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2话

剑戟之声，声声悦耳。

挥动着意气与荣耀之刃，锋芒交击，发出钝重的声响。

我从一拳打倒的魔族那里抢过了武器，保护着身后的魔导士少女拼死应战。为了让柔弱的少女逃出生天，为了让最后的人生有所意义。

敌人是四头兽人型的魔族。由于他们身着皮凯，我的拳头很难打出致命一击，所以从敌人手上夺取武器是很有必要的。因此我先冲向离我最近的魔族，挥拳砸向面门，逼着他连连防御，无暇反击。然后趁他单手持剑的瞬间，把剑夺过来。然后用抢过来的剑把魔族连同他的皮凯一并贯穿，一头兽人就这样无法动弹了。随后我猛然冲向下一个敌人，与另外三头杀到了现在。

——剑戟丛中，我定睛一看，只剩下两名敌人，另外一人则不知去向。

是被我奋战的气势给吓跑了吗？不，他们才没这么天真。应该是跑其他同伙那里求援去了吧。真是那样的话就坏了，若不速战速决，只会越来越糟。只有趁敌人数量减少的现在强行突破，才能抓住一线胜机。

“敢砍我的话就砍吧！”

所以我唯有在这里赌一把。我大胆地把后背的破绽露给一名魔族，如果他直接砍过来的话，我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但是，我还记得那个僵尸女说的话。这些家伙的上司把我视作重要的实验体（sample），就算我背对着他，他也应该会思考该不该砍而犹豫一瞬。

“……！”

果然如我所料，背后的敌人因一瞬的困惑，动作慢了一拍。我便抢入面前魔族的怀中，一心挥下了刀刃。

“呀啊！！”

慌忙想挡下太刀的魔族把剑架上头顶。我架势一变，转动手腕，太刀以左手为中心画出半圆，绕过他头上的剑，然后从右往左一刀斩下。

——袈裟斩。

有手感了。眼前的魔族就算不死也是重伤。还剩一个，再加把劲——

“我、我来支援！”

“啊，糟——”

紧随可爱嗓音之后的，是背后轰鸣的爆炸声。炙热的气浪瞬间没过了我的身体，肌肤被灼烧得有些刺痛。

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我背后的魔族，那家伙已经呲呲地冒着烟躺在了地上。

站在稍远处的魔导士酱举着法杖，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嘿。是你干的吗？这不是还有点本事吗，魔导士酱。”

“啊，是的！诶多，谢谢你救了我。”

我甩了甩剑上的血迹，战斗至此告一段落。我拿走魔族腰上悬挂的剑鞘，把抢过来的剑纳入其中。在一旁，受到了夸奖的魔导士酱发出了“嚯诶”之类的谜之拟音。这啥，有点可爱啊……，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现在敌方的增援随时可能抵达，应该尽快逃出这个地方。一旦被包围在这个房间里，之后会怎样我想都不敢想。

“那个……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

“……没时间了，快点，走了。”

“诶，啊，好的，我知道了。”

我稍加催促，少女就仿佛被吓到似的，肩膀小小地颤动了一下。嗯，果然好可爱。

虽然被她可爱的一举一动吸引了注意，我也没忘记消除气息，悄悄地贴近房间的门。就这样慎重地确认周围的情况，观察是否有增援前来的迹象。

看来运气还算不错，四周没有敌人的气息。

现在正是绝佳的时机，我比出手势，示意魔导士酱和我一起走出房间，进入洞窟的通道当中。

出了房间，除了火把的微光之外，通道里几乎一片黑暗，果然这里是在我殒命的那个洞窟中建成的据点呢。

在黑黢黢的通道里移动时，从洞窟的某处传来了魔族们的吼声。看来他们已经在四处搜捕我们了。

“……”

“……”

在这座洞窟里，好像很小的声音，也会因为回音而变得明显。我和身旁娇小的魔导士都尽量压低声音走着。

“……那个、能问一下吗？”

途中，魔导士酱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向我搭话。我回过头，映入眼的是她琉璃色的瞳中流露出的小小的不安。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那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魔族的人对你好像手下留情了的样子。”

“手下留情，吗。果然，他们还是有所顾忌呢。”

“……那到底是？”

她说的应该是先前战斗时，我故意露出背后的破绽，随后敌人便犹豫了一瞬的事吧。那确实是再明显不过的放水了。

本来，凭我的本事确实不可能同时胜过三个魔族。之前的战斗也是，那些魔族肯定也是怕伤到我而有所顾忌吧。

我只是恰好抓住了敌人的弱点，夺得了不光彩的胜利罢了。

“我明白魔导士酱为什么不安，你在想万一我是那些魔族的同伙怎么办，对吧。”

“我、我并没有怀疑到那种地步。你救了我也是事实，那方面我肯定是相信——”

“别，不相信我才是对的。不如说在魔族据点遇到了可疑的人类，怎么可能信任他。……不过安心吧，我把你送到出口就离开。”

“……诶？”

“我在这洞窟里，还有非做不可的事。啊啊，放心，在确保你的安全之前，就让我尽绵薄之力当你的护卫吧。”

魔导士酱茫然地困惑着，应该是觉得意外吧。

我的使命是研究设施的破坏，而不是自身的生还。不，现在的我，说是死人都不为过。就算有再多能从这逃走的机会，我也不能走出这里。

已经不知道自己被改造成什么样子了。就这样回到家中，一定会给家里人添麻烦的。

而且，从那些家伙的话中可以听出，他们掌握了洗脑的技术。虽然不清楚手段，一定是用魔术之类的东西，通过咒文把我像提线木偶一样使唤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们靠着在我身上做实验而获得的数据，不断推进研究，哪天说不定就能开发出可以轻易操控人类尸体的技术。到了那一步，人类可能就完了。

所以我必须死在这，而且必须得在把研究设施搞得乱七八糟后，再自我了断。

“……你，好像有些想不开的样子？”

“……突然说什么呢，魔导士酱”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身边的氛围有些悲伤。就好像……完全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的样子。”

“呜哦……”

不经意间，我的决死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了吗。没想到我的企图竟会被比我年轻的少女轻易看破。

“……能跟我说说吗？”

“哈！哈！哈！什么跟什么啊，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小姑娘，专心找出口吧。”

“是这样、吗。”

被说中心事的我冷汗直流，拼命挤出笑容糊想弄过去。看着这样的我，魔导士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没办法啊，我已经死了。这副躯壳里，只剩一条就算能救也不应该救的烂命了。

所以，请别用责备似的目光看着我呀。在生命最后救到的你，就和字面意思一样，是我曾经活过的证明啊。所以我只是希望，你能笑着送我离开而已啊。

咻——破风声划过耳边。

在我那自说自话，又过分残酷的愿望浮上心头的瞬间。

回头处，只见鲜血喷涌。

不安地看着我的少女，脖颈上正插着一只浅茶色的箭。

“咕诶——”

呆然的声音从少女口中漏出。我最后的人生中，唯一的存在意义，正喷洒着鲜血倒在原地。

“——啊啊”

我条件反射地想要保护少女，挡在她身前箭矢射来的方向。在那个方向上，一条岔路隐藏在黑暗中，里面堆着十几只魔族，其中一只正架着弩狞笑。

“找出口是吧，我就知道你们要来这。”

“厉害啊大哥，一下就干死了那个母的诶。”

死、了？

我想拯救的生命。赌上了钻研至今的武艺，发誓要拯救的少女，倒在了我的眼前。

如此简单，如此轻易。

“呜、呜啊、啊……”

“别伤了那个人类啊，不想被叶莉法大人宰了的话，就给我死命把她无伤抓起来。”

“啊啊，啊啊啊！！！”

那群魔族咆哮着向我冲过来。

我站在瘫倒在地的少女面前，泪水零落，大声吼叫。

“你们竟敢！！竟敢！！”

“给她围住！！人类贫弱的身体只要抓住了关节就动不了了！！”

“人海战术压死她！！”

在狭窄通道中蠢动的魔族们，是我的绝望，我的仇敌。我用尽一切力量，不择手段地抵抗。

砍断了一人的脖颈，戳穿了一人的喉咙。这已然是我拼尽全力的战果。

我，仅仅只杀了两个魔族，就被轻易压倒在地，无法动弹。

“切，比想象中还能打呢。也罢，被人类杀掉的杂鱼在叶莉法大人回来前处理掉最好。”

“放开我！！！”

“还有，给她上点麻药，让她一直睡到叶莉法大人回来。只要说是防止她逃跑的必要措施，叶莉法大人再怎么也会同意的吧。”

“明白！”

“你们这群畜生，放了我，我要给你们全杀了！！”

血从嘴唇里渗了出来。强烈的后悔让我的牙齿死死地刺入嘴唇，苦涩的涕泪与铁锈味的血混在一起，在口腔中蔓延。

这就是，我人生的结局了吗。连一个女孩子都保护不了，还丢脸地被敌人利用，成为他们的爪牙。

这让人，怎么能不后悔啊

“啊啊！！你们魔王军这群畜生，该千刀万剐，天打雷劈，遭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这哀嚎还真有意思啊。你们人类的血就是我们魔族繁荣的基石。快恨我们吧，你们越恨，我们就越高兴，还天打雷劈，灭顶之灾咧，你们的怨恨只会化作我们的食粮。”

“你们这群畜生就该断子绝孙，天诛地灭！！”

“嗨呀嗨呀，什么没有发生哦人类。你再怎么骂，我们也只会越来越强大，这就是现实啊，现实，你给我看清楚了。”

貌似是这群畜生的指挥官的魔族，用低沉模糊的声音嘲笑着我。那些部下也都一齐大声讥笑。

啊啊，耻辱啊耻辱。

“那可不一定哦，灭顶之灾和天诛地灭，说不定就意外地站在你们眼前呢，魔族们。”

在我的恸哭正要变为不成声的悲鸣时，一个装模作样的男人的声音，唐突地在洞窟中回荡。

“梅伊，你没事吧。”

“差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哦，大家来的真慢呢。”

然后，熟悉的少女的嗓音再度闯入我的耳朵。操着装模作样的口吻，站在两位少女前面的那个男人，有着我熟悉的不能再熟了的面容。

“给本大爷听好了，魔族们”

抽出等身长的大剑，自信满满，目中无人地笑着的男人的名字——

“本大爷正是雷克斯，佩迪亚帝国剑圣，最强的冒险者，‘鹰之目’雷克斯哒！！”

……几年前告别的亲友，我青梅竹马的剑士。那家伙，是我们所在的国家，享有最强之名的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