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话
46话
啊—。完全没有胜算。
“不愧是我的徒弟,像风一样,完全打不到呢”
“少吹逼了”
轰轰作响的爆鸣声震耳欲聋。挪开半步转身回避的下一刻,锐利的铁块就掠过我的睫毛。
真厉害呐,挥空的剑竟能发出这种声音。我空挥的时候最多也只能发出“咻咻”的声音而已。到底施加了多少力量啊。
“……呀!!”
逆着刺向咽喉的一击,我反射性地将身子沿剑边滑过,突向对手。
“就等这招!!”
还差一步就能碰到的瞬间,伪物使出一道膝击,直冲我的面门。
“呜哦!”
我立刻回跳,虽然身子倾斜体态狼狈,但总算躲开这一踢。
不行,果然无法近身。以突进躲开对手的突刺,抢入怀中,我一直以来的必胜招式暴露无遗。这也正常,毕竟对手正是我自己。
虽然想着在二对一的情况下,想办法贴近其中一方的话,对手就必须小心出招,应该能稍微占据一点优势。但这种想法也会反过来被对手利用,加以反击,绝不能随意冲过去。
“……像风一样吗。原来如此,虽然不是我该说的话,但我的剑术还真是麻烦呐。连个徒弟都这么难收拾。”
“我可是一直在跟这种对手打啊,风扫。打的时候一点在战斗的感觉都没有。”
“不是挺好的修行吗,盟友”
随意的杂谈之间,二人手中的杀招却无一丝减缓的迹象。他们确实在一点点地把我逼入绝境。这样下去,会被赶入不远处的死路杀掉。
啊—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没有胜算的战斗竟然如此辛苦。雷克斯,快点来啊。
“哟”
呜哦,又是不长记性的突刺。嗯,这个时机刚好能钻入近点。
但总感觉又会被加以反击。不如说,他好像就是故意卖出破绽,想让我突进过去。
——这时,我突然察觉到,以往我躲开敌人的剑向前突进时,都是为了反击才采取的行动。攻击被躲开,随后被突然逼近,大部分剑士都没法应对,只能吃下致命一击。这是我百试不爽的取胜方式。
……反过来说,面对完全赢不了的这两人,我根本没有抢入近身的理由。
就算成功接近了对手,我的力量也无法刺穿魔剑王的巨体,风扫则是100%会给我挡开。发起接近战只会平白增加风险而已。
现在不可进攻。雷克斯是怪物,能跟雷克斯一决胜负的这两人也是怪物。平凡的我,仅仅只能在雷克斯回来之前争取时间。
正如梅伊所说,不能跟这种怪物认真较劲。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一个劲的闪避吧。不理会敌人的突刺,能躲多远躲多远。
“喝啊!!”
“……哦,来这套吗”
弹开长驱直入的剑,借着剑势飞走,着地后我至少已经离开了风扫的攻击范围。
当然也没有追击。使用短剑的风扫无法在这种距离之下追击。
哦哦,状况相当不错。虽然无法反击,但这样更加安全。
“哟,嚯,哈”
这样能行的话就简单多了。
我完全放弃了反击,像逃跑一般避开袭来的剑。
弹开右边的剑,向左跳去,其间扭转身体,乘着剑势飞向天空。
打带跑,不如跑带跑。就算再怎么狼狈,能躲开就好。
“……呜哇,更麻烦了。你还想不想打了,这不是一直在逃跑吗!”
“已经放弃取胜了吗,太难看了。”
“怎么了怎么了,两个人就这啊!?来打我啊!”
是的。本来我就没取胜的打算。在雷克斯来之前争取时间就好了。
怎么,气不气?你们的攻击就算再怎么激烈,我只要贯彻守势,就能争取足够的时间。我的闪避技术,也是怪物级别的哦?
“……风扫,我们两面夹击”
“哦哦”
“诶?”
不详的话语传入我的耳朵,魔族们形成左右包夹之势。
……啧。这下糟了。我的剑法是单挑特化型,无法同时弹开两把剑。
我慌忙调整位置,不让他们绕到我身后。然而身躯庞大的魔族早已神速就位,我的伪物则是一直在我面前,不给我移开视线的机会。
呜哇——被包围了。
两面夹击就完了啊。一个一个来啊,拜托了。我什么都会做的,求你们了。
“一、二”
“三!!”
他们贴心地对着节拍,前后同时像我袭来。至少也得背对熟悉的风扫,我盯着突进而来的魔剑王。
正面的魔剑王,使出封死上下空间的纵劈。背后迫近的风扫,则是使出封死左右空间的横扫。
在空间上已然无路可逃。我的力量也无法挡下任何一人的剑。
“……”
闪避也是死,格挡也是死。
那就只能想办法扰乱他们的剑路。以一连串的假动作诱导敌人的剑,打击剑身以偏离其轨道,在这必死无疑的绝境之下创造一条生路。
我能做到。非我不可。
因为这才是,我剑术的神髓——
——没错。这是,我的剑。
像走马灯一般,时间的流速慢到了极致,世界染上了蓝色。
缓缓落下的,两道精准的斩击。放着不管就会把我劈成两半。
无法闪避,也无法招架。那就诱导对手的剑路,向死而生。
在减速的世界中,我的视野越来越开阔。世界失去了色彩,单色的世界包裹着我。
终于,世界冻结了。
我俯瞰而下,不愧是穷极剑道的两人的连携攻击,天衣无缝,不留一丝退路。就算多少打偏了一人的剑路,另一人的斩击也会将我一刀两断。
还有一线生机吗?有的话,在哪?
……啊啊,是吗,所谓生机,不就在此处吗。
“……看见了”
迫近的不只是斩击,我面前的魔剑王,我背后的风扫,都奔袭而来。
牵引魔剑王的纵劈,随后导向瞄准我腹部横扫而来的风扫,直奔其肩部。
背后的横扫也一样,牵引诱导,将之送向面前魔剑王的腹部。
自己无法承受的一击,就让敌人来承受。双方的剑都无法触及我娇小的身躯,我即是安全地带。
——凌波微步,身形辗转腾挪,错乱对手的视线。
——一马当先,细剑紧贴胸前,引诱对手的步伐。
——莞尔一笑,体态柔若无骨,让出对手的攻击。
““!!””
好,成了!袭向我的跳斩,直击魔族“我”的肩膀,魔族“我”打出的横断,则是砍裂了魔剑王腹部的盔甲。
这样一来,他们双方的剑都被迫停下,锋刃则未能伤我一丝半毫。漂亮的误伤,大快人心。
“……呼”
然而现在还不能做多余的事。反正以我的攻击力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虽然现在出现了反击的机会,但还是尽快脱离险境为好。
“对、对不住了”
“手不听使唤了……不,是被她引导了吗?”
……刚才的动作,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初次施展,却如流水般自然。
不,我一直都使用着这种技巧。引导对手的剑路,创造有利的形式。
“切,再来。这次小心点。”
“……啊啊。刚刚肯定只是她运气好,不可能有那种剑技,那种连我都无法企及的精妙……”
但是,通过引导剑路来造成伤害,则确实是第一次。不如说,至今为止都没往这方面想。
没有比这更有效的了,至少在现在的状况下。
因为我明明就没法对他们造成一点伤害,力量也无法与他们匹敌。
但那两个人现在却挂彩了。
“一、二”
两名魔族再次掐准时机配合袭来。
这次他们两人从左右斩来,各自使出一道斜向的袈裟斩。
喂喂,这种轨迹是不行的吧,不是完全跟刚才一样吗……
右侧的斩击导向左边,左侧的斩击导向右边。
易如反掌,
“啊,痛!”
“!”
二人的斩击咬向对方。
“怎么会……这小姑娘是算好了的吗”
“不可能的吧。连我都,做不出那么夸张的动作啊!?就好像像预知了未来一样的——”
这样能行。我完全不需要主动攻向这两个家伙。以我的力量无法造成伤害,那就让敌人自己伤害自己吧。
哦哦,做的好的话应该能在雷克斯来之前,消耗一下他们的体力。
“连我都做不到哦!不是碰巧是什么!”
那就稍微转变一下思路吧。
现在,有一个剑士正笔直向我斩来。想要不用自身的力气,对其造成伤害,该怎么办?
“世界上最为精妙,最为奇巧的剑术,身为其使用者的我——”
啊,右边有颗大树。正好,就把他送到右边去吧。
以敌人的剑背为轴,如转枪般旋动刀身,牵引气势汹汹冲来的对手的重心。
是的,就算风扫一手柔剑再怎么厉害,腕部受力时也会握紧剑柄以防剑被打飞。
只要趁其不备稍稍施力,就会动摇其重心。我顺着重心之势,轻轻用手一敲。
“——哇噗!?”
哦哦,成功了。确实,重心像那样错乱的话,只会撞到树上呐。
这啥,有点好玩。原来如此,不再满心都是冲上去反击,仅仅像这样招架,就会拥有如此之多的余裕吗。
作为剑士,一般都会想着自己得上前杀敌。但像这样在中距离掌控敌人的剑路,也不失为一种方法。这么说来,每次我输,基本上都是攻击被化解随后遭到反击呢。
不进攻就不会输。呜呣,太过消极,在比赛中已经算违规了吧。
“那这一击如何!”
紧随风扫,剑光一闪的魔剑王。这看似沉重的一击比我的伪物,在力量和速度上都更胜一筹。
啊—,这个话
“……这里”
如此沉重的一击,我这边不用干预,他的重心就已经押在剑上了。剑根以上20cm,那就是你的重心吧?
像往常一样躲开,随后剑尖刺向重心所在,使其顺势向一边歪去。
魔剑王的剑尖像螺旋一样转动。在他想要恢复方向,下意识手腕用力的瞬间。
——刺出的剑稍向下挪,轻轻触碰魔剑王的小腿腱部。
对剑气做出反应的魔剑王,匆忙跳了起来。
这下就好了。
“呜哦哦哦哦哦哦!?”
重心押在剑上,还在向下挥的时候跳起来,不被带飞才怪。魔族的巨体在天上飞动,随后在十米开外如坠机般撞到地上。
因为自身的力量被扔出的魔剑王,其全力一劈的力量,全都化作这一记投技的威力。
……那样沉重的一击打到自己身上,肯定会痛的吧。
“……哈?哈啊啊!?什么情况!?”
这是啥啊?自己仿佛变得不像自己了。
视野无比开阔,一切都尽收眼底,敌人的动作,呼吸,思考,动摇,全都了如指掌。
啊啊,太强了。原来如此,我至今为止都像个傻子一样弄错了,我的长处不就是刚刚那些吗。
以前还有男人的身体时,有着半吊子的力气,靠着蛮力硬压打赢过几次雷克斯,不经意间就把那当成了正解。
不能不反击,不能不抢入怀中。为了崩解对手的体势,不能不以蛮力压过。
原来如此,在剑尖相触的中距离,我才是无敌的。保持距离,封杀无法靠近的敌人,才是我应有的战斗风格。
“……啊啊”
连如此简单的事实都察觉不到,至今为止我都在干什么啊。
啊啊,身体好轻。我不是接近反击型的剑士,而是在中距离压倒敌人动作的中距离牵制型,是战场的支配者。
“……我明白了”
竟然等到变成了女人,彻底失去了力量之后才察觉到。知性洋溢的我也会犯这种迷糊啊。
但是,这样就能争取时间了。就能帮上雷克斯的忙了。
我明白的。看见了雷克斯,我才明白自身的斤两。
所以说,我并未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战胜不了这两人,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但是
“……你们也赢不了我”
在我的一句话之下,魔族们脸色大变。那是因为愤怒呢,还是因为困惑呢。
但我并没有嘲讽的意思,而是真的有着这样的实感。
我没有想过战胜这两人,因为我无法打出决定性的终结一击。我能做到的,说到底也只是争取时间而已。
但是同时,只要我不放过他们,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啊啊,世界,冻结了”
无法取胜的,耻辱之剑。这是我的极限。
但不管雷克斯什么时候来,都能为他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我有着这样的自信。
有那样一位愚直的剑士。
所有人都因为“怎么可能赢得了”而放弃挑战那个男人时,他却将其视作宿敌,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一次又一次地败北。
总是比自己先走一步的那个男人,对这位剑士来说,是强敌,是目标,也是憧憬。
总有一天要变成那样,想成为那样的存在,他怀抱这样的祈愿,孜孜不倦地挥动手中的剑。
最终,那个男人拥有了剑圣的名号。不管是实力还是名声,都把这位剑士远远甩在身后。
即便如此,剑士也像没有发现这差距一样,追寻着剑圣的足迹。努力地追赶着任何人都会灰心的差距,愚直地坚持着。
最终,剑士被杀害了。重生成女性的身体,失去了训练至今的力量和体力。
即便如此,也痛苦着,挣扎着,追赶着剑圣。
最终,剑圣也败北了。被顶着自己过去姿态的魔族,以卑劣的偷袭斩倒在地。
即便如此,剑士也相信着那个男人。相信自己憧憬的那个男人,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
一直一直。从年幼时在道场的初见以来,一直都在追赶的那个身影,绝不会就此消逝,如此坚信着。
“……终于来了吗,雷克斯。……真慢呐。”
雷克斯从米诺那不顾一切疾奔而来,却因为眼前的光景愣在原地。
四周血迹凄惨飞溅,树木遍布划痕。
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之中,一位少女孤身伫立。
“哈?”
“……发什么呆呢,雷克斯。”
只能用异样来形容。
少女身上没有一点伤痕,不,甚至衣服上都不沾一丝灰尘。
她呼吸平缓,连一滴汗都没出,保持着最后分开时的姿态,伫立原地,等待着雷克斯。
“……我力气不够,没法给他们个痛快”
淡然微笑的少女如此说道。她的眼瞳染成了通透的蓝色。
仿佛方才舞完一曲般,女剑士的秀发在战场上飘动,其身姿宛如童话中降临的天女。
“……喂,喂”
雷克斯双腿一软。
右眼映出的,是浑身染血,呼吸短促,死死盯着少女的挚友。
左眼映出的,是失去意识,微微抽搐,倒在地上的魔剑王。
“你赢了吗……?”
在那二人中间,她微笑着,无伤地迎接雷克斯的到来。
“不啊,我怎么可能赢得了。该你出场了,雷克斯。”
——那一天
一直一直追赶着挚友背影的剑士
第一次与剑圣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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