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隔天的中午時分。

　　我們結束了不怎麼長的旅程，來到離死亡森林最近的市鎮提賽亞。

　　由於有蜜莉亞帶路，移動時非常輕鬆。

　　雖然戰鬥技術還不成氣候，但以身為冒險者的經驗而言，她似乎比我豐富。

　　「首先要去公會提出前往死亡森林的申請喔。」

　　「還有這種必要嗎？」

　　「雖然沒提出也不會受到懲罰，不過去死亡森林前提出申請是慣例。假如沒這麼做，帶回來的素材等就無法被收購……似乎是因為死亡率實在太高，所以沒提出申請就擅自前去的人，即使死亡也只會被視為失蹤，沒辦法進行死亡後續處理作業的關係。」

　　原來如此。

　　以「去的人都會死」為前提而設計的制度啊……

　　「雖然現在才這麼說可能晚了點，不過真虧妳願意跟我去死亡森林。」

　　「我是因為看過你跟暴怒猿的戰鬥，覺得跟你一起應該有勝算的關係。否則我絕對不會去死亡森林。」

　　「就算是不怎麼熟悉的對象也無所謂嗎？」

　　「我很清楚風險有多高，就算死了也不會怪你，放心吧。我自己也有即使需要涉險也得追求更多力量與實績的理由。要是只憑兩個人就去挑戰死亡森林，而且還能活著把素材帶回來，可以獲得的實績足以跟把公會委託一掃而空的程度相提並論。」

　　原來如此。

　　對蜜莉亞來說，這是場豪賭。

　　「妳為什麼會為了追求實績而不惜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冒險者敘勳制度。」

　　「冒險者敘勳制度？」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制度。

　　「成為A級冒險者後再立下功績就能獲得貴族地位。這是女性想要成為貴族的唯一手段。」

　　「也就是說，蜜莉亞妳想成為貴族？」

　　「沒錯，我要重振過去因為沒落而喪失貴族地位的家名。」

　　原來如此。

　　為了重振家聲而想成為A級冒險者嗎……

　　這就是她之所以遊走各地公會，達成那些沒人承接之委託的理由吧。

　　實際上，她的風評似乎也非常好。

　　「既然已經是擁有世界最強之類美名的冒險者，再多花點時間遲早能夠升上A級吧？」

　　「你想得太天真了。換成是基本職業，我到現在為止所累積的實績早就成為A級了。可是低階職業就是比較不容易提升階級。」

　　「就像新手無法從F級往上升之類的嗎？」

　　「差不多吧。不過跟新手的待遇比起來，低階職業還是好太多了。我之所以選擇獨自冒險，也是因為組隊功績就會被同隊屬於基本職業的其他冒險者奪走的關係。我當然不是說基本職業不好，不過基本職業跟低階職業一起組隊時，後者往往會被當成累贅。」

　　她就是因為這樣而成為獨行冒險者的嗎……

　　雖然我並不是很想要什麼功績，似乎還是要避免加入普通的隊伍會比較好。

　　在我想著這類事情的時候，我們進入了公會。

　　「咦……炎槍小姐！？」

　　蜜莉亞一踏進公會，坐在窗口處的櫃檯小姐就馬上站了起來。

　　公會中所有人都在注視蜜莉亞。

　　「真的是炎槍……？」

　　「炎槍不是只會出現在有大量委託的市鎮嗎？這裡的委託應該沒有那麼多吧？」

　　「是不是認錯人啦？」

　　只是進入公會就成了大家的話題。

　　原來「炎槍」的知名度高到這個地步嗎……

　　附帶一提，我似乎被當成陪客，沒人在意。

　　能夠和平度日實在很不錯。

　　「她沒有認錯人，但我不是來接委託的。」

　　「不是委託？」

　　「我跟站在那邊的艾爾特要去死亡森林。可以麻煩接受申請嗎？」

　　蜜莉亞說完之後就將寫有「前往死亡森林申請書」字樣的紙張交給了櫃檯小姐。

　　看到申請書，櫃檯小姐露出驚訝的表情。

　　「蜜莉亞小姐，您真的打算兩個人就前往死亡森林？」

　　「沒錯。」

　　「這麼做實在太魯莽了。不能讓炎槍蜜莉亞小姐死在這種地方。」

　　說到這裡，櫃檯小姐作勢把申請書退回給蜜莉亞。

　　看來那個地方確實非常危險吧。

　　不過蜜莉亞也絲毫沒有退讓。

　　「前去死亡森林應該不需要經過公會准許才是。就算妳不接受申請書，我也就只是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直接進去。我當然也抱著絕對要活著回來的決心。」

　　「公會的確無權拒絕……」

　　「放心吧，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蜜莉亞說完就把申請書留在公會櫃檯上，朝出口走去。

　　「申請書交出去了，我們走吧。」

　　「沒有跟死亡森林有關的委託嗎？」

　　「因為在死亡森林沒辦法只獵殺特定怪物，所以收購報酬也包括了討伐報酬喔。……我聽說其實以前還是有這地區的委託，但是由於有太多冒險者在承接委託後，為了勉強想要達成委託而喪命，所以就不再接受相關委託了。」

　　原來如此……

　　知道越多就越覺得那個地方真的非常危險……

　　即使這個世界的冒險者採用效率完全無法與BBO相提並論的戰鬥方式，但既然出現了這麼多的犧牲者，肯定不是沒有原因的吧。

　　探索時絕不能掉以輕心，要隨時注意周遭狀況。

　　就在我懷著這種想法準備離開公會時，聽到了公會中其他冒險者拿我們當話題的閒聊。

　　「炎槍剛才說只有兩個人就要去死亡森林，跟她搭檔的那小子是誰啊？」

　　「從來沒看過呢。我也沒聽說過擁有稱號的冒險者之中有叫什麼艾爾特的。」

　　「假使說新出現獲得稱號的冒險者，應該會是轟動整個公會的新聞吧。既然沒有這檔事，那個叫艾爾特的傢伙應該沒有稱號才是。」

　　「要跟那種人一起去死亡森林……？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炎槍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他們說得相當不留情面。

　　如果冒險者們聽到我是E級，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也沒必要特地把自己的階級告訴他們就是了。

　　「別放在心上。只要能把死亡森林的素材帶回來，大家就無話可說了。」

　　「是啊。先說好發現苗頭不對就得立刻撤退。」

　　「一旦死掉的話就什麼都沒了，我也贊成這麼做。」

　　我們邊談著這樣的話題邊走向死亡森林。

　　接近該地後，四周的氛圍也逐漸出現變化。

　　這是包含著大量魔力，高等級地圖特有的氛圍。

　　雖然在遊戲裡也感受過這樣的氛圍，不過在現在這個世界中，氛圍的濃密程度截然不同。

　　雖說我很清楚只要蜜莉亞能夠好好戰鬥，B級怪物根本不是對手……還是難免感到緊張。

　　「魔法搜尋。」

　　每推進大約五十公尺，我就會施展魔法搜尋，隨時掌握周遭狀況。

　　這才是能夠避免危險的最佳對策。

　　即使出現腳程比較快的怪物，只要在看到魔法搜尋的結果後當機立斷逃跑就不至於輕易被敵人追上。

　　因為賢者能夠使用搜索範圍廣大的魔法搜尋，才能透過這種方法來確保安全。

　　「現在離死亡森林大概還有一公里。」

　　「一公里啊……等一下，妳該不會打算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吧？」

　　我如此詢問蜜莉亞。

　　我們現在所走的道路似乎直接通往死亡森林。

　　雖然不知道這麼危險的地方究竟是怎麼鋪好道路的，問題在於這條道路的走向。

　　這是一條採取宛如直接穿越森林的路徑，呈直線鋪設的道路。

　　走在這種道路上很容易就會遭受夾攻吧。

　　考慮到怪物出沒的位置，應該還有更加安全的路線可選，甚至可以說現在這條路所採取的方式，幾乎就是最糟的選擇。

　　「我的確是打算就這樣往前走。還是不要太過深入會比較好呢。闖入森林太深的話死亡率也會大幅提高。」

　　「一旦來到離森林入口一千三百公尺前後的位置後，似乎就會突然變得相當危險。」

　　聽到我這麼說，蜜莉亞嚇呆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即使在擁有稱號的冒險者之中，應該也只有極少數人才會被告知這麼具體的數字。」

　　「何必問為什麼我會知道，那個地點明顯就非常危險吧。不但附近有很多會出現怪物的場所，而且視野也很好。選擇通過那裡，等於就是在邀請怪物過來襲擊自己啊。」

　　「這種事，光用看的就能判斷得出來嗎？」

　　「因為我一路上持續用『魔法搜尋』調查的關係。不過要憑看見的資訊判斷哪裡有危險，這部分就得靠經驗了。」

　　總之，現在我知道死亡森林的死亡率為什麼會這麼高的理由了。

　　一路鋪到森林的道路，真的就是名副其實的通往死亡之道。

　　選擇這條路線的話，死亡率會變高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後，「那裡十分危險」的風聲一旦傳開，冒險者就會為了想要確保安全而選在道路附近戰鬥。

　　實際上，這條道路明明才是真正最危險的場所。

　　生還率只有一成的數據，就是如此誕生的吧。

　　幸好在進入森林之前就發現了危險的原因。

　　雖然還是不能大意，至少戰鬥時可以稍微放心一點了。

　　「現在該怎麼做？我們要在森林入口處戰鬥嗎？」

　　「就算是入口也未必安全，還是有遭到夾攻的風險。森林入口的生還率也未必比較高吧？」

　　「能夠從死亡森林活著回來的冒險者，絕大部分都是在還沒抵達一千三百公尺處就往回走的人……即使如此，生還率大約也只有三成。」

　　我想大概也是吧。

　　即使在森林入口附近也依然有遭受夾攻的危險，在幾個小時的戰鬥中都不曾受到夾攻的機率，應該也就是三成左右。

　　我猜大多都是「只能應付來自正面敵人的隊伍，在戰鬥時遭受來自後方的攻擊，導致全軍覆沒」的發展。

　　沒有偵查能力的隊伍很容易會陷入類似的狀況。

　　「不走道路而從其他地方進入森林的冒險者，生還率大概是多少？」

　　「我想想……在死亡森林還敢偏離道路，這種不怕死的人非常少呢。記得好像有過五個人吧……結果有四個人能活著回來。不要命的人，運氣似乎就是比較好。」

　　「不，那不是運氣。這處森林選擇走在道路上的路線其實才是最危險的。反過來說，安全的路線應該是……『魔法搜尋』。」

　　我說到這裡就再一次探查了附近的狀況……然後繼續往下說。

　　「從這個路線大幅往左偏，緊鄰懸崖的路線。」

　　「你說懸崖……走那種地方不就無路可逃了嗎？」

　　「要逃跑的時候，直接後退就行了。跟這個比起來，背對森林其實更加恐怖。畢竟懸崖不會突然冒出敵人，森林之中可是會出現怪物的喔。只要在懸崖旁戰鬥就不用提防來自背後的攻擊。如果想要同時對正面與後方的攻擊都做好警戒，隊伍的人數就得變成兩倍。」

　　「我還是頭一次聽到刻意選在懸崖旁戰鬥的方法……」

　　在這個一旦死亡就無可挽回的世界，應該是不太容易想到類似這樣的戰術吧。

　　因為在崩壞平衡Online裡不管死幾次都沒關係，才會陸續有人嘗試這種看似魯莽的戰術，並且汰舊更新。

　　人們想出的無數戰術，經過實際測試後，唯有其中被判斷為特別優秀的戰術才能在BBO裡存活下來。

　　在這個世界即使花上一百年大概也沒辦法嘗試如此大量的戰術吧。

　　然而……我也不方便強逼無法接受的隊友參加危險的戰鬥。

　　即使是在BBO的歷史中經過千錘百鍊的戰術，戰鬥依然是伴隨著危險的行為。

　　「要換成其他戰法嗎？在森林入口附近慢慢打倒不小心走出森林的怪物也是個辦法。不過效率會變差，也不一定比較安全。」

　　「雖然我很想說這樣就好……不過在跟暴怒猿的戰鬥中，我已經充分體會到艾爾特你的戰術究竟有多麼優秀。在這方面，你可能領先這個世界一百年吧。跟自己的感覺比起來，我決定要相信你的戰術。」

　　只靠那場戰鬥就能理解到這個地步了嗎……

　　不愧是人們認定為這個世界最高水準的冒險者之一，她評估戰術的眼光相當出色。

　　如果細心教導蜜莉亞如何搭配技能、戰鬥的訣竅等技巧，她或許就能成為非常優秀的戰力。

　　最重要的是，她的等級已經相當高，而且還沒有學過任何進階技能……也就是說不管是什麼樣的技能組合，今後都有可能配得出來。

　　究竟要採用什麼樣的戰鬥方式，還是等到正式跟敵人交手，稍微觀察炎槍的表現之後再決定吧。

　　畢竟這個世界不能像遊戲那樣從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之中累積戰鬥經驗，所以盡可能設法善用原本的戰鬥風格就變得更加重要了。

　　我當然記得在BBO中號稱最強的技能搭配，但要是當事人無法加以活用就沒有意義了。

　　反正也還有更加容易運用，而且依然能夠穩定發揮一定程度性能的技能搭配嘛。

　　「我知道了。總之就先用我的方式來戰鬥看看吧。蜜莉亞，妳會想調整技能搭配嗎？」

　　「調整技能搭配？」

　　「也就是學習新的技能。基本上一旦學會某項技能，消耗掉的技能點數就無法退還。」

　　決定技能搭配，其實也就等於決定要採用什麼樣的戰法。

　　假使沒有好好說明就擅自幫她決定或許會遭到怨恨，還是先跟她說清楚會比較好吧。

　　「技能點數……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這是什麼？」

　　「就是學習技能所需要的點數。雖然可以透過升級來獲得，但是不足以讓人學會所有技能，也就是說，選擇學習某項技能的同時就代表必須放棄某些技能。」

　　實際上在進階技能中，一個玩家能學到的技能大概只佔其中的三成。

　　雖然強力技能的數量終究有限，不過就算是BBO，技能選擇也是複雜到足以成為熱門討論話題，沒有明確解答的領域。

　　「艾爾特你應該知道要學哪些技能才能讓自己變成最強吧？」

　　「我有一套自認為是『最強組合』的技能搭配。」

　　「那你願意告訴我嗎？我會依照你說的來搭配。」

　　……馬上就決定了嗎？

　　雖然我覺得不太適合這麼輕易決定技能搭配……

　　「技能一旦選好就再也不能變更。妳確定不會後悔嗎？」

　　「……如果選擇你剛說到的最強組合，我大概能比現在強多少？」

　　「只要能夠記住最低限度的運用方法，就算是正面單挑暴怒猿，應該也不用十分鐘就能解決牠。如果還想更加精進，那就得看才能、戰鬥技術了。」

　　「要是真能變得那麼強，那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跟未來可望繼續成長的餘地相比，我現在更想要能夠取得功績的實力。」

　　看樣子她的決心相當堅定。

　　「好吧，那麼我現在就把技能搭配告訴妳。雖然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有辦法組出完整的技能搭配，不過就算只憑妳目前等級能夠學到的技能，其實就已經相當強了。……關於取得技能的方法也希望妳先對其他人保密。」

　　「謝謝。……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獲得蜜莉亞的首肯後，我開始回想英雄的技能搭配。

　　在崩壞平衡Online裡，一個玩家擁有多個角色，視需求選擇不同職業是十分常見的狀況。

　　如果是排行前段的玩家，就連「擁有多個相同職業、只是技能搭配不同的角色」，其實也是稀鬆平常的。

　　我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我將自己想出的最強技能搭配告訴了蜜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