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话 天上废都

废墟各处都散落著大量有些脏的白色结晶。这是驱除这大都市的夜晚黑暗的叫做日天水晶的东西。在过去天上废都曾经被称为光之都，无论白天夜晚都满溢著光芒，让人们的心情都能明亮愉快起来。

作为都市象徵的日天水晶不光能驱除黑暗，还能驱除邪魔，所以这里化作了圣地。这里有著积蓄光芒既能照亮黑暗的特性。

这一系列的历史，则是由好奇的玩家们解读了无数残留文献以判明的。

然而现在这里却丝毫不见当年荣光，当作路灯用的古旧水晶已经完全丧失了光芒。

「看起来可以在这里休息呢。离森林也比较近，就以这里作为据点吧。」

为了寻找可以当作据点的废墟，三人来到天上废都后绕著森林区域转了差不多一圈，总算看到了一座白色的高大建筑物。

这里有著腐朽的四足动物像和滚落在地的圆球，还有比其他废墟高出一头的中央尖塔。从外边看没什么大幅崩塌的痕迹，所以吉尔伯特才说这里是足以当作据点的地方。

为了确认内部状况，三人走入建筑物。

正面是一片广大的空间。向深处排列著的大理石长椅，就像是祈祷用一样并排摆著，那前方则装饰著象徵此建筑物的东西。

那是水晶塑造的巨大雕像。在风化崩坏的各样灰色日用品中，被忘却了颜色的建筑所包围，却只有这塑像像是超脱了这世界一样闪闪发光。

（唔……此处莫非结晶神殿么！？）

看到手持巨大水晶球的塑像，米拉打开地图确认。结果她发现现在这地方确实就是目的地结晶神殿。神殿可是很重要的建筑物，会造的这么结实也是理所应当。

米拉想到这次的工作内容，只要以此处作为据点就什么时候都可以完成了。虽然要是回收后马上离开天上废都，差不多晚上就能赶到附近的城镇，不过连著攀登了六个多小时屁股实在很痛，再骑珀伽索斯就更难受了。

既然这里的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完成，那就跟著吉尔伯特看看森林发生的不可思议现象吧。

「好，就把这里定为据点吧。先出去确认一下现场状况。」

吉尔伯特在神殿内绕了绕找到了适当的地方，就发出比往常更高扬的声音说著。认真的调查要明天再开始，不过吉尔伯特在第一次见到的对象旁边都掩饰不住兴奋了。陪他来的海因里希也基本准备完毕正在待机。

「唔，又需出外么。」

米拉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喝著混合浆果欧蕾稍稍放松叹气道。

「啊啊，虽然想出去看看再回来，但现在出去的话很快就到晚上了吧。真想尽量避免在夜晚进入森林啊。」

「唔嗯，甚远呢。那乘迦楼罗前去何如？如此稍快些。」

米拉正说著，吉尔伯特和海因里希的表情就蒙上一片阴影。他们是想起了前几天像是猎物一样被抓著的事。

「啊—，不用了。这里的森林有著和地面截然不同的生态系统，我想仔细观察一下，还是走著去吧。」

「若如此则无可奈何喏。」

天上废都临近的森林被山脉环绕，与外界隔绝，所以拥有著独特的进化路线。也有著很多只能在这里才会采取到的素材。米拉想明白这一点，就喝光了混合浆果欧蕾站起身。

吉尔伯特和海因里希无语地叹息著。

离开结晶神殿大约三十分钟，他们穿过毫无人类生命气息的空壳般的城市，来到了附近的森林边缘。

从森林中吹出的澄澈清风吹得脸颊凉冰冰的。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是在说悄悄话。

「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生物的。就算是肉食生物也只有小型的。不过据说偶尔有飞龙出现，还是要多加注意。」

吉尔伯特简单说明了一下，就打头进入森林中。

从树梢缝隙中洒下的些微阳光照亮树木叶片，留下鱼鳞般闪耀的斑点。只能感到气息而不见踪影的生物们的声音在森林中此起彼伏。米拉他们在无人的森林中开拓著道路。

「这是盐晶草啊。虽然是听说过，不过这里生长著这么多可还真是壮观。喔，这独特的斑纹，是魂树吧。果实都成熟了呢。太棒啦。这可是市场上很少见的奇珍异果。难得来一趟就摘下来带走吧。」

在森严的草木中，那位像是变了个人格一样活泼起来的男人在周围一带来回跑著。

拒绝搭乘迦楼罗的理由似乎也不是在说谎，吉尔伯特一进森林就一直精神高涨著。

「所谓回归时可能近乎日落，莫非是考虑到需如此绕路？」

「应该不是吧……之前也没料到会这样吧。」

被抛在后面的二人看著像猴子一样爬上树的吉尔伯特说道。

进入森林差不多快一小时，他们继续往深处走去，从树梢深处能看到些微更远处开拓的空间。绿色植被的密度急剧降低，最快对森林的断口有所反应的果然还是吉尔伯特。

「看到了，就在那边！」

吉尔伯特简直像是脊髓反射一样冲了出去。米拉和海因里希互看一眼，困扰地稍稍耸肩，就追著逐渐变小的吉尔伯特背影跑去。

森林正中，茂密郁葱的大自然被唐突地切断，这里很明显是后天形成的环形山。

「呵，此即为大地吞噬么。超乎想像啊。」

那边居然真的有一片像是用大勺子挖掉一样不自然的大洞，被剥离的大地露出年轮般的地层，最下方积有一层沉淀的泥。

这个洞和其他地方的一样直径五百米，照射著远处洞边的光芒显出层层白雾。

这片大地吞噬的区域并没有多少破坏和毁伤，正如吉尔伯特所说，是最近形成的现象呢。

「来这里可真是太好了！果然出来逛逛是对的啊。虽说正式调查由明天开始，不过还是在据点先稍微调查一下吧。我去采集些样本，等我一会！」

吉尔伯特喋喋不休地说著，没听人回话就跳下了这环形山。

「喏，所谓回归时可能近乎日落，莫非是考虑到需如此采集？」

「当然是预料之外的啊。」

他们不去看拿著小瓶像小孩子玩闹一样的吉尔伯特，不禁发出深深地叹息。

从吉尔伯特那样子推测他还得耗上一段时间的米拉和有些紧张的海因里希，坐在环形山边缘聊著天。

聊天内容基本都是和他们自身相关的事，米拉详细补充了自己作为贤者弟子的设定，海因里希也自信满满地讲起武勇传。

「话说，汝实乃颇具实力之刚剑使呢。曾修习于何处？」

「唔嗯，是啊，在下是在大和王国的道场修炼的。」

聊著聊著米拉想起了在通天之阶梯见过的海因里希的技术。那种一挥就斩杀敌人的豪快强力剑术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大和之道场……汝可曾知晓名为山吹的男人？」

「当然知道了。是破山六花一刀流道场的山吹师范吧。那是在下的师傅。连身为术士的米拉殿下都听说过，真不愧是山吹师范呢。」

（唔嗯，于此与那家夥的弟子相遇，真可谓不可思议之缘分呢。）

听到海因里希的回答，米拉露出笑脸回想起旧友。

名为山吹的男人，是曾裸身只带一把刀攻略迷宫，进行著自称武者修行的限制玩法的武士玩家。

在某个迷宫相遇时，米拉也正在进行只以一只黑暗骑士挑战的近似限制玩法，所以他们当时带著磕了药一样的亲近感意气相投。二人组队挑战Boss，关系渐渐变得好了。

「如今也依然康健么。」

米拉视线投向远方感怀地自语。那双眼瞳就像是在担心思念之人，海因里希呆呆地看著她的侧脸。

「让你们久等了。好啦，赶在太阳下山前快回去吧。」

在他们闲聊中采完样本的吉尔伯特，带著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的喜悦表情爬了上来。

海因里希被这声音拉回神，慌忙收回看著米拉的视线站起来舒展身体。

「学者和研究者似是于人种上与常人不同呢。」

「唉呀唉呀真是不好意思。虽然想过多注意了，可还是弄成这样。」

「毋须在意。此次乃是吾擅自跟来。另外，汝这般人种，吾并不讨厌喏。」

吉尔伯特嘴上说著道歉却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看到他就让米拉想起塔里的研究员们。看过塔里研究员们那永无止境的探究心，就觉得研究员们和学者吉尔伯特有些地方很像呢。

米拉像是容许孩子任性的母亲那样，说著不讨厌微笑起来。

「既然米拉殿下这么说了，就再在周围看看吧。反正也赶不上在日落前回去了啊。」

抬头看天的海因里希这么说道。另二人也随著望向天空，天上已经是一片染红的青蓝，夕阳穿透低空的云层，让人感觉像是火星的大地呢。

「如此一来，恐怕抵达之前太阳既已落山喏。」

现在就已经快要到晚上了。米拉看到一声不吭的吉尔伯特就提了个主意。

「那就轮到吾出马。用迦楼罗——」

「不过只要赶快回去就没问题了。不必劳烦米拉殿下费心。」

「没错啊。反正也记得回去的路，马上回去吧。」

反正赶不上又不会死。被迦楼罗像是抓猎物那么抓著的移动方式在精神上伤害太大，二人立刻提案说要走陆路，然后赶忙动身。

「又不费甚劳力喏。」

米拉嘟囔著也追上二人。

回去时也一样是由吉尔伯特领头在森林中快速前进。他充分发挥植物学者的实力，以普通人无法辨认的森林树木为标记顺利地找到回去的路。他毫不绕路，毫不停顿地一直前进著。偶尔还拔下一把前进道路上的草，或是捡石头打落前方的果实再一把接住。

「今天的晚餐能很豪华呢。」

吉尔伯特脚步不停地采集著。米拉说著「如此甚好喏」回答那位森林行走的达人。

结果还是没赶上太阳落山前回去，二位男性在腰间挂起提灯，米拉也浮起光球照路。

吉尔伯特毫无犹豫地继续前进著，穿越黑暗静寂的森林。

天上废都的市区和白天时截然不同，沉淀著黑色的废墟像是疲累老人的背脊似的，仅由月光勾勒出大致轮廓。

然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像是洒落的串珠手链般的广阔星空。那简直就像远方的大都市一样辉煌，一点点的光明如乱立的路灯般，就好像是废都的繁荣过去倒映在天空中一样。

三人抵达作为据点的结晶神殿，它从入口透出些许光亮。虽然看上去淡淡的不甚可靠，但在黑暗中却依然算是足以指路的温暖颜色呢。

那光的来源就是作为神殿象徵的巨大塑像吧。那塑像是由日天水晶打造的，是过去曾满溢光芒的废都的最后的残渣。

「我先做晚餐去啦，大家等等。」

摆好回来路上采集的诸多野草和昨天剩下的肉，吉尔伯特取出烹饪器具。海因里希答道「知道了」开始收拾武具。

米拉没啥事可做，就托著脸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她有些疲劳地微微合眼，却突然听到了像雨音一样的水滴弹落的声音。

虽然回来时看了一路清楚的星空，米拉还是当成下雨了而向外看去，可却只有毫无湿气的冰凉冷风吹动她的头发。她回头看向另两人，吉尔伯特正切著野草，海因里希正照著光擦拭刀身。不管是谁都不像能弄出刚才的声音啊。

「喏，可曾听闻水声？」

米拉这么一问，吉尔伯特就暂停下手中工作凝神细听。

「这声音可能是喷泉吧。之前在那边看到过。」

吉尔伯特用手中的刀指向连接另一区域的通道，明确回答道。

「谑，喷泉么。」

听到吉尔伯特的话，米拉的记忆深处也浮现出一块碎片。那是活动时曾见过一次的事，内容为来取得被结晶神殿内满溢的光芒净化的『洁净之水』。那也不是什么重大活动，米拉没有立刻动身去看而是回想起过去，然后打量著自己的身体。

黑色的外衣因积尘而有些变灰，脚边也粘著泥土呢。在通天之阶梯里过了一夜，刚才还在森林中走了半天，会有些脏也是没办法。

（说起来，或可一浴喏。）

米拉看著自己的样子想到这一点，虽然也不是多爱乾净，可现在这状态实在是难受，就决定去洗个澡了。

「唔嗯，吾稍去一下。」

米拉说著就走向吉尔伯特指出的通道。然而就在这时，

「唔唔唔，都这时候了要去哪啊？」

完全沉浸在打理爱刀中没能听到二人对话的海因里希，因米拉说要走而回过神来。

「似是彼方有座喷泉。」

「喷泉吗。唔—嗯，应该能喝吧。」

「啊啊，可以喝。我确认过水质了。」

听到海因里希的话，吉尔伯特回答道。米拉也记得洁净之水好像能当成烹饪用水来使用，所以应该没错了。

「那就打点水用来烹饪吧？在下去打。」

「喔—，那就拜托了。」

听海因里希这么说，吉尔伯特就扔过来一个空锅。并非以抛物线而是以直线飞来的锅，被海因里希单手一把抓住柄来截停。看到他们这一扔一接，米拉感觉他们还真是熟呢。

走上通道就没有水晶塑像的照明了，米拉用无形术塑造光球照亮像是大蛇的蜕皮一样的走廊，向传来水音的方向前进。

穿过走廊尽头没什么实际作用了的门扉痕迹，就走到了有喷泉的房间。圆形喷泉的直径有米拉身高三倍长。中间是个顶著圆球的四角锥塔，水就是从那塔顶溢出的。洒向边缘的水沿沟流进小洞内，发出鱼儿一样的声音。

那喷泉就像自带照明一样明亮，透出的零散光芒像幻灯片一样映出摇曳的波纹。这喷泉散发著和水晶像截然不同的魅力呢。

「这可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啊。」

「然也喏。」

就像是从海底仰望太阳一样，那副光景让二人不禁感叹。

「总之赶快去打水吧。」

海因里希用锅去盛喷泉中溢出的水。

「尚有此事呢。」

拿著装满三分之二的锅转过身来的海因里希，紧接著发出不成声的惊叫丢掉锅慌忙偏头不去看那位半裸的少女。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脱了啊！？」

拼命挤出声音，对女性完全没有免疫力的海因里希捡起掉落的锅遮住脸。

「要问为何，吾是来洗浴的，不脱光怎行啊。」

还没产生女性的自觉的米拉不怎么在意地淡淡回答著，手伸向内裤。

「那种事你怎么不先说啊——！？」

无法忍耐从锅边能看到的些许米拉那蛊惑的姿态，海因里希惊叫著逃离喷泉房间。

「呼—嗯，戏耍过头了喏。」

确信犯米拉这么说著，浮现出虽幼稚却又妖艳的笑容。

水温是并不算冷反而稍稍温暖的程度，米拉踏进喷泉，用从旅馆拿的一次性用品清洗身体。

米拉也拿过脱下的魔导长袍放进喷泉清洗著。

充分满足了的米拉，只穿著内衣和连衣裙，手提著长袍回到二人那边。连衣裙和长袍和头发都用无形术乾燥过了，还有些温暖呢。

「有美味之香气喏。」

米拉抽动著鼻子，有些高兴地说著。

吉尔伯特用魔物的肉和野草混炒，飘出了能让人不自觉地肚子咕咕叫的香气。

「野草基本都有著独特香味，只要用法适当就很适合烹饪呢。把这培可特叶和肉一起炒，不仅会很香还带有促进消化的效果。」

对食用植物造诣颇深的吉尔伯特又开始罗嗦了。

米拉对料理就只懂烤煮炒这些普通的男人料理了，所以不禁对吉尔伯特的知识尊敬起来。

海因里希则是偷眼一看米拉，就想起了什么似的满脸通红地「那在下去打水！」地拿著锅又跑向喷泉房间去了。

（呼—嗯，或许刺激过强了。）

虽然这么想她却没什么抱歉的样子，米拉和没事人一样从道具箱取出睡袋铺在地上，没钻进去而是在上面躺倒。

米拉想著这睡袋这么有弹性都能当成床垫呢。实际上这也的确是比以前她家的床都更舒服呢。

（此物甚好喏。是叫塞德里克吧。下次需道谢呢。）

想著那些事米拉完全转换为自宅待机模式了。她躺倒著拿出希尔巴塞德站买下的漫画书，悠闲地度过等开饭的这段时间。

打完水回来的海因里希，看到太过放松以至于裙下都没什么防备的米拉又动摇起来，逗得吉尔伯特直笑。

「做好饭了—」

用打来的水做完汤凑齐一顿晚餐，吉尔伯特对二人出声道。

「今天也承蒙款待了。」

「汝技绝妙喏。」

海因里希收拾好几把刀站起身，米拉也盖下漫画书走向吉尔伯特那边。

在家族一样的温暖氛围中，三人度过了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