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黑影突然出现。

　　我完全没能认知它的存在。

　　我甚至无从知晓它是一直藏在这里还是突然出现。

　　而且它突然开始拥有实体。

　　“……！”

　　披着银色长发的，性别不明的存在。

　　个子高肩膀宽。

　　他戴着遮起一部分脸的面具，我却能知道他拥有非常美丽的外貌。

　　看见那副模样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使徒！’

　　毋庸置疑。

　　那是使徒。

　　被叫做“朋友者”或“拉古艾尔”的，接近大诸侯让她们成为君主的使徒。

　　“克菈乌・艾伦贝斯克。”

　　他缓缓地开口。阴森的，同时也是富有威严的声音。

　　“你决定成为君主了吗？”

　　“……！”

　　克菈乌在惊愕的我面前无力地开口。

　　“无所谓当不当主君。不过……现在我累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拿走吧。”

　　克菈乌的声音很是阴郁。

　　“我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想感受。”

　　“是吗？”

　　使徒点了点头。

　　“克菈乌！”

　　我急忙喊道。

　　“住手！现在你……！”

　　“别碍事。”

　　使徒瞥到我的瞬间，猛烈的火焰涌向了我。

　　“咕……！”

　　我急忙使用魔法防御，但源源不断的火焰却使我无法迈出半步。

　　使徒撇下那样的我俯视着克菈乌说道。

　　“我们不会过度干预你们。除非有你们的请求。”

　　“……”

　　“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想感受。你想要的，我明白了。”

　　面对默不作声的克菈乌，他用阴森而有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别担心。我是你的朋友。我会实现你的愿望，把你培养成君主。”

　　“Master！”

　　急忙赶来的麦希亚展开冰结魔法抵消了火焰攻击。

　　总算脱身的我急忙把手伸向了使徒。

　　“麦希亚！修特莲！攻击那家伙！”

　　“什，什么？”

　　修特莲慌张地喊道。

　　“现在使徒要干什么？”

　　“快！”

　　我正要用魔法攻击使徒。然而在此瞬间，使徒和克菈乌的周围涌出了火焰。

　　火焰之壁包裹着他们，我的攻击被完全拦下。

　　“接受恩宠之人啊。高兴吧。神圣者与你同在。”

　　使徒庄严的声音响起。

　　“受胎吧……圣灵再临。”

　　猛烈的火焰覆盖了整个世界。

　　基本上使徒不会主动干涉人类世界。

　　我把你当成主君候补你以后好好表现，顶多像这样说说。

　　然而如果君主候补请求帮助，使徒就会响应请求伸出援手。

　　像这样借助过使徒力量的是艾莉内西娅。

　　上一次人生中艾莉内西娅接受了其他使徒的帮助，但在小说中她借助了这个“朋友者”的力量。

　　艾莉内西娅接受使徒的帮助，是因为使徒基本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

　　正如上一次人生中击溃我们的雷米艾尔一般，使徒可以使用自身的“权能”发挥莫大的战斗力。

　　然而使徒的力量不止于此。

　　正如“命令者”想把阿兹兰变成使徒一般，使徒拥有把人类变为其他存在的能力。

　　当然并非谁都能改变，必须要君主候补本人自愿的才行。

　　小说中“朋友者”所改变的不是别人正是艾莉内西娅。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她请求使徒改变自己。

　　然而现在“朋友者”所改变的……不是艾莉内西娅而是克菈乌。

　　“……！”

　　火焰风暴掀飞了我们所有人。

　　光是用魔法展开防壁护住自己就很费劲。

　　风暴停息后视野终于恢复时，我被推到了距离原来的地方颇远的位置。

　　然后眼前的景象使我屏住了呼吸。

　　“克菈乌……”

　　在那里的，是异形的怪物。

　　耸入云霄的形似巨大女神的存在。

　　然而下半身并非人形而是像蛇一样，簇集的发梢变成了蛇头。

　　除了苍白的脸庞浑身都被黑色的鳞片和羽毛包裹，散发着阴森而又骇人的气息。

　　“阿兹兰！”

　　被推到我附近的修特莲急忙奔向我并问道。

　　“那是什么？！克菈乌变成那样了吗？”

　　“……对。”

　　我咬紧了嘴唇。

　　“准确地说是以克菈乌为母体而诞生的。克菈乌的身体应该就在那怪物里面。”

　　小说中艾莉内西娅也是那样，恐怕确实如此。

　　‘为什么克菈乌要这样……’

　　把身体交给使徒意味着放弃自己的人格。

　　因此小说中的阿兹兰也一直挣扎着避免成为使徒。

　　小说中把身体交给使徒变成那样的，只有为了实现理想准备牺牲自己的艾莉内西娅。

　　无论小说中的克菈乌，还是上一次人生的克菈乌都没有向使徒请求帮助。

　　然而这次的克菈乌一反常态地唤来了使徒，改变了自己。

　　“敬拜吧，必灭者们。”

　　使徒庄严的声音传来。

　　“圣子已诞生于此。名之曰利维坦。”

　　利维坦。

　　使徒赋予了这个怪物那种名字。

　　“拉古艾尔！”

　　修特莲拔高声音呼唤了使徒。

　　“你，到底想做什么？！把克菈乌变成这种怪物……！”

　　“修特莲・赛努比亚。”

　　使徒训斥似的说道。

　　“克菈乌要成为君主。”

　　“和那有什么关系？！”

　　“要想成为君主就必须具备因子。”

　　“因子……？”

　　“本来这世上的一切没有因子便无法成立。你现在能以那副模样存在也是因为有相应的因子。”

　　使徒继续说道。

　　“要想成为君主就需要莫大的因子。”

　　“就是说，所以你把克菈乌变成这样和那个有什么关……”

　　“获取因子的最好方法就是这个。”

　　听闻此言的瞬间。

　　我急忙喊道。

　　“修特莲，使用防御魔法！用全力！”

　　“啊？”

　　“麦希亚！提尔蒲！阿尔特雅！你们也……！”

　　在我顺利把话说完前，使徒的声音传来。

　　“圣子啊，肃清的时间到了。”

　　与此同时，异变发生。

　　北部和西部的军队正屏息观察事态的广阔荒野。

　　其全境，都被黑刃覆盖。

　　就连发出悲鸣也不允许的……压倒性的杀戮瞬间。

　　塞芃在上一次人生中也指出过，至今为止的历史中“君主”出现时总是会发生大规模的屠杀。

　　塞芃推测那是献给使徒或超越者的供品。

　　这一推测接近正解。

　　正如刚才使徒所说，要想成为君主就需要因子。

　　这里因子的意思是使结果成立的原因或理由。

　　要想成为左右世界创造历史的巨大存在就需要相应的莫大因子。

　　然而所谓因子是一种概念性的东西，即使没有直接的联系也能通过“我做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所以请认可这种结果”的形式将之运用。

　　因此补充因子的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杀人。

　　因为人的存在本身就包含了众多因子。杀死那样的人就能获取相应的莫大因子。

　　‘对使徒来说比起等待主君候补实现各种伟业积累因子……使其屠杀后获取大量的因子更为简便！’

　　因此克菈乌宣称交出自己的身体时“朋友者”很是高兴。

　　虽然至今为止克菈乌出于己欲杀人无法成为因子，但用使徒的力量把她变成怪物后屠杀众人就能马上获取必要的因子。

　　“……”

　　我咬牙切齿地望向周围。

　　我用魔法勉强维持住了形体。

　　环顾四周，修特莲、麦希亚和提尔蒲似乎也还活着。

　　也能看见远处的阿尔特雅站了起来。

　　然而除此之外的人们……北部和西部的数万士兵，几乎大部分变成了尸体。

　　原因是覆盖这一带的黑刃。

　　虽然现在它们毫无痕迹地消失殆尽，但犹如克菈乌的固有能力大幅强化一般的那波攻击杀死了无数士兵。

　　一下子杀死如此多的人，即使回顾至今为止的历史，这只怪物大约也是第一个。

　　‘专擅于杀死大量普通人吗？’

　　小说中的艾莉内西娅变化时并非这种类型。

　　恐怕是反映了克菈乌所拥有的杀人欲望。

　　“一下子获取如此多的因子，有史以来你还是第一个。你可以自豪，利维坦。”

　　使徒骑在利维坦的肩上说道。

　　“不过还不够。你一直惰于获取因子。今后你还要获取更多的因子。”

　　使徒的声音依旧阴森而有威严，听起来却仿佛染上了欢喜。

　　“屠杀更多的人，继续获取因子。那样你就能赶在‘慈悲者’所帮助的艾莉内西娅・雷斯贝鲁克之前成为君主。”

　　慈悲者。

　　那恐怕是指上一次人生中帮助艾莉内西娅攻击我们的“雷米艾尔”。

　　我由此得知这次人生中那个使徒也在艾莉内西娅身边，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

　　“阿，阿兹兰。”

　　这时，修特莲向我搭话。

　　“人类，会怎样？”

　　修特莲一脸的绝望。

　　“面对那种怪物，我们该如何……”

　　我能理解她的绝望。

　　因为那是超越史诗憎恶的，当今时代的人们未曾接触过的神话般的怪物。

　　“公，公爵大人。”

　　“Master……”

　　不止是修特莲，提尔蒲和麦希亚也正毫无战意地茫然自失。

　　就连她们都变成这样了，其他士兵就更不用说了。

　　我们所在的荒野充斥着绝望。

　　现在在我眼前的人中没有绝望的只有使徒，以及利维坦中的克菈乌。

　　‘……不对。’

　　然而我立马意识到。

　　‘克菈乌……’

　　我闭着嘴望向利维坦。

　　然后想到了里面沉睡着的克菈乌。

　　‘克菈乌也陷入了绝望。’

　　我这才理解了克菈乌的心情。

　　那么我所该做的事是什么？

　　“露西。”

　　“是，主人。”

　　我使用通信魔法后，露西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联系过了吧？”

　　“是，对方马上就到。”

　　“好。”

　　如此结束对话后，我深呼吸了一下。

　　“修特莲、提尔蒲、麦希亚。”

　　面对茫然自失的她们，我平静地说道。

　　“不要绝望。”

　　“啊……？”

　　“无论身处何种状况都不要绝望。至少我决定这么做。”

　　说着，我望向站在我们面前的巨大怪物。

　　“那确实是未曾有的怪物。是为了杀死我们而诞生的存在。”

　　我苦笑着说道。

　　“那种怪物，向来是为了被打倒而登场的。”

　　面对慌张的她们，我抬起手宣言。

　　“照我的指示行动。打倒那个怪物和使徒，然后把克菈乌拽出来。”

　　“……！”

　　打倒利维坦和使徒并救出克菈乌。

　　这才是现在我所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