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宮城眼中的我

第7話 宮城眼中的我

  感冒不是什麼好事。

  必須向學校請假,和完全不理會我、只是在家的媽媽待在同一個屋簷下。即使感冒,媽媽也不會費心照顧我,所以就算在同一個家,我們也幾乎見不到面。這個事實依然令人鬱悶不已。

  可是現在不一樣。

  媽媽不在。在的是宮城。

  感冒臥病在床,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像這種時候,以前的我總是無法逃離負面思考的掌控,但是有宮城在,我便不會去想那些不好的事。她陪在我身邊直到入睡,為我趕走惡夢。儘管宮城像隻不肯親近我的野貓,那天卻讓我盡情地撫摸她亮麗的黑髮。

  現在已經康復,她大概不會再讓我摸了。

  「這麼說來,不曉得那隻貓在不在?」

  我放慢走路速度,環顧四周。

  我曾經在像今天這樣從大學回家的途中,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遇見貓。

  貓當然是指動物的貓,不是宮城。

  我比較希望巧遇宮城,不過貓也不錯。我不是原本就喜歡貓的人,只是有一個跟野貓相似的室友,才會特別留意。

  在、不在、在。

  我邊走邊左顧右盼,發現三花貓在路邊理毛。這隻貓不一定會出現,所以今天的運氣不錯。

  「喂~三花~」

  我在貓咪附近蹲下來。

  「今天要讓我摸嗎?」

  換作宮城,她八成會說「我死都不要」。如此心想時,我伸出手,三花貓「喵~」地叫了一聲,讓我撫摸牠的背。去大學途中沒看到的這隻貓似乎是野貓,不過有遇見的時候,牠大多會讓我摸。即使不讓我摸,也不會伸出爪子來攻擊我。

  和宮城簡直是天差地遠。

  三花貓像我感冒那天的宮城一樣乖乖地讓我撫摸。我以前覺得宮城像野貓,然而,這對野貓而言太失禮了。就算沒有感冒,野貓也會讓我摸,友善多了。

  雖然宮城應該只會對我這麼不友善。

  說是這麼說,她的態度並不冷漠,也有體貼的一面。

  感冒會這麼快康復全要歸功於宮城的照顧。

  多虧宮城難得地跑來照料我,隔天就退燒了。她對病人很溫柔,我甚至希望感冒能一直不要好。

  「她要是對健康的我也那麼溫柔就好了。」

  不能對其他人說的事情,對貓就說得出口。

  我對著不同於宮城的友善貓咪說話,慢慢摸了牠的背好幾次。看來今天的三花貓心情不錯,摸了摸牠喉嚨下方,牠便一個翻身,露出白色的肚子。

  「服務精神這麼旺盛啊?」

  我撫摸牠軟綿綿的肚子。

  不曉得是不是有人在餵養,三花貓的毛皮光滑柔亮,摸起來很舒服。

  這麼說來,摸宮城的肚子也會覺得很舒服。她那不至於過瘦,也沒有過多脂肪的肚子會用恰到好處的柔軟觸感接納我的手。

  真希望她能讓我沒事就摸一下。

  在我動著歪腦筋時,貓或許是察覺到這件事,從我手裡溜走了。

  「人別有居心的時候,連貓都感應得到啊。」

  看不見三花貓的身影後,我起身繼續踏上歸途。不到五分鐘便回到家,打開玄關門。共用空間的燈關著,但宮城的鞋子在家。走到她房間前輕輕敲門,宮城馬上就出來了。

  「我回來了。要不要做晚餐?」

  聽我這麼問,宮城點點頭。

  我們決定以冷凍燒賣作為今天晚餐的主角。我將帶出門的東西放回房間。回到共用空間後,看到宮城已經在準備中式豆芽菜沙拉的材料。我負責切小黃瓜和火腿,請宮城幫忙燙豆芽菜。趁著把燒賣放進微波爐裡加熱的時候,將中式沙拉的材料丟進盆裡調味。

  料理轉眼間便完成上桌。我們一起吃了晚餐。

  飯後也是兩人一起收拾碗盤,泡好紅茶後到我房間。宮城背靠著床舖坐下。我將兩個馬克杯放到桌上後,坐到宮城身旁。

  打開空調,把設定溫度調高一度。

  氣溫隨著時間接近七月逐漸升高。然而,宮城還是經常抱怨這個房間太冷。難得她現在會主動來我房間,我不介意妥協個一度。

  我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紅茶。

  坐在我身旁的宮城也乖乖地喝著紅茶。即使是野貓一般的宮城,吃飯或喝東西的時候還是滿溫馴的。我差點像摸三花貓時一樣朝宮城伸出手,連忙再嚥下一口紅茶。要是碰到她身體的任何地方,她八成會生氣地豎起毛髮咬我。

  「宮城。」

  「幹嘛?」

  「如果我現在叫妳讓我摸肚子,妳會讓我摸嗎?」

  「我死都不要。」

  宮城把馬克杯放回桌上,用怎麼聽都很不高興的語氣說道。

  「我想也是。我只是說說而已。」

  我本來就不覺得她會讓我摸。

  我沒打算做宮城排斥的事,也不抱期望。儘管如此,還是希望她對我的態度至少能像三花貓那樣友善。

  「仙台同學是變態。不要突然說奇怪的話啦。」

  說完,宮城稍微拉開距離。

  「這陣子,附近不是有一隻貓嗎?」

  我也不希望宮城像三花貓那樣逃走,於是開始解釋我之所以被罵變態的原因。

  「貓?我沒看過。」

  「咦?我回家路上不時會遇見一隻三花貓,妳沒看過嗎?」

  「沒看過。那隻貓跟肚子有什麼關係?」

  「因為那隻三花貓讓我摸了牠的肚子,所以我才在想宮城會不會也讓我摸。」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我又不是貓。既然貓願意讓妳摸肚子,妳去摸貓啊。」

  像野貓的宮城否定自己是貓。

  「嗯,是沒錯啦。可是貓又不是隨時都在。」

  我並不是想用宮城來代替貓。

  說穿了,如果她不是宮城,我才不想摸。

  其實摸的地方也不一定要是肚子。

  「仙台同學願意讓我摸肚子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可以啊。」

  我認真地回答宮城玩笑似的發言。

  「咦?」

  「作為交換,我也可以摸宮城的肚子吧?我的肚子隨妳摸。」

  「妳果然是變態。離我遠一點啦。」

  宮城皺起眉頭,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明明是她自己提出交換條件的,卻對我這麼過分。

  回想宮城至今的種種言行,她才適合「變態」這個稱號。我可沒有叫她舔我的腳,也不曾綁住她的手腕。

  宮城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啊?

  我很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怎樣的人。可是問她「妳是怎麼看待我的?」,她一定會回答「變態」,所以我決定提出應該可以得到具體答案的問題。

  「喂,宮城。有什麼像我的動物嗎?」

  「妳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剛好想到啦。反正也沒有其他話題,妳回答我嘛。」

  「狗。」

  宮城冷淡地說。

  我不認為這句簡短回應是她仔細思考後的結果。

  「為什麼覺得是狗?」

  「因為會聽我的命令。」

  果然是這種單純的理由嗎?

  我過去幾乎都有乖乖服從宮城的命令,她會舉出這種聽話的動物也不奇怪,但是這答案很沒意思。

  「妳說的狗,是指小型貴賓犬或是柯基那種嗎?」

  「不是。妳為什麼覺得是那種可愛的狗?」

  「可愛的比較好啊。」

  「仙台同學不是那種可愛的狗,是更大的狗。」

  「大是指大型犬?」

  「對。」

  「比如哪種狗?」

  我能理解她為什麼覺得我是狗,可是沒想到會是大型犬。我畢竟不算高大,所以很在意宮城想像的是哪種狗。可是她什麼都沒說。

  「沒有特定的犬種嗎?」

  我又問了一次,宮城才無可奈何地回答。

  「臉和身體很細的狗。」

  她的講法太籠統,我聽完也不曉得那是哪種狗。

  難道有什麼身型纖瘦的狗狗造型角色嗎?

  「我沒辦法想像耶。有那種狗嗎?」

  「有。我之前在電視上看過。」

  「這樣形容很籠統,講得具體一點啦。」

  「平板借我。」

  我聽話地把放在桌上的平板遞給她,宮城便開始上網搜尋。沒過多久就說「這個」,把畫面秀給我看。我探頭過去看她手裡的平板,畫面上的是某種大型犬,不是黃金獵犬或哈士奇這些我知道的品種。

  那種大型犬的確如宮城所言,臉和身體都很細。

  耳朵是垂下來的。

  腿非常長,毛也很長。蓬鬆的毛幾乎全白,也有某些部分是茶色的。看了一下品種,上面寫著「俄羅斯獵狼犬」,可是我從未聽過。

  「總覺得這種狗很像貴族耶,我是這樣的嗎?」

  這種狗與其說可愛,不如說漂亮,有股高貴的氣息。看過這個,我絕對不敢跟宮城說她像野貓。甚至開始覺得我那樣想很過分。

  「我只是看體型。仙台同學比我高啊。」

  我的確比宮城高,可是用狗來比喻,應該是中型犬的尺寸。我沒有高到能比擬大型犬,也不認為自己像俄羅斯獵狼犬。

  「即使比宮城高,也只差四、五公分吧?」

  「仙台同學多高?」

  「一百六十三公分。宮城呢?」

  「一五七。」

  「只差六公分,我覺得不至於大到像大型犬啊。」

  「很大啊。」

  宮城喃喃說道,關掉平板上的俄羅斯獵狼犬圖片。然後彷彿在找藉口似的說:「我只是覺得有點像。」

  我拿起馬克杯,看著裡頭剩不到一半的液體。

  紅茶表面浮現剛剛看過的俄羅斯獵狼犬。

  我不清楚宮城究竟在想什麼。

  無論是她立刻講出俄羅斯獵狼犬還是說我像那種狗的原因,我都不懂。雖然很想解開心中的疑惑,可是我知道在她說出「很大」這種隨便的回答之後,即使繼續追問,她也絕對不會告訴我。而且她現在之所以會在我身旁,是因為還有「喝紅茶」這件事要做,一旦喝完,她就會回房間。

  宮城不會沒事跑來我房間。

  所以我慢悠悠地喝了口紅茶,將馬克杯放回桌上。

  「宮城喜歡動物吧?」

  我不曉得她的紅茶還剩下多少,不過在我喝完之前,她應該不會離開。

  「沒有特別喜歡。」

  「是嗎?可是妳很了解狗耶。像我根本不知道俄羅斯獵狼犬。妳的面紙盒套也是選鱷魚或鴨嘴獸。」

  我把從廚房移居到我房裡的鴨嘴獸面紙盒套拉過來,摸了摸它的頭。這時,宮城從旁邊伸手過來抽出一張面紙。

  「狗跟面紙盒套都只是碰巧罷了。」

  我無法從冷淡的語氣中得知她是不是真的只是碰巧知道俄羅斯獵狼犬,又碰巧選了動物造型的面紙盒套。可是,如果不喜歡,她應該不會記得這麼詳細,或是選擇相關造型的面紙盒套。

  「那妳沒有喜歡的動物嗎?比方說狗?」

  「還好。仙台同學呢?」

  我放下馬克杯,看著像貓的宮城回答:

  「我可能比較喜歡貓吧?」

  「這樣啊。因為妳像狗,我還以為妳會說喜歡狗。」

  宮城又抽出一張面紙,將兩張面紙揉成一球小紙團。

  「我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像狗。」

  「我覺得很像。」

  斬釘截鐵地說完,宮城將手裡的紙團投向垃圾桶。

  咚。

  紙團撞上垃圾桶後彈開,在地板上愈滾愈遠。

  「仙台同學,去撿回來。」

  宮城指著那球紙團,講得理所當然。

  「我才不做這種事。」

  「沒差。我也只是說說。」

  宮城冷淡的聲音傳來,她卻動也不動。紙團當然也不會自己動,那團白色物體就這麼躺在地上。

  「宮城,把垃圾好好地丟進垃圾桶啦。」

  「仙台同學想丟的話,自己去丟啊。」

  宮城看都不看我一眼,似乎心情不太好。

  不管怎麼看,宮城都沒打算自己撿起那團面紙。雖然不想和她玩忠犬與主人的扮家家酒,我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撿起她丟出去的白色紙團。

  「拿去。」

  我將面紙揉成的球遞給她,問宮城:「滿意了嗎?」

  「還沒。」

  紙團才剛到她手裡,又被放在地上。

  「所以妳還有其他想要我做的事嗎?」

  「握手。」

  宮城彷彿完全將我當作一條狗,下令後朝我伸手。

  蠢死了。

  我沒必要陪她玩。

  才這麼想,我又馬上改變心意。

  我順從指示伸出右手,放在宮城的掌心。然後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輕忽大意的宮城倒向我。我順勢將她擁入懷中。

  「妳可以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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