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呜……”

　　克菈乌・艾伦贝斯克缓缓地睁开了眼。

　　浑身很沉，很痛。

　　“什么啊……”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躺在破旧的民房里。

　　不过她躺着的床倒是洗得挺干净的。

　　“……”

　　她动了动手脚后试图起身。

　　然而身体没能顺利活动。

　　似乎还没有恢复。

　　“哈啊……”

　　克菈乌放弃起身并叹了口气。

　　身体状态如此不好真是好久没有过了。

　　“看来你醒了呢。”

　　这时，有人进入了房间里。

　　转动眼瞳看去，只见是一个银色头发的少年。

　　“你吗……”

　　她记得他。

　　突然闯入黑曜石尖塔……摧毁拦在面前的一切最后甚至打倒了克菈乌的少年。

　　“对了，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吗……”

　　“你的身体状态似乎不太好。最好老实地躺着。”

　　少年的声音很是冷静。

　　“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把我带到这来的？”

　　“……这个嘛。”

　　“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瑟蕾娜德没告诉我。”

　　“……瑟蕾娜德。”

　　听见这个名字，克菈乌回想起了自己的记忆。

　　“瑟蕾娜德・露・塞伦・诺耶夏鲁特吗？”

　　“……啊。”

　　少年发现自己的失误后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我以为她几年前就死了，竟然还活着吗？”

　　“这真是……”

　　“那么你就是皇帝藏起来的儿子呢。”

　　“我要被瑟蕾娜德骂了。”

　　少年如此嘀咕着并叹了口气。

　　“现在我全都理解了。我还想莱拉克西亚为什么突然举起反旗，原来是因为得到了你们吗？”

　　莱拉克西亚一直很安静。

　　她知道他对皇室非常忠诚，但他一直对她俯首贴耳的她便没怎么管他。

　　他一得到皇帝的孩子就马上发起行动，看来他虽然表现得很安静心里却一直举着把刀。

　　“除掉我再推举你们就能马上占据北部。这事谁都能想到。问题是除掉我很难……”

　　克菈乌呆呆地望着少年。

　　“不过他得到了你这个不得了的存在，所以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

　　“你真的很强……或许比艾莉内西娅的萨里翁还强。”

　　艾莉内西娅的七骑士之首萨里翁是克菈乌在这世上唯一承认比自己强的对手。

　　虽然没有直接交手过，但恐怕克菈乌会败北。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

　　“就是说，我也不知道。”

　　少年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请你等瑟蕾娜德来了再问。嘛，她大概不会回答就是了。”

　　“怎么，你就是个傀儡吗？”

　　克菈乌隐约地笑了。

　　“都有那种力量了，你却要毫无主张地被别人牵着走吗？”

　　虽然艾莉内西娅的萨里翁也是对自己的主人唯命是从，但至少他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并抱着使命感行动。

　　“……没错。”

　　少年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我只会照着妹妹的请求行动。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

　　“不过。”

　　少年左右摇头并说道。

　　“这是因为我信赖瑟蕾娜德。虽然瑟蕾娜德看不起哥哥，有时过分冷静得让人害怕……但是我知道她绝不是会做坏事的孩子。”

　　“……”

　　“而且。”

　　这时，少年的目光突然变了。

　　“克菈乌・艾伦贝斯克。”

　　被叫到名字的瞬间，克菈乌想起了在黑曜石尖塔和他战斗的记忆。

　　那时的少年……散发出了和他至今为止的温和模样判若两人的猛烈斗气。

　　“你是杀人无数的恶棍。单纯在战场上杀人先不说，你还一直滥杀无辜。”

　　“……”

　　“我遇见了很多因为你而失去家人的人们。比起骇人的史诗憎恶更怕你更恨你的人更多……我和你战斗一方面是出于瑟蕾娜德的指示，一方面却也是因为我个人无法原谅你。”

　　如此一口气说完后，少年叹了口气并收起了斗气。

　　“如果有别的契机，即使没有瑟蕾娜德的指示我也会亲自打倒你。”

　　少年的话中包含着真心。

　　“嗯，是吗？”

　　克菈乌微微地点头。

　　“那么我得快点杀掉你呢。”

　　然后她变出了黑刃。想要刺入少年的心脏。

　　“没用的。”

　　然而剑刃没能贯穿少年的心脏。

　　因为少年一个挥手便粉碎了那把剑刃。

　　虽然她身体状态不好导致其强度和速度都很低下，但他的所为着实惊人。

　　“哈哈，厉……”

　　说到一半，嘴里哕的吐出了血。

　　“没，没事吗？！”

　　少年慌张地跑来。

　　“那把黑刃，是你用生命力或魔力变出来的吧？这种身体状态下变出那种东西身体会更加糟糕的！你老实点！”

　　“你不是无法原谅我，要打倒我吗？”

　　“那个归那个，这个归这个！”

　　少年用毛巾帮她擦着血并斥道。

　　“作为一个人，担心身体状态不好的人是当然的事！”

　　“作为一个人，当然的事……”

　　克菈乌露出了苦笑。

　　“我做不到那种事……”

　　“啊？”

　　“呼……”

　　叹气后她再次环顾四周。

　　“不过那个瑟蕾娜德在哪？”

　　“她有事暂时下山了。”

　　“这里是山里呢。”

　　“啊……”

　　少年再次露出了哎呀的表情。

　　“应该有人在追你们，不担心吗？”

　　“没事，这里没那么容易找到。瑟蕾娜德关于这点也做了充分的防备。虽然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

　　“既然你说得这么自信看来真的藏得挺好呢。也是，不然你们早就被我和艾莉内西娅发现并杀死了。”

　　“说得真可怕呢。”

　　少年叹了口气。

　　“毕竟我讨厌皇帝的血脉。向来是见一个杀一个。”

　　“……那个，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皇族？”

　　“想知道吗？”

　　克菈乌笑着说道。

　　“艾莉内西娅是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想消灭皇族……不过我是因为极其私人的理由。”

　　“那是什么？”

　　“我有非得告诉你的理由吗？”

　　“……都说到这份上了就请告诉我吧。”

　　“这个嘛……”

　　酝酿了一会后，克菈乌声音低沉地说道。

　　“因为我被你爹强奸怀孕后流产了。”

　　“……！”

　　少年的脸色苍白了起来。

　　“这是，真的吗……？”

　　“假的，蠢蛋。”

　　克菈乌噗哧一笑并说道。

　　“我还是连男人嘴唇都没碰过的处女。我看起来像是会允许那种事发生的人吗？”

　　“……我刚刚涌出了杀意，但我忍住了。”

　　“想想看，愚蠢的皇子。”

　　她悠闲地说道。

　　“如果我有正当的理由，你会原谅我至今为止到处杀害你的兄弟姐妹和亲戚吗？”

　　“这……”

　　“知道理由又怎样？你打算同情我吗？”

　　“不是那个意思。”

　　少年淡淡地说道。

　　“不过我能更理解你。”

　　“理解了又怎样？”

　　“这……”

　　这时，少年突然停住了话。

　　“……”

　　然后少年用颤抖的手抚摸自己脸的瞬间……他的口中喷出了血。

　　“咕，呕……！”

　　不止是少年。

　　克菈乌的口中也再次吐血。

　　“没错，是会这样。”

　　“这是，什么……”

　　“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不断吐血的同时，克菈乌哧哧地笑了。

　　“是毒。”

　　“你说，是毒……？”

　　“对，这方法很有效吧。”

　　尽管内脏好似逐渐燃烧，她却相当地愉快。

　　“恐怕已经拿到情报了吧。知道你强大到足以打倒我。”

　　“那是，什么……”

　　“于是放出了可以杀死所有生物的毒雾。即使你再强一旦中毒后生命维持功能受损便也毫无意义。毕竟你身边没有治疗你的魔法师或医生……不过我一般是不会死的，也能恢复中毒造成的损伤。”

　　“……！”

　　“其实在我们社会中这种毒没什么用。用魔法完全可以解毒，即使投入迷宫也会马上被古代文明的净化装置分解。也就屠杀平民的时候有用。不过这个山里的隐身处里只有我们……正适合用毒来攻击。”

　　少年浑身颤抖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这里怎么会……”

　　“这个啊，因为我不久前和修特莲结盟了。”

　　克菈乌愉悦地说道。

　　“条件中有一项是，为了随时了解彼此的位置要把发送位置情报的器物插入体内。”

　　“位置情报……？”

　　“因为我和修特莲都太强了。结盟后万一哪一天突然奇袭对方背后捅刀就不好了吧？所以就要随时了解彼此的位置免得对方胡来。”

　　恐怕修特莲已经拿到了所有情报。

　　知道克菈乌被来路不明的强者打倒在荆棘王宫接受治疗，也知道她被那个强者袭击并绑架到了某个地方。

　　“确认到我的位置后，她大概觉得对付能打倒我的人比起正面战斗还是放毒毒杀更有效吧。反正我即使沾点毒也不会死。”

　　“咕，呜……”

　　少年开始挣扎。

　　然而无济于事。如果他早点发现并逃跑的话应该还能活下来，然而和克菈乌对话时毒已经扩散开了。

　　“对了，在你死前告诉你一件事吧。”

　　尽管感到了痛苦，克菈乌却哧哧地笑了。

　　“刚才没告诉你的，我讨厌皇帝血脉的理由。你想知道是什么对吧？我现在就告诉你。”

　　尽管止不住地吐血，她却笑了。

　　“没什么稀罕的。就是因为我变成这副身体是因为你爹。”

　　光想想就要笑出来，所以她笑了。

　　“我啊，被改造了身体来给你的皇帝爹提供肉体。负责在皇帝生病时给他提供脏器。这就是艾伦贝斯克家的‘义务’。”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

　　把她全身摆弄得乱七八糟，告诫她这是艾伦贝斯克家的义务所以要她忍耐的父母。

　　她本想亲自杀死他们，他们却在某一天死在了突发事故中。

　　“虽然皇帝还没来得及用我的身体就突然死了……但是我的身体被调整得正好适配皇族血统，所以你们皇族随时都能摘取我的身体移植到自己身上。想要把你们全都杀了不是当然的事吗？”

　　这就是艾伦贝斯克家代代相传的“不死权能”的真相。

　　不管受到什么伤都能恢复，不过是用来制造绝不损伤的移植用脏器的人体改造术式的副产物。

　　“我们，不需要，那种……”

　　“无所谓你们需不需要。总之你们皇族害我变成了这种身体。这份仇恨是不会消失的。”

　　感到意识逐渐朦胧，克菈乌嘟囔道。

　　“即使被改造成这种身体，要不是精神变得奇怪。我，和阿兹兰……”

　　克菈乌没能再说下去。她的身体已经无法说话了。

　　倒在地上的少年也悄然间安静了下来。

　　“……”

　　到底过了多久？

　　在寂然无声的房间里，有人进来了。

　　“您是克菈乌・艾伦贝斯克大人吗？”

　　“没错。”

　　她简短地回答并抬起头，便看见了穿着婢女服的女人。

　　“修特莲派来的？”

　　“是，没错。”

　　这张脸她以前见过一次。

　　本想用毒暗杀修特莲却最终失败并屈服于修特莲的女人。

　　“现在北部陷入了混乱。您必须尽快返回。修特莲大人已经做好了派遣援军的准备。”

　　“好，谢了……”

　　“毒雾马上就会散去。届时会有其他人来，请您稍作等待。我们马上就来照顾您。”

　　面对如此述说的她，克菈乌招了招手。

　　“您有什么事吗……”

　　她碎步靠近。

　　“现在倒在地上的男孩，死了吗？”

　　“嗯？没错。已经彻底死亡了。”

　　她低着头答道。

　　“嗯，说来也是。”

　　紧接着。

　　“啊，啊！”

　　黑刃贯穿了婢女服的中央。

　　“我本想自己杀的。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猎物？”

　　“克，克菈乌・艾伦贝斯克，大人？”

　　“觉得我中了毒还能攻击很神奇？不好意思但我已经恢复很多了。”

　　克菈乌哧哧地笑着又变出了一把黑刃。

　　“咕啊……！”

　　“你说其他人马上就来对吧？他们我也会杀了的，就先从你开始吧。最近我没能杀人本就非常地饥渴。”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我真的……本想自己杀了的。”

　　阿兹兰一定要由我亲手杀死。

　　弥漫着血腥的房间里，克菈乌再次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