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仙台同學與三花貓

第8話 仙台同學與三花貓

  果然沒有。

  從大學回家的這段路上,我總是會在不至於被視為可疑人物的範圍內左顧右盼,可是從來沒看過仙台同學說的那隻三花貓。

  「……喂~貓咪~」

  我試著小聲呼喚。

  雖然懷疑附近根本沒有貓,但是她拿這種事情來騙我也沒有意義。這就表示貓其實躲在某個地方。我沒找到是因為那隻貓不想讓我看見。

  總覺得很不爽。

  願意出現在仙台同學面前,卻不讓我看見,太過分了。

  我加快腳步。

  沿著樓梯爬上三樓。

  打開玄關門,脫下鞋子。

  仙台同學的鞋子不在。

  共用空間當然沒有人。

  仙台同學還有家教打工那種事要忙,大多是我比較早回到家,所以我已經習慣打開門之後看不到任何人了。

  從小就是如此。

  玄關門的另一側,無論我怎麼看,爸爸都不在那裡。

  家裡空無一人不知從何時開始成了理所當然。即使說「我回來了」也沒人回話,這成為對我而言的理所當然。直到開始找仙台同學來,我的家一直是沒有人在的家,我也過著早就忘記待在家裡會寂寞的生活。

  然而,現在獨處的時間一長,便會感到寂寞。

  仙台同學深入我的生活,甚至讓我回想起已經遺忘的詞彙。

  她帶來的感情是忘掉比較好的感情,不時會令我感到煩躁。

  我嘆了一口氣,走進自己的房間。

  拿起悠哉地坐在書櫃上的黑貓玩偶,倒在床上。

  今天是沒有家教打工的日子,仙台同學會比較早回來。

  一想到她可能會摸完三花貓再回來,心裡就有些浮躁。

  我摸了摸黑貓的肚子。

  和仙台同學的觸感不同。

  在我手裡的是玩偶,仙台同學是人類。

  她有體溫,身體裡面塞的也不是棉花。把手放上去,她的肚子就會隨著呼吸起伏,若是用力按壓,她也會開口抱怨。比摸玩偶有趣多了。

  如果她還願意讓我摸,我還想再摸。

  說是這麼說,就是因為在那之後一直沒機會實行,我才會在這裡摸玩偶的肚子。

  我用力按壓黑貓的肚子。

  裡面沒有按下去會發出聲音的機關,所以黑貓只是彎起身體,什麼事都沒發生。即使動作輕柔地撫摸,它的表情也和平常一樣。

  「真無聊。」

  我把黑貓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撫摸玩偶的頭。

  仙台同學說她喜歡貓。

  自從聽說這件事,我思考過好幾次,她之所以選貓的玩偶當成聖誕禮物送給我,是否有什麼含意?

  ……怎麼可能啊。

  我從床上看向長久以來陪伴我的鱷魚面紙盒套。

  黑貓是這隻鱷魚的朋友。

  我記得仙台同學是這麼說的。

  就是這樣,玩偶只是玩偶。即使原本有別的含意,我也不可能事到如今才問她聖誕禮物的事。

  和仙台同學在一起,想知道的事情便與日俱增。但也不過如此。想知道的事情幾乎無從得知。反而是不想知道的事情一點一滴地裝進我的腦袋。

  仙台同學比起狗更喜歡貓,甚至會特地出門找貓。

  仙台同學的肚子摸起來比以前摸的時候更舒服。

  這些非我所願的新情報雖然沒什麼大不了,卻能有效抑制我因無從得知其他情報而產生的煩躁感。

  我坐起身。

  今天有必須完成的作業。

  大學生給人一種總是在玩耍的印象,實際上並非如此。升上二年級或三年級也許會有所改變,不過現在身為一年級生,要做的事情比我想得更多。我本來還想著要隨便偷懶度過大學四年的生活,真是大錯特錯。

  不能這樣一直賴在床上。

  我毫無幹勁地拿出筆記型電腦,打開電源。將資料擺在桌上,開始敲擊鍵盤後,還不到三十分鐘,仙台同學柔和的嗓音便隨著敲門聲傳來。

  「宮城,妳在嗎?」

  我起身過去打開房門。開口前,仙台同學便搶先說:「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我餓了,要不要早點做晚餐?」

  「好啊。」

  許多想問的事情仍埋藏在喉嚨深處,嘴裡說出的只有一如往常的家常話。

  我走進共用空間,靠近站在桌邊的仙台同學。

  「宇都宮會照預定的時間來玩嗎?」

  「嗯。」

  舞香約好要來玩的日子經我再三拖延後訂在後天,週日下午她會來到這個家。

  說穿了,舞香和仙台同學待在同一個空間裡並不是我樂見的情況。看到她們在一起,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便有如將顏料擠進水中般,在我心中擴散開來。可是這件事上個月就講好了,事到如今也不好反悔。

  「仙台同學絕對不可以說什麼奇怪的話喔。」

  我事先警告不曉得會做什麼的仙台同學。

  雖然我不認為她會在舞香面前碰我,但她可能會說多餘的話。

  「我怎麼可能說啊。放心,我不會說什麼給宮城添麻煩的話啦。」

  「仙台同學嘴裡的『放心』最不可信任。」

  「既然這樣,要我對耳環發誓嗎?」

  這麼說完,仙台同學輕輕觸碰我的耳朵。

  像是在按摩耳垂的手指弄得我好癢,我伸手推她的肩膀。可是,手指沒有離開。

  「不用現在。」

  「為什麼?」

  仙台同學的手指撫過耳環,滑動到耳後。總覺得那隻手上帶有不同於發誓的含意,心跳聲變得格外響亮。我明白自己太在意她了,意識卻逐漸集中到耳朵。

  我明明說了不用發誓,仙台同學卻把嘴唇湊向我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吹撫在耳朵邊緣,我用力踢了她的腳。

  「很痛耶。」

  仙台同學放開我的耳朵,後退一步。

  「我就是想踢到妳會痛。」

  「輕一點啦。」

  「我要是踢得輕一點,妳就不會鬆手吧?」

  「是沒錯,可是不用發誓嗎?」

  「仙台同學要是現在發誓,等舞香來的時候,妳就會說已經過期失效了吧?週日再說。」

  無論是誓言的內容還是時間,都由我來決定。對仙台同學太掉以輕心,她就會擅自增減誓言的內容。

  「妳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信任我耶。」

  仙台同學語帶不滿地說道,打開冰箱。

  「要是真的有貓,我可以多信任妳一點。」

  我的確比以前更信任她,但也不是在各方面都能信任她。

  「妳說的貓,是附近那隻三花貓?」

  冰箱門「啪」地關上。

  「沒錯。誰教我到現在都沒看過。」

  「……真的有貓喔?」

  或許是覺得我在懷疑她,仙台同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然後說:「晚餐吃蛋包飯好了。」

◇◇◇

  邁向車站的腳步無比沉重。

  理由很簡單,因為那裡是我跟舞香約好碰面的地點。

  我想轉移注意力,試著尋找三花貓,可是到處都找不到。

  明明沒打算走太快,轉眼間卻抵達了車站。就在我沒別的事情好做,茫然地等待時,舞香的聲音傳來。

  「志緒理,妳等很久了嗎?」

  「我才剛到。」

  我對著和平常一樣,卻又有哪裡不同的舞香微笑。

  小小的心型耳環和可愛的裙子。

  今天的她比在大學時更用心打扮。她在學校當然也很注重穿著,不過今天還是打扮得比平常更漂亮。

  「我都說妳可以不用來接我了。」

  「反正很近,妳不用在意啦。」

  車站到我們家的這段路沒有複雜到會迷路,不過我還是覺得來接她一下比較安心。我說了句「走吧」,便和舞香一起往前走。

  「妳是不是沒什麼精神啊?」

  我邊走邊應和舞香的話,身旁傳來她明顯很擔心的聲音。

  「只是因為天氣很熱。」

  我不能說出真心話,只能隨便找個理由搪塞她。

  一想到舞香要來我和仙台同學合租的家,我就很緊張,心情也很沉重。

  「仙台同學今天在家吧?」

  刻意走在建築物陰影下的舞香看著我。

  「在啊。她幹勁十足地說要煎鬆餅。」

  因為舞香想見她,所以仙台同學在家裡等我們。而舞香比平常更注重打扮恐怕也是因為仙台同學。

  還是高中生時,仙台同學是一個與我們截然相反,感覺十分遙遠的人。

  要去的地方是我家,但那同時也是仙台同學的家,所以舞香會精心打扮也不奇怪。

  「鬆餅?仙台同學廚藝很好嗎?」

  「我覺得算好。」

  仙台同學做的飯總是很好吃。

  就算吃的人不是我,大概也會有同樣的感想。

  可是我有一點點不想讓舞香吃。而且舞香八成是為了仙台同學才特別打扮這件事也讓我有點不是滋味。我也覺得自己心胸狹隘,但是又不曉得該如何妥善地處理這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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