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话 让你看看我的爱

在宿屋的床上听到铁道运行状况的广播，米拉醒来起床，赶快打理完个人卫生就跑向车站。

比其他走出宿屋的铁道乘客们更快地，仙术士机动力全开，米拉抢到了经济舱三层靠窗的座位。

乘客们逐渐增加，早晨独特的阳光带给人的沁人心脾的凉爽渐渐消散，被满是人类气息的喧嚣盖过。

（甚年轻喏。）

眺望著左循环线的无人月台，米拉有些达观地侧耳倾听。

「可以同席吗？」

明亮的男声丝毫不被车内的喧嚣盖住，震动著米拉的鼓膜。

米拉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有一位手拿鲁特琴的男性和一位戴著帽子的女性。

为了能坐二人用的椅子相对的box席，男人才示意著米拉正对面的座位询问她。

男人穿著红褐色的外套，脸上一副温和的表情，嘴角也像是一直在笑一样自然翘起。他的圆眼睛稍稍有些垂，更加深了这层印象。看上去像是很招人喜欢却容易被骗的人呢。

相对的那位女性则是戴著猫耳一样的白帽子，一头如流水般湿润羽色长发随呼吸轻轻摇动显得十分纤细。但她的眼睛却空虚地望著前方，给人一种雾气蒙蒙的清凉春夜般的印象。

「唔嗯，无碍。」

米拉扫了他们一眼，就这么回答著缩起伸直的脚。

被问到同席，米拉才看向周围的座位，虽然车里越来越吵，可还是有不少空座的。也有没人坐的空位，那为什么这二人要来询问自己要求同席呢。男性弹了一下鲁特琴弦解释道。

「一看就知道，我是一位吟游诗人。名字是艾米利欧。我很喜欢和旅行时遇到的人们聊天呢，可以的话能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吗。虽然我拿不出什么好回礼，可多少也能在漫长的旅途中为您演奏些音乐。可以吗？」

米拉也没甚么拒绝的理由，连著五小时光看风景读漫画也确实有些无聊。

「吾并无甚多有趣之事，如此亦可么。」

「非常感谢。不论是什么故事都无所谓的。」

笑容更深的艾米利欧道著谢，牵著女性的手领她坐下来。

「谢谢」

女性发出轻微的细语声。艾米利欧的脸上确实挂著笑容，可在米拉眼中看来，却觉得他是孕育著什么消散的虚幻梦想一样。

「她是蕾哈娜。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是一起旅行的。」

「请多关照。」

「唔嗯，吾名米拉。」

艾米利欧一介绍，蕾哈娜巨发出小鸟啼鸣般的可爱声音手放膝上缓缓行礼。不过她的眼睛却没有看著米拉，而是望著没人坐的旁边空位。

不久后随著宣告发车的钟声，火车开动了。米拉在钝重的火车强力发动的瞬间就兴奋起来看向窗外，艾米利欧也一直握著蕾哈娜的手，像是要把窗外的景色烙印在眼中一样看著。

「今天真是好天气。简直就像是能看到天外另一头一样澄澈通透。让人完全感不到已经到了雨水增多的季节了呢。不过还是有一片雪白的云朵浮在空中。就像是迷路的小羊羔一样。要是能快点回到同伴们身边就好了啊。大地也不输给天空的一片青绿。简直就像是在比谁更青一样，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

艾米利欧仔细描述著所见的景色。

和吟游诗人同行的短暂旅途开始了。

「话说，汝欲听何事？」

「什么都可以啊。实际体验，或是听说的，见过的，在意的事都可以。您想要说些什么就尽管说吧。」

「唔—嗯，如此喏」

在安稳地跑在铁道上的火车中，米拉把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向正面的艾米利欧。虽然说是想听人说话，可米拉搞不懂跟吟游诗人聊些什么好啊。不过艾米利欧说是什么事都行。他所寻求的乃是每个人各自的剧本。并不是英雄传说那种无论是谁都会狂热的传奇，而是在心灵角落点起一盏小灯的小小故事。那才是艾米利欧所寻求的诗歌。

既然说什么都行，米拉就开始闲聊起来。任务和机密就先藏起来，她说起绯色钟琴的熟人们，戏弄海因里希的时候，顺著一股冲动买下大量卡包的事。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呢。

艾米利欧真的很感兴趣，偶尔还露齿一笑弹起鲁特琴。蕾哈娜也露出一副女性特有的关心孩子的慈母般的表情。

「非常感谢。不管哪个都很有意思呢。您想要什么作为谢礼呢。有什么想要打听的情报就尽管问吧，我会尽我所能。」

米拉的讲述告一段落，二人讲起这一年来在大陆上巡回旅行的故事。主要都是大陆上发生的各种事。基本都是艾米利欧在说，蕾哈娜很少插嘴。

从米拉的话中听出她在寻找什么的艾米利欧，作为谢礼准备追加提供情报。不过米拉也没什么想问的啊。

于是她拿出之前所罗门经组合交给米拉的封信，仔细确认上面的数字。

「那么，无论是大是小，但凡有与吾所述年月临近之事请尽皆告知。」

「这样啊，我明白了。」

「开始，２１１７年９月２０日，２１３２年６月１８日，２１３８年１月１４日。以上。」

米拉读起九贤者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艾米利欧反覆回味这三个日期，带著思考时的小动作撮撮鲁特琴中间。

火车发车后，经济舱里稍微安静了些，只有咯登咯登的脚步声和些许人声偶尔响起又随即消失。

「抱歉，前两个我怎么也想不到。」

想完了的艾米利欧弹了一下琴弦说道，然后又弹了一下。

「谑，如此即是说汝可曾听闻最后一个么。」

「要是小事也好的话那我倒还真知道一件。２１３８年１月１４日。这是缔结不战条约后一年吧。在我记忆中离这一天没过几天，就设立了一座保护了数十位三神国防卫战的战灾孤儿们的孤儿院。位置就在格林姆达特东北方向山里的无名村庄。」

那孤儿院算是在艾米利欧的见闻中也数一数二的篇章吧，他的话声带上了近似尊敬的感情。

这件事可谓是一件小事。只不过是山里一座小村庄的故事而已。不过感受到那份慈爱精神的艾米利欧，却一下就想起来了。

「孤儿院么……」

米拉嘟囔著又看向封信的笔记。上面写著Ａ２１３８，１，１４。这个Ａ表示首字母，而以Ａ打头的九贤者就只有一人。

（阿蒂西亚，吗。的确可能性很大。）

圣术之塔的九贤者，〔相克的阿蒂西亚〕。因为有著小孩流产的过去，所以有些过度疼爱小孩呢，在米拉记忆中也的确是个看到因战灾而在路上迷茫的孩子就会设立孤儿院的人物。反正这世界中九贤者都是颇具实力，养上十个二十个孩子也不难。

「唉呀唉呀，听汝一言真乃好事呢。」

「没啦没啦，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米拉为这有力的情报道谢，艾米利欧则又弹起鲁特琴弦，表达自身感受。他手中自然演奏出的曲调，表达著他欢快的心情混在车内的喧嚣声中。

听著这好听的声音米拉也放松下身体重新坐好，突然和蕾哈娜对上了视线。她的表情虽还带有最初就能见到的些许暗云，但却像是夜晚盛开的月下美人一样微笑起来。她是很喜欢艾米利欧的演奏吧，无意识间表情就变得像是洒下了月光一样。

蕾哈娜的手也随著节拍在膝上上下晃动，从稍远处看著他们，就觉得像是久居的夫妇呢。

在这暖炉篝火般的温情中，米拉注意到蕾哈娜的视线。仍然是一片空虚。她的眼睛像是无机物嵌成的一样，看向不知何处的虚空。

（此人，莫非……）

仔细观察蕾哈娜的眼睛，为了确认反应她又挥了挥手。然而蕾哈娜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地听著鲁特琴的音色入迷了。总觉得有些违和感的米拉，看向艾米利欧。

艾米利欧看到米拉把视线从蕾哈娜移向自己，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他缓缓停下演奏鲁特琴，微微点头。

「诶诶，您想的没错，蕾哈娜的眼睛看不见。」

艾米利欧说著握紧蕾哈娜的手。蕾哈娜也用力回握，靠在他的肩膀上。

「果然如此么。」

「是疾病的后遗症。」

「很痛苦喏……」

笑颜中蒙著阴影的雷哈喃是因为这个理由啊，米拉痛感到如今的现实。

这原因是一种怪病。治好病时完全失去光明的蕾哈娜非常伤心，但却没有谁来安慰她。然而却有一个男人，以口头诉说的安慰之外的方式来慰藉她。

那就是艾米利欧。和蕾哈娜青梅竹马的他受父亲的影响立志成为吟游诗人，他在伤心的蕾哈娜身边什么也没说的一直弹奏鲁特琴，每天都唱响冒险故事的歌谣。

日复一日，蕾哈娜渐渐有了反应。「这个音不准」或是「发音不著调」之类的。虽然都是些辛辣的挑刺，可艾米利欧每次都改正重弹。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艾米利欧唱完了所知的所有故事。

『我想创作新的，我自己的诗。所以我想外出旅行。』

他这么告诉蕾哈娜。蕾哈娜背过身说著「随你的便」。然而听到下一句话，她就吃惊地把已经失去光明的眼睛重新转向了艾米利欧。因为他说「我想你陪我」。

『你一直都听著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歌谣吧。而且你指出的错误都很得当，我的歌如果没有你是完成不了的。』

虽然蕾哈娜一度摇头拒绝，但艾米利欧又求了好多次，总算是把她带了出来。然后他们就乘铁道在各地巡游歌唱，直到今天遇见米拉。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我能堂堂正正地触碰蕾哈娜呢。」

艾米利欧像是开玩笑似的把手伸向蕾哈娜肩膀，像在表面滑动一样来回抚摸，蕾哈娜无言地抓住他的手。

「啊疼疼疼疼」

「汝自作自受喏。」

被拧的悲鸣出声的艾米利欧，空出的另一只手像是在表演夫妇漫才一样用鲁特琴弹起表示投降的音调。

「那么作为相遇的纪念，请允许我演奏一曲。」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重新弹起鲁特琴，艾米利欧仍握著蕾哈娜的手。这次和之前像笑话的那时不同，就像是通过手的传达来联系思念的仪式一样。

鲁特琴奏响舒缓的音色，艾米利欧用明确嘹亮澄澈通透的声音唱起歌谣。如诉说爱意般奏响的歌谣，既是相遇之歌，又是少年和少女由酸甜的青春时代走向未来的歌。

这是艾米利欧和蕾哈娜小时候的故事。是患病之前，二人都能看著相同的事物时候的小小冒险。

小孩子给人添麻烦的故事告一段落，鲁特琴声渐渐淡出，最后弹了嗡的一下。米拉同时鼓掌称赞，有些旁听的人也同样鼓掌。

「真乃一首美好歌谣。简直令人回忆起孩童时代。」

「那个……非常感谢。」

孩童时代？听了米拉的话总觉得有些违和感的艾米利欧回了一礼。

「喏，蕾哈娜怎样了？」

米拉突然看到俯身低头的蕾哈娜。她像是忍受著什么一样颤抖著肩膀，低低俯身。

有一滴水珠滴落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那是泪水。她零落的泪珠濡湿了手背，艾米利欧就像是要夺过她的手一样盖了上去。

「怎么了，蕾哈娜？抱歉，你觉得讨厌么？」

艾米利欧顺势抱过她的肩膀，温柔地细语著。米拉因女性突然落泪而正狼狈著。

「我已经变了呀。已经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你看著同一片世界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你的脚镣而已。要是我不在，你一定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吧。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那是蕾哈娜的告白。他在旅行的一年中一直陪伴蕾哈娜，的确是近似于看护工作很费劳力呢。

艾米利欧有一个梦想。他想要在世界中巡回游览完成一件杰作歌谣。他从以前就一直这么说，如今也依然未改初衷。但蕾哈娜却觉得自己是限制他梦想的脚镣。光顾著照料自己，他就没法在世界中到处游览了。但艾米利欧他绝不会舍弃自己。青梅竹马的蕾哈娜深知他的温柔。所以才一直撒娇。然而不知何时，这撒娇却在她心底蓄积起了泥潭般的罪恶感。

那份罪恶感终于即将盛满溢出。

「我呢，要是你不在的话就什么也做不到，甚至都有些憎恨一直描述著我看不见的世界的你。但我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会这么想的我自己。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一定就会变成我所讨厌的女人了。所以……已经够了。」

她紧闭著眼睑，像是怕被讨厌一样，蕾哈娜一句一句地编织出忏悔的话语。

下一瞬间，在挺直身体做好觉悟的蕾哈娜耳边响起的，却是鲁特琴的声音。像是诉说话语一样响起的单音徐徐雕刻出复杂的音阶，艾米利欧放声唱起来。

那是和蕾哈娜共同渡过的日常的歌谣。

并不特殊的每一天都很幸福，只要在一起就很幸福，只要在你身边就很幸福。让人光是听就觉得很害羞的诗歌，在艾米利欧的口中唱响。

在歌声结束后的后奏琴声中，艾米利欧轻轻说道。

「我以前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之歌，但我现在懂了。多亏了蕾哈娜你。因为有蕾哈娜你在，我的世界才变得更宽广了。」

蕾哈娜涌出大粒的泪水。艾米利欧抱著她的肩膀，紧紧握住她的手。

（吾一瞬还以为要吵起来……结果又平静下来了么。）

因她突然落泪而不知所措的米拉，看著亲睦拥抱的二人总算放下心来。蕾哈娜虽然还是止不住的流泪，但那泪水的意义却已经带上和之前不同的温暖。

「不行。果然还是不行。你太过温柔了。你绝不会舍弃我。所以我才不能再撒娇了。」

像是忍受著什么一样，蕾哈娜突然对艾米利欧这么说道。她的手臂颤抖著，带著罪恶感和不想被舍弃的恐怖的矛盾心情。蕾哈娜毫无焦点的眼神笔直地看向艾米利欧，脸颊划过些许泪珠。

「我从来不觉得你很麻烦。我反倒更喜欢你对我撒娇。所以不用在意的。」

刚以为他们沉静下来，结果却又燃起新的一波。很不擅长说爱啊恋啊之类的米拉，烦恼著该怎么办。要是再这么旁观下去，二人就会越离越远了，可真么见过这么糟心的现场啊。可米拉也不知道这该怎么办好。

总之先想办法让他们平静下来吧，现在太不理智了。

米拉在旁边的空位上设置秘法光辉阵。发出淡淡微光的魔法阵，让艾米利欧不禁闭口转脸看去。米拉把秘法光辉阵变换为圣咏召唤阵，咏唱起歌声。

『若听闻此声，若接收此念，君即可觉醒吧。吾欲听闻其声，欲其声高歌唱响。令那如铃般音色，再度响彻此地吧。』

声音传达到召唤阵中，随著舞散的阳光，自学园那时之后，司掌歌谣与旋律的上级精灵蕾媞莎再度现身。

「许久未见呢，奏主大人。」

蕾媞莎看著米拉这么说道，很可爱地笑起来。艾米利欧则是抬头看呆了，蕾哈娜被附近突然响起的没听过的声音惊得困惑起来。周围的乘客们，尤其是男性们因突然出现的姿态煽情的蕾媞莎而沸腾起来。

「那个，米拉小姐，这位是……」

像是忘了刚才的争吵，惊呆了的艾米利欧看著蕾媞莎问道。

「此乃蕾媞莎。汝即为吟游诗人应曾听闻，音之精灵啊。」

米拉这么说著，就赶快命令旁边的蕾媞莎演唱一曲。那曲子是『恋人们的夜想曲』。是诉说恋人无法相会的悲哀的歌曲。

「悉听遵命。」

蕾媞莎表示了解，从羽间洒下多重调合的旋律，与轻声但又清楚的歌声共鸣著。突然开始的歌姬独奏会，让车内一片沉默，吸引住所有乘客们的心。

「这么多彩的旋律就是音之精灵大人的歌……」

音之精灵，在吟游诗人们之间可是看成等同于神明的存在。对听到米拉突然说是音之精灵而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艾米利欧来说，这独奏就带有远超一切的说服力。

艾米利欧因在心底深处回响的极彩音色而不自觉地落泪。

「音之，精灵大人？这首歌可真是无比动听啊。」

无法视物的蕾哈娜看不见蕾媞莎的样子，但她奏响的歌曲却在蕾哈娜阴沉黑暗的心底激起柔和的波纹。

（似乎已稍稍冷静呢。）

蕾哈娜听得入迷不禁用膝上的手打起拍子。艾米利欧则取出纸笔开始写什么。他的表情十分认真，偶尔显得害羞，偶尔又欣喜地看向蕾哈娜。

蕾媞莎的独奏结束，车内自然响起一片鼓掌喝彩声。不知发生什么事而从下面爬上台阶的人，看著这副样子疑惑地歪头。

「非常感谢哟。非常感谢哟—」

身穿单薄衣装的煽情女性，带著明媚的笑颜挥手回应鼓掌，这是光看最后难以理解的光景吧。

「很好，完成了！」

在车内一片对蕾媞莎的赞赏声中，艾米利欧举起手中的纸张很满意地点著头。

「完成什么了？」

在一片喧嚣声中，明确地分辨出艾米利欧话声的蕾哈娜出言问道，艾米利欧紧紧握住她的手说。

「是现在和将来的歌哟。」

艾米利欧说著，笔直地看著蕾哈娜，然后慢慢放手开始弹起鲁特琴。

艾米利欧的歌声随著伴奏响起。在喧闹声中，这宣泄强烈的思念的话语，就像是一瞬的明灯般缓缓升起。

向蕾哈娜表达心意的新歌曲，正在唱响。

这旋律突然又加进了新的旋律。是蕾媞莎被艾米利欧的歌声感化了。

两声相合化为完美的调合，更凸显艾米利欧的歌声。

那歌声唱响著艾米利欧至今的铁道之旅所见的景色，还有他当时的种种心情。

令人简直如同身临其境般，一闭眼就能看到一起旅行的情景一样。就是这样的歌。

终曲完了，车内又响起对艾米利欧的鼓掌声。因为乘客数量很多，艾米利欧有些困惑地回礼。

「果然艾米利欧的歌声很动听呢。」

「真是动人的歌谣哟。」

「唔嗯，真是欣赏了一首好歌。」

被蕾哈娜赞扬感到欣喜，被蕾媞莎赞扬感到惶恐，被米拉赞扬觉得有些害羞，艾米利欧边弹鲁特琴边「谢谢」。

「这是有你在我才能完成的歌曲。」

艾米利欧紧紧握著蕾哈娜的手，说了这么一句就把手放在她肩上。蕾哈娜用失明的瞳孔看过来，艾米利欧也从正面回应。

「有你在身边，我才能见到这么美丽的世界。这是多么的华丽，这是多么的丰富多彩，蕾哈娜，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世界也会完全褪色。所以请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这是艾米利欧至今的心情。是从出发旅行前就一直藏在心底的吧。然后现在终于传达给了蕾哈娜。

「但是，但是你还有那个梦想啊。我绝不能再撒娇了，所以！」

蕾哈娜说著挣脱他的手垂下脸，又说著让他舍弃自己。然而她的表情，却因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想要陪在身边的真心而恐怖地扭曲起来。她因自己的眼睛失明而感到更深的内疚。

但蕾哈娜拼命挤出的谎话，却已经再也无法动摇下定决心的艾米利欧，他用力握住蕾哈娜颤抖的肩膀，回想著幸福的日子温柔地微笑起来。

「眼睛看不到的辛苦我没办法知道。你所抱持的不安也是一样。但是我想让你听听我的心情。不管几次我都要说，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要永远陪在你身边。要是你看不见，我就把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唱成歌谣。所以蕾哈娜，不要捂住耳朵哟。我想要你永远都能听到我的歌声。」

艾米利欧告白著纯粹而直率的心情，奏响鲁特琴唱起来。

那是即兴的，却也是心中感情满溢而出的，说著想要结婚的甜甜蜜蜜的爱之歌。

应和著艾米利欧的歌声，蕾媞莎也奏响圣歌。这是这个世界的结婚仪式上所用的歌曲。

明明是和艾米利欧的即兴演奏完全不搭调的音乐，却在音之精灵的手中不可思议地形成调和，像从过去唱响的二重螺旋一样温暖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