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逊炮不要用大金刚
3-3 逊炮不要用大金刚
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界上也有纯素食主义的庞克族。
我今天头一次和那些家伙产生共鸣。话说面包真好吃,曾我野妈妈的手工面包超好吃;最近的烤面包机除了吐司以外也烤得出来。
镰足同学的派也很好吃,吃起来酥酥脆脆的。
曾我野妈妈的手工面包和镰足同学的派——继妈妈面包,镰足派之后,我们家也来做些手工料理吧?商品名称「太一雕」不能改,所以得决定「雕」的内容才行。我本来想夸张地大嚼特嚼,但是曾我野家族的焦点全部集中在弟弟身上。
「真会吃~」
黑道老爸看着猛吃烤鸡的弟弟,不知为何高兴地笑着。「大海弟弟,你有参加社团活动吧,篮球吗?」
「嗯,没错。」
「是吗?我当初在建这栋房子时,曾经想在庭院盖一座篮球场,那是我的梦想呢。不过女儿长大后大概不会跟我一起打篮球吧,所以后来放弃了。」
「真是好险呢。」
我嘴里塞满了黑道老爸开的店,「吾郎餐桌」里的招牌菜单·吾郎沙拉。
「要是盖下去的话,现在就有鸟在篮网上筑巢啦。」
「和爸爸打篮球好像有点怪呢。」
「球都在爸爸手上嘛。」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一边分着焗烤一边说。
「入香在学校的表现怎样?」
听黑道老爸这么一问,弟弟边嚼边思考,同时斜眼瞄了一下入香。
「虽然我和入香不同班,但我有听说,入香她非常认真。上课时班上如果有人吵闹的话,她好像会立刻制止。社团活动也经常发号施令,严格地指导学弟妹呢。」
「嗯,感觉很恐怖吗?」
「入香川亲方的爱之鞭(注53:亲方为相扑用语,意指道场里的师父。爱之鞭则是相扑界的行话,亦即对相扑力士的「严格磨练」,后来因为闹出人命而浮上新闻台面。)吧。」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面面相觑。
「咦,是这样吗?」
黑道老爸眼睛瞪得老大,露出夸张的表情。「她在家里可是完全不一样呢,之前她还三更半夜爬起来——」
「爸爸,不要乱讲些有的没的。」
入香眉头微微一皱,瞪了黑道老爸一眼。黑道老爸被女儿的视线逗得哈哈大笑,曾我野妈妈和由真子也跟着笑出来。
「太一,笑诗在学校呢?」
黑道爸爸这么一问,我看了一眼餐桌正对面的曾我野。不知为何,她用白兰地杯倒乌龙茶来喝。
「这个嘛,您的女儿在班上有一点欠缺协调性喔。」
听到我这么批评,
「啊,果然呢。」
黑道老爸笑了。
「你有资格说我吗?」
曾我野笑诗呛了我一句,同时缓缓转了转手上的白兰地杯。
「你根本没朋友吧。」
「笨蛋,应该说我『只有』朋友而已啦。如果少了朋友这个元素,我就什么都不剩啦。比方说山——」
正当要脱口而出时,我顿时语塞。
惨了,那家伙还在时空隙间之中耶。
不过「有个朋友卡在时空隙间之中」,仔细想想似乎有点帅。
「山?」
曾我野一脸讶异。
「山……这个……他叫小山……背……不,是我家附近的朋友……」
「别忘了有我哟。」
餐桌另一端的镰足同学探出头来。
「我,笑诗,太一——三个人是好朋友。」
听到镰足同学这么说,黑道老爸和曾我野妈妈互看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曾我野的家人很关心她嘛。协调性就和肌肉一样,如果平常没在使用的话,一下子就会萎缩呢。这是我刚想出来的理论。
「你们三人平常都聊些什么呢?」
由真子看了我一眼问道,这让我有点紧张。好,将「协调性」能力设为启动吧……
「这个呢,我和笑诗无话不谈,会倾吐心中所有烦恼。比方说弟弟的事情,将来的出路,或是弟弟的事情——」
「怎么一直在聊我啊。」
坐在隔壁的弟弟碰了一下我的肩头。
「还有弟弟将来的出路——」
「话题排列组合吗?」
「少骗人了,你哪有为了你弟弟烦恼,而且你超爱弟弟的吧。」
坐在对面的曾我野笑诗一口喝光乌龙茶。
被说出事实让我有些难为情。
「呃……?我,我一点都不爱我弟弟好不好!」
「哪有,你超爱的呢。连手机的待机画面都是弟弟的照片。」
「真的吗?」
弟弟对我伸出手。
「太一哥,借我看一下。」
「拜托,这怎么能给别人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打开手机的上盖,向大家公开弟弟睡着时的纯真表情(前天拍的)。
「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啦!」
弟弟想从我手上抢过手机。
「啊?只是因为可爱才拍的啦!我现在在反省。」
「太一同学,你的动机已经属于犯罪啰。」
镰足同学比了一个叉叉的手势。
我甩开弟弟的手,将手机传给餐桌对面的曾我野。
「还给我啦,学姊~」
「哈哈,还真的拍呢,入香要看吗?」
「好呀。啊,哈哈,在睡耶~」
「喂喂,大海,有点规矩啊。庆生会还没结束喔。」
「男生真好呢,这么有精神。」
听他们轻声这么说,我还以为黑道老爸的眼角泛着泪光。不过我回过头,却只看到入香两旁的害羞夫妇彼此微笑而已。
入香提议玩玛利欧赛车,因此大家都集中在客厅的大电视。
「大海也一起来玩吧。」
入香理所当然地将方向盘交给弟弟,开始游戏。
「那么号称『中野家音速游击队』的我非得出场不可啰。」
我推开战战兢兢地摸着方向盘的镰足同学,到起跑线就位。
加上黑道老爸,展开四人对战。
在我家,爸爸和妈妈都不玩游戏。至于朋友……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我还是头一次四人对战。
加上这种不利条件,而且还陷入无人加油的处境之中,第一战我就输到最后一名。靠着弟弟第一名勉强扳回一成。
「首先由中野家以些微差距领先吗……」
「什么时候变成队伍战了?」
弟弟的表情像是沉浸在胜利余韵中,被泼了一头冷水。
拜托……你是我唯一的弟弟耶,不和你组队和谁组队啊!
「前人曾经说过至理名言——『年轻人团结一致』(注54:「If the kids are united」,英国魔克乐团Sham69的单曲。)呢。」
「哪个人和我换吧~」
第七名的入香将方向盘塞给镰足同学。
「之后就拜托你了。」
「姆……用这种按压式的按键操作吗?」
显然镰足同学是第一次玩游戏,所以不足为惧。虽然还剩下首战第二名的黑道老爸,不过下一场依然是我们中野家的赛道——我以眼神将这些讯息告诉弟弟。
「大海,加油喔~」
听到入香的加油,弟弟的脸上露出全力以赴的表情。而且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中野,加油喔。」
坐在后方沙发的曾我野笑诗,光脚在我的背上踩来踩去。
「笨蛋,就算你踩他也不会加速的啦!而且男人才不是踏板,是方向盘!不要用踩的,要用握的!」
黑道老爸哈哈大笑。
「妈妈,刚才的话有听到吗?这句话说的真妙呢。」
「太一同学也被别人握着方向盘吗?」
听到害羞的曾我野妈妈这么问,
「呃,多多少少啦……」
我在脑海里想的主要是某个未来人。
在曾我野笑诗的卑劣妨碍行为阻挠下,我连续两场垫底。弟弟第四名,黑道老爸维持第二,第一名变成镰足同学。
「——现在以白组些微领先吗……」
「怎么组别又变了啊。」
这次她不踩我,而是用力踢我。
「哪个人和我换吧。」
弟弟举起方向盘。
「那就让我来吧~」
饭团女举起手来。
「姆皮加油喔~」
跨坐在沙发椅背上的入香帮她加油。
曾我野笑诗一言不发,不断用两只脚踩着我的背。
别再踩啦!我可不是锻炼脚力用的机器啊——话说我如果顶住的话,或许还能锻炼我的身体耶……
「中野,再增加一点负担吧。」
「了解~」
比赛就在你来我往之际结束了。我最后一名,但是镰足同学却再次得到第一名。话说她根本不是生手吧。
「——所以说,东京飞鸟学园高中队好不容易逆转胜了吗……」
「又随便瞎掰队名了~」
「该死的臭蝙蝠。」
和饭团女换手的麻花辫女忍不住抱怨。
「曾我野,你跑一次让我看看。」
说着,我将方向盘交给她,她倒是很爽快地和我交换。
嘿嘿嘿……看我从后面好好踩你几脚,就像花式溜冰的直线接续步一样。
「脚让我靠。」
曾我野回过头来。
「咦?」
「我说,脚让我靠。」
坐在沙发上的我,膝盖以下就这样成了曾我野的靠背。
岁月的流逝真是可怕啊。小时候会对爸爸说「爸爸,是花店呢」的小女生,总有一天也会说出「喂,让我靠」这种话,完全没把人当人看呢。
然后我觉得身体突然往下一沉。
由真子坐在我的旁边。
我直觉认为,她对游戏应该没兴趣。从她身上散发的感觉,和客厅里的热络气氛不一样。
「听说太一同学喜欢德国电影呢。」
「咦?」
我因为距离一下子缩短而有些慌张,她看着我笑了笑。
「我听那孩子说的。」
由真子说的「那孩子」正背靠在我的脚上,拿红龟壳砸人还哈哈大笑。
「你喜欢哪个时代的电影呢?」
「呃,这个嘛——」
我哪知道什么时代。我只是从镰足同学列出来的清单中随便挑来看而已。
「对了,例如温德斯或是荷索,大概那个时代的……」
「德国新浪潮时期吗?真不错呢,那一部分我完全没看过。」
咦?怎么怪怪的……
「我现在沉迷于小津(注55:小津安二郎,日本知名导演。代表作品有《晚春》和《东京物语》。),接下来想一口气观赏那一部分。太一同学有什么推荐的吗?」
……镰足同学,你搞乌龙了吧。那不是「她喜欢的电影清单」,而是「她想看的电影清单」啦。这样就找不到共通话题,反而得主动带领话题了,未免太难了吧。
「这个呢……(有裸露镜头的)『歧路』我还满喜欢的(因为有裸露镜头)。」
「娜妲莎·金斯基(注56:娜妲莎·金斯基,号称一九八〇年代欧洲影坛第一美女,拍摄超过六十部以上的电影。)主演的那一部?温德斯早期的电影吗……比较阴沉呢。还有荷索……娜妲莎的父亲克劳斯·金斯基,长相很夸张呢。」
「啊,是那一部对吧,前往亚马逊秘境的——」
「没错,就是『天谴』。」
「那部我有看,他的长相的确很吓人。」
「对对对,从他的长相根本无法想像娜妲莎是他女儿呢。话说回来,不是有一部纪录片叫做『我的好友』吗——那部纪录片是荷索导演的吧?我在课堂上看过这部电影呢。日本有上映这部电影的地方,是一个叫作Box东中野(注57:真的有这间戏院,在东京都中野区,靠近新宿,现在改了名称。)的迷你剧院。现在虽然改了名字,不过依然会彻夜放映『浩劫(注58:浩劫(shoah),一九八五年法国拍摄的二战德国集中营纪录片,长达九个半小时。)』或是『洛基恐怖秀(柱59:洛基恐怖秀(The 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一九七五年的英国电影。虽然叫恐怖秀,却是结合同性恋、吸血鬼、外星人与摇滚乐等在当时惊世骇俗的话题,和恐怖片一点关系都没有。)』,当时我本来也想去看呢。另外还会放映米尔·玛斯卡瑞斯主演的电影喔,当时连三浦纯都表演了脱口秀呢。你知道米尔·玛斯卡瑞斯是谁吗?他是墨西哥的摔角选手——」
哇塞,原来她是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的类型吗?和我一样呢。
「下个月有地方要重演施隆多夫的电影呢,太一同学,要不要去看?」
「呃,这我没听说,不过我想去。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呢?」
这就是运动领域常说的「身体很自然地反应」。
我现在脑海里根本没想到攻略三姊妹,只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地邀由真子去看。
「咦?啊,这个——」
由真子突然不知所措,生硬地以手指推了推眼镜。「一起去……一起去吗……是可以啦,不过,我,多半都是一个人去看电影……」
「我也是啊。不过要不要试试两人一起去?电影是什么时候呢?」
「啊,这个……等一下,我想起我的房间里有传单。」
由真子没有和我四目相接就站了起来,离开客厅。她的走路姿势像是踮起脚尖般。
「好呀……」
膝盖突然觉得沉重。
曾我野双手高举,画面上是大金刚胜利后在绕行。
黑道老爸低着头,大大叹了一口气。
「可恶,最后的香蕉……」
「被别人拖累踩到香蕉了呢。」
镰足同学抛起方向盘后接住。
「那现在是哪一队获胜?」
曾我野往我的膝盖上一坐。我早就已经算不清什么分数了。
「嗯……比赛结束吧。」
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没多久后站起来,将方向盘丢给入香。
「入香,下一场换你玩,我口渴了。」
然后她走到厨房去。
「太一,要不要报仇?」
黑道老爸将方向盘递给我,我只好苦笑一番,爽快地认输。
真的很开心,仿佛外头还艳阳高照一样,我一直没开口道别。
但我也知道,再拖下去就要到晚餐时间了,这样也不行。
所以我拜托镰足同学开口。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我和她只互看了一眼,她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代替我说出这句话。
这时她所使用的桃子公主已经达成了二十连胜。在她的霸权下过着安逸日子的我们有如被催促一般,滔滔不绝地将非说不可的话告诉各自的对手。
「镰足同学,我会多加练习的,下次再一起玩吧。」
黑道老爸像是精疲力竭般瘫坐着。之前他看来似乎相当有自信,结果却一次也没赢过镰足同学。
「也对,下次再一起玩吧。」
镰足同学咳了几声笑了笑。
「太一同学,不嫌弃的话请拿去吧。」
我本来想将电影院传单还给由真子,但却被她推了回来。
「大学研究室里有很多。」
「是吗?那我就收下了。」
我将传单折起来。
「等你考试结束再去吧。」
由真子看起来像是闲着发慌,急躁地双手合十,或是将手背在背后。
「嗯,下次我寄邮件给你。」
我已经取得了和她一起去看电影的约定。
我发觉自己正逐渐脱离充满客厅内的和煦气氛。就像潜水病或是高山病一样,我的身体在气压变化之下产生了异状。为了摆脱症状,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黑道老爸的背。
「好吧,吾郎哥,下次会再来的。」
「噢,好啊,随时欢迎来玩。」
黑道老爸站起来,双手握住我。
「啊,对了,我有养蛇耶,很大一条喔,下次让你见识一下。」
「真、真的吗……真让人期待啊……」
曾我野笑诗看向我,呵呵一笑。
「打扰了,感谢今天的招待,伯母的手艺真棒。」
弟弟向曾我野妈妈道谢。因为我表现出黑道的模样,因此更显得弟弟彬彬有礼。「大海下次也要来喔。」
黑道老爸也用双手和弟弟握手。
镰足同学前去拿篮子,饭团女和麻花辫女则将蛋糕和料理等装入保鲜盒里。众人一来一往,让客厅和饭厅十分混杂。
在有如耳鸣的压迫感袭击之下,我一个人来到走廊上,走向玄关。
我在穿鞋子的时候,听见黑道父女的谈话。
「笑诗,送太一同学他们去车站。」
「咦~」
「我去送吧~」
入香的声音今天一整天都活力不减。
饭团女和麻花辫女像是被她推出来一样,从客厅走了出来。
「小芬和小豆子(注60:日本动画「小天使(阿尔卑斯山的少女)」中的角色,小莲(海蒂)、小芬(克拉拉)和小豆子(彼得)为台湾播出时的译名。)住在哪里呢?」
听我这么一问……
「小莲嫉妒又失踪了呢。」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她们两人将话题岔开。
「她们两个都住在我家附近。」
在她们两人穿鞋子的同时,入香帮忙提着一个装礼物的纸袋。
曾我野笑诗慢吞吞地来到走廊上,我向她挥了挥手。
她对我露出一个轻视的笑容,然后回头朝向客厅说:
「我还是跟去吧。」
说完,她指指我。「我去拿钱包和单车钥匙。」
像是刻意露出修长的腿和小小的臀部一样,她缓缓地走向走廊内侧。
刚才的手势是「在那里等着」吗?为什么她的架子摆那么大啊?
曾我野全家都出来送我们,不过曾我野笑诗和入香要陪我们去车站,因此留在家里的只有黑道老爸与正派母女三人而已。
「拜拜~」
入香对家人挥挥手,开朗地说着。
饭檲女和麻花辫女各自骑着脚踏车离开后,队伍里还有五人。前往车站的路上,我的心情依然很雀跃。
来的时候没有发觉,不过这条路是有斜坡的。曾我野跨在脚踏车上缓缓下坡,脚上穿的拖鞋在地面拖行,煞车的声音盖过了我们的对话。
镰足同学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听着与期末考相关的话题。
徒步的入香和弟弟走在前头,不时传来高分贝的笑声。
我望着两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好像还没长大。是因为和身旁的曾我野比较的关系吗?
虽然和由真子约好看电影,不过心情却丝毫兴奋不起来。
「喜欢电影」→「那下次一起去」这种成熟的邀请方式不是很好吗?究竟为什么呢?
是因为曾我野就在我身边的关系吗?
站前的商店街稀稀落落。星期日的结束让风变得温暖。
来到闸门口前方的挡车栅,曾我野停下车来。
「路上小心一点喔。」
「嗯。」
我随口回答,却觉得怪怪的。
「这句话好像应该由我说才对,身为男生。」
「是吗?可是你一直在发呆呀。」
曾我野露出牙齿一笑。
「你才应该小心一点,结果你还是穿着热裤出来。」
「啊,真的耶。」
说着,曾我野以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搞不懂到底谁才在发呆。
「明天学校见啰」这句话要是说出口的话,伴随着假日的结束,心中这股烦闷的感觉似乎会更加难受。所以我面对曾我野,一句话也没说。
但我却意外地不觉得害臊。只有孤零零存在于不知身在何方的城镇街道,那股不安随着阳光的阴影落在我们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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