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第五章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这一切的转变
是如此的简单
这一切的转变
在你不经意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变得漫长难耐,却又充满期待。我像一个人坐着一列火车,穿行在幽长的隧道里,黑暗中经过了星期一站台,星期二站台,星期三站台,前方渐渐出现亮光,我知道终点站在一点一点接近,饱满的激动像涨潮一样在胸口升起。火车似乎突然间加速了,星期四站台呼啸而过,星期五站台呼啸而过,面前一片光明,火车已经冲出隧道,抵达了星期六站台。
我起得很早。我从来没有在星期六起得这么早过,以致在厨房做早餐的妈妈狐疑地望了我一眼。
我有些心虚地说:“我上厕所。”
我到达图书馆的时候,图书馆刚刚开门。
中年女图书管理员对我微笑了一下。她已经认识我了。
“今天来得这么早。”她说。
我回以微笑,没有说话。
我爬上二楼。
我在各个书架间漫游了一番,像猎人行走在自己的森林里。我停留在“外国文学”书架前。
我抽出一本《老人与海》,坐到上个星期六我和木菲坐在一起的那张阅览桌前。
我翻开书,却没有读。
我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楼下的动静。但什么动静都没有。整座图书馆寂静无声,像一本合上的书。
我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望向一楼。
除了那只虎斑猫从门口的服务台经过一次,楼下一点动静也没有,更没有人进来。
我回到阅览桌前,望着窗外的小树林。几只鸟在树枝间相互追逐,发出清脆的叫声。清晨的阳光穿过林间,像水珠一样溅落在树叶上。
我拿起《老人与海》,读了起来。
读到一半的时候,我听到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我的身子绷直了。我双手捧着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响。
我回过头去。木菲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在窗口照进来的灿烂阳光中亭亭玉立。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半透明,散发出一层光晕,让我不敢直视。随着她的到来,我觉得整个房间里都洋溢着晨露般的新鲜气息。
我站起来,望着她。
她看到了我。她微笑着朝我走过来。
我的心里像荷花瓣儿都开了。
“嗨。”她轻声说。
“嗨。”
“来很久了吗?”
“还好。”
她走到书架前,取了一本书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我侧头看她手里的书。她把封面亮给我。
“张爱玲,《半生缘》。”我念道。
“读过?”她问。
“没有。”
“不喜欢张爱玲?”
“喜欢,但没读过这一本。”我说,“现代作家里我最喜欢三个人——鲁迅,沈从文,张爱玲。”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啊,跟我一样!”
“真的吗?”
“真的。”
“很少听说女孩子喜欢鲁迅。”
“他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写得多好。我小时候特别盼望我也有一个那样的园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小天地,里面有无穷的乐趣等着去发现,还有蛇妖!‘Ade,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
“我乡下的爷爷家就有一个那样的园子。里面有高大的樟树,芬芳的桂花,美丽的芍药,低矮的橘树,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花和树,还有各种好吃的野果。我小时候住在爷爷家,就经常在那个园子里玩,我还在那棵大桂花树上用木板搭了一个小房子。”
“哎呀,好幸福啊!”她露出羡慕的眼神。
“我最喜欢鲁迅的《社戏》。我住在爷爷家的时候,也跟小伙伴们一起跑很远去看过戏,偷过别人家地里的花生啊红薯啊,所以我觉得《社戏》很亲切,就像在写自己的故事一样。”
“哎呀,真好。我到现在都还没有遇到一个小说,让我觉得,这就是我的故事呀,这就是为我写的呀。”
“那就自己为自己写一个吧。”
“我有这个想法。写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小说。不为任何其他人写,就是自己写给自己。”
“不发表吗?”
“不发表。”
“像艾米莉·狄金森一样,锁在一个盒子里?”
“对。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多可惜。”
“不可惜啊。对于真正的写作者来说,写作本身就是最大的奖赏。即使没有人看,他还是会写,因为那是他内心的渴求。就好像深山里的鸟儿,即使没有人听到它的歌声,它还是会唱歌。”
“你说的真好。”我点头赞同,“不过你真要写好了,一定记得让我看一看。”
“不行。你会嘲笑我的。”
“绝对不会。我嘲笑任何人也不敢嘲笑你。”
“当真?”
“请相信我高尚的人格。”
她像研究一样东西似的仔细看了我一眼。
我眼睛一眨不眨。
“姑且信你一回。”她笑着说。
“那就是答应了?”
“嗯。”
“说话算数?”
“大概吧。”
“大概?”
“我不能肯定我到时候不会反悔。”
“那你什么时候写呢?”
“也许永远不写,也许明天就写。”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沈从文,《边城》。”
“看来你确实很喜欢他。”
“我只要看到他的书,心情就会很好。他的小说给我莫大的亲切感。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根本想象不到会有一个人能够写得这么好。就像私人图书馆的那种感觉,我当时也特别希望他的书不要被别人发现,就我一个人知道,一个人欣赏。不过我的担忧是多余的,他的书在这里基本上没有动过,后面的借阅标签上一个名字也没有。”
“沈从文和张爱玲一样,都是被遗忘过很久的作家。”
“那么好的作品,却静静地躺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落满尘埃,一年又一年,想想会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不过它是幸运的,最终遇到了你,知道它的好。”
“应该是我的幸运。”
她淡淡地笑了笑。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地读着各自手中的书。
如此安静,只有我们手中的书页不时翻动的声音。
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这给了我莫大的幸福感。我觉得自己像在春天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暖日融融,惠风和畅,青草和花朵的气息萦绕四周,蝴蝶蹁跹而过。我真愿意这一时刻永远停留。
她从包里掏出CD机,把一个耳机递给我。
我把耳机塞到耳朵里。
她按下CD机。
一首忧伤的英文歌响起。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 seemed so far away
(昨天,所有忧愁似已遥远)
Now it seem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今天,却又重回眼前)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噢,我相信是在昨天)
她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好听吗?
我在笔记本上写道:好听,什么歌?
她写道:Beatles,《Yesterday》。没听过?
我写道:第一次。Beatles是一支乐队吧?
她微微一笑,写道:那你以为是虫子?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写道:我听说过这支乐队,披头士。不过从没听过他们的歌。我对外国音乐一无所知。
她写道:我妈妈喜欢外国音乐,我也就跟着喜欢上了。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出现在木菲家院门口穿着旗袍的美丽女人。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像闪电一样耀眼。我写道:你有这样的妈妈真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写道:我们听歌吧。
我们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听着披头士的歌。《Yesterday》后面是《White My Guitar Gently Weeps》,然后是《Hey Jude》《Let It Be》《Love Me Do》,一首又一首,像是时间流逝的序列。
那天上午,我看完了一本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看完了一本卡森·麦卡勒斯的《伤心咖啡馆之歌》,听了好多首披头士的歌,好多首双生鸟的歌,好多首绿洲乐队的歌,好多首电台司令的歌,好多首小红莓乐队的歌——每一个都是我从不知道的名字,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歌词的内容我也大多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好听,太好听了。
她把《半生缘》看了一半多。
“我不能看下去了。”她说。
“为什么?”
“太悲伤了。”
我们在一楼服务台把各自手中的书登记。她借了一本《亲爱的提奥》,我借了一本《基督山伯爵》。
我们慢慢地在巷子里行走。
“你CD里的那些歌,我都很喜欢,虽然不知道在唱什么。”
“我很荣幸。”
“那些乐队的名字,也很好听。”
“是啊,每一个名字都很有味道。”
“我尤其喜欢小红莓乐队的那首——”
“Oh, my life is changing everyday in every possible way...”她哼起来,“是这首,对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很喜欢这首啊。”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的这首,就是我喜欢的那首呢?”
“因为我就知道啊。”
“我为什么听不懂你的逻辑?”
“因为我本来就不讲逻辑啊。”
“原来如此——”我深深点头。
她抿嘴微笑。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问。
“《Dreams》。”她说,“你看过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吗?”
“没有,我不喜欢看文艺片。”
“很好看啊,里面王菲就翻唱了这首歌,叫《梦中人》。”
“噢——”我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好听的声音。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听这些英文歌。这些好听的声音也就跟我无缘了。”
“感谢我?”
“太感谢了。”我说,“很多时候,你喜欢某一样东西,都是因为遇到某一个人,他帮你打开了一扇门,让你窥见门后面有一个你从来不知道,但却一下子就吸引住你的新奇世界。如果没有这个人,你可能就跟那些美好的东西永远错过了。”
“对。”她点点头。
“就好像爱丽丝要不是遇到那只兔子,她就去不了仙境。”
“咦,我怎么听起来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嘿嘿笑了起来。
巷口到了。
“还愿意再听我带来的歌?”她说。
我用力点头。
“那么——”她说。
“下个星期——”我说。
“同一时间——”
“同一地点。”
我们相视而笑。
“再见。”她说。
“再见。”我说。
她挥挥手,跨上自行车,向左拐入面前的街道。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蝈蝈每天放学后仍坚持不懈地练着篮球。
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找到了一个教练,就是我们的体育老师李春潮。
李小苏虽然活泼可爱,但她的爸爸在我们学校却是一个“鬼见愁”级别的老师。他不仅教体育,还管纪律,在学校里扮演着巡警和神捕的角色,加上他高大的身躯,冷酷的表情,总给我们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被我感动了。”蝈蝈淡淡地说。
“什么?”
“我每天中午都去找他,央求他教我篮球,这样央求了一个星期,他就答应了。”
我用敬仰的目光望着他。
“就是这样?”
“是啊,看起来很复杂,其实很简单。”蝈蝈说,“他还蛮愿意教我的,说从来没有哪个学生这么执着地来找过他,虽然我很笨,但笨鸟能先飞!”
蝈蝈做了一个潇洒的投篮动作。
“我现在进步很快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以前你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我想打好篮球啊,我需要一个教练来教我。找班上打篮球的同学,他们根本不会理我,只会嘲笑我。想来想去,只有找他了,毕竟他是老师,老师教学生天经地义嘛。其实我心里也怕得要死,第一次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我只觉得自己就像慷慨就义的战士,但为了篮球我豁出去了。”
“只是为了篮球?”
蝈蝈嘿嘿地笑了笑。
“你知道吗,今天李小苏和我打招呼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蝈蝈你在练篮球啊’。”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噢——”
“她注意到我在练篮球呢!”蝈蝈激动地说,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李小苏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你呢?”我很好奇。
“她很好闻啊。”蝈蝈深沉地说。
我忍了忍,没忍住,笑得咳嗽起来。
蝈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也羞赧地笑了。
这一个周六似乎一下子就到了,如同旋转木马转了一圈,星期六的那匹马就到了眼前。我一如既往地早早起床,赶到了图书馆。
我在一楼服务台把《基督山伯爵》递给中年的女图书管理员。
她接过书,登记好,放到身后的小推车上。
我正要转身,这时她说了一句:“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很漂亮。”
我愣了一下。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噢,她……我们……”
女图书管理员用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着我,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
“我和我老公也是高中同学。”她说。
“噢……”我怔了怔,“那你们一定很幸福。”
“还不错。”她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
“我上去了。”我说。
她笑着点点头。
我顺着木头楼梯登上二楼。
我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流动的盛宴》,坐到往常的位置上。
我看了一小半时,木菲来了。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悦耳的节奏,一级一级地走上来。我转过身去,她登上了二楼。
她的出现总是带给我巨大的欢喜。整个图书室仿佛都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明亮,连空气似乎都更加明净了一些。
她微笑道:“早。”
我说:“早。”
她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狄更斯的《双城记》。
她把书放在桌面上,从包里掏出CD机。
“这次听点新的。”她说,递给我一个耳机。
CD机里流泻出一片宁静的钢琴声。
“这是?”
“肖邦的《夜曲》。”
我们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肖邦。
“怎么样?”她说。
“像泉水一样。”
“喜欢吗?”
“喜欢。”我说,“坦率讲,我对古典音乐是一窍不通,我也根本听不进去。就像有句话说的,‘如春风过驴耳’。但肖邦的《夜曲》,很打动我。”
“我也很喜欢,尤其是夜晚的时候一个人听,那种感觉就像往水里放了一颗明矾,心里马上就沉静了下来。”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大概就是这种意味吧。”
“嗯。就算你的心皱成一团,好像也能被它熨平。”
“可惜我完全是古典音乐的门外汉。”我耸了耸肩,“其实我小学还学过五线谱呢,音乐老师教的,‘哆来咪发唆啦西哆’,你信不信?”
她一边笑一边点头。
“你的样子明显是不信嘛。”
“好吧,我信。”
我叹了口气,“唉,就是我自己也难以相信,我曾经接触过这么高雅的艺术啊。”
“其实,古典音乐跟小说一样,也有开端、发展、高潮、尾声,每一件不同的乐器,就像小说里不同的角色,众声喧哗,却又和谐一致。只是古典音乐是用音符,小说是用文字罢了。”她说。
“你这样说,我好像懂了一点。其实我最佩服作曲家,因为我完全想象不出曲子怎么能够被写出来,就像巫术一样,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另外一种语言。”
她笑了起来。
“音乐用不着理解,只要用心去体会就行了。能触动你的心的,就是好的。”
她掏出另一张CD,把肖邦的《夜曲》换下,“再听听这个。”
一片明快的小提琴声响起。
“这个?”
“莫扎特,《小步舞曲》。”
我们静静地听着。
“他的音乐让我的心情很愉快。”我说。
“是啊,莫扎特,他的音乐带着一种天真的孩子气。”她说。
“莫扎特和肖邦,你更喜欢谁一点?”
“有时候喜欢肖邦多一点,有时候喜欢莫扎特多一点,看自己的心情。”她笑道,“伟大的作曲家太多了,但只有他们两个,我觉得我能够亲近,不需要带着一种仰望的心情。听得久了,你会觉得,他们简直就像在跟你说话。他们的欢乐,他们的忧伤,他们的寂寞,你能感同身受,你的脑子里甚至会浮现出他们的样子。”
“这种感觉真好。”
“是啊,就像跟朋友聊天一样。”
我们听着莫扎特,看着手中的书。
星期六的上午,寂静的图书馆,两个人。
如此美好的时光。
我们走在那条安静的巷子里。
“我们应该给这座图书馆取一个名字。”她说。
“它已经有名字了啊。”
“不是它现在的名字,而是我们给它取的名字。”
“嗯?”
“名字是一种召唤啊。当你给一样东西取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只有你自己知道,就会觉得那个东西是专属你的,就像你说的,是你私人的图书馆。”
“啊,有道理。那取一个什么名字呢?”我想了想,“不如就叫‘我的图书馆’吧。”
“哈哈,好直接。”
“嘿嘿,我随口说的,还是你来取吧。”
她低头思索了一下。
“就叫‘悠长时光’吧,我总觉得在这里,时光被拉长了很多很多,心中充满了闲适的感觉。”
“好,就叫‘悠长时光’。”
“就算告诉别人有一个地方叫‘悠长时光’,他们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简直就像是暗号。”我兴奋地说,“太好了。”
她微微一笑。
我们继续往前走。
“想过将来做什么吗?”她突然问我。
“想过。”
“做什么?”
“说出来可不许笑话我。”
“不会的。”
我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想做一个演员。”
她哈哈大笑起来。
“真的?”
“假的。”我说,“其实,我想做一个导演。”
“这次是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电影是很神奇的东西,我很想将来有一天,能够拍出一部很好的电影,被很多人看到,让他们感动。哎,你到时候可以做我的女主角!”
她扑哧笑道:“我可没说过将来要当演员。”
“那你想做什么?”
“舞蹈家。”她仰头说,“我想跟着一个舞蹈团,环游世界,每个月都在不同的国家演出。看很多不同的风景,见很多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舞台上起舞。”
“那多美啊。就像一只飞鸟,在世界上旅行。”
“不过这个梦想永远也无法实现了。”她轻声说。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们默默地走到巷口。
“下周,有没有时间?”她忽然问。
“当然有。”
“好,那我们还是同一时间,在图书馆——不,‘悠长时光’的门前见。”
我点点头。
“不过,不是去‘悠长时光’,而是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
“到时候才知道。”她笑了笑,“下周见。”
“下周见。”
我目送她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一只孤独的鸟飞过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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