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可以再信任仙台同學一點

第6話 可以再信任仙台同學一點

  黑貓不在。

  我伸手摸索,尋找應該在枕邊的玩偶。

  半夢半醒的身體不聽使喚,簡直就像被人用膠帶固定在床上。我一邊與不肯睜開的眼睛搏鬥,一邊挪動沉重的手。然後碰到某個明明很硬,摸起來卻輕柔滑順的東西。那顯然不是玩偶的觸感,而且非常巨大。

  不清楚那是何物的情況下,我稍微用力抓住那個東西。

  掌心明確地感覺到溫度。

  好像還傳來微弱的呻吟。

  ──床上有某個不是玩偶的奇怪東西。

  我猛然睜開剛才始終睜不開的眼睛。

  「……咦?」

  在我眼前的不是黑貓,是不應該存在的仙台同學。

  而且很近。

  身體沒有靠在一起,可是稍微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臉頰。看來我抓住的是她的頭。

  滑動手指,梳過她的髮絲。

  長髮宛如要從指尖溜走般輕輕滑落。

  閉著的雙眼沒有睜開。

  這麼說來,我好像睡在仙台同學的房間。

  天候惡劣、刮著強風的夜晚。

  我討厭這樣的夜晚。天候惡劣或刮著強風的日子總會發生恐怖的事,連續劇和漫畫都這麼說。所以我很害怕,覺得一直醒著會發生什麼。

  可是現在不像以前那麼討厭了。

  原因就在眼前。

  「……仙台同學。」

  我低聲呼喚,觸碰她的臉頰,輕輕捏了一下。

  儘管身體扭了一下,仙台同學還是沒有醒來。

  無論是怎樣的夜晚,我過去都是一個人。昨天光是想到家裡還有某個人,我就安心多了。我也不喜歡打雷,卻沒有怕到會躲進被窩。

  所以我本來打算獨自撐過這個夜晚。

  本來是這樣的,仙台同學卻來了。

  比起知道牆壁的另一側有人,那人陪在身邊更安心。

  我滑動放在她臉頰上的手,手指爬上她的唇瓣。

  這是碰觸過我無數次的嘴唇,也曾經在這張床上碰觸我。

  記憶輕易地復甦,我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卻忍著沒有起身。

  自那之後,又過了好一段時間。即使回想起那天的事,我也希望自己能表現得泰然自若。持續在意下去,那個週日會被劃分在日常生活之外,變成一個特別的日子。

  不應該將那天視為需要保存下來的重要回憶,也不能留在日曆上。

  應該儘量保持平常心。

  我閉上雙眼,讓浮上的記憶沉入腦海深處。

  我昨天鼓起勇氣選擇留在這個房間,但也不想搶走床舖,害床舖的主人整晚沒得睡,所以仙台同學才會睡在我旁邊。

  沒事的。

  我睜開眼睛看著仙台同學。

  她睡得香甜,似乎一臉幸福。

  比起「漂亮」,縮在床邊的仙台同學更適合用「可愛」來形容。

  我又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她果然沒有醒。

  由於我昨晚遲遲無法入睡,有點羨慕睡得如此香甜的仙台同學。畢竟這是仙台同學的床,她能熟睡也是理所當然,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她能睡得這麼事不關己也很奇怪。

  真要說起來,需要勇氣的場合之所以無謂地增加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總覺得很不爽。

  我把手指稍微伸進仙台同學的嘴裡。指尖碰到牙齒,她的手有些抗拒地動了動。聽見她充滿睡意地說了句「幹嘛?」,我緩緩將手指伸進她為了出聲而張開的口中。

  指尖碰到溫熱的舌頭,稍微按壓便被她輕輕咬了一下。手指沿著比舌頭更堅硬的牙齒滑動後,她咬合的力道變得比剛才更強,我抽出手指。

  「不要用奇怪的方式叫人起床啦。」

  仙台同學難得皺起眉頭說道。

  「我又不是想叫醒妳,是仙台同學自己醒來的。」

  「發現有人把手指伸進自己的嘴巴裡,一般來說都會醒吧?既然要叫人起床就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啦。」

  那道聲音比平常更含糊,最後還「呼啊~」地打了個呵欠。我輕輕拉扯她的瀏海,只見她一副厭煩的模樣,隨手把頭髮往上撥,閉上雙眼。

  「仙台同學,妳還要睡喔?」

  「我很睏。」

  「妳都醒了,起來啦。」

  「辦不到。」

  她簡短地回答,不肯睜開眼睛。

  我伸手摸仙台同學的耳朵。

  「宮城也睡啦。」

  我的手隨著她的喃喃自語被撥開。

  代替回答,我再度伸手觸摸仙台同學的耳朵。

  順著輪廓確認耳朵的形狀。

  讓指尖滑動,捏住和我不同、上面什麼都沒有的耳垂。比臉頰更冰涼的耳垂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即使我反覆揉捏,仙台同學也沒有睜開眼睛。我把手指稍微伸進耳朵,她便抓住我的手臂。

  「這樣很癢。」

  我在這張床上說同樣的話時,仙台同學沒有停手。

  我用力拉她的耳朵。

  如果現在親吻這裡會怎樣?

  我在意起這種事,旋即將這段理所當然地奪走思緒的記憶壓回腦海深處,鬆開手。然後撐起上半身,吻上仙台同學的脖子。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甜美的香氣搔著我的鼻尖。

  她身上總是有好聞的味道。

  彷彿在試味道般地舔過脖子,接著用力咬下。牙齒不僅感受到柔軟的肉,甚至咬到了底下比較硬的部分。這時,她拍打我的肩膀。我放輕嘴上的力道,讓舌頭抵上她的皮膚。這次她用力推了我的肩膀。當我無可奈何地抬起頭,仙台同學差點摔下床舖,我連忙伸手抓住她的T恤。

  用力拉向自己。

  仙台同學的身體在T恤被拉長變形之前回到床舖,癱軟無力地趴著。

  「妳為什麼要用這種特殊的方式叫人起床啊?」

  仙台同學摸著我剛才咬過的地方說道。

  「反正閒著沒事。」

  「用咬人來打發時間很奇怪耶。」

  「妳不起床嗎?」

  「不要。」

  「那我要回房間了。」

  仙台同學摸著脖子的手突然停下動作,從原本趴著的姿勢轉過來面向我。

  「再多睡一下嘛?妳今天沒別的行程吧?」

  這次換她拉扯我的T恤。

  「沒有是沒有。」

  不用拉開窗簾就知道外面的天氣很差,即使有行程,我也哪裡都不想去。可是就這樣和仙台同學在床上度過也不太對。

  「別擔心。我還記得昨天的約定。」

  在我離開這個房間前,她不會做奇怪的事。

  仙台同學昨天是這麼向我保證。

  而我還沒有離開房間。

  仙台同學總是打破約定。然而,對耳環發誓的事儘管不夠確實,她都會遵守。

  這點令人安心不少。

  讓我比之前更能夠信任仙台同學。

  耳環是特別的。

  或許正如她所言,是類似護身符的東西。

  我摸了摸耳環,回覆仙台同學:

  「最多再三十分鐘。」

  「不能再一小時嗎?」

  仙台同學稍微湊過來,我伸出手,用不至於把她推下床的力道抵著她鎖骨一帶。

  「三十分鐘。」

  「那就三十分鐘。」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完便閉上雙眼。

  問我究竟是睏還是不睏,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可是問我閉上眼睛能否馬上入睡,那就不好說了。

  實際上不管過了多久,睡魔仍沒有襲來。

  儘管答應她一起睡回籠覺,我這段時間只是閉眼躺在床上。仙台同學馬上就睡著了。即使戳她也沒有醒,摸她也一聲不吭。

  我仰頭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過了十分鐘?還是二十分鐘?

  我在閉上眼睛之前沒有看時鐘,所以無從得知,但是我的睡魔似乎被仙台同學吸收了,導致我毫無睡意。追根究柢,她離我太近了,讓我很在意,就算想睡也睡不著。

  我生氣地踢了熟睡中的仙台同學一腳。

  「起來啦。」

  「已經三十分鐘了嗎?」

  仙台同學依然閉著眼睛,用帶著睡意的聲音問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現在快十一點了。

  「……既然不知道,再睡一下啦。」

  「妳為什麼會這麼睏?」

  「因為昨天晚上一直睡不著。」

  仙台同學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我。

  「妳剛才明明睡得很熟。」

  「我只是因為太晚睡才會睡得很熟。」

  「妳為什麼睡不著?」

  「天曉得?大概是床舖太小了吧?」

  她用怎麼聽都是隨便說說的語氣回答我。

  「我肚子餓,要起來了。仙台同學自己睡吧。」

  其實我並沒有餓到想立刻吃點什麼。可是我也沒辦法在睡不著的情況下安心地躺在這張狹窄的床上,才決定起床。

  「宮城,妳要吃東西嗎?」

  「要。」

  「那我也起來吃吧。」

  仙台同學「呼啊~」地打了個呵欠,坐起身來。接著早我一步爬下床,大大地伸懶腰,看向時鐘。

  「這時間有點尷尬,妳要吃早餐還是午餐?」

  直到剛剛都和床舖融為一體的仙台同學開口問我。

  說要吃早餐感覺太晚,吃午餐又太早了。這個時間不管選哪個都不太對,不過真要選的話,我想選可以少準備一次的選項。

  「午餐。」

  我簡短地回答,爬下床舖。

  「我來準備,宮城妳慢慢來。」

  「我要幫忙。」

  「那換好衣服之後一起做飯?」

  我點頭答應仙台同學的提議,走向盥洗室刷牙洗臉。回到房間換好衣服之後來到共用空間,身著長裙的仙台同學已經開始備料了。

  和穿著長袖T恤配牛仔褲的我形成對比。

  我覺得那身打扮很適合她。

  「要做什麼?」

  我走到仙台同學身旁問她。

  「煎維也納香腸和蛋。宮城負責吐司。」

  我照她說的將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在我拿出餐具,準備果醬和奶油的過程中,蛋和維也納香腸也煎好了。我們將裝有柳橙汁的玻璃杯和盤子端到桌上後就座。

  「我開動了。」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將奶油和果醬抹上吐司,咬著維也納香腸的仙台同學則看著我。

  「宮城今天還打算做什麼?」

  「不做什麼。」

  「既然這樣,繼續看昨天的電影啦。」

  「那部片也沒那麼有趣,不用看了。」

  我沒有事先規劃行程,和仙台同學共度週日也不是不行,可是我不想繼續看那部電影。說是這麼說,也沒有其他提案就是了。我吞下一口吐司,喝起柳橙汁。

  「反正沒有其他行程,看一下也無所謂嘛。即使不有趣也能打發時間吧?」

  「也許吧。」

  「那就這麼決定。吃完午餐繼續看電影。」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地填滿我週日的行程。雖然很想抱怨她過於強硬的作風,我也認為就是需要拿出強硬的態度,我們才能像以前那樣共度週日的時光。

  一直心存芥蒂會讓我們很難繼續當室友,所以仙台同學像今天這樣,我還比較好跟她相處。如果她太顧慮我,我反而會介意,搞得自己很累。

  「宮城好像途中就睡著了,妳還記得自己看到哪裡嗎?」

  「我沒睡。只是稍微打瞌睡。」

  「那妳還記得內容嗎?」

  「大概記得。」

  我們聊著沒那麼有趣的電影,清空了盤子和玻璃杯。然後兩個人一起收拾餐具,走進仙台同學的房間,像昨天那樣坐著。

  「從這裡開始可以嗎?」

  身旁正在操作平板的仙台同學開口問道。等我回了聲「嗯」,畫面上開始播映昨晚的電影後續。我們連同片尾名單,看完進入尾聲的電影。

  「怎麼樣?」

  被她這麼一問,我老實回答。

  「……果然不太有趣。」

  「一開始是宮城說要看這部片耶?」

  「是這樣沒錯,可是很無聊。」

  我讓身體往後靠著床舖,仙台同學開始操作平板。

  「妳還有什麼想看的片嗎?」

  「沒有了。」

  「那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也無所謂吧?」

  「可是什麼都不做也是閒著啊。」

  儘管嘴上這麼說,仙台同學還是放下平板,往後靠著床舖。

  「如果宮城想出門,要我在下雨天出門也行。」

  「我死都不要出門。」

  「既然這樣,宮城負責想想有什麼事可以拿來打發時間啦。」

  「那玩遊戲呢?」

  「我不會。」

  仙台同學的語氣中充滿抗拒。

  高中一起玩遊戲的時候,她表現得不太好。畢竟她不像會主動去玩遊戲的人,就算要打發時間,她大概也不想玩。

  「那就無事可做啦。」

  「也不是沒有。」

  仙台同學似乎話中有話。

  「……什麼事?」

  「妳轉過來。」

  她沒有針對我的問題回答。

  我有不太好的預感,但還是把身體轉向她。然後她抓住我的手。總覺得神經一路通到指尖,我看著被她抓住的手。聽到她喊「宮城」並抬起頭,她便堵住了我的嘴唇。

  可是馬上就退開了。

  我對在這個房間裡接吻是有一些意見,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倒也不是不行。這是以前做過無數次的事情,要是誇張地反抗,反而顯得我很在意。

  所以這種程度無所謂。

  仙台同學很快地又湊上來,舔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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