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最後的校慶

第9話 最後的校慶

  「欸~悠,當日組的人傳了活動流程過來,但有部分更動。公告也有一部分要跟著修正才行。」

  「花的清單上出現了一些不確定當天能不能準備的種類!希望和當事人確認一下能不能接受這樣的替代方案。」

  「悠太,麻煩檢查一下秋山的採訪內容!」

  「OK、OK。」

  我一一處理藤堂、大輝跟那月提出的要求。

  真的忙起來之後,沒想到自己能開心地處理這些事情。

  雖然不像彩華所講的──我有了急速的成長。

  或許是因為彩華事先找來了可謂太充足的人手,我增加的工作只有檢查各項資料而已。

  何況大家都很優秀,除了大輝交出來的成果之外,其他沒有任何問題。

  我從沒想過會在這麼萬無一失的狀況下接下工作。

  「啊~大家都太優秀了……」

  「不要看著我說好嗎!」

  大輝不悅地噘起嘴。

  在他身後的美咲補上一句追擊:「欸,大輝,你拿給悠太檢查之前要先給我看喔。」大輝因為完全不受女友信任而大受打擊,說著:「可惡……」

  看著這番互動的藤堂在一旁覺得有趣地笑個不停。

  「雙重確認這個動作出社會之後應該也會用到,很好啊?你非常會運用色彩,如果資料沒有錯字的話,大輝可是第一名喔。」

  「是、是嗎?喂,美咲,妳聽到了嗎!」

  「聽到了聽到了~」

  「妳也聽我說話啊!」

  看到美咲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大輝連忙追了上去。

  可能是因為美咲跟大輝本來就認識很久了,他們明明剛交往不久,感覺卻很穩定。

  對現在的兩人來說,日常生活肯定過得比之前還要開心兩倍。

  「他們感情真好啊~」

  「對啊。」

  聽我這麼呢喃,藤堂也表示同意。

  「對於身陷情傷的我來說很療癒呢。」

  「你明明剛分手沒多久,就覺得那是種療癒也很厲害。不像去年的我,只是看到情侶就覺得很痛苦。」

  「我想也是。現在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雖然之前曾裝作理解。」

  「那是裝出來的嗎!」

  「要不然聊不下去吧?安慰人也是需要演技的。」

  藤堂快活地笑了起來。

  藤堂跟女友分手大概還不到一個月,但他的心情似乎已經從容許多。

  雖說是一個月,看在他人眼中的一個月跟自己度過的時間截然不同。這是我去年親身體認到的事。

  而且藤堂他們似乎是圓滿分手,說不定很快就會遇到下一場戀情了。

  「怎樣啦?被你一個男人盯著臉看一點都不開心啊。」

  「才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在偷懶。」

  「喔~講話真嗆呢,共同負責人……咦,共同負責人這個職稱聽起來不錯耶。」

  藤堂鄭重其事地這樣講,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代理負責人變成我跟藤堂兩個人。

  我主要負責現場管理,藤堂則是負責對外聯絡。

  多虧是兩個人一起分擔職責,我才有辦法從容又開心地做準備。

  站在這個立場來想,宮下不是因為醜聞而無法參賽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太好了。

  去年選美比賽時,有一位男性參賽者在社群上受到大肆譴責,好像費了很多心思在收拾善後。

  因為即使打電話或網路投訴是交由大學處理,現場的抗議以及贊助商的怨言仍須由我們來處理。

  我們這次本來就是在很緊湊的行程下進行準備,沒有發生在社群上發文自曝未成年喝酒的事情可說是萬幸。

  如果發生了那種事情,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還是很難辦下去吧。

  「好。」

  檢查完美咲提交的東西之後,今天要處理的事情都做完了。

  事前宣傳的傳單幾乎都在校內及距離最近的車站附近發完了,官方帳號也每天都會上傳最終決賽的參賽者們私底下一面的貼文,因此追蹤人數很順利地逐日攀升。

  距離校慶終於只剩三天。

  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工作幾乎是坐著等就好。

  今天因為有事情要確認,所以最終決賽的參賽者們也都來了,是所有人齊聚一堂的最後一天。

  我緩緩站起身,為了讓整間會議室的人都能聽清楚,揚聲說:

  「好了,各位!今天的準備工作也處理完了,距離校慶只剩下三天。多虧大家的協助,才能在非常有限的時間內順利處理完那麼大量的工作。老實說,接下來能做的事情不多了,所以今天開始,來祈求比賽能成功舉辦吧!」

  我發出號令之後,藤堂也一起問候大家:「就是這樣!今天也很謝謝各位!」

  已經沒有工作的眾人都一手拿著手機一邊聽我們講話,並零零散散地送上掌聲。

  就在我為了結束今天的工作,準備在最後做出總結時──

  「請問兩位負責人,放在那邊的一堆點心是什麼?」

  一道提問從會議室的角落拋來。

  我朝那個方向看去,明美跟彩華並肩坐在出入口的門附近。

  彩華看向明美,大家的視線也一起投向那頭玫瑰金髮。

  明美絲毫不在意大家的視線,再次催促我回答。

  「那是啥?」

  簡直就像待在家裡一樣自在的語調。

  我無意間跟彩華對上視線。

  她眨了眨眼,隨後勾起嘴角,揚起竊笑。

  彷彿在等著看我會怎麼對應明美的提問。

  兩人都穿著團康節目的服裝,明美是一身大紅色的騎士夾克,彩華則是一看就很休閒的連帽穿搭。

  ……這兩個人在一起果然美如畫。

  把這番像是大叔的感想放在心中,我開口回應明美的問題:

  「啊~妳說放在那邊的東西嗎?那個啊,是為了今天準備的。」

  就放在從入口看來最深處的角落。

  上頭堆放著大量的點心。巧克力、洋芋片,還有各種懷舊零嘴。旁邊的紙箱裡還有很多一點五公升的果汁。

  「喔喔,那些點心是為了今天準備的……但為什麼啊?」

  聽明美這麼追問,彩華笑了笑。

  離開主辦單位的彩華確實沒有發言,可是她的表情推了我一把。

  我也跟她一樣揚起嘴角。

  「因為今天提前一小時把事情做完,我想說有空的人要不要先提前慶功一下……就是為了這個。」

  由於沒有照著計劃好的流程說話,因此變成在不上不下的時候發表這件事情。

  但大家的神色都超乎想像地為之一變,顯得快活不少。

  大家把手機放在腿上或桌上,跟身旁的朋友交談起來。

  「喔,真的假的?」「啊~是柳橙汁。」「酒呢?」「喝酒實在不太好吧。」「有洋芋片就好了啦!」

  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看到大家給出這麼明顯的反應,做這些準備也值得了。

  「總之就是這樣,請大家各自開始吧。」

  「「OK~」」

  大家一起站起身,開始收拾桌面或做各種準備。

  我眺望著眼前的光景,同時微微一笑。

  早點把工作處理完,吃著點心跟果汁,開個一小時左右的小型慶功宴。

  這是我跟藤堂昨天在回家路上臨時決定的。

  雖然今天的休息時間也因為這樣都用來處理工作跟採買零食,但看到大家的笑容,感覺沒吃午餐也值得了。

  在成為大學生之前,都覺得主辦方替自己做任何事情是理所當然。

  但近距離看著參與主辦活動的彩華,讓我馬上了解到並非如此。

  看著同齡人如此自然地率領著大家的身影,我覺得那是理應受到大家感謝的存在。

  然而這樣的想法或許有點不太一樣。

  真的站在主辦的立場,會想感謝大家願意跟著自己的腳步做到最後。

  「站在眾人面前感覺不錯吧?」

  藤堂喃喃說道。

  「……是啊。」

  我坦率地點點頭,走向堆著紙杯跟點心的地方。

  將那些點心都擺上桌之後,接著將紙杯一個個發給大家。

  當我把裝滿零食的袋子掛到手臂上時,身旁有人對我說:

  「哎呀~之前去海邊旅行時我就覺得,悠太其實很會控場呢。」

  「Green」的代表樹一邊將文件收進資料夾,一邊快活地這麼說。

  聽到在附近的藤堂回應:「他這人意外地很能幹。」在樹旁邊的那月也默默點頭。

  「不……沒這回事啦,都是多虧大家的協助才有辦法做到。大家讓我做事輕鬆許多,所以這是我的心意。」

  「哇啊~不知不覺間竟然能做出像社會人士的應對了!好焦急,讓人好焦急~!」

  正在留級的樹抱頭大喊,其他人輕聲笑了起來。

  畢竟大家只能在有限的時間內處理這些事情,因此必然會相當忙碌,但正因為當中有像他這樣緩和氣氛的人,才有辦法開心地主辦活動。像我就不見得具備這樣的才能,因此樹是很令人感激的存在。

  「啊。樹,快準備一下。」

  那月拉著樹的衣襬,樹則摸不著頭緒地說著:「喔唷唷?」兩人一起走向紙箱。

  當我對那兩人突然離開感到費解,志乃原幾乎在同一時間朝我衝過來。

  「學長!味道超香的!有一股對身體不好但很好吃的味道……!」

  被點心的氣味吸引過來的志乃原,看著我單手提著裝滿零食的袋子,雙眼發亮。

  這樣的志乃原身上的服裝跟其他最終決賽參賽者相比,依然是最搶眼的一個。

  她在團康節目要穿的服裝是小惡魔風格的連帽打扮。

  在日常生活中,她好幾次都曾讓我覺得她就像個小惡魔,但真的親眼看到這般小惡魔的打扮,有點打動人心。

  簡單來說就是非常適合她。

  「哇啊啊,學長,你準備了這些嗎!在我們也會參加的今天!」

  「是、是啊。畢竟有大家的幫忙,這場選美比賽才辦得起來,給大家打打氣。」

  「學長,你這個罪惡的男人……!我們現在分明都在最終的節食階段……!」

  志乃原鼓起雙頰,摸了摸肚子。

  她的腰際部分完全是赤裸裸的肌膚,看著這太過刺激的服裝,心情有點複雜。

  也不曉得她因為我的視線聯想到了什麼,志乃原揚起竊笑。

  「喔!喔!怎樣?難道是看入迷了?」

  「並沒有,我在想事情。」

  「也不用那麼乾脆地否認吧……」

  「我看入迷了!」

  「更不需要你這種不帶感情的回應!」

  志乃原甩著手表示抗議。

  並非全在說謊就是了。

  但現在要是這樣跟她講,感覺會變成奇怪的氣氛,所以我姑且延續剛才的話題。

  「聽妳剛才那樣講~我好像確實沒有顧慮到最終決賽參賽者的狀況。以妳的狀況來說,是因為穿禮服,必須展現出腰身的感覺吧?」

  「如果問的人不是學長,這會是一個複雜的問題呢……但是這樣沒錯啦。」

  志乃原很不甘願地點點頭。

  看來是身為女生的自尊心無法容忍的樣子。

  「真的假的。妳都這樣了,還是想成大家都在節食比較好吧……那麼抱歉,還是不要給妳點心好了。」

  「討厭討厭討厭──!」

  志乃原將我想收走的巧克力餅乾拉到胸口,瞪視過來。

  她把東西拉到那個部位也太犯規,只要是男人,視線會被那道裸露出來的乳溝吸引才叫健全的程度。

  「啊,你這次是真的看入迷了吧?」

  志乃原微微歪過頭。

  她這次大概很確定,這麼問卻表現出很懂的樣子。

  確實如她所說,但我有點後悔。

  「怎麼可能啊,蠢蛋。」

  「蠢蛋!掩飾害羞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

  「遮好。」

  「咦?」

  志乃原對衝到嘴邊的話緊急踩下煞車之後,露出呆愣的表情。

  我把拿在手上的綜合點心塞到志乃原的脖子。

  「咕呃!」

  「啊,抱歉。」

  志乃原從喉嚨發出驚嚇聲,我下意識向她道歉。

  志乃原先是咳了好一陣子,有點雙眼泛淚地對我抗議。

  「學長好過分……」

  「抱、抱歉啦。來,這個點心給妳賠不是。」

  「這是我已經拿過的點心啦!」

  志乃原這麼說著,打算繼續抗議下去。

  但她一將視線投向我身後,就陷入沉默。

  我忍不住轉頭一看,彩華跟明美就站在眼前。

  「喂……」

  我對彩華發出語帶責備的聲音。

  不能讓志乃原跟明美有直接接觸才對。我還以為正因為如此,她今天才會跟明美一起待在角落。

  然而彩華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你這笨蛋,我當然有得到真由的同意。」

  「……啊,這樣啊。」

  「嗯……是說真由,看妳摸著脖子是怎麼了嗎?」

  在彩華的視線前方,志乃原一邊摸著脖子一邊喝柳橙汁。

  我想辯解,但志乃原搶先開口:

  「嗚嗚……因為學長很用力地用手刀敲我……」

  「喂,等等,再怎麼說我都沒有那樣做!只是把點心塞給妳的時候,剛好碰到奇怪的地方而已!」

  「但無論如何都是你不好吧?」

  明美傻眼地這麼說。

  確實是這樣沒錯。

  總覺得剛才的我,沒辦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心情。

  然而現在明美出現在志乃原的面前,可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

  明美走到我身邊,直視著志乃原。

  「我有點話想跟妳說。」

  「……不要在這裡談。那樣豈不是會被人以為最終決賽的參賽者之間鬧得不愉快。」

  志乃原將點心放到桌子上,說出十分有道理的話。

  明美點點頭,平靜地說:

  「……也是。不然到走廊去好嗎?」

  換作是幾個月前的志乃原,就算對這句話心生恐懼也不奇怪。

  但現在的志乃原──

◇◆

  四道人影佇足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我從旁看著志乃原跟明美當面對峙的光景。

  彩華和我站在一起,但她似乎也打算保持沉默,不干涉接下來的對話。

  明美強悍的眼神,讓過往的志乃原感到很害怕。

  但有些事情跟幾個月前不一樣了。

  明美的嘴輕抿著,看起來有些緊張。

  相較之下,志乃原的眼中帶著強烈的光輝。

  跟以前完全相反的光景。

  「……志乃原。」

  「我不打算跟妳當朋友喔。」

  志乃原不悅地這麼說完,明美眨了眨眼。

  這太過迅速的反應,讓明美也有些豁出去似的露出苦笑。

  要是太緊張就沒辦法表達出自己的心情,因此明美需要稍微豁出去。

  「……妳不想跟我說話這種事,我也心知肚明,畢竟直到最近,我還是對妳擺出那種高壓的態度。」

  志乃原面不改色地注視著明美。

  明美察覺到不會得到回答,繼續說下去:

  「還是說妳現在之所以願意跟我溝通,是希望我趕快直接道歉,趕快終結跟我之間的宿怨,讓自己心情舒暢一點呢?」

  「是啊,妳說對了。」

  毫不留情的回答,讓我聯想到聖誕節時的她。

  由於最近她一直纏著我,讓我差點忘了,但志乃原會對貶低自己的人毫無保留地表現出厭惡。

  無論是劈腿的元坂。

  還是過去的彩華。

  這次則是對著害籃球隊的最終比賽提前的明美。

  對於跨越了過去那道心理陰影的志乃原來說,明美似乎是跟元坂同等的存在。

  她要是知道這兩個人正在交往,究竟會有什麼反應呢?想必又會毫無掩飾地皺起眉。

  但那兩個人也想改變。

  我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彩華的想法大概也一樣。

  所以志乃原若要體認到明美的變化,恐怕只有現在這個瞬間了。

  明美低下頭幾秒鐘後,立刻抬起臉來。

  「志乃原,對妳來說現在跟我交談的這段時間或許只有形式上的理由而已,何況悠太跟彩華也像這樣在一旁守護著我們。」

  「……用名字稱呼啊?」

  志乃原瞪了我一眼。

  我用嘴形說了:「不要看我這邊!」

  現在還是希望她專注一點。

  「啊,抱歉。我不知道他姓什麼。」

  「……也是呢。這就算了。」

  志乃原嘆了一口氣,要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呢?」

  「嗯。妳可能不想聽……但能讓我在這裡好好向妳道歉嗎?就算是做個了斷。」

  明美握緊著拳頭。

  她心裡存在著連彩華都認同的反省之心。

  然而僅僅口頭上道歉,仍然無法打動志乃原的心。

  會被志乃原看穿,那只是她想讓自己輕鬆一點的道歉而已。

  「那可以下次再說。而且我現在之所以會跟妳說話,也不是因為受到彩華學姊請託,我現在不想聽那些話。」

  明美跟一旁的彩華都眨了眨眼。

  或許是因為志乃原揚起了嘴角。

  或許是因為那不像過去一樣擠出來的笑容,而是帶著感情又好戰的笑。

  「明美學姊。」

  「呃……嗯。」

  「謝謝妳參加選美比賽。幸好就算是看追蹤人數,感覺也會是一場不分上下的比賽。因為如果太過遙遙領先,我也會覺得很沒意思。」

  這番話像在下戰帖般囂張。

  與此同時,她也暗指了並非想立刻結束與明美之間的關係。

  希望她往後能以對手、以自己該跨越的敵人之姿站在自己面前。

  ……很像志乃原會有的想法。

  「……也是呢。」

  大概是察覺到了志乃原的心思,明美也揚起嘴角。

  「我知道了。至少在這場選美比賽中,我是不會輸給妳的。」

  「好的。那我還有些話要跟彩華學姊說……」

  「嗯,我先回去了。」

  明美微微點頭,背對著我們三人離開。

  當我想跟上去的時候,明美笑著說:「不用這樣啦。」

  然後在只有我看得到的角度,伸出大拇指示意後方。

  轉頭一看,志乃原正在與彩華對峙。

  ……我確實不想離開這個現場。

  當我再次看向明美時,她已經走上樓梯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好一陣子之後,轉身走向那兩人。

  「……謝謝妳願意跟明美談談。」

  聽彩華這麼講,志乃原噘起了嘴。

  「又不是彩華學姊拜託我才這麼做的。要是待在同一個地方,我也會想跟她說話啊。」

  「也是呢。我也沒想到明美會參賽,這真的出乎我意料。」

  跟平常一樣的氛圍。

  不,感覺是比平常更緊張一點的氛圍。

  但我能感受到那不是險惡的氣氛,而是帶點激昂的情緒。

  「彩華學姊,妳為什麼決定中途參賽呢?」

  「原因妳也知道吧?因為有人退賽,參賽人數不夠啊。」

  那口氣就像在說「妳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間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宮下梨奈退賽,美濃彩華才會被指名參賽。

  我覺得這的確不是需要刻意詢問的事情。

  但志乃原似乎確信這當中存在其他理由。

  「人家知道那只是原因之一。」

  彩華瞇細雙眼。

  「因為除了彩華學姊之外,還有其他候補人選吧。像是那月跟美咲之類的,只是因為彩華學姊答應了,才沒去詢問美咲。」

  「……啊~這樣啊,妳是聽那月說的吧。畢竟妳們感情很好。」

  「不是那月說的。只是那月跟禮奈講電話時聊到,被我偷聽到而已。」

  「行徑好惡劣!」

  我這麼插嘴之後,志乃原著急地解釋起來。

  「可是可是,人家正處於對『選美比賽』這個詞很敏感的時期嘛!一聽到這四個字,就會忍不住覺得說不定跟自己有關係嘛!」

  志乃原用力揮動雙臂,之後才像猛然回過神似的,重新面向彩華。

  「總、總而言之,我也不會輸給彩華學姊!我不會因為妳是中途參賽就粗心大意!」

  志乃原大聲宣示。

  對她來說,美濃彩華是過去的憧憬。

  過去的強敵。

  志乃原想挑戰在自己的認知中,最難跨越的高牆。

  彩華或許也很清楚,自信滿滿地揚起嘴角。

  「好,我也完全沒有要認輸的意思,我會成為比明美更難跨越的高牆。」

  中途參賽的彩華,條件跟其他參賽者相比較為不利。

  即使追蹤人數是第三名,距離奪冠之路還很遙遠。

  但彩華回應她:「不會輸。」

  那並非場面話,而是真的很有自信吧。

  說不定是要展現出明知條件不利,也不以此為藉口的前輩風範。

  不曉得志乃原是否也感受到了,她開心地露出潔白牙齒。

  「果然對我來說,還是希望最終魔王是彩華學姊,在各方面都很值得挑戰。」

  「……什麼最終魔王。不要以為只有妳這樣想喔。」

  「咦?」

  「意思是對我來說,現在的真由也是這樣的存在。」

  彩華若無其事地說出口的這番話,聽起來就像在傾吐至今懷抱的心情。彩華想必也希望總有一天可以對她說出口吧。

  志乃原眨了眨眼,開心地笑了出來。

  ……成為對等的存在了。

  不,本來就是對等的。

  從以前開始,彩華都是最認同志乃原的那個人。

  正因為如此,才會在那天一過凌晨十二點的瞬間就來到我家。

  「那我回去嘍。再講下去就對彩華學姊不好了。」

  「真是的,妳別太囂張喔。」

  「人家才沒有囂張呢~!」

  明顯得意起來的志乃原先回到會議室。

  只剩下我們兩個獨處的走廊。

  當我側耳聽著從厚重的門後稍微傳出眾人的聲音時,彩華平靜地說:

  「……欸。」

  「嗯?」

  「謝謝你願意接下這個重擔。」

  彩華輕輕梳開頭髮。

  從會議室裡傳出來的那些聲響,莫名地在耳中留不住。

  只準確地聽見彩華的聲音。

  「嗯。我才是,謝謝妳交給我負責。」

  「上次你明明很嫌棄。」

  「那時候我沒有餘裕嘛。」

  回想起九月起爭執的事情,我露出苦笑。

  何況這次會接下這個職責,也是多虧那月淺顯易懂地告訴我找工作時能活用。

  「我知道,所以才感謝你啊。」

  彩華也笑著,朝我看過來。

  「你一直戴著那個呢。」

  這是生日時她送我的銀色項鍊。

  沐浴在太陽的光輝下時,不知道會散發出什麼顏色的光芒。

  「那當然啊。無論做怎樣的打扮都很好搭,所以我很喜歡。」

  「呵呵。你可要感謝我喔,之前給你鑰匙包的時候也說過,我可不會主動送禮物給其他男人。」

  彩華這麼說完,像想起什麼似的補上一句:

  「不過……嗯。現在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因為她喜歡我嗎?

  但彩華沒有特別提及她的心意,聯想到下個話題般繼續說:

  「說到鑰匙包,那個鑰匙啊……你還有在用雪豹的鑰匙圈嗎?」

  「有啊。畢竟那是重要的回憶。」

  高中時期,我為了幫彩華出一口氣而遭到停學處分時收到的禮物。

  這個雪豹是我在高中收到的唯一一個禮物。

  我很喜歡那種卡通風格的外型,依然掛在鑰匙上隨身攜帶。

  「是說,我也想送妳東西耶。彩華,妳生日的時候有想要什麼禮物嗎?」

  「不需要。」

  「咦?」

  往前走去的彩華緩緩回頭看過來。

  「因為我已經收到了。」

  彩華這麼說。

  接著揚起像在惡作劇,卻又帶著些許空靈感的笑容。

  「那種東西,交往之後再送比較好。」

  一陣風吹來。

  黑髮在天空底下飛舞。

  校慶就要開始了。

  我們所有人都齊聚一堂的紅葉祭,即將展開。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