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后冠的證明
第10話 后冠的證明
大學校內都裝飾得色彩繽紛。
經過裝飾的看板覆蓋在校門的鐵柵欄上，校內擺了很多立式看板，是校慶才會出現的光景。
從出入口就呈現出非日常的感覺，一進到校內就能看見拱門型的看板。高度大概頭頂五公尺，被掛在校舍與樹木間俯視著人們。
身為主辦單位的一員，想從校門踏進校內一次的我，混在人群中踏進校內。
校內人山人海，不過走個短短幾公尺，就要花上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時間。或許是因為馬上就會聽見流行的背景音樂，所有參加校慶的人都是一臉開朗。
看到有學生在欣賞我們製作的看板，就覺得幸好有付出這些努力。
儘管裝飾不是選美比賽主辦單位要處理的，但同樣是炒熱這場校慶的工作。看到大家的表情，讓我產生這樣的想法。
「這位先生～要不要來我們這邊看看呀？有做好賠本覺悟的起司鍋喔！」
身穿同好會顏色法被的女大學生在從校門延伸到廣場的路上，笑容滿面地這樣招呼我。
畢竟這不是工作，沒有業績目標，大家都自由自在地接待客人，醞釀出校慶特有的快活感。
也有好幾位學生向各式各樣的人搭話，招攬客人。
「這位先生，要不要來點薯餅啊？」
「不了，我──」
當我正要拒絕遞過來的傳單時，瞄到眼熟的內容。
察覺到對方的身分並接下傳單之後，聽見在這陣喧囂中最清晰的聲音。
「──這次你就願意收下了呢，學長！」
志乃原抬頭朝我看來，在臉頰上比出一個圓圈。
那雙淡紫色的大眼當中，倒映出有點驚訝的我。
「……把傳單發給我幹嘛啊？我現在可沒帶錢包喔。」
這麼吐槽之後，志乃原誇張地猛搖頭。
「咦～學長當然可以直接過來露臉吃免費的啊！而且，聖誕節時你把我的傳單灑滿地，就當作一雪前恥，這次要請你乖乖收下喔。」
「別說這種讓人很難抱怨的話啊！」
我回想起被來往的行人毫不留情地踐踏的那些傳單。
但一想到就是因為那些傳單被踐踏，我們才得以展開這段關係，感覺真不可思議。當時要是馬上把傳單毫無損傷地撿回來，我也不會想到約在咖啡廳向她道歉吧。
把這股深深的感慨鎖在心底，我將傳單夾在腋下。
我檢查過好幾次這份傳單有無錯字漏字，如今上面的資訊對我來說都不新奇。
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她剛才提到吃免費云云了。
「我先告訴妳，我們同好會的攤位沒有露臉吃免費這種事喔。那些傢伙絕對會毫不手軟地向我收費。」
「到時候就靠我的經理力量請客吧。經理的經跟金錢的金唸起來差不多啦！」
「妳在說哪門子的繞口令啊，別說這種話！而且身為學長，怎麼能讓學妹請客。」
「別裝了啦，講這種話才太遲了吧。我偶爾還會幫學長買晚餐姆咕！」
「說話太大聲了，妳忘記自己有參加選美比賽嗎……！」
「倫加才咩有忘記！」
本來想當場多抗議一下，但停下腳步感覺會給人添麻煩，我丟下志乃原逕自向前走去。
志乃原就這樣跟了過來。
「妳跟過來好嗎？現在姑且是要顧攤位的時間吧。」
「反正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啊～我能協助『start』攤位的時間也只有今天早上而已。」
「也是，妳本來就不用勉強自己參加嘛。」
這是對選美比賽參賽者的體貼。
話雖如此，「start」的主導成員幾乎都有兼任選美比賽主辦或校慶主辦的工作人員。
校內的籃球同好會之間似乎在比銷售業績，但只有「start」處在格外不利的狀況。
「而且離開攤位也沒關係啦。反正現階段我們的銷售業績是遙遙領先。」
「竟然遙遙領先！真的假的？」
「那當然，因為有我在啊，這點程度是理所當然！」
志乃原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仔細一看，她現在穿著選美比賽宣傳影片中獲得最高點閱數的便服打扮。
看樣子她甚至計算過大家對自己的認知度，配合今天做了打扮。
彷彿要證實其成果，馬上有幾個女大學生注意到志乃原並前來搭話。
「啊～是真由耶，今天要加油喔！」
「真的耶，是二年級的那個人！我會支持妳這個同年級的喔～！」
「謝謝妳們～！也請去參加當日投票喔！」
志乃原對女大學生們揚起親切的笑容。
無論是發傳單還是被不認識的學生打招呼，她看起來一點都不疲憊。
「妳要保留一點體力喔，正式比賽也快開始了。」
聽我小聲地這麼說，志乃原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咦～沒問題啦。我本來就有做過發傳單給陌生人的打工，也會被人這樣搭話喔。光是知道對方同樣是學生，就比那種情況輕鬆一百倍，也更開心一百倍。」
「喔……妳到了正式比賽都不會緊張，真了不起呢。」
換作是我，心臟肯定會從嘴巴跳出來。
只要沒有自信，無論面對任何事情，緊張的程度就會有很懸殊的差距。
儘管她有接受主辦單位特別聘請的講師指導，上了為期一週的限定課程，但能保持平常心到這種程度，膽量真的不可小覷。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志乃原害羞似的搔了搔臉頰。
「當然，我或許有點緊張啦。而且好像有一個人會缺席，目光也會相對集中過來嘛。」
厲害的地方就在於這樣的前提下，還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我聽說秋山缺席的事情了。連同她的份一起努力吧。」
正當我深感佩服地回答時，來到一處開闊的地方。
側眼看到志乃原點點頭後，我環顧周遭。
自從走進校門，一路上都是眾多同好會擺設的攤位，但聚集在這個廣場的主要是負責招攬的人、導覽圖以及服務台的人員。
導覽圖的立式看板是我們上星期做的，來來往往的學生們頻頻朝那邊看去。
在眼前四處張望的一對情侶，一邊說著「得救啦～」一邊朝導覽圖走去。
「做這個值得了呢。」
「是啊。感覺也能成為出社會時的預演呢。」
「咦～有那種黑暗的隱藏好處嗎？」
志乃原感到有趣地笑了起來。
我覺得現在可以分享我之前想到的事情，於是意氣風發地直直豎起食指。
「說不定在公司裡也會遇到其他部門的人把工作推過來的狀況吧？但到頭來，只要大家都樂在其中就會感到滿足了，我覺得這或許能成為讓自己覺得『都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的契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種時候就必須回想起這段經驗是吧？但解析度太高了，我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完全理解就是了。」
聽到這番太過坦率的回應，我稍微回過神來。
這可不是該對即將出席正式比賽的人說的話。
「但也可能是因為在找工作，才會硬扯上關係吧。」
我辯解似的說完，聳了聳肩。
我們之間只差一歲。
或許是因為這樣，有時候我會覺得她身為學妹這件事很新鮮，有時候則會像剛才那樣，用跟同齡人說話時的感覺跟她說話。
面對志乃原時，我會比跟其他人相處時更難以控制自己。
但志乃原一副習慣了的模樣，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回應：
「也不是硬扯上關係的吧？就像學長說的，我也覺得那說不定是為了讓你以後可以回想起來而存在的試煉喔。」
「這、這樣啊？」
「學長的詮釋明明會有點偏頗，卻都很有說服力，很有趣呢。」
「妳都說有偏頗了── ！」
志乃原輕聲笑了起來，我也跟著噴笑出聲。
志乃原拉近距離的方式，能輕輕鬆鬆跨越這一歲的差距。
這讓我深信即使她比我年長，我們也會變成類似的關係。
「啊，可以看到了呢。」
「嗯。」
抬起視線一看，轉眼間就抵達多功能大廳了。
開心的時光很快就會結束。
志乃原用力伸展一下身體。
「呼～那我乾脆去休息室吧。協助攤位的時間也剛好結束了。」
「就這樣吧。我幫妳跟大家說一聲。」
「咦，可以嗎？」
志乃原的雙眼發亮。
「這點小事沒問題。要說妳是今天的主角也不為過嘛。」
「嘿嘿嘿～真令人害羞耶。但我今天確實可能會成為主角。」
那副在笑容底下若隱若現、充滿自信的表情。
簡直就像過去的那張表情。
我對志乃原這麼問道：
「……這麼說來，妳是不是有點變了啊？」
「咦，哪裡變了？」
志乃原一臉呆愣，微微歪過頭。
這小惡魔般的動作，從認識時都不曾改變就是了。
「沒有啦，就是……覺得妳變得很有膽識。」
「我嗎？」
「嗯。像是今天這樣自信滿滿的感覺，之前也那樣面對著明美說出自己的想法。面對造成自己投球恐懼症主因的人，應該很難做到那種事。」
「喔～」
志乃原難為情地搔了搔臉頰。
「我決定豁出去了。話說回來，剛開始認識學長時，我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是嗎？」
「是啊、是啊。反抗彩華學姊也意外地是不久前的事情喔，雖然最近連一點反抗的影子都看不見就是了。」
這麼說來，從去年聖誕節到現在還不到一年。
已經快一年了啊──內心的感慨贏了。
「那妳為什麼又變回那時候的樣子啊？」
我不經意這麼問道。
志乃原眨了眨眼，接著微微噘起嘴。
「呸──這是祕密。」
我沉默了幾秒後，也滿不在乎地回應：
「喔，是喔。」
「請多追問一下啦！」
志乃原不滿地鼓起雙頰。
「我也覺得自己要變得任性一點才行。請你要記住喔。」
……必須告訴她才行。
恐怕就是今天。
「所以請你看著吧，這場校慶結束之後，我要對學長──」
志乃原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學長？」
那個時候的我，究竟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
即使事後想想，依然記不起來。
就如同時間無法倒轉一樣。
◇◆◇◆
選美比賽的會場就在也會用來舉辦開學典禮的多功能大廳。
明天會有知名歌手來現場演唱，是個可容納上千人的場地。
校慶分成兩天舉辦，而第一天的焦點就是這場選美比賽。
雖然是選美比賽，走秀部分卻是最後一個節目。
令人意外的是，團康活動占去了除此之外的大多數時間。
那段時間的目的在於讓觀眾們記住最終決賽參賽者們的品格，並向觀眾拉票。
也因為每年都會請藝人來主持活動，是一段十分熱鬧的時間。
在那當中，我快步朝多功能大廳走去。
直到剛才都在協助當日組的人做事，現在總算到了可以跟觀眾一起欣賞的時間。
開始走秀的十分鐘前。
已占去選美比賽大半時間的團康活動幾乎都結束了。
我必須在最後的走秀開始之前的休息時間內，抵達自己的座位才行。
總算抵達多功能大廳了。
我沒有放慢腳步，直接走進去之後，目光不禁被周遭的光景吸引過去。
「……進場人數有夠多。」
比起隔著螢幕或在舞台旁邊看，成為觀眾時更能感受到大家的熱情。
多功能大廳裡擠滿了人，讓我不禁再度喃喃低語。
不同於開學典禮，現場之所以不只有學生，也是因為選美比賽十分出名的關係吧。
不分男女，也有明顯是社會人士的人來參加，可見這活動受到各個年齡層的期待。
話雖如此，主要的觀眾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你覺得第一名會是誰？」
「果然是美濃吧，黑長直最經典。」
「咦～戶張坂的採訪倒是滿打動我的。」
「喔喔，你說之前發的那個？」
每當我往前走一步，就會聽見這樣的對話。
為了寫下正式比賽時的花絮，我側耳聽著周遭的人討論。
照這情況看來，過幾天刊登的報導感覺也會受到滿多關注。
「哈～論頭髮，當然是褐髮的志乃原或七野吧！快碰到肩膀的長度最棒了好嗎！」
「那是你的個人性癖吧！年長的秋山也很不錯喔，也是黑長直，好想被夾──」
「你才是性癖表露無遺，有夠噁心！」
我的注意力從漸漸變得下流的對話抽離。
站在主辦單位及熟人的立場，我也希望大家單純欣賞她們的表現，但如果我站在觀眾的立場，好像會跟大輝聊到類似的對話。
……不，八成會聊這些吧。
將班上女生列出排名是大多數男生都走過的路，但從道德面來說很微妙。
然而選美比賽是官方做出排名，有種個人之間的品評也可以被原諒的感覺。
在這樣獨有的開放氣氛中，男生大聲喊道：「我支持志乃原！」「我支持戶張坂！」
我也曾聽過女生在校草選拔中像這樣對參賽者品頭論足，而這開放的氣氛籠罩著選美比賽，無論好壞，應該都有助於炒熱氣氛。
我本來打算在休息室觀看這場選美比賽的最高潮。
「是在哪裡……」
低下目光看向寫了座位號碼的紙張，我再次環視周圍。
在彩華的安排下，今天有替我準備了一個觀眾席座位。
好像是我加入選美比賽主辦前準備好的位子，就這樣保留下來了。
座位號碼是A─15。
我朝舞台的方向走下去。
今天最終決賽參賽者們要走的是十字型的舞台。
觀眾可以從舞台旁的三個方向靠近。
找到自己位子後，我忍不住感到驚訝。
「真的假的……」
A排是最受歡迎的位子。
而十五號是在正中間。
我的位子就在舞台的正前方，第一排的正中間。
除了我以外的周遭座位，當然坐滿了觀眾。
儘管這是充分利用了相關人士特權而得到的位子，但這活動不收費，希望大家原諒我。
能近距離看參賽者走秀，讓人滿心期待。
老實說，站在主辦單位的立場，我深信這次參賽者的等級都比其他任何一場校慶還高，而且今天得到的經驗想必相當寶貴。
我從口袋裡拿出筆記本，沉思一番。
……得努力寫出文章才行。
正式比賽結束後，必須在部落格上發表文章。這時，我總算想到她可能是用採訪的名義留下了這個位子。
不愧是彩華，顧及他人目光的對策也做得很完善。
但工作也增加了。
「就快開始了吧～」
從旁傳來期待的聲音，我看了一眼時鐘。
可以從周遭氣氛感受到各式各樣的團康活動將場子炒得很熱絡。
剩下走秀而已。
以此作結後，會開始現場投票並當場發表結果。
於是──
「那麼，接下來是第三十八屆選美比賽的最後一個節目！是最終決賽參賽者們帶來的走秀表演！」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響徹大廳，觀眾大聲喝采。
主持人是快過氣的藝人。
話雖如此，看到在螢幕上見過的人還是覺得很興奮。
我也受到這股激昂情緒影響而送上掌聲時，燈光一口氣暗了下來。
本來嘈雜的喧囂也漸漸平息。
觀眾們察覺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留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這時響起「叮咚」的聲音。
有人忘記把手機轉成靜音模式嗎？
不，不對。
聲音漸漸重疊在一起，大量的訊息通知音效控制著整個會場。
那些聲音最後變成各不相同的音程，開始演奏起一首音樂。
在社群上暴紅的偶像歌曲，會場裡奏響重低音。
螢幕上映照出色彩繽紛的特效，閃光也在會場中四處亮起。
燈光暗了下來。
舞台的布幕拉開。
白色煙霧噴灑在舞台地板上，出現一排六個人影。
儘管身高不同，但都表現得堂堂正正的六人，光是身形輪廓就吸引了觀眾的目光。
「一號參賽者！香坂理奈！」
觀眾發出歡呼。
其中一人抬頭挺胸地跨步走出來，燈光打在她身上。
許多學生以掌聲迎接，並對香坂理奈揮手。
以大一生來說，她有一副成熟的容貌。
表情有些緊張的她拚命地一步步向前邁進。
在這麼多觀眾的注目之下，每踏出一步的壓力肯定都十分沉重。
「二號參賽者！七野優花！」
即使髮色相似，容貌跟前一位形成對比的七野優花看起來宛如小動物，台步卻走得很沉穩。
步伐小小的，重心沒有任何偏移。
跟香坂理奈一樣是大一生的她，像要擺脫高中生的稚氣，一步步向前邁步。
讓人感受不到任何緊張情緒的台步，為她在這個場合帶來優勢。
「三號參賽者！戶張坂明美！」
觀眾又發出哄堂的歡呼。
事前追蹤人數第三名。
玫瑰金的頭髮在最終決賽的參賽者中也獨樹一格。
配上很有個人特色的細長雙眼，讓她擁有許多熱情的粉絲。
她堂堂地筆直走著台步時，肩膀也一左一右地擺動。
無視台步基礎，像在挑釁觀眾般的走路方式。
但那在舞台上被視為表演，觀眾相當興奮。
經過眼前時明美朝我瞥了一眼，對我吐出舌頭。
儘管是正式比賽，她這副堂堂正正的模樣仍令人驚嘆。
「她好像是籃球隊的王牌耶！」
「聽說是打進全國比賽的等級，感覺文武雙全啊。外表帶來的反差最棒了……！」
可以聽見觀眾們語帶興奮的討論聲。
之前在社群上公開的影片似乎也在這圈子爆紅，以頭銜來說或許是參賽者之最。
但下一位喊到的名字是主辦方私藏的寶貝。
「四號參賽者！美濃彩華！」
這次真的揚起了幾乎掀翻會場屋頂的喝采。
明顯不同於之前只有參賽者登場時才有的熱烈氣氛，觀眾持續不斷地喝采。
由彩華凜然的身姿產生的台步，讓她跟返回主舞台的明美擦身而過時，幾乎奪走了所有觀眾的目光。
瀟灑的步伐。
頭髮飄揚出流麗的軌跡，再加上熱烈的會場氣氛，觀眾們的腦海中都產生了一個共識。
這個人恐怕就是走秀的最高潮。
這個人肯定會奪下后冠。
直到她退回主舞台之前，一點細微的舉止都無法錯過──就在大家都這麼想的時候……
「五號參賽者！相坂禮奈！」
會場中陷入一片寂靜。
看到這位事前宣傳中沒有出現的人物，觀眾都感到困惑不已。
頂著淺灰色頭髮的女性，踏著比之前登場的任何人都還靜謐的步伐向前走。
從容不迫的優雅舉止讓會場的熱度平靜下來。
然而絕非冷場。
當相坂禮奈走到舞台最前端，觀眾們這才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在不知不覺間從美濃彩華身上移開了。
大家就是這麼入神地以目光追隨著她。
與美濃彩華之間的反差更加襯托出她的魅力。
宛如在太陽光下格外顯眼的滿月。
但她究竟是誰？
明明至今都不在乎向觀眾拉票，視線卻因此受到吸引。
當相坂禮奈背對觀眾席的時候，總算開始響起零零落落的掌聲，接著一口氣響徹全場，傾注在她的背後。
不曉得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但那更驅使大家送上掌聲。
這時，有人注意到了。
「她是去年退賽的人喔。」
我看向聲音來源，有一個存在於記憶角落的人物。
我不曉得對方的名字。
那是我只看過一次背影的人物。
肯定是曾跟她接觸過的某位人物。
那對她投以柔和目光的模樣，讓我感受到即使已經拋開對她的心意，內心深處依然潛藏著欽羨的心情。
各種回憶掠過腦海。
但那全是發生在轉瞬間的事情，會場被一道新的光輝支配。
「六號參賽者！志乃原真由！」
燈光令人眩目地打在她身上。
太過耀眼的光輝讓相坂禮奈的身影被黑暗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穿華美服裝的鮮豔存在衝出舞台。
最後想平靜地欣賞這場秀。
徹底破壞掉剛才營造出來的這股氣氛，她快速的步伐幾乎像是用跑的登場。
看到這超乎預期的表演，觀眾們都高舉雙手，撼動了會場。
第二顆太陽。
那是如彗星一般登場的人物。
彷彿要擊碎累積至今的事物一般的存在，留下了更加銳利的爪痕。
沒有人知道那樣做是吉是凶。
但她確實是全場最為搶眼的人。
返回主舞台的時候，她朝我拋來目光。
那是自信滿滿的表情。
就宛如──
◇◆◇◆
「三號參賽者！戶張坂明美！」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我意氣風發地踏出腳步。
我不知道那是對自己發出的歡呼，還是對下一個準備出場的人。
雖然不確定，但那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只要現在這個瞬間引人注目就夠了。
雖然從這邊看不到，但觀眾席中誇張地架設了好幾台攝影機。
今天的模樣會存留在網路上。
換句話說，今天的我會半永久地變成數據保存下來。
心情真好。
反正再過個十年，光要保持自己的容貌就費盡心思了。
我並不害怕年紀增長。
但接下來我要以女子職籃為目標努力，應該無法分出心神顧及容貌。
既然如此，為了不讓自己後悔，我想自信滿滿地留下可說是全盛期的身影。
那就是今天。
今天對我來說是一條界線。
每前進一步，就離觀眾的臉更近一步。
儘管沒有兒時夢想中的螢光棒，依舊是一片不錯的光景。
只把注意力放在表現出自我風格的步伐上，注視著正前方停下腳步。
好像要大約停個三秒吧。
選美比賽的參賽者只有六個人，既然不是後方還有幾十個人等著出場的時裝秀，要在這裡待超過三秒，在時間上也不成問題。
但要是被發現無所事事的表現，反而會出糗，情況陷入不利。
雖然我曾想要待久一點，但感覺會被下一個登場的彩華責備，所以還是算了。
就在我轉身要返回主舞台的瞬間，側眼看到了羽瀨川悠太。
那傢伙張大著嘴看著我呢。
我不禁吐出舌頭。
在返回主舞台的同時，背後傳來觀眾的討論聲。
很好，多看一點吧。
最好看到等等會讓彩華心生嫉妒的程度。
我思考了一下。
……悠太。
我對你沒有任何怨恨。
大概只有感謝而已。
是你給了我機會，得以破壞掉擅長隱瞞自暴自棄的心的假貨。
即使有機會能跟這樣的你敞開心懷交談，應該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畢竟我還沒成為你的朋友。
但如果有這樣的未來也很有趣吧。
「……嘖。」
察覺到自己沉浸在不像自己的思緒當中，我為了遮掩害羞而揚起嘴角。
就在這時……
──腳步頓時變得沉重。
是現在才對這個大舞台感到緊張嗎？
不對。
逼近眼前的是我的憧憬。
……就算不拿出那樣的真本事，大家也會看妳啦。
令人震懾又鮮明的存在。
我跟美濃彩華錯身而過。
這個瞬間，我能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漸漸抽離。
就連聚光燈的熱度都從身體上消失，我冷靜地修改結論。
……還是不要把今天當作全盛期好了。
如果今天就是全盛期，那就代表我一輩子都無法超越她。
頂多把今天的照片裝飾在房間一隅好了。
我要同時兼顧籃球跟打磨自己。
聳立在眼前的高牆。
正因為如此，才有跨越的價值──跟彩華在一起時，我會這樣想。
……志乃原應該也是相同的心境吧。
退到舞台旁邊的時候，我看向正在準備的志乃原。
見到她的表情，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什麼嘛。
這個人認為自己已經跨越了吧。
無論是我，還是彩華。
◇◆
「四號參賽者！美濃彩華！」
叫到我的名字。
我抬起視線，向前邁進。
腳步不免比彩排時沉重。
竟然會對走台步感到緊張，就連我自己也感到驚訝。
……明明在這之後有更令人緊張的事情等著我。
觀眾的壓迫感從左右兩邊衝擊而來，讓我光要直直向前走都很困難。
還以為自己習慣站在人前了。
實際上要在團康活動時靈活應對也是小事一樁。
但上千名觀眾的目光聚焦在「自己一個人」身上，果然還是不一樣。
常有人說看不清觀眾的表情才不會緊張，第一次的經驗無情地打消了那個優點。
幸好身體沒有顫抖。
……嗯。
果然還是「下一件事」比較令人緊張。
像現在這樣一舉一動都受到不特定多數人注視的經驗是頭一遭，所以只是不得不比較謹慎而已。
明美迎面朝我這邊走來。
一己背負著所有觀眾視線的明美，視線看向與前進方向不同的地方。
在她視線後方的是──悠太。
坐在我準備的位子上。
為了讓他注視著我的座位。
走秀舞台的最前端跟悠太的位子之間，距離近到就連細微的表情都能看到。
他也能近距離看到其他參賽者，因此可說是各有利弊，但希望他能看著我的心情勝過了一切。
我想讓那傢伙看著最美的我。
為了今天，我做了很多準備。
我不認為他會只以容貌判斷是否要跟一個女生交往。
但對男生來說，容貌絕對也會是其中一個因素才對，為了不讓自己後悔，我也為了今天鍛鍊了身材。
多虧那些努力，今天的外貌狀態絕佳。
自我肯定感也提升到覺得周遭響起的歡呼聲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與明美之間的距離剩下不到幾公尺時，僅存的緊張感已經煙消雲散。
……從現在開始，輪到我主導了。
當聚光燈從明美轉到我身上的時候，我已經瀟灑地走在舞台上。
能夠切身感受到觀眾們的熱情。
雖然是四號參賽者，但大概是第一個走出基礎模特兒台步的人。
這或許也是一個遠因。
上星期雖然安排了一天走秀用的短期訓練，講師那時能教的只有基礎中的基礎而已。
只要練習半小時，便能起到臨陣磨槍作用的那種短時間課程。
所以就算像第一位登場的香坂那樣，因為緊張而走得很僵硬也是無可厚非。
第二位七野也是，完全把基礎拋諸腦後，一如平常地完成走秀。那樣也滿有個性的，但如果能在觀眾面前展現出基礎台步，舞台效果應該會比較好，真可惜。
在這當中，注重自我風格的明美真的很有她的風範。
但還是不夠。
可以看到舞台前端。
那傢伙的臉越來越近。
展現出我個人風格的台步。
那就是單純注重基礎的步伐。
能盡量活用至今培養起來的氣質的步伐。
這大概就是我的個人風格。
看見悠太的臉了。
至今培養起來的東西。
我很滿足至今的這段路程。
所以我──
◇◆
「五號參賽者！相坂禮奈！」
叫到我的名字了。
聽到我這個幾乎是無預警參賽的名字，任誰都沒有做出反應。
……不，大概還是有。
只是現在還不曉得那樣的人坐在哪裡而已。
我向前踏出一步。
不可思議的是，我一點也不緊張。
沒有人在看我，也沒有人對我有所期待。
感覺剛才由彩華炒熱到最高潮的氣氛一點一點地冷卻下來。
意外地，我一點也不覺得愧疚。
意外地，我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因為我今天是來湊人數的。
只是為了對自己去年退賽賠不是，來補這個缺口。只不過是個配角而已。
今天的主角是別人，而且那絕對不是我。
彩華迎面走近。
在我跟彩華邁步走著的直線上只有彼此而已。
只要就此錯身而過，如此簡單的工作。
彩華的腳步稍微放緩下來。
照射在彩華身上的聚光燈像回過神來似的轉移到我身上，溫暖我的身體。
我跟彩華沒有對上眼。
但在一個說不定是錯覺的瞬間，我也覺得彩華的視線似乎投注在我身上。
就在聚光燈轉移的那一刻。
彷彿在太陽隱身的同時，月亮開始綻放光芒的黃昏時刻。
有種彩華將天空託付給我的錯覺。
……彩華照亮了我。
我照平常那樣走著，沒想到很快就走到盡頭了。
走秀舞台的最前端。
我梳過頭髮後，立刻背對大家。
再準備兩個姿勢應該比較好。
但是，反正沒有人在看我。
現在集中在我身上的視線，都不過是被陽光誘導過來的。
任誰都沒在看我。
應該沒人在看我才對。
「……！」
悠太。
我以前喜歡的人。
我第一次交往的對象。
曾經最喜歡的那個人正看著我。
我立刻別開了目光。
看到他一眼了。
所以我不會再追求更多。
……謝謝你。
其實，我最後還是抱持了「想必只有你看著我」的期待。
但就連這個念頭都要做個了結才行呢。
殘留在心中的些微情感，一點一點地融化。
接著聽到一些歡呼。
背後也感受到許多視線。
有種世界急速拓展開來的感覺。
……什麼嘛。
還以為不會有任何人看著我。
──原來大家都在看我啊。
雖然約好了直到徹底看開之前都不見面。
……但說不定很快就能相見。
儘管我還無法確信就是了。
這時一道眩目的光芒灑落。
我對迎面走來的人瞇細雙眼。
戴在手腕上的祖母綠手鍊，肯定散發著光輝。
今天有來參加，真是太好了。
◇◆
「六號參賽者！志乃原真由！」
輪到我了，輪到我了。
從現在開始是我的時代。
學長最近在找工作，當他去面試被叫到名字時，就是這種感覺嗎？
當禮奈踏著優雅的步伐走過來時，我重重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眼神與禮奈交錯而過。
比賽正式開始前沒什麼時間，幾乎沒有跟她說到話，但禮奈的表情看起來像看開了什麼似的。
擦身而過時，一道甜美的香氣竄入鼻腔。
只有禮奈才能營造出來的會場氛圍，包裹著我的全身。
彩華學姊營造的氣氛。
禮奈營造的氣氛。
如果不將這兩者全都破壞掉，我肯定無法跨越難關。
只有最早打開他心房的彩華學姊才能構築的關係。
只有交往過的禮奈才了解的一面。
但那些全都毫無關係。
有很多事只有最後登場的我才能做到。
為了成為最後一個人，我有很多必須做的事。
即使走到一半時，感覺爸媽好像也在場，我依然沒有別開視線，繼續向前走。
然後用比前面幾位參賽者還快的速度抵達走秀舞台的最前端。
──找到學長了。
說真的，我現在眼中只有學長而已。
我不禁揚起嘴角，舉起單手。
整個人放鬆到連自己都感到驚訝，並表現出真實的自我。
這肯定也是多虧了學長。
會場中揚起歡呼聲，炒熱我跟學長的這段時間。
我想成為未來在學長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比起想了解戀愛，或是想變得跟大家一樣之類的想法，現在有更加純粹又龐大的情感寄宿在我的心中。
我想去各個想去的地方。
我想做各種想做的事。
跟教會我戀愛的學長一起。
──請你跟我交往。
我一定會說出口。
最後看見的學長，好像深有感慨的樣子。
◇◆◇◆
六個人在舞台上站成一排。
誰會被選為冠亞軍呢？
直到發表這個結果之前，六名參賽者都只能靜靜地等待。
座位表上印著QR Code，能由此連結到投票網站投票的機制。
投票是所有觀眾在自己的手機上進行，現場的表現會直接影響到票數。
畢竟當日票標榜的是看過走秀之後做出的決定，因此現在那六個人只能對著觀眾揮手，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遠遠就能看到志乃原的眼神在四處張望。
我好像知道她在找誰，但這時候的我本來要在各個地方跑來跑去，希望盡可能問到更多觀眾的想法。
為了寫下報導而蒐集的感想當然是越新鮮越好，而且越多越好。
但說真的，現在激昂的情緒在心頭不斷打轉，甚至聽不進其他人所說的話。
「哎呀～今年的選美比賽好厲害啊，等級太高了吧。」
「現場看的印象果然會改變耶～雖然服裝應該也有影響。」
「誰？你要投給誰？」
「我要投給五號，那個銀色頭髮的人。」
……我要投給誰呢？
觀眾討論的聲音從左耳進右耳出，我朝舞台看過去。
從左邊開始是香坂、七野、明美，她右邊則是彩華，緊接著是禮奈跟真由，大家都以漂亮的站姿佇立著面向前方。
兩個大一生、籃球隊的王牌、學年中最有名的人、依照傳統出賽的女子大學選手，以及很受歡迎的美髮沙龍模特兒啊。
禮奈出賽讓我很驚訝。
但仔細想想也不奇怪，很合情合理。
我們的選美比賽是較為罕見的活動，會為姊妹校的女子大學保留一個出賽名額。
往年都只會保留一個女子大學的名額，只有去年缺席而已。
當時禮奈在最終決賽確定前退賽，姊妹校那邊到最後還是找不到替代的候補人選，因此只有五個人出賽。
如果是為了負起當時的責任而同意臨時參賽，確實合乎情理。
是合乎情理，但我不得不覺得有別的原因。
……不，不對。
或許是我有點希望她有別的理由。
「當然要投給明美啊。應該說，我如果投其他人就死定了。拜託大家也投給明美！」
「咦～？我去年欠了小彩很大的人情耶。」
旁邊傳來耳熟的聲音。
我隨意看去──不是別人，正是元坂遊動在和他那群好友和樂融融地聊天。
我不禁張大嘴。
不曉得是怎樣的巧合，在元坂身邊的那幾個男生全是參加那場聖誕節聯誼的成員。
我立刻撇開眼，但還是忍不住側耳聽著他們的感想。
「話說，那是因為元坂毀了那場聯誼的關係吧。你應該要投給彩華才對，而且她還沒有男朋友，說不定都是聖誕節那時候害的。」
「不～問題在於我們這群人當中有誰能當小彩的男朋友吧？要不是校草等級的人，應該都配不上她啊。」
男生們對彼此笑了起來。
看完剛才那場走秀，會有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
但有參賽校草選拔的元坂本人乾脆地做出反駁。
「在我們當中有跟她很配的對象吧。」
我往他們那裡瞥了一眼，大家都微微歪過頭，一副「有那種人嗎？」的樣子。
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羽瀨川悠太啊。如果是那傢伙，彩華應該會很開心。」
包含偷聽的我在內，他們那群人都瞬間沉默。
……超尷尬。
就坐在我左邊的那個男生接著說：
「啊～這倒是。他還態度很堅定地反抗喝醉的你，至少在我們這群人當中比較像個好對象，感覺也不是玩咖。」
「我也記得那個人，感覺完全不是個玩咖，人還很好的樣子。」
……我不想在這時候被他們認出來。
於是連忙低頭看向手機，點開投票頁面。
不知不覺間，距離投票截止剩下幾分鐘。
猶豫到最後，我決定了要投票給誰。
這只是在我看完選美比賽的表演之後，做出的獨斷及偏見。
只要點開連結並按下投票，整個流程會在短短幾秒鐘內結束。
經過那麼久的準備期間，竟然能這樣在轉瞬間做好決定。
不──凡事要做出決斷時，都是在轉瞬之間吧。
無論花了多長的時間做事前準備，無論多猶豫要做何選擇，如果只擷取做出決定的那一瞬間，那確實是剎那間的事。
所以有時候──也會做出累積至今的思緒無法干涉的反射性選擇。
那並非什麼都沒思考就產生的結果，而是至今走過的路引導出來的結論。
我說不定會──
這時我的思緒被男生的聲音拉回來。
「元坂，你的酒品也最好改一改」、「在被明美矯正了啦」──聽著這樣的對話，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我朝旁邊瞄了一眼。
……元坂還在這裡啊。
他在幾十分鐘後也要參加正式比賽，卻直到現在還留在觀眾席，應該是真的很想替明美加油吧。
……他真的變了呢。
戀愛甚至會改變一個人的為人。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原本沉著的背景音樂切換成快節奏的曲子。
察覺到發表投票結果的時間將近，我連忙把視線放回舞台上。
與此同時，主持人揚聲說著：
「距離投票截止剩下一分鐘！只要點一下就能完成投票，請各位務必參與喔～！」
……終於。
終於要決定了。
我看到舞台助理在一旁準備下一張大字報。
忽然覺得她很眼熟。
好像有出現在彩華之前給我看的國中時期照片當中。
我記得她是叫友梨奈吧。
「讓大家久等了！第三十八屆校花選美比賽，即將宣布投票結果！」
主持人大聲宣告之後，會場內響起就快掀翻屋頂的熱烈掌聲。
我也再次中斷思考，將注意力集中在主持人身上。
……就此決定一切。
對參賽者來說，這一個月的準備期間能否得到回報的緊要關頭，迫近至眼前。
我雖然是中途加入主辦團隊，多少還是一路看著參賽者們付出努力，例如平常就進行飲食控制、積極參與社群活動，或在學生餐廳前跟路過的學生們打招呼等等。
志乃原跟彩華都表現得跟平常一樣，不讓人察覺到自己的努力，因此我沒有特別注意，但她們想必也有許多孤軍奮戰的時候。
只願──
「獲得亞軍的是！六號參賽者，志乃原真由！」
我不禁送上掌聲。
舞台上的志乃原有點驚訝地睜大雙眼。
她在轉瞬間流露出遺憾的表情，但立刻換上了笑容。
可以感受到她是真的以后冠為目標。
也能感受到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奪冠。
……像這樣自信滿滿的她，就跟過去的身影如出一轍。
那讓我回想起當時的心境。
「……對我來講志乃原是第一名啊。」
元坂的朋友在鼓掌的同時，很遺憾地這麼說。
「我記得志乃原真由在事前的追蹤人數是第一名對吧？我以為當日票的占比會是一半一半，可能還是有比重上的差異吧。」
「是不是她的當日票數比較少？如果能公開所有名次的得票數就好了。」
「又不是偶像選拔，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吧。會變成殘酷結果的風險也非常大喔。」
元坂做出這番合理的回應。
在社群追蹤人數可視化的狀態下，要是連當天票數都赤裸裸地公開，也會有人無法留下美好的回憶。
「足以贏過志乃原的冠軍，這期待值會大幅提升耶。」
「不過啊～今年的水準真的太高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吧。雖然以往年水準來說，志乃原無疑是可以奪下后冠的等級，但其他像彩華跟那個銀髮女大學生等參賽者也──」
「就說會是明美了！」
就在元坂賭氣這麼說的時候，會場沸騰起來。
即將發表榮獲后冠的參賽者。
這時──
「第三十八屆選美比賽。榮獲后冠殊榮的是──四號參賽者！美濃彩華！」
震耳欲聾的掌聲席捲全場。
得知亞軍是志乃原的時候，大致上就有猜到了。
包含團康活動在內，能自在控制會場氣氛的人想必只有她而已。
然而彩華的表情與其說是滿足，更像是做好了覺悟。
那表情讓我再次想起接下來的事情。
──這樣啊。我們在這之後……
華麗到浮誇的巨大花束，送到彩華跟志乃原的手上。
奪下后冠的彩華，更得到一座細長閃耀的金色獎盃。
兩人除了可以得到豪華贈品，還有贊助商的產品介紹及採訪等許多工作機會。
以彩華而言，從不久後要找工作的層面來看，也很有可能產生好的影響，得到相當大的好處。
有時似乎會發生奪下后冠的人在校慶結束後過一段時間，遭受到不公平眼光的狀況。
然而今年──應該沒有人會對如此鮮明的存在有任何怨言吧。
身穿純白禮服的美濃彩華，單手捧著花束向觀眾敬禮。
「……冠軍果然是彩華啊。」
「在我心中明美才是第一啦……」
聽到男生的低語，元坂懊悔地咬牙切齒。
兩人再度對觀眾敬一次禮之後，走秀時的背景音樂大聲響起。
「那麼，接下來是冠亞軍的走秀表演！各位觀眾，請為美濃彩華及志乃原真由送上最盛大的掌聲！」
現場觀眾的熱情來到最高潮。
經歷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之後，我決定在後來的報導上如此寫道……
這次的選美比賽肯定是近年來最盛大的一場。
◇◆◇◆
在進入今年之前，我對悠太一直都抱持著大於戀愛情感的朋友情誼。
正因為潛意識中抱持著戀愛情感，才得以跟「希望悠太和『別人』順利進展」的心情並存。
只有我將來也想待在他身邊這般籠統的情感十分明確，那與戀愛並無直接關聯。
繼續沒察覺到戀愛情感想必會輕鬆許多。
但比起往後才發現自己的心意，還是現在察覺到比較好。
對戀愛情感產生自覺之後，我得以更實際地分析自己的狀況，也能確切感受到悠太或他身邊人們細微的舉止。
他面對真由跟禮奈時的反應，更是傳達到我的內心。
而且，看見那傢伙跟真由相處時的表情，我心想──
感覺很開心。
而且很耀眼。
還露出不曾讓我看見的表情。
這也讓我感到嫉妒。
但連我自己也覺得驚訝的是，我的內心感到有點溫暖。
儘管伴隨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也沒關係。
我也不禁察覺到自己多少有著這樣的心情。
既然如此──不能妨礙到看上他、以他為目標，筆直向前邁進的真由。
面對禮奈時也是一樣的想法。
對她確實有著贖罪以外的心思。
所以我在夏天去海邊聯合集訓時，沒有採取特別顯著的行動。
即使那傢伙跟我以外的人交往，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只要我不從他面前消失，我們的關係就會一直延續下去。
「接下來，是榮獲后冠的美濃彩華的走秀表演！」
聚光燈灼燒著我。
──全是狗屁。
我抬起視線。
捧著花束並緊握獎盃，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
歡呼聲不絕於耳。
讓給任何人都沒關係──這樣的想法我捨棄在夜晚的大海裡了。
這頂后冠就是證明。
我絕對要站在悠太的身旁。
朝悠太拋出花束。
他伸出手。
悠太注視著接到的花束之後，筆直地朝我看來。
我伸出食指指著他。
等一下就告訴你。
你身邊的位子，我不會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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