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话

43话

那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绝对无法超过的对手。存在本身就让人无法理解的，穷极魔法之道的，最强魔法师的亡骸。

被一束吹入战场的风，拽着头发扔出。

“姐、姐？”

梅伊呆然的声音回荡。

“……为、什么”

随后，我嘴里也漏出了自己都觉得蠢得声音。那不仅仅是因为意识到了克拉莉丝的死——

突然出现在雷克斯身后的那个男人，把克拉莉丝的首级甩向雷克斯的男人是——

“挚、友……？”

“哦哦，就是我”

有着我还被称为“风扫”时的，过去样貌的躯体。

雷克斯保持着侧身闪躲的姿态，僵在了原地。在场所有人类的视线，都集中在乱入的剑士扔出的首级上。

“姐姐、姐姐！！”

“冷、冷静呀，梅伊！！不能乱了阵脚！！”

“不要，不要啊啊啊！！为什么！！不要！！”

在仿佛被冻住的几秒钟之间，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满心想着姐姐的黑魔导士。她陷入半狂乱的状态，一心只想冲向滚落在敌方剑士脚边不远处的首级。

“冷静！！梅伊！！”

卡琳反应了过来。

那个剑士，是敌人。虽然有着人类的身躯，但杀死了那个克拉莉丝的他毫无疑问是站在魔族那边的。而且，是能够杀掉那种怪物的强者。

不能让因为姐姐的死而错乱的同伴，靠近那个地方。

“那是、谁？”

“芙拉切！！别在那发呆了，来帮忙阻止梅伊啊！！”

“放开我！！放开我，卡琳桑！！让我过去！！我要，我要去姐姐那！！”

卡琳高声向我求助，我却呆然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是什么啊？为什么，我站在那里？

我的那副躯体里，有着某个别的存在吗？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边的我，摆出一副熟悉的样子，跟雷克斯说着话啊？

“呜呣，冷静下来，妹妹唷。你过来太危险了，会妨碍到雷克斯的。我到你们那去。”

“是啊，梅伊，你看克拉莉丝不都说了她会过来的吗。”

“骗人！那才不是克拉莉丝！姐姐、克拉莉丝她不可能输！！”

“呀啊，虽然我也不打算输呢。我，大意啦！！”

意义不明，无法认知。

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啊。是我在做梦之类的吗？因为，“风扫”就是我啊。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是个剑士。就算是趁其不备，也具有杀死克拉莉丝的实力。一举一动之中，都透出历战武人的气质。而且，还一副旧识的口吻跟雷克斯说话。

——我的身体，里面有雷克斯的哪个熟人吗？有的话是谁呢？

“明明雷克斯都提醒我了，但还是大意了呐！根本就没察觉到敌人的接近，不知不觉头就飞了哦！！”

“确实，那种风一样微薄的气息，我们也是在他出现在雷克斯身边后才察觉到啊……”

“骗、骗人的吧……姐姐、姐姐不是死了……”

“姐姐的头被砍掉了哦！啊哈哈！！”

嗯，我大概是混乱过头了吧。一定是在做梦之类的吧，我的尸体应该早就火葬在赛伊库洛火山。不可能站在那种地方吧。

而且现在，莫名其妙还听见了克拉莉丝的声音。所以一定是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太奇怪了。

在战场上陷入混乱，与死同义。得赶快振作精神——

“嗯？”

“嗯？”

啊咧，克拉莉丝的脑袋飘起来了。不管怎么揉眼睛，看着都像是飘起来了。

而且，现在毫无疑问正在说话啊。幻听都来了吗，哈哈哈。

“……嗯！？”

“怎么了唷，梅伊。什么事这么混乱？”

“诶？真的假的哦？不是，这都还能活着的呀！？”

“只有脑袋还活蹦乱跳的，有这种人吗？”

“不是不是，就算是我这样也是会死的哦。大概再过半天我就死了吧，希望你们能尽快把我的头带到身体旁边去！！”

……。

是吗。克拉莉丝就算只剩头了也能再活个半天吗。嘛，毕竟是克拉莉丝啊。见怪不怪了。

这就是，被称作怪物的家伙吗。正如梅伊所说，跟他们较劲就跟傻子一样。

“……”

“怎么了梅伊，别不说话啊。我一直飘着有点累了哦，麻烦你抱我一下呗。”

“咻~”地，克拉莉丝的脑袋跳进梅伊怀里。呜哇，场面有些猎奇。

“之前就从雷克斯那里听说，有剑士能砍掉我的头呐！所以开发了就算变成那样也不要紧的魔法哦。”

“……不是，不行的吧。回复魔法并联使用？不是，根本没那种技术呀。说到底，根本就不可能阻断血流——”

“哈、哈哈。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克拉莉丝是这样的。哈哈”

一如既往地，梅伊的眼神变得跟死掉的鱼一样。就是这种地方奇怪的很啊，克拉莉丝。

头都被砍飞了就老老实实的死掉呗。克拉莉丝不是人的证据又多了一个。

肺都没有是怎么说话的哦，这个姑娘。从头到脚都是谜样生物啊。

“嚯，克拉莉丝没事吗”

“嗯嗯？嗯嗯嗯嗯！？”

正与雷克斯对峙的伪物，看着会说话的头无语了。这搁谁都得害怕的吧。

“克拉莉丝是真正的魔法师啊。貌似头掉了都死不了呢。”

“是吗，这啥啊太奇怪了吧。哪有魔法师这个样子的哦。”

站在那里的伪物，好像一直都确信自己杀掉了克拉莉丝的样子，难怪会慌成这样。

这种情况下还不死才是奇怪的那一边吧。

“呋呋呋。真是完美的装死啊，我！谁叫你砍下了头不确认瞳孔的啊。”

“这样的吗？……以后杀个魔法师还得确认这些的吗？”

……不是，怎么可能要嘛。只剩脑袋还能存活的生命体，也只有克拉莉丝了吧。

“为了节省魔力，我要进入休眠了。抱歉呐，到我身体旁边再叫醒我吧。”

“晚、晚安？”

“嘛，嘛啊，反正她这种状态也没法用魔法了？暂且把她无力化也还不赖吧。”

长得像我的家伙，像说给自己听一样的点着头。貌似正努力保持着理智的样子。

在微妙的气氛中，雷克斯一脸认真地看着风扫，开口说道：

“幸好克拉莉丝还活着呢。……否则变回以前那个温柔的你之后，你肯定会因为此事一蹶不振吧。要感谢她啊。”

“啊？你说啥呢？”

风扫听了雷克斯的话，嘲讽般吊起了嘴角。

“……啊哈哈哈！雷克斯，你不会以为我被洗脑了吧？”

与一脸安心的雷克斯对峙的精瘦剑士，身穿轻甲，手握短剑的男人捧腹大笑。

“我才没被洗脑咧。……只是单纯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啊。”

“没被洗脑？我可没看出你哪里神智清醒了啊。”

“说什么蠢话，我清醒的很，从头到脚都健康的很。……就是打心底想遵从魔王大人而已。”

“嘶”地一声，破风声过，自称“风扫”的伪物，一剑向雷克斯刺去。

“雷克斯。以前的我，把你当作不可逾越的高墙，当作总有一天要一雪前耻的宿敌。但在我遇到了魔王大人后，这些都变了啊。”

“……”

“真正的强大，不是在战斗中取胜。而是在战斗之前就让人理解自己毫无胜算啊。”

“……嚯哦？也就是说你现在，天天跟在魔王屁股后面摇尾乞怜吗？真丢脸呐。”

“啊啊，我完败了啊。在战斗之前，就清楚自己绝对赢不了那位大人。雷克斯，和你不一样啊。”

一身轻装的那个剑士，轻蔑地举起剑，指着雷克斯，向他走去。一步，又一步地。

“雷克斯，能打赢魔剑王，挺厉害的嘛。连我都是前不久才能打赢的呢。”

“谁叫我是最强剑士呢”

“不过，我从你身上可没感觉到绝对不可取胜的压迫感啊，你跟魔王大人还差了一个等级呢”

不做防备，浑身破绽，那个男人就这样走向雷克斯。仿佛在愚弄雷克斯一般。

“我是因为醉心于魔王大人的强大，同时也向往那种强大，才自愿加入魔王那一边的啊。洗脑什么的，才没有受过！”

“……呼嗯”

“硬要说的话……也只是为了魔族强韧的肉体，在身体里埋入了魔族的基因这种程度而已。我是保持着自我，单纯为了变得更强，才抛弃了人类啊。”

“……”

“理解了吗，我的挚友，不，原挚友哟”

不是。绝对不是。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我。

我最讨厌的就是认输。根本不可能战都不战，就屈服于魔王。如果还清醒的话就更应如此。

“我是……你的敌人啊”

“别瞎扯了。反正你又是跟以前一样被骗了吧。”

“随你怎么说吧。……库库库，曾经的挚友变成敌人的感觉怎么样啊？雷克斯，我早就想跟你赌命厮杀一回了啊。一想到砍断你脖子的那一瞬间，我就兴奋地不得了啊……”

然而，这个自称“风扫”的男人，从口气到态度再到表情，完全就像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雷克斯听到如今这番话，到底会动摇到何种程度呢。

他咬紧了嘴唇。

不行，雷克斯真的以为那家伙就是我，这样就正中那个假货的下怀了。干脆在这里，曝光自己的真身——

“呐啊，那个叫‘风扫’的剑士！你身体被改造成魔族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啊啊？记得好像是头上戴着莫名其妙的机器，放了点电波后手术就结束了。而且好像从那天开始，我就满心都是对魔族的忠诚了。”

“这不是被狠狠地洗脑了吗！？”

我正担心呢，卡琳就看破了埋入那副身体的虚假人格。太好了，这下雷克斯就不会太过动摇了吧。

“果然呐，真像他会做出来的事啊。”

“呼”地，雷克斯的神情变得柔和。

……那家伙，难不成是个笨蛋吗。一般来说有着那种记忆的话，再怎么也能明白自己被洗脑了吧？

如果那是这家伙的本性的话，再怎么想其内在也不可能是知性洋溢的我吧。

肯定是我以外的其他人格吧，这样的话到底是谁呢……？

“呐啊，听我说啊，挚友。你的妹妹娜塔露，现在正住在我的基地里哦。”

“啊？”

“哈哈，我可没对她出手，放心吧。她可是一直在担心着你啊。……前不久还喊着要讨伐哥哥的仇人，拿着剑就朝着我砍啊。”

雷克斯劝告般，向惨遭洗脑的可怜剑士说着。

是想着提起身为妹妹的娜塔露，说不定就能解开洗脑吗。

“娜塔露、娜塔露……吗”

“是啊，是你的妹妹啊”

“……库库库库。啊哈哈哈哈！！那谁啊？真遗憾呐雷克斯，我可没有妹妹。”

然而，那个剑士的回答是——爆笑。

那个男人，好像不记得娜塔露了。……果然，那个男人才不是我。至少没有我的记忆。

“……挚友？”

“我才没有妹妹咧。母亲也没有。挚友也没有啊。——因为，我早就重生为魔族了啊！”

可恶哦。擅自占用我的身体，我的声音。到底是哪来的那个混蛋，在操纵着那副身体啊。

“……”

“娜塔露？那谁啊，虽然我隐约感觉有过这么一个听到名字就让人火大的浑蛋丫头……但我才记不得咧？啊哈哈哈哈！！”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那个妹控笨蛋的嘴里，听到这种话啊。混账魔族，还真做得出来这么荒唐的事情啊。”

“我是魔剑王的盟友，魔王大人的下仆！！擅自挪用别人的私人金库的可耻妹妹，才不是我的家人咧”

“辛亏没带娜塔露酱过来呐……她才不想看见，你这种样子呢。”

“我老早之前就心烦她天天抢我的报酬了。库库库，下次见到她，就在她抱过来的瞬间砍下她的头吧。”

——不对。这个男人，不会有着我的记忆吧。

随便用我的钱，这也只能是娜塔露了吧。而且，那家伙所说出的，正是我封闭在心底的黑暗感情。

不会吧，这是，骗人的吧？那家伙……至少也持有我的记忆？

放下这些不谈，刚刚这家伙的架势，不就是如假包换的，我的动作吗——

“别开玩笑了啊，混账东西！！那，就在我身后的，你的徒弟，你也忘掉了吗挚友！！”

“当然啊！徒弟什么的，我才……！！徒弟什么的……。……诶？徒弟？”

诶，徒弟？……啊，说我吗。

话说，我本来就不是风扫的徒弟啊。

“雷克斯，我没有徒弟哦。”

“我还真是看错你了啊，太差劲了。亏你在本人面前能说出这种话啊。”

“诶？”

风扫困惑着。也难怪啊，毕竟我本来就没收徒弟啊。

……啊，不过这好像不太妙啊。那家伙有我的记忆的话，我是他徒弟这种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那啥……总之先叫着吧。

“师傅！！你不记得我了吗！？”

“诶？你谁啊！？”

“你这还叫人吗！”

“连心都变成魔族了呢！”

“诶？”

被卡琳和梅伊劈头盖脸骂着，假冒的我翻起了白眼。

只能这样吧，只要有着我的记忆，就肯定会变成这样的吧。

“那家伙可是你心爱的徒弟啊，好好看清楚啊混账东西！！”

“诶？”

……真的生气了。雷克斯肯定，是不想看见我这继续暗堕下去的样子吧。

与“在爱徒面前故意装傻不认人（雷克斯视角）”的风扫对峙，雷克斯举起了引以为傲的大剑。

“清醒些吧，挚友！你那腐烂的根性，就让我来给你纠正！”

“等下……谁啊？说真的那谁啊？”

“你再说一遍试试！”

终于，宿命的对决拉开帷幕。风扫与剑圣的战斗，时隔数年，在此赌上性命，重新上演。

“……诶！？诶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