槽一下的話我還能趁勢甩頭就走,結果少女們只是尷尬地移開視線、含蓄地手指撓著臉頰。

  喂,別這樣,別搞得好像是我冷場了一樣啦!

  羞恥心緊緊勒住我的理智,我超想逃跑的,可是又覺得逃跑的話就輸了,結果釘在原地動不了,這時對我伸出援手的,是這個後宮小隊的主角透哉。

  「哈哈哈,喝冰的確實有時候會這樣呢。」

  透哉露出禮貌的笑容,溫柔地幫我打圓場。哎唷,這傢伙人還滿好的嘛。

  「田中先生,一次就好,你願意和我們一起潛入迷宮看看吧?等你看過我們的表現再決定也不遲吧。」

  「……好吧,陪你們一次倒還可以。」

  然後──之後我會後悔當時沒有斷然拒絕。

  於是這天我決定和後宮小隊一起潛入迷宮。後宮小隊這天本來要為了籌措資金去採礦,不過決定優先跟我一起進行探索,臨時改變了計畫。

  「其實約別天也行啊。」

  我想說這件事又不急,只要交換聯絡方式,隨時都能約時間。但他們說擇日不如撞日,難道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想說不立刻去的話,你可能會覺得麻煩而放我們鴿子。」

  透哉說得好像我是不守約的人似的,沒那回事唷,只是沒錢的事要看心情而已,有錢的話我就會努力。當然,還得看金額啦。

  我想說也罷,這種事還是早早處理較好,就和後宮小隊一起進入迷宮。

  雖然前進的速度比我一個人時慢了些,有點不過癮,不過也有不是孤身一人的安心感。這時候我還沒覺得有什麼差別,只覺得不用太警戒還滿輕鬆的。

  我察覺到背後傳來魔物的氣息,雖然還有點距離,但先準備好總沒錯。

  我握住大劍,回頭望向身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走在隊伍最後方的三森。

  「怎麼了嗎?」

  「有魔物要來了,準備好。」

  其他成員一聽到我的提醒,也立刻反應過來。

  「照慣例我和由香上前,其他三人支援!」

  大家各自回應並開始行動。我本來也想加入,但透哉卻說:「田中先生先看著就好」,於是我只好先退到一邊。

  發動襲擊的是三隻岩狼和兩隻哥布林。

  前鋒透哉和神庭熟練地牽制,讓魔物無法接近後衛。神庭的刀刃砍倒其中一隻硬要衝破防線的岩狼。

  其他魔物見狀,立刻警戒地拉開距離,但這反而是失策。

  「趁現在,一口氣壓制!」

  透哉一聲令下,後衛立刻展開攻擊。

  「石箭!」

  「──咻!」

  九重的石箭貫穿岩狼,桃山的箭矢則射穿哥布林的腦袋。

  剩下的魔物也被透哉和神庭輕鬆解決,戰鬥在幾乎一面倒的情勢下結束。

  他們的動作和前幾天相比完全不同。

  不是因為成員齊了,配合得更好的關係,而是單純每個人的能力都提升了。

  原因應該是看似什麼都沒做的後衛三森。

  我發現戰鬥開始前,她射出魔力線延伸並連接到其他成員身上。那應該是以魔力強化同伴的招式。她大概是所謂的輔助法師吧。

  顯然這支隊伍的核心並不是透哉,而是輔助法師三森。

  「你覺得怎麼樣?」

  「滿不錯的啊,戰鬥完全是一面倒,讓人很安心。」

  或許是因為我的反應不錯,三森露出笑容點點頭,說「那就繼續前進吧」並走了出去。

  欸,等一下。

  「魔物的素材怎麼辦?不採嗎?」

  「現在才在前半段,等回程時再採。前提是如果還留著的話。」

  「這樣你們不覺得很浪費嗎?」

  「要是有推車就好了,但憑現在這狀態,揹太多行李很太危險。」

  透哉似乎也覺得可惜,表示「這也沒辦法」,一臉很無奈的樣子。於是我出聲確認:「那我可以拿嗎?」,然後開始採集。

  當把採到的素材收進收納空間後,只見他們全露出驚訝的表情。

  「悠人小弟,原來你有道具箱技能嗎!?」

  「道具箱是什麼?」

  「是技能啊!是能搬超多東西的技能!」

  桃山滿臉興奮地湊過來。看來這技能可能很稀有喔。

  「啊~我有喔,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探索,所以常用這個技能。」

  眾人齊聲驚呼。我問了問這技能是不是很稀奇,他們說雖然不算稀有,但是隊伍裡有人具備的話就能讓收益翻倍的好用技能。

  不過那是深入到地下二十樓以後才需要的,在此之前用推車就夠了。

  「哦~好吧。那之後打倒魔物就由我來採集囉。」

  大家都點頭同意我的提議。看到這情況,我心裡暗暗竊笑。接下來他們打倒的魔物素材,全都是我的啦。他們大概以為會平分,但我可沒那麼說喔。既然原本打算丟掉,那全歸我也沒差吧。

  然而我這想法似乎馬上被看穿,這時神庭立刻出聲制止。

  「等等,還是先決定分配比例吧。悠人先生還沒正式加入,七三分如何?」

  「咦,不是大家平分嗎?」

  「原本就是打算丟掉的東西,現在才說要用人頭平分未免太厚臉皮,悠人先生肯定也沒辦法接受吧。」

  不不不,七三分我也不想耶。可是現場氣氛不允許我反駁,只能點頭答應。

  儘管我逐漸開始習慣這些人了,但人數劣勢還是讓我無法強硬起來,真讓人懊惱啊。

  之後我們持續探索,順利地狩獵魔物。

  過程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單方面的狩獵。他們這麼強,其實根本不需要我嘛,但成員們似乎不這麼認為。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能打到這種程度是因為有巫世在,如果沒有她的能力,我們大概還停留在地下十三樓。」

  九重聳了聳橋小的肩膀,說了句「這也是麻煩的地方」。

  意思是一旦三森耗盡魔力,這支隊伍就無法繼續前進。這很危險,非常危險,顯然昨天的探索也是依靠三森的強化才勉強進行,其他成員的實力並不符合目前探索的強度。

  昨天的事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這些傢伙的個人實力可能只比普通學生要稍微好一點而已。

  「所以我們才要加強戰力、提升裝備,並讓每個人都能升級。」

  不過他們似乎也都明白這點,這時隊長透哉直視著我這麼說。

  我只是點了點頭,心裡卻一點興趣都沒有。

  「欸欸,悠人小弟,你念哪間高中?」

  「○○高中。」

  「嗯?那學校在哪?應該不在這附近吧?」

  「在別的縣市喔,隔了三個縣。」

  「你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的啊。」

  「妳在說什麼?我住這附近啊,離這裡大概五站遠吧。」

  「每天通學很辛苦吧?你是住校嗎?」

  「到底在說什麼啦!?難道妳還在懷疑我嗎?就說我早就大學畢業了啊!直到不久前還是個上班族呢!」

  ──和桃山的對話大概就是這樣。

  「悠人有女朋友嗎?哎呀抱歉啦,肯定是沒有吧,真不好意思,問你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閉嘴啦矮子,像妳這種性格差勁的傢伙永遠交不到男朋友的,放心吧。」

  「哎呀~生氣了?魯蛇就是這樣才不行呢,真丟臉呢~小嘍囉。」

  「要是光靠眼神就能殺人,妳早就死了。」

  ──和九重這樣互罵。

  「悠人先生為什麼會來當探索者呢?」

  「為了錢啊,因為我裸辭了又沒存款,不得已只好來賺錢。」

  「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IT相關的工作喔,超級黑心的,動不動就跟客戶起衝突,業務也出包連連,搞得我常常不能回家。偏偏上司總是準時下班,社長只會玩樂……」

  「啊~嗯嗯,我懂了,真的很辛苦呢~」

  ──對神庭抱怨。

  「三森妳為什麼會來當探索者?」

  「是朋友邀我的。」

  「那為什麼和透哉他們組隊?妳朋友呢?呃,妳眼神為什麼這麼空洞?」

  「那個朋友一下子就不做了,然後後……這個隊伍收留了我。你看這裝備,花了我整整三十萬耶!我把所有壓歲錢都用在這上面,所以想說至少要賺回本……」

  「啊~好好好!辛苦妳了!嗯,妳很努力呢,嗯!」

  ──聽三森抱怨。

  「為什麼隊伍成員全是女生?」

  「呃……我一開始也找了朋友,但他們已經組隊,所以拒絕了我,我正困擾的時候,她們主動說願意幫忙。」

  「這樣啊,那肯定有很多人嫉妒你吧。」

  「咦?沒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不,沒事,你沒察覺的話就算了。只是、那個~你要小心別被捅刀喔。」

  ──聽透哉講他成為無自覺後宮男的經過,就這樣逐漸加深和他們的交流。雖然裡頭有個人(九重)對我的態度滿差的,不過只要無視就沒問題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心裡確實有一點覺得加入這個隊伍或許也不錯。

  事件發生在探索差不多要結束、準備折返的時候──

  「啊?」

  桃山短短地喊了一聲,周遭隨即傳來轟的下沉聲響。這時大家立刻全看向她,意會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悠美,妳該不會……」

  「……我好像踩到陷阱了。」

  桃山一臉快要哭出來樣子,她的右腳腳踝陷入地面,一看就知道是陷阱。

  「大家靠攏!要是像昨天那樣被傳送分散就糟了!」

  透哉焦急地下令,眾人立刻圍到桃山身邊。這是因為大家判斷如果陷阱啟動的話,肯定是從她開始。

  大家緊緊抓住彼此,避免萬一啟動傳送時被分散開來。有人甚至死死抓住我的肚子,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我們等著陷阱發動,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但什麼都沒發生。

  「怎麼回事,難道不是陷阱嗎?」

  「是、是這樣嗎?」

  正當大家懷疑是否只是假陷阱時,神庭喊住了大家。

  「等等!也許是那種一旦腳離開就會啟動的陷阱!」

  「什麼!還有這種的喔!?」

  「只是可能,也許不是,但或許能想辦法避免陷阱啟動。」

  神庭的話讓大家燃起希望。

  對於昨天差點死於陷阱的眾人來說,這句話簡直是一線曙光。

  「可是要怎麼辦?不能丟下悠美吧。」

  「我想想,也許可以把塌陷的地面填起來固定住?」

  透哉如此回答九重的疑問。

  確實是個辦法,但我仍覺得不安,於是主動提出建議。

  「我有個方案。」

  「是什麼?」

  「就是……把桃山的腳切斷並留下來。」

  「咿!?」

  「你在說什麼!怎麼能做這種事!」

  「先別急,我不是要病急亂投醫,我很有把握的。」

  我開始解釋。

  首先,把繩子綁在桃山的右腳上,接著除了我和她以外其他人先撤退到旁邊,我用大劍斬下她的右腳,抱著她逃走,在陷阱啟動前拉繩子回收她的右腳,再進行治療。

  這是個非常完美的作戰計畫!

  「你瘋了嗎!?這根本不可能成功吧!而且要是悠美的腳接不回去怎麼辦!?」

  「這還用說嗎?肯定會有人關心她、好好支持她的啊。」

  對吧,透哉。

  我一這麼說,桃山也紅著臉說「咦!這是告白嗎!?」似乎頗有意願。

  這計畫很值得一試。我可是有治好那個瀕死的健美老頭子的案例,很有把握能把腳接回去,我是說大概吧,應該啦。雖然沒百分百自信,但應該行。

  我感到有點不安,趕緊觸碰桃山進行追跡。萬一計畫失敗,只要先理解身體構造,也許能讓她重新長出腳。我抱著這個想法碰她的身體時,桃山不知為何直直地凝望著我。

  「我……我會努力的!……會負責任的,對吧!?」

  「嗯。」是透哉會負責。

  看她下定決心真是太好了。

  「好,開始吧。」

  「當然不行!!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這時發出怒吼的是透哉。他的氣勢驟然爆發,和之前溫和的態度完全不同。

  「沒錯,我們怎麼可能接受這種瘋子般的計畫。」

  接著,神庭也帶著平靜卻明顯的怒意踏前一步。

  「是啊,這計畫根本腦子有問題。」

  九重握緊手中的法杖,開始凝聚魔力準備戰鬥。

  「再怎麼說都不行的呀。」

  三森則是發動能力,為其他成員進行強化。

  奇怪了,怎麼搞得我才是壞人一樣。我只是提出最好的方案而已,如果你們有其他辦法,提出來商量不就得了嗎?

  「等等,你們冷靜點。如果有其他辦法就試試看沒關係啊,我只是提出建議而已,當然如果把腳抽出來,什麼事都沒發生更好呀。」

  只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其他的方法不會成功。

  至今一路戰鬥下來,我開始瞭解迷宮可沒那麼仁慈,那個既然是迷宮的陷阱,肯定不會因為一點小花招就放過獵物。

  我稍微退到一旁,看著透哉他們救助桃山。似乎是要用九重的土屬性魔法把陷阱固定好,再把腳抽出來。

  我遠遠看見她的腳抬了起來,似乎成功了,我鬆了一口氣。

  看來只是我杞人憂天,太好了,但在我正要靠近後宮小隊時,又響起「轟」的一聲,接著──世界變了個樣子。

  眼前的景象像電視轉台一樣突然換了個模樣。

  雖然仍是昏暗的洞窟,但原本的走道消失無蹤,我們被困在一個封閉空間裡。

  「什麼?怎麼回事!?」

  九重慌亂地喊著,但沒人能回答。這明顯是陷阱啟動造成的現象,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大家冷靜,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這情況絕對不正常。」

  眾人聽從神庭的指示,立刻握緊武器。

  我也有不好的預感,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我回頭一看,發現背後變成一片牆壁。如果當時我待在原地不動,或許就能避開陷阱範圍,不會被捲進來。雖然現在想這個也來不及了,但我還是忍不住不爽地嘖了一聲。

  地面開始震動,隨著震動愈來愈強,顯示有威脅正從下方逼近。

  「要從下面來了!」

  雖然他們應該都已經察覺了,但我還是對後宮小隊大喊。

  然後──牠們來襲了。

  地面裂開,一張巨大嘴巴試圖將我們吞沒,我立刻跳開,想辦法拉開距離。

  巨大的岩蠕蟲從地底現身,身型大到足以輕易吞下人類,從牠完全沒有要偽裝的意思看來,牠似乎十分好戰。

  而且是兩隻。在我這邊一隻,在透哉他們那邊也出現同樣的魔物。

  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五公尺,若加上埋在地下的部分,恐怕超過十公尺,身體的粗度與身長成正比,非常粗壯,張開的口中滿是鋒利的牙齒。如果被吞下去的話,大概瞬間就會被絞成碎肉。

  我想像著這畫面,呼出一口氣,穩穩舉起大劍。

  這魔物帶給我的壓迫感比成年哥布林還強,稍有疏忽就會喪命,身體看起來也極為堅硬,恐怕很難造成傷害。

  我凝聚魔力,將身體強化發揮到最大極限。

  「嘶──!」

  巨大的岩蠕蟲先是往後縮,蓄力後像彈簧般猛然彈出,一直線地朝我衝了過來。

  牠露出凶惡的獠牙,想要將我吞下,但既然只能直線衝刺,要閃避並不困難。

  我偏離牠的軌道,高高舉起大劍──但在準備朝著巨大岩蠕蟲的身體揮下時瞬間放棄。

  因為【空間掌握】技能已經提醒,牠猛然甩動的尾巴逼近了我。

  「可惡!?」

  我罵了一聲,迅速翻滾閃避。下一刻,巨大的尾巴呼嘯而過,強風掠過我的臉頰,威力之強不言而喻。

  就像大型卡車一樣,如果正面命中的話,我絕對不可能安然無恙吧。當然,前提是如果被打中的話。

  巨大岩蠕蟲將牙齒插入地面,像掘削機般粉碎地面,鑽入地下。

  這看似是絕佳的進攻機會,但尾巴仍在半空中狂暴地揮舞,令人難以靠近。要是這時判斷失誤,一定會被掃飛。

  但是,我選擇前進。

  「喝啊──!!」

  我鼓起猛烈氣勢衝向正在暴動的尾巴,揮下大劍。我靠著【看破】技能捕捉尾巴的動作,刀鋒準確劈下,伴隨著尖銳金屬聲響把尾巴彈了開來。

  可惜魔物的身體太過堅硬,沒能順利一刀砍斷,但至少確認了自己不會被單方面壓制。

  即使攻擊尾巴,巨大岩蠕蟲也沒停下動作,直接潛入地底。

  雖然看不見牠的身影,但我透過震動進行預測,並使用【追跡】準確掌握潛行於地底的岩蠕蟲位置,接著施展地屬性魔法。

  魔力傳入地底,朝著巨大的岩蠕蟲發動魔法。無數土刺猛然竄出,嘗試貫穿岩蠕蟲的身體。然而牠的表皮過於堅硬,魔法只造成些許凹陷。

  攻擊力不足。我的力量不足以真正傷及這魔物的命脈。

  我努力思索著該怎麼辦,這時背後傳來激烈的戰鬥聲。回頭一看,發現透哉率領的後宮小隊正拚命地抵抗。

  「……可惡!」

  他們雖很努力奮戰,可惜談不上有什麼戰果。他們只能竭力閃避巨大岩蠕蟲的攻擊,僅有後衛桃山的箭矢與九重的魔法能給予反擊。可是連這些反擊都完全沒有效用,僅是徒然消耗魔力。

  或許有人會懷疑為何不使用三森的能力來強化,但事實上他們已經用了。

  即使用了強化,也只能勉強保命。

  照這樣下去,再過幾分鐘三森的魔力就會耗盡,那瞬間,後宮小隊的陣勢就會瓦解──而這意味著明確的死亡。

  我衝向後宮小隊。就在我動身的瞬間,潛入地底的巨大岩蠕蟲也開始行動,但我根本顧不得這些。

  「你們都退後!!」

  「悠人小弟!?」

  我以大喊提醒,隨即加速直衝向巨大的岩蠕蟲。懷抱一定要殺死牠的意志,飛躍似地朝巨大岩蠕蟲揮下大劍。

  綠色鮮血頓時飛濺。先前只能短暫逼退魔物的攻擊,這次卻有了確實的手感,劍刃劃開了巨大岩蠕蟲的身體。

  雖未能一刀斬斷,但傷口深到讓生命力再怎麼強韌的魔物都無法忽視的程度。

  「撕──!?!?」

  受傷的岩蠕蟲發出慘叫,再度鑽入地底。可能的話我很想立刻擊殺牠,可惜天不從人願。一隻潛下去,另一隻又冒了出來。

  我的腳下突然竄出尖牙,原來是另一隻岩蠕蟲冒了出來,試圖把我連同地面整片吞入口中。

  我試圖閃避,但腳下的地面崩塌害我慢了一拍,如果就這樣被吞下去的話,一定會被那有如恐怖絞肉機的牙齒攪碎吧。

  不過我並不慌張,因為正下方雖然是凶惡怪物的血盆大口,但同時也是個毫無防備的口腔。

  「哼!」

  我猛地將單刃大劍對準腳下揮擊。巨大岩蠕蟲這時張開了嘴。與堅硬表皮不同的柔軟口腔被劍刃深深劃開。

  可是都做到這樣了,巨大岩蠕蟲的威勢依舊不減。儘管成功逼牠因痛楚而閉上嘴巴,可是牠衝出地面的力量依然將我高高彈起。

  驚人的衝擊力貫穿了全身。沉重的突擊讓我頓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樣被拋向半空中。

  慘了慘了慘了!?

  腦中頓時警鈴大響,可是無論我再怎麼焦急,都沒辦法在半空中行動,只能任由身體墜落。加上剛剛被衝撞的傷勢,我能清楚感覺到胸腔斷了幾根骨頭,內臟也受了傷。雖然意識還很清醒,也能施展治癒魔法,可是時間根本不夠用。

  我的身體邊旋轉著邊到達拋物線的頂點,開始下墜。

  而正下方,又是巨大岩蠕蟲張開血盆大口在等著我掉下去。

  唯一慶幸的是大劍還牢牢握在手裡,但身體真的完全動不了。我想說賭一把,馬上施展治癒魔法治療自己,但我心裡很清楚肯定來不及。

  可惡,我心中暗罵,並做好迎接死亡的覺悟。

  然而我馬上就意會到根本沒這個必要──因為在戰鬥的並不只有我。

  「蓄力斬擊!」

  周遭伴隨著這聲吶喊,響起轟隆巨響,原本張著嘴的巨大岩蠕蟲倒地不起。

  我在空中看到這幅景象──透哉的劍纏繞著淡淡的光芒,以那一擊把巨大岩蠕蟲擊倒了。雖然那一記攻擊並不鋒利,但釋放出的力量卻超乎想像。

  「田中先生交給妳們了!」

  透哉對著隊友呼喊,九重立刻鏗鏘有力地答了聲「交給我吧!」。

  九重和我一樣使用地屬性魔法,雖然她的魔力操作還很笨拙,但有時會展現出巧妙的用法。

  此刻,她再次展現了巧思。她雙手按在地面上,一瞬間將地面化為柔軟的土壤。我撞到她施過法的區域,柔軟的地面稍微減輕了一些衝擊。

  「咳啊!」

  即便如此,衝擊和先前的傷勢仍讓我不禁痛苦地呻吟。雖然周遭砂塵飛舞、遮蔽了視線,我仍急忙施展治癒魔法恢復傷勢,光這樣還不夠,我馬上又從【收納空間】取出回復藥水一口喝下。

  「悠人小弟!」

  我發現桃山呼喊著我的名字來到附近,但她因為濃濃砂煙而四處張望,想尋找我的身影。

  「我沒事,去幫透哉!」

  我一邊治療,一邊對桃山喊道。即使看不清楚,我也感覺到巨大岩蠕蟲已經將目標轉向剛才妨礙牠的透哉身上。

  如果透哉能不停地施展剛才那種攻擊倒還好,可是若真能連續使用,我猜他早就用了。

  之所以直到剛才那一瞬間才使用,恐怕是因為消耗過大,或是有什麼特定的條件吧。

  也就是說,戰況依然沒有改變。

  儘管戰鬥才剛開始幾分鐘而已,我方卻陷入激烈消耗的窘境。

  在此之前,透哉他們已經在與各種魔物的戰鬥中消耗了大量魔力,根本沒有足夠的體力能持續作戰。

  我雖然還有點餘裕,但照這樣持續下去,我也會在擊倒巨大岩蠕蟲之前力竭而亡。

  而且,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嘶──!!」

  煙塵散去後,我們眼前同時出現兩隻巨大的岩蠕蟲,其中一隻應該受過的傷痕竟然已經消失了。

  「真的假的啦……」

  或許這些傢伙潛入地底就能治癒傷口──我們不得不面對這隱隱透出、令人絕望的可能性。

  「我來抵擋!你們想辦法尋找突破困境的方式!」只能這麼做了。我們只能盡量爭取時間、盡快找出擊敗魔物的方法。

  儘管攻擊目標轉向透哉,理應由他來吸引住魔物的注意,但我怎麼想都不認為他撐得下去,所以只能由我上了。

  「我也來!」

  「別逞強了,三森的強化一失效,你就撐不住了吧?我來拖延時間,你們快點想想辦法。還有這個還給你。」

  我從【收納空間】取出先前得到的回復藥水交給透哉。雖然已經沒有備用的藥水,但反正我在戰鬥中也來不及用。與其如此,不如留給他以防萬一。

  「可是,田中先生你……」

  「喂,別搞得像臨終遺言一樣啊!!我才沒打算去死!」

  他們竟擺出一副我已經決心壯烈犧牲的表情,誰要去死啊,笨蛋。比力氣我可不會輸。

  只要專注在防禦上,我有信心能拖延一段時間。

  「什麼都好,你們一定要想辦法找出路,不管是擊倒這些傢伙的手段或脫離這空間的方法都行。我們要大家一起活下去。」

  「……是!」

  我拍了拍透哉的胸口,走向正在等待的巨大岩蠕蟲。

  牠竟然耐心等著,真是魔物裡少見的「講義氣」啊──開玩笑的,我當然沒那麼想,而是立刻往一旁跳開。

  因為我的腳下猛然竄出鋒利而堅硬的石樁。原來是巨大岩蠕蟲抓準我方沒進攻的期間,早早準備好施展魔法。

  我有感應到牠的魔力突然高漲,所以早有預期,只是我原以為會是更大規模的魔法攻擊。

  我往後跳開,但石樁在我落地的瞬間再度竄出,企圖將我的身體刺穿。我翻滾閃避後立刻起身,開始奔跑移動。

  奔跑時盡量左右不斷變換方向,避免被牠鎖定目標。身後留下密密麻麻的大量石樁,清楚標示出我通過的軌跡。

  停下就會被刺穿,繼續前進則會直奔巨大岩蠕蟲的面前。雖然這情況構不成問題,但我仔細思考牠們的意圖,才驚覺這樣做反而是失策。

  滿口利牙的血盆大口張開。

  口腔周圍的魔力正在聚集,準備施展出強力的魔法。

  「──!?!?」

  我立刻施法在正前方築起一道土牆,迅速躍上牆頂、全力跳躍。與此同時,岩蠕蟲口中射出猶如無數利牙的魔法攻擊,直線前進,粉碎了軌道上的所有東西並衝撞土牆。

  轟鳴聲震撼整個洞窟,在在顯示了這記魔法的威力。

  ……欸,等等,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再怎麼樣也太誇張了吧!?

  萬一被擊中,瞬間就會被絞成碎肉啊。太可怕了,到底是誰說了「交給我吧」這種話的?腦子有問題吧,能不能收回前言啊?不行嗎?果然不行吧。

  我往透哉他們那邊瞄了一眼,只見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絕望。他們一定都跟我一樣,在剛才那瞬間聯想到死亡的畫面了吧。希望這沒有完全重挫他們的鬥志,但我看恐怕很難。

  我在落地的瞬間,同時對巨大的岩蠕蟲發動特攻。

  原本打算防守到底來應對,但在見識了剛才那招魔法後,我領悟到只能選擇進攻。

  剛才那魔法的確驚人,但浪費掉的魔力過於龐大,由此可知巨大岩蠕蟲並不擅長魔法,牠不可能立刻再度施展相同的招式,但這也表示要是給了牠足夠時間,牠一定會再次施展。

  我保持守勢等於是在替牠爭取時間。

  唯獨這點絕對非避免不可。透哉他們不在剛才那一記攻擊的軌道上,所以我能毫不猶豫地閃避,但一想到若是正好路線重疊在他們身上……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唔喔喔──!!」

  我高聲怒吼,藉此驅散恐懼,並將力量注入單刃大劍,迎面衝了上去。

  ※

  「……好厲害。」

  透哉看著與足以將人整個吞下的巨大岩蠕蟲進行殊死纏鬥的悠人,驚愕地吐出感想。

  只見悠人以毫釐之差閃避強烈的衝撞,並橫掃單刃大劍痛擊敵人。連岩蠕蟲甩動身軀發出的攻擊,他似乎也能讀出軌道,從容閃避,並不停地嘗試將劍刃刺入岩蠕蟲滿是破綻的身體。可惜劍刃無法貫穿岩蠕蟲過於堅韌的表皮,不過他確實抓準了時機,不停地反擊。

  透哉可以斷言,自己絕對不可能辦到一樣的事。

  雖然早就從隊伍成員口中聽說悠人很強,但他沒想到悠人竟然強到這種程度。

  「透哉,不能浪費時間。我們必須趁著悠人先生吸引魔物注意時想想辦法。」

  當透哉滿心被眼前的戰鬥吸引住目光時,神庭冒出來提醒他回神。是啊,現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時候。透哉立刻轉換意識,先回到後衛所在的位置。此時桃山也和透哉一樣,正緊盯著悠人的戰鬥。

  「悠美,走吧。」

  「……嗯。」

  桃山依依不捨地移開視線。這時的透哉並未察覺她那充滿擔憂的表情究竟意味著什麼。

  「怎麼辦啦!?我們怎麼可能打得贏那種怪物!」

  會合後第一個唉聲嘆氣的是九重。在場所有人都有深切的相同感受,因此誰都無法開口否定。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放棄。

  「對不起,都怪我踩到陷阱……」

  造成這局面的桃山低聲道歉,但沒有人責怪她。更準確地說,大家都沒有資格責怪她。

  當時嘗試固定下陷的陷阱來逃脫時,桃山曾說過:『這方法大概不行,我感覺這陷阱是跟我的腳黏在一起的。』當時沒人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直到現在,大家終於想通了。

  那個陷阱不是因為凹陷回升才啟動,而是因為桃山的腳離開才觸發的。這正是隊伍成員擅自把那句話當作她的錯覺,並把悠人的提案視作胡鬧一口推翻,強行讓她抽出腳。

  結果,現在所有的負擔都落在悠人一人身上。

  「可惡!要是我更謹慎一點……」

  「就算當時採納悠人先生的提案,也不能保證不會觸發陷阱。就算真的沒觸動陷阱,悠美的腳也會被切斷,無論怎麼做都只會留下後悔。比起那些,我們現在更該思考如何脫困。」

  神庭想著後悔應該留到之後再說,這麼勸誡隊友們。要對悠人道歉,得等到安全離開這裡之後再說。否則對正在拚命戰鬥、替大家爭取時間的悠人太失禮了。

  「沒有逃脫的辦法嗎?既然有陷阱,應該也有反過來逃脫用的裝置吧?」

  三森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拚命提出想法。但若要問能不能馬上找到,只能說不太可能。而且透哉想起自己曾聽過這種狀況的情報。

  「我之前聽公會的人說過,如果踩中陷阱並被困住的話,必須打倒特殊魔物才能出去。我在想那隻巨大的魔物應該就是特殊魔物。」

  「那就是……」

  特殊魔物。這是迷宮中偶爾出現的強大魔物,其強度甚至超過每十層配置的頭目魔物。

  當然,擊敗後能獲得相應的好處,基本上特殊魔物的身體都能賣出高價,探索者協會也會提供巨額賞金。更重要的是,能獲得新的技能。

  特殊魔物也會掉落通常只有頭目魔物才會掉落的技能球。這件事在探索者協會中非常有名,有許多探索者為了獲得技能而挑戰,最後卻葬身其中。

  如今,他們遇到的就是如此強大的魔物,而且還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內。

  眾人不禁對能與之單獨戰鬥的悠人到底是何方人物充滿好奇。

  「先不管悠人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總之現在他是我們的生命線,既然沒有逃脫的辦法,能打倒那魔物的只有他了!」

  「可是,照這樣下去的話……」

  就算是悠人終究會迎來極限而倒下。

  他必須不斷移動應付魔物的攻擊,並抓住空隙進行反擊。任誰都明白這麼激烈的戰鬥不可能持續太久。正因如此,悠人才會要求透哉他們去尋找脫離這絕望處境的方法。

  「……巫世,妳的賦予魔法還能用幾次?」

  「咦?大概……還能用兩次。」

  「好,一次給我,第二次給田中先生。」

  「等等!我也想過這方法,但風險太大了!透哉,你會死的!」

  「死」這個字讓其他三人屏住了呼吸。

  「什麼意思?透哉你打算做什麼?」

  「我去吸引那些特殊魔物,在這期間讓田中先生接受賦予魔法。」

  「這怎麼行,太勉強了!連悠人小弟都只能勉強應付而已,你去的話一定會死的!」

  「就算是這樣,也總得有個人去做,不然我們只會全軍覆沒,把大家拉來當探索者的人是我,所以得由我先來吧。」

  透哉咧嘴一笑,想要讓大家安心,他並不是出於什麼把大家帶來迷宮的責任感,只是想耍帥罷了。於是他用這個當作理由說服了大家,開始做準備。

  「不行!不要啊,透哉!」「是啊,再想一下吧,一定能想到更好的辦法的。」

  九重和桃山拚命勸阻,但透哉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這是唯一的辦法,神庭一直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證明。

  「巫世,拜託了。」

  「……我知道了,筋力提升(Physical Up)。」

  三森舉起法杖,魔力絲線延伸並連接到做好準備的透哉身上。這瞬間,他感覺到體內湧燃起一股炙熱的感覺,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增強了。

  「我去去就回。」

  他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似地說了這麼一句,隨即全力衝了出去。

  日野透哉的技能是【蓄力】,效果是保持集中一段時間,逐步累積力量,然後釋放出一記強力的攻擊。能力本身很單純,正因如此,才能成為足以致命的必殺一擊。

  然而,那只限於對手與自己水準相同的情況。

  以眼前的特殊魔物為對手,頂多只能造成強烈的衝擊,卻難以真正造成傷害。

  但這樣就好,這樣就足夠了。

  「蓄力斬擊!」

  必殺的一擊穩穩擊中注意力只在悠人身上的岩蠕蟲。

  就像先前救下墜落的悠人一樣,受到必殺一擊的岩蠕蟲被擊倒在地,另一隻岩蠕蟲也因警戒而暫時停下動作。

  悠人驚訝地喊著「為什麼……」透哉則大聲回應:

  「田中先生,去巫世那裡!這就是答案!」

  悠人似乎立刻理解他的用意,點點頭喊了「別死啊」便退開,把戰場交給透哉。

  透哉鼓舞自己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壓抑著急速跳動的心臟,專注凝神。賦予魔法施予的強化效果已經消失,就算只挨上一擊他都別想活命,更糟的是,手中的長劍似乎承受不住剛才那一擊,劍身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退縮,奮力與巨大的岩蠕蟲對峙。

  「原來悠人一直在面對這種怪物嗎……」透哉重新認識到悠人的強大。

  他明白悠人是遠遠走在自己前面的探索者,心中湧起嫉妒。正因嫉妒,他暗自立誓,總有一天要追上他。

  倒地的岩蠕蟲再度起身,上半身軀後仰,像彈簧般猛然突進。透哉急忙橫跳,閃避宛如大型卡車衝撞的攻擊。

  他翻滾後立刻起身,卻見第二隻岩蠕蟲已逼近眼前。

  他領悟到來不及閃避,只能以劍當盾奮力抵擋,卻仍遭受足以粉碎身體的衝擊。

  視線開始旋轉,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手中最後傳來的觸感讓他明白長劍已經斷裂。

  透哉耳邊響起某人的悲鳴,他卻想不起那是誰的聲音,只覺得應該是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拚命地要想起來,可是視線逐漸被黑暗吞沒,腦中再也無法思考。

  這大概就是死亡吧──不再感到炎熱,不再感到寒冷,甚至沒有痛楚。

  他只記得好像有某種液體澆在身上,隨後被一道溫暖的光芒包裹。

  接著,好像聽見有人對他說『你真的很努力了』。

  ※

  好險,真的差一點就要完蛋了。

  和透哉換手之後,我與迎面而來的桃山她們會合,並讓三森施展賦予魔法,到這裡都還算順利,可是一回頭卻看見透哉被撞飛到半空中旋轉著。

  喂,真的假的,至少等我一分鐘吧。我連抱怨的時間都沒有,立刻迴轉衝了回去。

  「不要啊──透哉──!」身後響起少女們的尖叫聲,她們立刻用魔法和弓箭攻擊敵人,但完全沒有用。

  我在空中接住透哉,立刻拔出腰間的回復藥水灑在他身上。當然這還不夠,我隨即全力施展治癒魔法進行治療。

  我稍微讚許了他一聲「你真的很努力了」,但老實說,我也很想跟他講「你該再努力一點吧」。

  我抱著身上裝備盡數毀損還失去長劍的透哉,回到桃山她們所在的位置。

  把他交給她們照顧之後再度回頭,衝向巨大岩蠕蟲發動特攻。

  三森施展的賦予魔法效果已經快要消失,這下子真搞不懂透哉拚命的付出到底是為什麼了。

  要是這一招再來不及,真的就是白白送死──我是說,雖然他還活著,但真的會白費掉他的犧牲。

  「唔喔喔喔──!!」

  我發出不知道第幾次的怒吼,衝向岩蠕蟲。

  三森施予的強化效果十分顯著,我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於身體裡。

  然而,這仍不足夠,僅憑現在的武器,還不足以斬斷巨大岩蠕蟲的身軀──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我原本只把手中的黑色單刃大劍當作堅固的武器,但在與岩蠕蟲交戰的過程中,開始覺得它不只是如此。

  這把大劍的鋒利程度明顯地會隨著我的殺意提升。也許變強的是我的技術而不是大劍,但無論如何,在現在這狀況下都無所謂。

  我凝神專注於殺戮,只想著要徹底殺死眼前的這個魔物,只想著要粉碎、消滅、斷絕牠的生命,聚精會神地揮下大劍。

  「嘶──!!!!」

  岩蠕蟲似乎感受到生命危險,發出威嚇叫聲,其中一隻朝我衝了過來,另一隻則停在原地聚集魔力。

  顯然是要再度施展先前見過的利牙魔法,我當然不會讓牠得逞。

  「喝啊──!!」我將殺意注入劍刃,順著身軀將直衝來的那隻砍成兩半,徹底斷絕其生命,隨即逼近正在凝聚魔力的另一隻岩蠕蟲。

  牠眼見同伴瞬間被斬殺,急忙想要施展魔法,但已經太遲了。

  我搶在魔法尚未成形前,就用大劍砍斷牠的頭部,巨大的身軀也隨之倒下。

  有了確切的手感──斬斷巨大生命的觸感,讓我確信討伐確實成功了。

  看著橫倒在地上的兩隻魔物屍體,我這才收起架勢,三森的賦予魔法效果也同時消失。

  「……結束了嗎?」

  背後傳來一道安心的聲音。我回頭對聲音的主人神庭答道:「就如妳所見。」

  是的,結束了,這場戰鬥以我們的勝利告終。

  應該是這樣才對,可是這股異樣感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後宮小隊的成員們歡欣不已,透哉雖然昏倒了,但沒有生命危險,大家都活了下來,所以危機理應到此為止才對……然而我的直覺仍在嘶吼著不能鬆懈。

  怎麼回事,我遺漏了什麼嗎?

  我看向倒下的魔物,只見屍骸靜靜地橫躺在地上。我所造成的傷口確實熄滅了牠的生命之火,給予致命一擊時的手感也非常紮實。

  「……傷口?」我喃喃自語,終於察覺異樣感的根源。是傷口,剛剛受傷的那隻岩蠕蟲為什麼沒有潛入地底?明明潛入地底就能治療傷口,牠卻沒有這麼做……

  此時,地面微微震動。我立刻察覺有東西接近,使用【追跡】探查地底。

  掃描的結果讓我後悔為何沒早點想到這可能性。

  「快逃!!」我立刻大喊,但剛剛還在慶幸倖存下來的少女們沒能即時反應過來。

  我奔跑著,推開神庭、推開九重、推開三森,然後,桃山腳下的地面猛然竄出無數利牙。

  我猛然飛身抱住愣住的桃山,就在我正要將她拉離原地的時候,第三隻岩蠕蟲現身。

  一股灼熱感竄上我的腿,我摔倒在地,耳邊響起桃山有點可愛的驚慌尖叫,但我已無暇顧及。

  桃山直到剛才站立的地方,那隻傷痕累累的巨大岩蠕蟲高高聳立著,滿是敵意地盯著我。

  這隻才是我最初斬傷的那個個體。原來牠並不是潛入地底治療了傷勢,而是與潛伏在地底的另一隻交換位置而已。

  明明是這麼單純的道理,我卻完全沒有預料到。雖然一方面是因為沒想過這麼強大的魔物會躲藏起來,但現在這都不過是藉口了。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藉口是毫無意義的。

  「呃!?」

  灼熱的腳邊傳來劇痛,我發現自己站不起來。當我看向痛楚的來源時,才發應該存在的腳部已經消失,而且,腳不見的不只是我一個。

  「啊……怎麼會……」桃山驚見這景象備受衝擊。我沒能趕上……因為我察覺得太遲,導致我們兩個都失去了腳。

  我試圖施展治癒魔法,但敵人當然不會給我空檔。岩蠕蟲動了起來,猛掃巨大的尾巴,將周圍一切清空。

  我試著用小盾牌抵擋,想稍微減輕衝擊,但盾牌輕易地被震碎,我和桃山兩人一起被擊飛,狠狠撞上牆壁。

  「咳啊!?」

  眼前的畫面開始閃爍不定。我為了保護桃山忽略保護自己的頭部。

  「悠人小弟……」我聽見懷中傳來呼喚我的聲音。我低頭看去,只見桃山正流著血。即使我盡力抵擋,也沒辦法讓她毫髮無傷。

  我想施展治癒魔法幫她治療,可是意識逐漸渙散,沒辦法發動魔法,不僅如此,連身體的感覺也一點一滴地消失。

  「……我、到底、在幹嘛啊……」

  我忍不住自嘲,鮮血隨即自嘴裡湧出,連呼吸也變得困難。

  在混濁的意識中,我開始做夢。

  或許是人生的走馬燈吧,但裡頭也有些模糊不清的記憶,所以這應該只是夢。

  夢裡的我似乎抱著某樣溫暖的東西。

  那本應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我卻失去了它。那份失落讓我悲傷不已,當我想要尋找時,眼前浮現出一位溫柔微笑的少女。我的意識就到這裡消失了。

  ※

  「悠人小弟?」

  桃山在悠人的懷中,感覺到他的心跳似乎快要停止。

  「啊……不、不要啊,悠人小弟!?」

  她發現悠人的體溫逐漸消失,焦急地呼喊著他的名字,但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朝著仍在戰鬥的同伴方向大喊「誰來幫幫我們!」然而那邊也已經自顧不暇。

  岩蠕蟲正在大鬧,僅剩的神庭與九重拚命抵抗,三森則因魔力耗盡倒下,透哉也失去意識,完全沒有足以應戰的戰力。

  「都怪我踩到陷阱才會……」

  她不禁又喃喃說出後悔的話語。她懊悔著,如果那時候只留下自己,其他人或許都能活下來。後悔著因為自己向隊友們求救,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道歉,但情況並未改善,反而更加惡化。

  桃山也和悠人一樣失去了雙腳,傷口湧出大量鮮血。

  隨著血液流失,她再也支撐不住,跟著倒地。

  她喃喃說著對不起,靠在悠人身上,心想著自己也要死了吧。

  神庭與九重仍在奮力苦戰,但很快也發出慘叫被打飛到遠處,隨後失去意識,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岩蠕蟲注視著僅剩的桃山──不,準確來說,是注視著令牠受傷的悠人。

  牠的嘴巴摩擦作響,張口聚集魔力,準備施展射出無數利牙的魔法。悠人的生命已經瀕臨消逝,但牠仍不滿足,打算徹底將他抹殺。

  心灰意冷的桃山緊緊地抓住悠人,然後低聲說句「對不起」,閉上雙眼。

  「……咦?」

  悠人原本即將消逝的身體這時竟傳來強烈的心跳。噗通、噗通的節奏清晰地響起,正是他還活著最好的證據。

  「悠人小弟?」桃山一如此呼喚,他竟然動了動並站起身來。

  是的,他站了起來。失去的雙腳不知何時再生完成,穩穩地用雙腿站立著。

  悠人將手放在桃山的頭上,溫暖的光芒包裹住她,治癒了傷口,並讓雙腳重新生長。

  桃山完全無法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有人說這是她臨死前做的夢她都會相信。因為這現象實在太過超乎現實了。

  悠人移開放在她頭上的手之後,她抬頭望向悠人,才發現他雙眼無光,看起來並沒有意識。

  悠人向前走去,緩慢地迎向巨大的岩蠕蟲。那步伐非常緩慢,看來完全不足以阻止岩蠕蟲施放魔法。

  然而步伐沒有絲毫變化,只見他拔出背上的單刃大劍……

  白銀的光芒聚集在劍身上,光芒雖不強烈,甚至顯得微弱,但卻讓人目不轉睛,甚至感到恐懼。

  「撕──!?!?」

  岩蠕蟲像是驚恐般鳴叫,並從口中射出利牙魔法。但悠人沒有閃避。

  他只是將大劍高舉過頭,動作順暢地揮下。

  奔流的白銀光芒化作刀刃,輕易斬碎利牙魔法,並毫無阻力似地將岩蠕蟲的身軀劈成兩半。

  宛如夢境的景象。桃山心想,如果這真的是現實就好了──隨即失去意識。

  ※

  嗯~~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回過神時,我手裡仍握著單刃大劍,倒在地上。

  我已經回到原本的洞窟,顯然是成功逃離那個封閉的空間了。但我不明白我們怎麼出來的。既然我已經失去意識,那應該是後宮小隊想辦法解決的吧,但他們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然而此刻,隊伍成員全都昏倒在地。

  我檢查他們的狀況,發現大家都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神庭和九重身上有傷,所以我立刻施展治癒魔法幫她們治療。我思考一下有沒有可能是這兩人打倒那魔物的,但想起她們的實力,立刻否定這個假設。

  「嗯~搞不懂啊。」

  我把想不明白的事情暫時拋諸腦後,決定先把大家集中到一處。我起身準備去一個個搬動他們時,在腳邊發現一顆玻璃球。撿起來在掌心上滾動幾下,看它像融化般消失。

  我看著這景象喃喃自語著「這是怎麼回事?」然而並沒有人能回答我。

  其他人身邊也有同樣的玻璃球,我伸手去碰卻抓不住。反而是玻璃球自己滾動,碰到在旁邊的人後就消失了。

  真不曉得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獨自把所有人揹回地面並不現實,所以我把他們集中在一處安置。

  再來就等他們自己醒來。九重的門禁時間雖然令人擔心,不過這部分只能請她死心了。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再度低聲說出心裡的疑問,但還是找不到答案。我本來失去的雙腳竟然恢復原狀,要說剛才的那段經歷只是做夢的話,無法解釋我穿著的靴子是怎麼消失的。

  而且不只是我,桃山也是如此。

  我看向身旁沉睡的粉紅髮色的少女。她現在赤裸著雙腳,足部形狀正是我使用【追跡】確認過的。

  這意味著,她失去的雙腳也再生了。

  是我辦到的嗎?但很可惜,我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我下了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結論,從收納空間拿出鞋子自己穿上,再拿出拖鞋放在桃山身邊。畢竟要赤腳走回去也太辛苦了。

  我順便還取出了蟻蜜。

  「呼呀~~!?」

  嗯,果然還是這個最能馬上恢復疲勞,這股直擊身心深處的甘甜與衝擊,能讓人嚐到腦髓幾乎要融化般的快感。簡直是神之飲品。

  「嗯……嗯嗯……」

  不知是被蟻蜜的香氣吸引,還是被我的怪聲驚動,後宮小隊有了反應。但他們還沒醒來,並沒有起身。

  看來還有些時間,我便稍微思考一下──考慮是否要與他們組隊。

  這次探索雖因陷阱觸發而出現意外,不過我們最終都活了下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是絕不可能生還的。

  我深刻理解了這一點,也在這次探索中體會到同伴的可靠。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猶豫,為了作為探索者生存下去,我必須做出最好的選擇。

  「誰要當你們的伙伴啊,蠢貨。」

  回到地面後,我對透哉他們這麼說。

  「為什麼啊!?我們不是很好的隊伍嗎!」

  「笨蛋,仔細想想要是組隊的話,收入也會變成六分之一吧,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再說了那個七三分成,我還以為我是七呢,結果我居然是三,這樣我根本活不下去啊?你們是想讓我餓死嗎?」

  「這……!?」

  一提到錢,透哉就沉默了。

  沒錯,我當探索者只是為了賺生活費,並不需要深入迷宮。

  即使要深入,那也得在有餘裕或是被迫需要的情況下。因此我的目的本來就和透哉他們完全不同。

  「喂!你一直錢錢錢的,錢就那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啊,矮子!不賺錢要怎麼活下去啊!」

  聽見九重的抱怨,害我真想花一小時好好說教。就讓我這個無職之人來好好開導開導她賺錢有多辛苦、勞動有多珍貴。

  「對不起,都怪我踩到陷阱……」

  「那不重要,潛入迷宮本來就該有遭遇危險的覺悟。」

  只要繼續探索迷宮就可能遇到類似的事,這是無可避免的。

  因為這就是迷宮。

  所以我不時暗自焦急,覺得還是該趕快找到工作。

  「悠人先生,如果沒有你,我們早就死了,真的非常感謝你救了我們。」

  「嗯,要是我有空的話,可以再陪你們下迷宮。」

  我隨口回應,神庭則露出有些為難的笑容。畢竟是曾一起探索過的交情,這點情面我還是會給的。

  「啊……如果這樣賺比較多的話……」

  「三森妳也保重啊!有事的話,前提是如果我心情好──雖然大概不會,不過我會幫妳的!」

  我說完話,便與後宮小隊道別。

  這次探索沒有任何收穫,不如說因為弄壞了裝備,扣掉素材的收購金之後還得倒貼,然而我的心情沒有一絲陰霾。

  因為明天愛小姐就會把謝禮匯過來,這足以讓我覺得這小小的支出可以算了。

  有錢真好,能帶來心靈的餘裕。

  雖然萬一死了,有錢也沒意義,但錢畢竟是活在文明社會的必需品。

  對了,說到活著,我問了後宮小隊我昏迷後,他們如何逃離巨大岩蠕蟲的魔掌,可惜完全沒人記得。

  準確來說,是他們全都昏過去,誰都沒看到最後的結局。

  桃山只說了「是夢裡的悠人小弟大展身手喔」這種話,但我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或許就像遊戲的必敗事件一樣,在全員昏迷的瞬間就會被送回原本的地方吧。

  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不愧是不可思議的迷宮。

  我停下腳步,望著迷宮。夕陽照耀著巨大的洞窟,但即便灑落著夕陽光芒,裡面依舊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依然是個不自然的洞窟。

  「明天再來吧。」

  雖然是充滿生命危險的迷宮,但我莫名地不想停止探索。除了賺取生活費這個目的之外,我心裡也確實在渴望著那個地方。

  找到工作之後,當作興趣繼續下去似乎也不錯。我凝視著迷宮這麼想著。

  ※

  探索者協會在入口附近,流動著魔道具散發出來的冰涼空氣,稍微緩解了夏日的酷熱。即便如此,今日的氣溫仍是今年夏天的最高溫,熱得讓人直冒汗。

  即使到了傍晚,氣溫依舊沒有下降,所幸日照已稍微柔和了些。

  「他走了呢。」

  桃山悠美目送田中悠人的背影,語帶遺憾地低聲呢喃。

  汗水從頸項滑落至胸口,散發出與年齡不符的性感氣息。這或許是她露出彷彿與心愛之人分別時的憂鬱神情,以及那對豐滿胸部造成的。

  「喂,悠美,妳現在表情很糟糕喔。」

  「咦?」

  九重加奈子如此判斷,直言不諱地指出。她語帶嫉妒地說這可不是學生該有的氛圍,而是成熟女人才會散發的氣息,再補一句那下流的大胸部是怎樣。

  「那麼,我們回公會吧。」

  神庭略過桃山與九重的對話,轉身指向探索者協會。

  這舉動讓隊伍成員浮現疑問。悠人回收的素材都已經賣掉了,理應沒有再回協會的必要。

  「是忘了什麼東西嗎?」

  提出疑問的是小隊隊長日野透哉。此時他莫名前傾著身子,但沒有人特地質問,因為大家都知道是桃山的錯。

  「我有些事想確認一下,或許能趁機賺點外快。」

  「賺外快!?」

  三森巫世一聽到有錢,馬上應聲。剛才賣掉素材換得的收入少得可憐,讓她不禁抱怨明明差點死掉,只賺這點根本不划算,所以一聽到「外快」這個關鍵字,就立刻振奮起來。

  「什麼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得叫悠人回來吧。」

  「最好別這麼做,萬一被認定報告內容是假的,一定少不了一頓罵。真的賺到外快的話再補給他就行了。」

  「被罵?我們是要做什麼壞事嗎?」

  桃山擔心地問,但依舊散發著濃烈的魅力,讓旁邊的思春期少年忍不住移開視線。

  三森則瞇起眼睛瞄著他,心想「這傢伙真是沒救了」。

  「我並不是要做壞事,只是如果是我們搞錯了的話,會給公會添麻煩。」

  「所以妳是打算做什麼?」

  「報告我們討伐特殊魔物的事。」

  這番話讓眾人再度面露困惑。他們確實遭遇了特殊魔物,但沒有任何人有確實打倒魔物的記憶。就連表現最突出的悠人也問了是誰打倒的,因此沒人覺得自己完成了討伐。

  「我覺得應該不太可能吧……」

  「不過值得一試呀,就算真的搞錯頂多挨罵一下而已,我覺得應該試試看。」

  神庭說得斬釘截鐵,大家就都沒話講了。在這種時候應該交由隊長的透哉做決定,於是大家的視線自然地都集中在正努力「2、3、5、7……」數著質數的他身上,等他做出決定。

  「47、53……呼,好,去報告吧。如果真的討伐成功的話,這會是回報田中先生的好機會。」

  透哉如此斷言,大家也跟著點頭。無論如何,他們都對悠人心懷感激,畢竟他們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他在、如果沒遇見他,他們早已全滅了,因此所有人都抱持著回報救命恩人的想法。

  「確認完畢。正在準備賞金,請稍候。」

  當他們向探索者協會的櫃檯小姐報告說「我們討伐了特殊魔物」之後,櫃檯小姐露出訝異的表情,隨即說「請稍等」並聯絡了某處,之後將他們帶到另一間房間。

  他們在那裡回答了幾個問題,最後全員接受鑑定,結果竟然輕易就被承認了。再來只需提交探索者卡並等待即可,過於輕易地獲得承認,反而讓五人愣愣地癱坐在椅子上。

  「……原來我們真的打倒了啊。」

  坐在椅子上的桃山低聲呢喃。她終於理解原以為是做夢所見的光景原來確實發生過。自己一度失去雙腳又恢復;看見那隻巨大魔物被擊倒,以及那道斬斷絕望的白銀之光,全都是真實的。

  「……啊,已經超過門禁了。」

  牆上的時鐘顯示已過十九點。九重的家算是豪門,管教相當嚴格,可能會超過門禁的話必須事先聯絡,但此刻她根本無心顧及。

  「真是比不上悠人啊,他或許和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追上他。」

  神庭的低語,引來透哉的回應。

  當時悠人特意問「誰打倒的?」或許是表明他不打算居功。神庭是如此解讀才說了這句話,但透哉沒往那方面想。

  透哉被遠比自己還要強大許多的悠人的背影深深吸引。看見悠人獨自與魔物戰鬥的姿態,讓他憧憬著「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相信世上應該有很多比悠人還強的探索者吧,即便如此,在他親眼目睹了悠人挺身面對絕望的姿態之後,自然無法輕易地抹去這份憧憬。

  「田中先生真厲害啊。」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透哉的話。

  目睹悠人身影的並不只有透哉,全員都看到了。他奮力抵抗的模樣帶給了他們勇氣,也帶來希望。這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

  櫃檯小姐喊了透哉的名字,他走向櫃檯。三森則在旁邊小聲唸著「錢、錢、錢」,眼睛都變成了金錢符號,但眾人無視她,一同走向櫃檯。

  櫃檯上放著探索者卡,以及匯款手續完成的證明書。

  三森失望地抱怨「不是現金嗎」,露出明顯沮喪的表情。

  大家無視她拿回自己的探索者卡,透哉取出手機確認,發現作為隊伍代表的他的帳戶已經收到協會匯入的三百萬日圓。這是他們成為探索者以來最高額的收入,甚至超過過去收入的總額。

  三森看見畫面後大喊「太棒了!!」,興奮地大叫了起來,但大夥兒依舊繼續無視她,自顧自地討論。

  「這筆錢,全都交給田中先生吧。」

  除了三森之外,所有人都同意透哉的提議。畢竟是他們觸發陷阱,連累了悠人,最後卻由悠人解決所有問題,因此除卻一個人之外,所有人都同意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咦?咦?咦咦咦──!?」大家繼續無視發出絕望尖叫的三森,開始操作智慧手機,準備聯絡悠人。

  這時他們才察覺到──

  「啊?有人知道田中先生的聯絡方式嗎?」

  結果竟然完全沒人知道悠人的聯絡方式。

  九重問:「悠美,妳沒問過嗎?」,但她搖頭並表示:「我有問,可是他不肯告訴我。」

  初次見面那天她就想為了給謝禮而詢問聯絡方式,但悠人只冷冷地回了句「麻煩事就免了」,直接拒絕。

  換句話說,這是悠人的問題。

  「啊、嗯,我想遲早一定會再見面的,就等到時再說吧。」

  眼見場面突然無法收拾,神庭只好尷尬地這麼提議。畢竟不知道聯絡方式的話,確實只能先這樣。

  「可以打擾一下嗎?」

  一直在旁觀的櫃檯小姐再次開口。她不想打斷大家的熱烈氣氛,所以等到稍微平靜下來才出聲。

  「探索者協會發配給有功績的人技能講習的優先參加券,如果有想參加的講習,憑這張票即可免費,並且能優先劃位。」

  她遞出的東西是票券,每位成員分到五張。

  透哉等人看著票券卻不明白用途,大家都不知道技能講習是什麼,於是他詢問詳情,接待小姐便再次解釋。

  所謂技能講習是由協會所舉辦的學習會,內容包括技能、武器的使用方法、魔法概念,以及其他相關技術的講解。

  眾多技能中有些是讓人乍看不知如何運用的特殊技能,講習會指導如何有效活用這些技能,對於有危險性的技能則會呼籲盡量不要使用。

  武器講習則涵蓋各種武器,甚至包括迷宮中取得的特殊道具的使用方法。

  魔法講習通常是擁有魔法技能的探索者參加,但即使沒有技能,也有其他能使用魔法的途徑,因此也包含這個部分的教學。

  這三類講習非常受歡迎,向來場場爆滿,報名競爭相當激烈,必須事先預約。但只要使用這次得到的票券就能優先參加。

  「若不需要票券,也可以轉讓或出售給其他探索者,但請務必不要擅自複製,否則將被視為對探索者協會的敵對行為。」

  最後這句話,讓人不禁背脊發涼。

  畢竟探索者協會的成立經過有名到連歷史課本上都有寫,任何知道那過程的人都不會想與之為敵。畢竟協會是經歷無數流血犧牲才成立的。

  「不好意思,我們討伐特殊魔物時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參加,請問他的份該怎麼辦?」

  「那麼請帶他過來,經過審查後就會發給他。」

  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櫃檯小姐頂著精明的表情,暗示他們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透哉等人沒有其他疑問,便表示「沒有了」並準備離開協會。這時周遭的前輩探索者們喊著「你們很努力呢」、「期待你們接下來的活躍表現喔!」之類的話,害他們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不只是因為被眾人注目的關係,更是因為他們明白討伐全都是多虧悠人,現在小隊卻像半路攔截一樣獨佔了功勞,讓他們在雙重意義上感到頗為羞愧。

  「快走吧。」

  「嗯。」

  五人快步走出協會,這才鬆了口氣,抬頭望向天色已經暗下來的世界。

  空中閃爍著幾顆星星的光芒,還有國內航班的飛機掠過天際。視線回到地面,街道兩旁等距種植的樹木,以及同樣間隔排列的路燈照亮著道路。

  現在正站在協會門前,周圍仍有涼意,但只要再往前走三步,就會再次陷入夏日的酷熱。

  透哉低頭看著手中的探索者卡。

  上面記載著姓名、年齡、等級與技能。

  「空間魔法嗎……」

  他看著新獲得的技能,握了握拳頭給自己打氣。

  終於有了離目標更近一步的感覺。

  「回家吧。」

  神庭柔聲說道,宣布今日的探索已經結束。透哉點頭,眾人一同離開協會。

  夏夜的蟲鳴彷彿在為他們送上掌聲,讓人有些害羞。

  【姓名】日野透哉(17)

  【等級】6

  【技能】蓄力、空間魔法

  【姓名】桃山悠美(17)

  【等級】6

  【技能】必中、念話

  【姓名】神庭由香(18)

  【等級】7

  【技能】劍技、看破

  【姓名】九重加奈子(17)

  【等級】6

  【技能】地屬性魔法、魔法造形

  【姓名】三森巫世(17)

  【等級】4

  【技能】賦予術師、魔力量增幅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