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19

　　「是老朽的錯覺嗎？總覺得敵人是不是越來越強吶？」

　　米菈等人面對大量狂暴化的魔獸，堅守陣地打倒敵人。在戰鬥當中，米菈忽然感受到不對勁，這麼問華倫丁。

　　由於有艾森佛德、阿爾菲娜姊妹，以及剋制魔獸的華倫丁在，戰鬥儘管激烈，依然能減少敵人的數量。

　　敵人數量減少，負擔就會變輕。這是單純的數學計算。

　　然而，即使數量減少，戰況卻不知為何沒有好轉。

　　不僅如此，剛才一隻神聖騎士能夠承受的攻擊，現在居然需要兩隻才擋得下來，出現不少讓人覺得殘留魔獸力量增強的場面。

　　「這……看來不是錯覺呢。」

　　華倫丁也發現了這個狀況。仔細調查周遭後，他指出可能原因。

　　那個存在即為稀薄，但讓人想起確實有可能留在現場。

　　一看，倒下的魔獸冒出黑色霧氣──低等惡魔的怨念體。那些怨念體居然再次附身於殘留的魔獸身上。

　　「米菈，從你說的低等惡魔死法聽來，說不定怨念體也有受到影響。」

　　米菈和華倫丁會合後，彼此討論戰況。

　　目前就是在觀察黑惡魔的失控，與近五十隻低等惡魔自滅有何關聯。

　　以前觀測到的怨念體會跟宿主一起消滅，但這次並不同。怨念體從魔獸的屍骸漏了出來，並再次附身在附近的魔獸身上。

　　「這下麻煩了吶……」

　　打倒後魔獸力量再度增強。重複幾次的話，最後的魔獸肯定會變成恐怖的怪物。

　　兩人這麼想，開始思考有沒有什麼對策。

　　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梅鈴反倒認為這是夢寐以求的修鍊場，露出開心不已的表情。

　　萊恩吉伯爾跟操縱手下一樣控制其他魔獸。越想跟頭目對決打倒敵人，就會出現越強的魔獸。梅鈴為了追尋更強的魔獸，展開狂風暴雨般的戰鬥。

　　「老朽說，梅鈴啊──」

　　「梅鈴，那個──」

　　她的專注力與戰鬥的激烈程度，甚至讓她聽不見米菈跟華倫丁的聲音，居然還認真到接二連三使出從未見過的招數。

　　「那丫頭……這種時候居然做這麼愉快的事情……！」

　　梅鈴的新招亂舞接連展開。米菈見狀抱著想仔細觀察的心情、自己也想盡情測試新招的心情，以及得想辦法處理怨念體的心情苦悶不已。

　　「米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還是先處理怨念體──」

　　想阻止變成那樣的梅鈴比登天還難。既然如此，就只能先想辦法處理怨念體。只要在屍骸冒出怨念體時用結界封印，並在這段期間內消滅魔獸就好。這就是華倫丁想到的策略。

　　「唔……唔唔，說得也是。先處理這邊吶。」

　　米菈原本打算自己也要跟最大強化的魔獸對決，可是如今不曉得會強化到什麼程度，先擊潰魔獸的確比較安全。

　　他按捺心中的欲望和華倫丁合作，為了處理滲出的怨念體而奔走。

　　艾森佛德與召喚組能夠控制討伐魔獸的速度，梅鈴則是無法控制。

　　即便是這樣，藉由鎖定魔獸強化的原因並用結界封印，仍舊讓戰況稍微好轉。

　　然而，還是會有處理不及的。那些當然就是梅鈴打倒的那些。而那些怨念體全都被在後頭等待的萊恩吉伯爾吸收。

　　「受不了……就算是老朽也不想和如此麻煩的對手戰鬥吶……」

　　「我就知道，果然變成這樣了……」

　　戰鬥到最後，終於只剩下最後一隻魔獸──萊恩吉伯爾。

　　那隻魔獸吸收了好幾十隻怨念體，外表扭曲到不留原型。若是要形容牠的外觀，就彷彿從末日深淵爬出來的怪物。

　　再加上牠身體噴出的瘴氣在周圍形成特殊領域，令人無法貿然靠近。

　　「雖然想試試能否用龍息吹散，但地點稍嫌麻煩吶……」

　　「就是說啊。要是轟出一個窟窿，阿爾瑪不曉得會說什麼。而且我的結界現在調整為魔獸專用，不知道撐不撐得住龍息的餘波。」

　　瘴氣實在太過濃烈，未必能確實吹散。考量到對周遭的波及，以及對華倫丁的結界有何影響，破壞力有點太強。

　　既然如此，說到對於瘴氣有抵抗力的女武神姊妹，她們似乎因為瘴氣太濃而難以突破，頂多只能保持距離盡力避開攻擊。

　　靠近只會被瘴氣削弱防護效果，艾森佛德從遠方以龍魔法應戰。牠一定很努力特訓，龍魔法越來越有模有樣，威力和準確度都足以投入實戰。

　　無奈魔獸身上的瘴氣異常濃厚，就算被艾森佛德發射的火球炸開，不到一秒就恢復原狀。

　　「果然只能由我出馬了呢。」

　　魔獸身上的瘴氣會恢復原狀，想必是膨脹的魔屬性力所為。華倫丁成立這個假設，表示自己有辦法解決。

　　產生瘴氣的原理跟原因至今尚未釐清，但是有一件唯一確定的事情。

　　那就是在負面要素強大的狀況下容易發生。

　　「說得也是，可能性最高吶。」

　　魔屬性急速膨脹、魔獸的存在，加上低等惡魔的怨念體。從這些狀況與狀態研判，不難想像退魔術很有可能就是突破關鍵。

　　「那麼我會把這裡染白，麻煩兩位了。」

　　華倫丁語畢拿出聖水，滴落地面展開術式。

　　「嗯，老朽會全力盡施。」

　　「知道了喲，隨時都可以開始捏！」

　　兩人深知他想做什麼，看著萊恩吉伯爾擺出架式。

　　萊恩吉伯爾被怨念體變成異形怪物，身體顯著肥大，移動速度極為笨重。

　　取而代之，牠獲得了好幾十隻靈巧的觸手，可以完美捕捉所有靠近的目標一一擊落。即便大量投入黑騎士，也會在靠近瘴氣之前被打散。

　　不僅如此，想要拉開距離，牠就會停下腳步，開始擴大瘴氣的範圍。

　　就在阿爾菲娜等人重複攻防的途中，反擊的光芒終於照了下來。

　　『──這裡是天空的盡頭，潔白太陽閃耀的黎明。

　　徬徨之人面對罪孽，委身於淨化的聖火吧。』

　　【退魔術：執行者死去的聖人之庭】

　　華倫丁發動法術的同時，周遭的景色為之一變。

　　退魔之火眨眼間延燒，將附近染成一片純白。

　　白色火焰壟罩森林與一切。包含站在施術者華倫丁身旁的米菈在內，阿爾菲娜、艾森佛德，以及空中的天馬和溫蒂妮等人也遭到波及。

　　不過沒有人起火燃燒，森林也完全不受影響。

　　在場只有一個發出痛苦呻吟的存在。

　　沒錯，就是萊恩吉伯爾。

　　這是華倫丁使用的退魔之火的特性。

　　神聖火焰只會燒灼具有魔屬性的物體，也是淨化所有魔屬性汙染的救贖之火。

　　「很好很好，那麼就麻煩汝繼續維持了吶！」

　　「這樣就打得贏了捏！」

　　魔屬性果然是源頭，白色火焰連同瘴氣一併燒毀。

　　結果，壟罩萊恩吉伯爾的瘴氣消失殆盡，形成絕佳的進攻時機。

　　這時艾森佛德展開行動，巨大身軀一口氣接近。但是在白色火焰中掙扎的觸手依然健在，萊恩吉伯爾發動攻擊企圖擊退。

　　艾森佛德以龍魔法擊落、撕裂幾隻，又直接抓住幾隻觸手壓制。

　　剩下的觸手繼續朝牠逼近，隨即被阿爾菲娜等人砍斷。

　　「好，完美吶！」

　　「漂亮喲！」

　　米菈和梅鈴從相反方向一口氣突擊。另一方面，萊恩吉伯爾的所有觸手，幾乎都用來攻擊艾森佛德。

　　阻擋米菈兩人的觸手數量不多，又被梅鈴在眨眼間引爆，不至於阻止他們的進攻。

　　「我一直想試這招喲！」

　　梅鈴繼續加速，銳利地揮出右拳。

　　沉重的一擊卻只讓萊恩吉伯爾些微搖晃，幾乎沒有造成傷害。

　　雖說是嘗試，難道沒有成功嗎？給人這種預感只有一瞬間。

　　「喔喔！？」

　　伴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梅鈴擊中的一部分身軀竟被看不見的物體刨開爆裂。

　　「老朽也不會輸！」

　　那究竟是什麼法術令人在意，可是米菈燃起對抗心，趁這個機會展現新開發的法術。

　　【換裝召喚：紅蓮骨架】

　　配合炎精靈力的武裝召喚以前也用過，但這次開發的是更進一步的新招。

　　「那麼上囉！」

　　米菈以《空闊步》在空中奔馳，跳到畏縮的萊恩吉伯爾正面，用力揮出右手。

　　渾身湧現的強大瑪那透過紅蓮骨架轉換為龐大的熱能。

　　唯有紅蓮骨架才能承受的熱量集中於一點，發出熾熱的光輝。

　　「接招吧！」

　　複雜的術式構築與控制，加上纖細地操控龐大瑪那的技術，誕生出純粹的熱能。法術等級奇高無比，攻擊方式反而十分原始。

　　米菈用赤熱的右拳痛毆萊恩吉伯爾。

　　那一拳的重量遠遠不及剛才的梅鈴，但是法術威力不相上下。

　　赤紅的火柱在命中目標的同時引爆。集中的熱量一口氣解放，化為強烈的火焰急速膨脹，猛然貫穿魔獸的身體。

　　「喔喔！好險吶……」

　　盤旋的烈焰氣勢猛烈，將周遭燃燒殆盡。貫穿敵人的火焰撞上華倫丁的結界，在即將突破之際擴散消滅。

　　米菈焦急地以為自己做過了頭，看見火焰在最後一刻消散鬆了口氣，確認萊恩吉伯爾的狀況。

　　話雖如此，吃下梅鈴的一擊加上剛才的「烈焰拳」，牠的身體消失大半，不可能存活。

　　「真奇怪吶。」

　　「好厲害喲。還在動捏。」

　　不知怎地，萊恩吉伯爾居然還活著。不僅如此，牠還開始修復遭到消滅的部位。

　　在白色烈焰中依然保持活性的魔屬性力讓傷痕累累的身體急速再生；但那份力量完全不受控制。再生並不是復原，反而將萊恩吉伯爾變形為更詭異的樣貌。

　　「果然有再生能力嗎？」

　　再生速度比想像中還快，而且全身都由觸手保護，讓下一發攻擊難以生效。

　　這樣下去，不到十幾秒牠就會完全再生，變成更恐怖的怪物。

　　不過，儘管知道狀況分秒必爭，米菈和梅鈴仍然迅速向後退開。

　　下一瞬間，周圍染成一片漆黑。

　　湧現的黑暗吞噬萊恩吉伯爾，如同化為魔屬性力的鎧甲保護牠的身體。

　　但是比漆黑還要深沉的那個卻是比魔屬性更純粹的黑。

　　下一刻，響起一聲令人寒毛直立的慘叫。

　　沒錯，壟罩魔獸全身的是華倫丁用法術產生的黑炎。

　　「不出所料呢。」

　　「嘿啊。」

　　華倫丁逮到機會施展退魔術，米菈則擺出「出場機會結束了」的態度旁觀。

　　不出所料這句話，指的是預料到變異後的萊恩吉伯爾具有再生能力。

　　華倫丁使用的法術是點燃魔屬性燃燒的火焰。如此一來，用於再生的魔屬性，就會直接變成導向崩壞的滅魔之火。

　　雖然再生小傷口的火焰會被熄滅，可是米菈和梅鈴造成的傷勢讓延燒速度高於再生能力。

　　結果萊恩吉伯爾無法再生，身體反而逐漸崩潰。

　　「果然強得不得了吶。」

　　不論是魔物還是魔獸，只要具有再生能力，給予一定量的傷害就能確實消滅。這可說是退魔術士華倫丁恐怖的實力之一。

　　「哪裡哪裡，全多虧有兩位幫忙。對方要不是專注回復，這招就不起效用。」

　　華倫丁謙虛地說這招能發揮效果，全是因為兩人給予足夠的傷害。

　　這個法術的困難之處在於，在完全延燒之前不能被發現。就是因這樣，米菈和梅鈴大顯身手造成危機感，才能獲得這個結果。

　　「嗯，挺了不起的吧？」

　　雖說是實驗用的法術，米菈依然驕傲地挺胸。改良點還很多，威力面卻無可挑剔，他對手感相當滿意。

　　梅鈴則是嫌打不夠，在旁邊一臉不滿。這種對環境有害的對手還是盡早消滅最好。她心裡明白這個道理，站在崩潰的萊恩吉伯爾前並沒有耍任性。

　　「對不起，華利。那個狀態已經沒有救了。」

　　殲滅低等惡魔與魔獸大軍之後和巴巴妥司會合，他卻一開口就道歉。

　　黑惡魔不知受到何種影響失控暴走，華倫丁兩人原本想救他，可惜這次似乎無法如願。

　　他說，黑惡魔的力量失控之後，就連根本都毀滅了。

　　就算借助米菈的力量，也無法變回白惡魔。如此一來，黑惡魔就變成純粹散布惡意的存在，無可奈何只好消滅。

　　「這樣嗎……我才該說對不起。讓你必須消滅自己的同胞。」

　　從巴巴妥司平靜卻暗藏悲傷的眼神看來，那一定是百般不情願的抉擇。

　　就是因為這樣，華倫丁才感到懊悔。早知如此，他寧願親自下手，避免巴巴妥司手刃過去的朋友。

　　「你不要放在心上，這是我認為必要、自己選擇的決定。正因為過去曾是夥伴，才必須由我做個了斷。這也攸關惡魔的尊嚴。」

　　巴巴妥司以安靜的語調說，就因為是夥伴，誤入歧途時才必須將他們帶回正道。惡魔本來就抱著這種信念。

　　那句話是巴巴妥司當場編出來的謊言；但他的眼神卻寄宿著認真的覺悟。

　　無論如何，設下除魔護身符陷阱的黑惡魔已經消失了。

　　再次和莉莉艾拉聯絡，那邊也順利達成任務。

　　多虧海爾克妮姊妹，艾多多的母親才沒有過於擔心，好好聆聽他們的話。

　　現在莉莉艾拉和馬可西亞斯一起帶著艾多多母女二人平安回到據點，正在介紹據點的途中。

　　「──還有一件事。布魯斯好像想傳話給米菈。」

　　報告完那邊的狀況之後，華倫丁補充道。他說，布魯斯希望米菈再次返回英靈殿處理護身符時，能讓他一起同行。

　　他的理由是想仔細看看今後將要同甘共苦的海爾克妮三姊妹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嗯……畢竟這將會是段漫長的關係吶。確實需要這種理解。」

　　既然是他，大半原因想必是沸騰的好奇心；不過那個理由無疑也是他的肺腑之言，米菈因此予以同意。

　　這時又有一個人舉手。

　　「我也想去喲！」

　　沒錯，正是梅鈴。她興沖沖地想去英靈殿跟女武神中的高手特訓。

　　想不到下一秒──梅鈴的肚子咕嚕作響，害她表情為之一變。

　　但她並不是因為肚子餓尷尬，真要說起來，她的反應比較像是焦急。

　　「啊，我約好要跟他們一起訓練了捏……！」

　　梅鈴最近每天早上都在亞當家一起吃早餐。

　　她也和他們約好，借住於亞當家期間要陪孩子們特訓，用來代替住宿費。

　　如果現在跑去英靈殿，今天之內不可能回得去。這麼一來，訓練就得開天窗了。

　　而且她還赫然發現，昨天居然也沒有陪他們特訓。

　　不能繼續打破自己的約定，就是現在梅鈴心中最大的感情。

　　可是前去英靈殿對她來說也充滿令人糾葛的魅力。

　　「英靈殿老朽隨時帶汝去，汝去陪孩子們吧。」

　　就算想履行約定回去，梅鈴也無法踏出最後一步。看不下去她的反應，米菈伸出援手說英靈殿不會長腳跑走。

　　梅鈴聽了，原本沉重的腳步居然伴隨開朗的笑容立即輕盈起來。

　　「爺爺，說好了喲！絕對絕對喲！」

　　「嗯，一言為定。」

　　看著眼神中寄宿著熱情期待的梅鈴，米菈點頭回答不用擔心。

　　「感謝感謝喲！」

　　梅鈴就這樣開心不已地望向巴巴妥司。不論是誰都能清楚看得出來，閃閃發亮的眼神透露出「請務必跟我交手」的意思。

　　「我、我知道了。那就下次見面的時候……」

　　而且她還露出不論如何都要他點頭的壓力，讓巴巴妥司不禁答應。

　　「約好了喲！絕對捏！」

　　梅鈴取得承諾微笑，說完這句話便拔腿奔跑，留下一聲「啊，小黑拜拜再見喲！」就跑掉了。

　　華倫丁苦笑說她還是老樣子，巴巴妥司則是害怕地問自己不小心同意有沒有問題。

　　另一方面，米菈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在心底竊笑。梅鈴的個性十分守規矩，受人恩惠就一定會加倍回報。

　　只要能達成約定，絕對能賣她一大筆人情。

　　換言之，以後實驗與收集材料的時候能請她幫忙。

　　有擔任前鋒的梅鈴在場，能做的事情就廣泛不少。

　　這下得到一隻好棋子了。米菈為幸運歡喜，笑著思考該請她幫什麼忙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