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在女生房间里不要正坐

  3-2 在女生房间里不要正坐

  距离曾我野家最近的车站,是朝我家方向的急行列车不停靠的站。

  平常没来过的私铁车站,看起来都大同小异,这里也不例外。不过站前有个广场兼公车亭,感觉有点豪华。

  横越分隔商店街的宽车道,一走进小巷子里,就感觉四周的气氛明显改变。

  首先注意到的是,巷子里看不到汽车。不像我家附近,一大堆从外面一览无遗的停车场,这一带都是附有豪华车库的房子。

  还有每一栋房子的围墙都很高。

  星期天接近中午时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加上车道也很狭窄,这高级住宅区感觉像是地牢。

  话说回来,若不是有钱或做坏事的人,应该不可能住在这里吧。曾我野家大概属于后者。

  「入香的爸爸是经营好几间餐厅的实业家哟。」

  镰足同学手上提着一个很大的篮子,里面好像是她亲手做的派。

  走在一旁的弟弟「喔~」地回应了一声,抬头看着道路两旁的豪宅。

  他手上拿的是要送给入香的礼物——装着运动毛巾的纸袋。

  我手上则捧着在站前商店街的花店买的花束。

  「不过,实业家只是表面上而已哟。」

  镰足同学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表情贼贼一笑。

  「不是黑道吗?你之前说过了。」

  我用力瞪了她一眼。是黑道又怎样,怕黑道的话要怎么玩庞克啊!

  反正黑道私底下一定和警察有挂钩吧?我是纯粹的无政府主义者,最痛恨的就是条子、政客、法西斯和共产党!不过我没见过这些人,因为好可怕。

  「曾我野的爸爸是黑道吗?」

  弟弟一副听到新鲜事的表情,回过头来。

  「嗯,遇到的话要叫黑道大哥曾我野,或是曾我野老大喔。」

  听到我这么说,镰足同学呵呵一笑,但弟弟却大惑不解。

  「太一哥怎么称呼曾我野的姊姊呢?」

  「叫曾我野吧。」

  「和我一样呢。」

  「对呀。」

  「会不会有点混乱啊。」

  「应该没关系吧。」

  在我的印象中,曾我野应该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吧,她们姊妹的关系应该糟透了。

  「她还有另一个姊姊吧?」

  「嗯,叫做由真子。」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好人喔。」

  「太一哥,你认识她吗?」

  「呃?这个……呃,看她的妹妹就知道了吧。每一个知道你是好孩子的人,都会认为你哥哥我也是好人吧。而且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换句话说『下梁正,上梁就不歪』的命题为真。这样会不会太难了点?」

  走在前面的镰足同学噗哈一声笑出来。

  「这不是和『没有好人会自称是好人』的命题相互矛盾吗?」

  我模仿莫里西(注48:英国创作歌手,一九八〇年担任史密斯乐团的主唱与作词家。强尼·马尔则是同乐团的吉他手,但后来于一九八七年分道扬镳。)的姿势抱着花束,想起「那是强尼·马尔?这是我?」的笑话,一个人自得其乐地笑着。

  「太一同学,」

  镰足同学一边瞧着弟弟的模样,同时贴近我。

  「怎样?」

  「其实……」

  她轻轻捧起我的手。「我找到一个太一同学可能会感兴趣的营养剂哟。」

  「营养剂?」

  她塞给我的东西和想像中的营养剂不一样,是个形状看起来像独裁者按钮(注49:哆拉A梦中出现的道具,只要说出某人的名字并按下按钮,就能抹杀对方的存在。)的神秘机器。

  「这是会让人热切地想要成熟之吻,全身软绵绵的营养剂哟。」

  「真……真的假的?这种东西足以颠覆全世界的恋爱观吧。」

  「和目标两人独处的时候,就按下这个按钮吧。它会散发出急效性的神经气体,对脑内的恋爱信号受体产生作用呢。」

  「噢,这个啊。按下去吗?」

  我作势按下按钮,镰足同学马上「欸」了一声,跳到三公尺外。

  「……拜托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

  看来真的有效呢,我将这个按钮放进口袋里。

  曾我野家的围墙比其他豪宅还高,让外人无法看见房子里的模样。门板的厚度和BBQ的黑色铁板有得拼,上面还装着炫耀用的监视摄影机。

  弟弟按下门铃,对讲机立刻传来声音,

  『是哪位~』

  听起来像是等不及了。

  弟弟似乎在意我和镰足同学的视线,驼着背将脸接近对讲机的受话口。

  「呃,我……我是中野。」

  『大海吗?等一下喔,我马上出来。』

  入香急促的声音立刻嘟一声挂断。

  不久,像铁板一样的门旁边,看起来也很有防弹效果的侧门从内侧开启。入香身穿白色连身洋装出现,搭配像是将蕾丝窗帘撕下来做成的装饰。

  「你、你好……」

  弟弟紧张地打招呼。

  「嗨,入香,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烤的樱桃派。」

  镰足同学穿了一件屁股上有条像是尾巴的热裤,走向入香时尾巴还一晃一晃。据说这是二十七世纪的流行。

  「哇,谢谢你呀。」

  接过大大的手提篮,入香稍微有点重心不稳。

  「我送你的是花。花语是『来啊,扑向那团火焰吧!』」

  「哇,谢谢学长,好漂亮喔。」

  哎呀,没有入香好看啦——我心里这么想,同时在她的带领下走进门内。

  然后,果不其然。

  是黑道。

  一只手的剌青刺到手腕上,穿着短袖的大叔站在玄关门口。

  赤手空拳闯入黑道的巢穴,我真是太有勇无谋了。

  黑道大叔梳了个侧分发型戴眼镜,看起来就像普通上班族,不过他的手腕好粗,胸膛也很结实。看起来像摔角社的那些没什么脑袋的体保生一样。

  要空手打赢他太困难了啦。就算不能拿贝斯当武器,至少帮我准备一支吉他吧。就像冲击合唱团『LondonCalling』的CD封面一样拿吉他K人。

  「喔,你们就是中野兄弟吗?」

  黑道大叔手插在脏兮兮的牛仔裤口袋里朝我走过来,从走路姿势就觉得很轻浮。

  「你是葛格吗?」

  然后拍拍我的胳膊。

  烦死了……

  我最怕这种大叔了。

  「你好……我是中野太一。」

  我拱起下巴低着头。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叫人家「葛格」的啊,听得我有点不爽。

  而且从来没有人叫过我「葛格」,又不是花田胜(现在改为虎上)(注50:花田胜,日本相扑力士,第六十六代横纲,当力士时的绰号是「葛格」,后改名为花田虎上。)。

  「我是曾我野吾郎,叫我吾郎哥就行了。」

  黑道大叔又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真是厚实啊。

  「不好意思,太一学长。」

  入香低头向我道歉。

  「爸爸对任何人都是这样,请学长不要介意。」

  听到女儿关心自己,黑道大叔爽朗地笑着。

  我也附和着他哈哈大笑。

  「拜托,哪有这样叫的啦,伯父。」

  我模仿他刚才拍我,拍了拍黑道老爸的肩膀。

  「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大海,那个丑八怪则是镰足同学,也是我的朋友。多多指教啊,吾郎哥。」

  黑道老爸「喔」的一声看着我的表情。

  「太一小弟很上道喔。」

  剌着刺青的厚实胳膊搂着我的肩膀,感觉好像大蛇缠绕在身上一样。

  「吾郎和大海,再加一个秀树就能凑成新御三家(注51:新御三家,一九七〇年代日本的代表偶像歌手,三人为乡裕美、西城秀树及野口五郎。日文五郎与吾郎同音,大海和裕美同音。)了呢。」

  只有说这话的黑道老爸与镰足同学在笑。

  入香眯起眼睛,看着我和黑道老爸的两人拍档。

  「爸爸似乎很高兴呢,因为你一直嚷着『想要男孩』呀。」

  「对啊,我想要太一当作生日礼物。」

  黑道老爸露出牙齿,对我做了一个黑道笑脸。

  「讨厌啦~吾郎哥难不成想搞GAY吗?」

  我紧紧搂着他的腰,黑道老爸听了放声大笑。

  「不是啦,因为我们家阴盛阳衰,才会向往情同兄弟的父子啊。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后,还是会离开爸爸不是吗?」

  「好啊,要我『过户』到吾郎哥家也可以喔。不过附带条件是,要让我尝到比我妈妈做的汉堡排更美味的手艺才行。」

  「入香,今天是吃汉堡排吗?」

  听黑道老爸一问,手上捧着花束、提着篮子的入香焦急地扭了扭身子。

  「嗯~应该有类似肉丸子之类的菜吧。」

  「好,那么都进来吃饭吧,大家应该都饿了吧?」

  黑道老爸搂着我的脖子走进玄关。入香小跑步走在我们前面,将花束放在篮子里,帮我们开门。

  「像他那样怯生的人,一旦对别人卸下心防,就会趁虚而入地拽起来。海弟也要小心喔。」

  镰足同学对跟在身后的弟弟提出了一些忠告。

  宽广的客厅里摆设长长的沙发,没做过坏事的人根本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吧。

  曾我野笑诗和饭团女、麻花辫女搭档坐在沙发上,三人都盯着巨大的电视看。

  「喔,迪斯可和狂热也来了吗?」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组的视线从荧幕上移开。

  「星期六晚上的周末狂欢夜吗?」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两人没好气地回嘴。

  从喇叭中传来轰的一声,画面中的座头鲸奋力一跃,在海面上翻滚。

  「这是由真子送的,BBC所制作的纪录片——」

  入香轻巧地绕到沙发后方。「洛比可,姆皮,让位给太一学长吧。」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顶着肩膀,往沙发的角落移动。

  曾我野笑诗并未从电视正前方的位置移开。穿着热裤翘着脚的她,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难得有客人光临,但她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眼镜。曾我野笑诗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真是不搭啊。而且还绑着两个小马尾,真是不搭啊。真是不——算了,别再做这种小学生的行为了,老实说吧。

  眼镜曾我野,好可爱。和平常的反差让人看了冻未条。

  「请坐请坐。」

  我在入香的敦促下准备坐上沙发,但不论坐哪里,都会坐在曾我野的旁边。

  「好厉害喔!你们快看!」

  入香兴奋地大喊。饭团女和麻花辫女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过去。

  我回头一看,入香正从篮子里取出镰足同学烤的派,放在餐桌上。只见她的手支撑着又厚又大的派,看起来有些危险。

  弟弟赶紧帮助她,缓缓将派放在餐桌上。

  「这真的是在家里自己烤的吗?」

  「嗯,只是普通的乡村料理啦。」

  镰足同学回收空篮子,提在自己身后。

  「看起来好好吃~」

  「好棒喔~」

  「这是用窑烤出来的吧?」

  黑道老爸一脸认真地盯着派的侧面看。

  「对呀,我最近在自己家里盖了一座烤窑。」

  「果然没错,烤的颜色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妈妈,快过来看吧。」

  黑道老爸喊了一声妈妈。

  紧接着,穿围裙的曾我野妈妈和由真子从厨房出现,看到客厅里的人突然变多,惊讶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看,这是镰足同学用自家的窑烤出来的呢。」

  「哇~好棒喔,由真子你看~」

  弟弟和镰足同学对走过来的曾我野妈妈点头示意。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您好。」

  依照现在的情况,我和由真子算是第一次见面,所以也站起来行礼。

  不过由真子穿围裙的模样,腰带紧紧系在比腰还要高的位置——真是不错。另外对派感动得双手在胸前合十的曾我野妈妈——更是不错呢。二〇一一年下半年的「害羞熟女」正夯。

  「现在开始流行用窑烤的甜点呢。我也来开一间烧烤点心专门店吧,从国外聘请专家制作真正的烤窑。虽然旗下已经有披萨店,不过还没有专门的西洋点心店呢。嗯,这样绝对有赚头。」

  曾我野社长拿出iphone滑了滑,似乎在开始策划些什么。

  「镰足同学是一个人住吧?所以这个派是你自己烤的吗?」

  「对呀。」

  「哇,好厉害喔。」

  「原来你会做菜啊。」

  「比起做菜,我更喜欢享用美食。不过因为喜欢吃,所以后来也渐渐喜欢做菜呢。」

  「喜欢果然是进步的原动力呢。」

  「不过能做得这么好也很不得了呢。我们家的人都只会吃而已。」

  「由真子好过分喔,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才『特别』享用大餐而已嘛。」

  「哪有,平常的你都只负责吃呀。」

  「对呀。」

  「爸爸妈妈你们好坏。」

  虽然蔚房和饭厅的气氛十分热络,但我却和曾我野笑诗一起盯着BBC精采的节目制作。其实我也是不得已的,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坐在我隔壁的曾我野,刻意将视线从家人的身上移开。

  「画面真好,这是蓝光吗?」

  「对。」

  偶尔想找话题,却只得到简单的回应。她说不定比在学校的时候更难相处。

  这时候如果是席德的话……不,我已经说好不再找席德出来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

  「嗯?」

  曾我野第一次转头朝向我。

  「我的心情就和你现在一样,每当弟弟邀请朋友来家里吵死人的时候,我都会躲在自己房间里。就算来的人是亲戚,我也可以躲很久。」

  曾我野往前低头搔搔脖子,朝我露出毫无防备的发旋。

  「其实我不觉得很吵啊,这在我家是家常便饭。就算躲在房间里,爸妈也会很快叫我出来吃饭,所以待在这里比较好。」

  「每个人对于舒适距离感的定义都不一样呢。」

  「对呀。」

  曾我野再度将视线移到海中的生存竞争之上。

  「欸,镰足同学烤的是什么派?」

  「不知道。」

  之前好像听过,但我忘记了。

  「中野,你去看一看吧。」

  「你自己去看啦。」

  「不要,我在看电视耶,没看到我看得这么专心吗?」

  光脚的曾我野以脚趾指着大画面电视。

  「你真的专心在看吗?」

  「嗯,所以我才问你啊。还有,镰足同学家里的烤窑是什么模样?」

  「我哪知道。还有你根本听了不少她们的聊天内容嘛,哪有专心在看。」

  「我哪有在听。快啦,知道烤窑的模样吗?」

  「拜托,我真的不知道啦。我又没去过她家。」

  听到我的回答,曾我野只喔了一声,抱着膝盖装出真的很专心的模样开始看电视。

  影片中的时间流逝极为快速,转眼间欧洲某处的森林就由绿转红,然后染成白色。

  「不过你这是什么模样啊。」

  「嗯?」

  曾我野整个人靠在沙发椅背上,脚像昆虫一样做起屈伸运动。大腿内侧碰在小腿肚上,发出像泡沫飞溅般的声音。

  「虽然已经进入夏季,但你这件热裤也未免太火热了吧。」

  「在家里要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她的脸夹在光滑细嫩的膝盖间说着。

  「是没错,但是……如果我弟弟在家里也这样穿的话,我也会骂他『你这是什么模样啊,笨蛋』不是吗?」

  「弟弟穿热裤的确该骂。」

  她呵呵一笑,缩起身子。

  「中野你总是这样说呢,例如『如果我是你的话』或是『如果是我弟弟的话』。」

  「拜托,我哪有这样啊……」

  「怎么没有,所以你才会一直发呆。」

  发呆……我吗?

  「我哪有发呆啊。我神经绷得很紧,而且很冷酷呢。」

  「你根本就是心不在焉吧,在学校也是。」

  「那我以后会想办法把心找回来的。」

  我做出集中注意力的模样,挺直了腰杆。

  「别忘记保持下去喔。」曾我野以脚跟朝向空中踢过去,

  「穿热裤真的很适合你。」

  听到我这么说,她回答。「谢谢你。」

  我搞不懂她是真的回礼还是唬弄我。只见她伸直了脚,回复刚才盘腿的姿势。大家都跑到厨房去看曾我野妈妈大秀厨艺,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和曾我野两人。我已经找不到任何能聊的梗,真是难熬啊。我自顾自地拼命在脑海里寻找可以聊天的题材。

  「啊……之前不是有物理的实验课吗?」

  「嗯。」

  北极海的画面映在曾我野的眼镜镜片上。

  「那次实验,我们班的数值七零八落,连图表都画得乱七八糟。你们班的结果精确吗?」

  「有啊,很精确。」

  曾我野缩着下巴,看起来有一点双下巴的模样,同时盯着画面看。

  「要看吗?」

  「咦?」

  「我有抄笔记,要看吗?」

  「在这里?」

  「也不是在这里啦——」

  真是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在曾我野笑诗的房间里。跟着曾我野离开客厅,登上楼梯,我觉得自己像「Enter the Sogano(注52:出自一部法国电影「Enter the Void(嗑到荼靡)」,重现嗑药与意外死亡后,灵魂出窍的迷离梦境,也探讨生死轮回的概念。)」一样。

  曾我野的房间很漂亮,不过东西少这一点有些犯规。如果我的房间里没有漫画、模型或是装着五十片DVD的壳子,应该多少会整齐一点吧,应该。

  她拿出坐垫让我坐,借我看物理笔记,同时拿出一张活页纸,叫我将资料抄下来……人家难得邀我进房间,我在干什么啊。

  抄完资料以后,又陷入一片沉默。总觉得有点累,还有……家中限定眼镜版的曾我野好可爱,看得我有点小鹿乱撞。

  怎么回事啊,我又不萌眼镜属性。难道冷淡态度+眼镜正中我的下怀吗?

  还是……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我该不会喜欢曾我野吧?

  忽然,曾我野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拜托不要一声不吭就突然行动好吗?至少告诉我一下要去哪里嘛。

  「我去淋浴一下。」

  她如果这么说的话,

  「那就趁机来个突袭内衣检查吧~」

  我就可以说这句台词了。这样才叫做「沟通」啊!

  一个人独处实在闲得发慌,但要是在房间里随便乱碰,万一发现什么会「出局」的东西,那也未免太蠢了,所以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同时一件东西从我的口袋里滚出来。

  是那个让人软绵绵的怪药。

  如果要使用的话……不就是现在吗?

  等曾我野回来,她一开门的同时就按下去!然后就等着她软绵绵吧——嗯,只有这样了。

  不知道冷淡的曾我野软绵绵后会是什么模样呢。会不会变得很娇呢?还是态度一如往常地冷淡,但是身体却软绵绵到不行呢——话说回来,软绵绵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自己问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蠢。

  当门喀哒一声开启,我当机立断立刻点击下去!应该说按下按钮。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我怎么觉得曾我野抱着一条花纹很像蛇的蛇走进来。原来这药的副作用是我眼睛看到的那玩意儿啊。

  「那、那是什么……」

  「是蛇呀。」

  「怎么会有蛇?今天的食材吗?」

  手臂上缠着和手腕差不多粗的蛇,曾我野听了一笑。

  「不是啦,这是我爸爸养的蛇。」

  搞什么鬼啊死老爸!怎么可以养这么恶心的生物……当然我不敢直接骂出来,说不定我还得称呼一声蛇老大呢,岳父养的蛇老大。

  蛇老大从曾我野的手上软绵绵地垂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横越房间,缠在我的脚上。我忍不住「呀——」的一声尖叫。

  「哇,不得了,它好黏你喔。」

  它从脚缠到我的背上,再滑溜溜地爬到我肩膀上。曾我野看了不禁笑出来。

  「黏什么黏啊,它根本想吃掉我吧!」

  「不,它如果想吃你的话会缠得更紧。比起笼子里的栖木,这孩子似乎更喜欢中野你呢。」

  我不断催眠自己「它一点都不可怕」,但一点效果都没有。镰足同学,总之我等一下再找你算帐。结果这个药居然让蛇变得软绵绵,除了爬虫类博士千石正一先生以外,谁会高兴啊。

  蛇在我耳边吐舌头,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曾我野这才拿下我身上的蛇,再度离开房间。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两手空空回到房间的曾我野坐在床上,仿佛从大腿往脚踝一路摸过去般身子向前弯。

  「你之前不是想看蛇吗?」

  「嗯?对……」

  因为来到人家房间里作客,我只好这样回答。其实我希望她能先确认一下我的意见。

  「要看毕业纪念册吗?」

  听到她这么问,我还以为她又要拿出「毕业纪念册」的有害生物,吓得不敢动。还好她将一本布质封面的飞鸟学园附中毕业纪念册交给我。

  「中野是高中才入学的吧?所以我猜你会想看。」

  我打开纪念册,坐在床上的曾我野上半身往前倾,隔着我的肩膀一起看。

  「这是文文,那是沙织——」

  她一一指着照片告诉我。但对我这个装睡小鬼而言,根本分不出这些国中生神奇宝贝们现在进化成了谁。

  「曾我野你呢?」

  「嗯,我在这里。」

  相片里的曾我野,脸蛋比现在稍圆,还戴着眼镜。如果我国中和她同班的话,应该会喜欢她吧,真可爱。

  「啊,好可爱。」

  我不小心脱口而出,随即又加上一句「可惜现在变成这样了」。

  「你很啰唆喔。」

  光脚的她以脚尖踢我屁股。

  「然后这是镰足同学。」

  听曾我野这么一说,我本来还怀疑。但看了看她所指的页面,想不到却是真的,那个笨蛋果然混在大合照里面。

  「不会吧……」

  而且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显然是一副国三版的镰足同学。未来的技术真可怕,连这么小的细节都可以窜改啊。

  「镰足同学以前发生过趣事喔,毕业旅行的时候——」

  曾我野从床上缓缓滑下来,屁股噗的一声着地。

  我全身一抖。

  曾我野屈膝坐着,大腿贴在我的脚边,像是要往内侧靠一般。从她的肌肤散发出一股轻飘飘的暖色系香气。

  可能是软绵绵药的副作用,我现在全身软绵绵的。身体和脸部表情形状不定,无法自由地控制。若是看在曾我野的眼里,她一定觉得傻笑的我看起来很怪吧。

  在曾我野家里观察她之后,我得到一个结论。

  虽然她在学校很冷漠,总是对人爱理不理。但这不是因为她脾气坏,而是她本来就这样。我会摆出反抗的态度,是因为背地里隐含着庞克思想,但她只是天生这样而已。

  这么一想,该说她很肤浅呢,容易了解呢,还是容易掌握呢。不过这种毫无掩饰的感觉很可爱。

  「然后全班一起行动的时候,镰足同学她虽然是别班,却特地跑到我们班来——」

  我一边听曾我野的解说,同时观赏镰足同学所制作,非常精巧的京都拼贴照片。这时传来敲门声,门微微开启。由真子探进头来看到我们,不知为何笑了笑。

  「久等了,饭煮好啰。」

  「好、好的。」

  我弯了弯还软绵绵的身体,僵硬地回了个礼。

  「有什么好笑的?」

  听到曾我野这么问,由真子「欸?」了一声,轻轻缩回门的另一侧去。

  「嗯,我希望你的房间能经常维持这么整齐呀。」

  「什么?我的房间一直都很整齐啊,姊姊你在说什么。」

  曾我野似乎有些不悦地回嘴。由真子将门当挡箭牌躲起来,对我说「我在下面等你们喔」,随后就离去。

  不知为何,曾我野嘟起鸭子嘴瞪着我。

  我全身一抖。

  啊,她的房间平常果然乱七八糟,这种切身的感觉让我心头一震;然后想到她为了今天而特地将房间打扫干净,让我全身又抖了一下。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