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藥物與夫妻吵架

　　第十四話　藥物與夫妻吵架

　　在發生魔女騷動的隔天。

　　我們分頭整理田地。

　　燒過的田地情況如何？

　　因為無法明確證實，我還是有些不安。

　　我一邊跟彌諾陶洛斯交談，一邊翻土，把土壤及灰燼拌勻。

　　結束之後，就跟前一次一樣播種。

　　這次還有柯寶及哥布林幫忙，所以比之前更快完成。

　　然後，播種後又過了幾天的早晨——

　　「哦哦……」

　　面對跟前一回截然不同的景象，我發出感嘆的聲音。

　　淡淡的綠色覆蓋了整片田地。

　　之前的農作物只能長出蜷縮軟弱的芽，這次則確實舒展了嫩葉。

　　在葉子上形成圓點狀的朝露反射著陽光，令整座田地閃閃發亮。

　　「好驚人……！農作物都確實地長出來了……！」

　　我從來不知道……

　　原來植物的嫩芽曬了太陽，會散發出像剛曬過的棉被般溫和的氣味啊……

　　「彌諾陶洛斯，太好了！」

　　我向正好走出倉庫的彌諾陶洛斯搭話。

　　彌諾陶洛斯也滿意地點點頭。

　　看見因為農田被燒而大受打擊的眾人表情時，我實在是痛徹心腑，幸好結果一切都好。

　　「要是能稍微下點雨，一切就好得無話可說啦〜」

　　耶夢加得吐著長長的舌頭，仰望天空。

　　這正是下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

　　這陣子完全沒有下雨。

　　我們的生活用水，都是從位於死亡山谷山麓的常暗森林深處——被稱作『不祥瀑布』的瀑布運過來的。

　　田地的灌溉也暫時是仰賴瀑布的水源。

　　不過那座瀑布規模並沒有那麼大。

　　如果繼續這樣乾旱下去，很有可能會連同河川都變得乾涸。

　　為了應對水不足的問題，應該也要去尋找其他水源。

　　「既然這樣，我陪你一起去吧，老大。我對於水源還算瞭解。」

　　「真的嗎？幫了大忙，耶夢加得。」

　　於是，我們立刻開始尋找供給用水的水源。

　　不過，隔天白天——

　　「……替身技能、看來、似乎有好好發動啊……」

　　我在被窩裡縮成一圈，喃喃自語。

　　我會中斷尋找水源，大白天就窩在床上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源源不絕襲來的腹痛及噁心感。

　　冷汗讓我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我不能說喪氣話。

　　「因為只要我愈痛，耶夢加得就會愈輕鬆……」

　　畢竟沒能阻止他，我也有責任……

　　我用意識模糊的腦袋回想昨天白天發現水泉的事。

　　那是座位於森林深處的靜謐水泉。

　　那泉水就像沉澱的血液般，是黑紅色的。

　　而且到處都咕嘟咕嘟地冒著神祕的巨大泡泡。

　　味道也臭得令人皺起鼻子。

　　我跟耶夢加得走了許多路，喉嚨已經相當渴了。

　　不過這種水……

　　就算已經習慣黑暗大陸種種外表驚人的食物，我還是會退避三舍。

　　說到底，這裡完全沒有鳥類及蟲子的氣息。

　　「無論怎麼想，這座水泉果然都有點……」

　　當我這麼說著，轉過頭去時……

　　咦？

　　看著泉水的耶夢加得，正伸出長長的舌頭啪嚓啪嚓地喝水。

　　「啊〜喉嚨滋潤多了……雖然有種非常討厭的味道，但還是很滋潤……！」

　　我無言地愣在原地。

　　不，那泉水絕對不能喝吧……？

　　有問題的水很危險。

　　比食物中毒還要恐怖許多。

　　若是喝了有問題的水，最糟的情況下甚至足以致死。

　　我連忙試著掃描……

　　……果然沒錯。

　　該說很遺憾，還是該說理所當然呢？總之這是汙染得非常嚴重的水。

　　根據顯示，泉水含有的細菌完全超過致死量。

　　要是這樣放著不管，耶夢加得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得救他才行。

　　我隨即發動了替身技能，把耶夢加得體內的細菌移轉到自己身上。

　　替身功能對同一個對象只能使用一次，無法發動第二次。

　　不過既然牽扯上耶夢加得，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老大？你怎麼了？」

　　「……沒事。不過我想到有事要處理，今天就先回去吧。」

　　我在出現症狀前折返，為了避免被懷疑而把自己關在家裡。

　　要是得知我使用了替身技能，耶夢加得一定會很在意吧。

　　所以不能被他察覺。

　　雖然我的肚子痛得要命，總比讓耶夢加得留下這種慘痛回憶來得好多了。

　　因為我是不死之身啊。

　　由於這項技能只能一對一發動，所以在柯寶感冒時無法使用，幸好這次能派上用場。

　　「唉……痛痛痛……」

　　……話雖如此，還真是痛得不得了。

　　我直到剛才都還完全無法離開廁所。

　　現在症狀姑且緩和下來了。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嚴重起來。

　　「真難受……」

　　我吐出無力的聲音，搓揉著自己的肚子。

　　因為以替身技能代為承受的疾病或傷勢無法使用其他技能治癒，只能夠一味地忍耐而已。

　　接下來就等待作為救命稻草的藥物了。

　　這時，我聽見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大哥，是我。」

　　是負責照顧我生活起居的年輕半獸人的聲音。

　　「……嗯……」

　　我拜託他去當使者。

　　「……進來吧……」

　　走進房裡的半獸人，露出擔心的表情。

　　「你、你還好吧？」

　　我點點頭，緩緩撐起上半身。

　　肚子一瞬間咕嚕嚕嚕……痛了起來，讓我吃了一驚。

　　「嗚嗚……」

　　冷靜下來啊。

　　我的肚子。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我是來報告你拜託我的事……」

　　半獸人歉疚地駝著背。

　　從這一點就可以大致推測出結果了。

　　「是沒能見到？還是沒能拿到……？」

　　「沒能見到，真是丟臉。」

　　我拜託他去找拉菈。

　　原本希望跟她要些治肚子痛的藥物。

　　既然沒能見到就沒辦法了。

　　而且就算見到面，她也很有可能不願意給予。

　　「呃……大哥，我還是去魔女家門口徹夜等到她回來吧。」

　　「不……就像我在你出門前說的，別那麼做比較好。那座森林似乎設置了許多棘手的魔法。」

　　拉菈設下的陷阱很危險。

　　就連夏洛特也被擺過一道。

　　而且，在之前造訪時，我也感覺到好幾隻強大怪物的氣息。

　　只靠半獸人不可能贏得了……

　　那種等級的怪物的。

　　魔物大多是夜行性生物。

　　即使白天沒有遭到襲擊，到了夜晚就不得而知了。

　　不能讓他在那種地方徹夜守候。

　　「抱歉，讓你擔心了……你先出去吧……」

　　「是……那麼，我明天早上再去拜訪一次。」

　　「嗯，謝謝……」

　　「真抱歉，看護的人是我……因為公主殿下似乎出門了……」

　　「痛痛痛……畢竟我似乎惹她生氣了啊……」

　　老實說，從發生火災的隔天起，夏洛特就一直躲著我。

　　她似乎從誰口中聽說了我在前一天對拉菈說的話，大發雷霆地表示我當時的發言不可原諒。

　　『你明明從來沒有像那樣追求過妾身！妾身討……討……雖然不討厭夫君！！……但是妾身暫時不理你了！』

　　就這樣，夏洛特一直不肯靠近我。

　　想必她連我身體不舒服的事都不知道吧。

　　不，就算知道，也可能會想說「我才不管呢」嗎……

　　我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

　　……追求嗎？

　　我當然並不打算追求魔女。

　　『我想跟拉菈好好相處。』

　　『請妳每天都來見我，我希望妳每天都能陪在我身旁。跟我一起欣賞田裡的火焰。』

　　當時說的話，也能解釋成這種意思嗎……

　　「大哥……要我去找公主殿下嗎……？」

　　因為我發起呆來，讓半獸人操了無謂的心。

　　「不，不要緊，謝謝你。」

　　半獸人鞠了個躬，離開房間。

　　我再度鑽進被窩裡。

　　夏洛特打算到什麼時候才回來？

　　……「回來」嗎……

　　這麼說來，我一開始並不打算讓夏洛特在這裡定居下來啊。

　　突然回想起來，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畢竟我們每天都待在一起啊……」

　　我輕輕一笑。

　　夏洛特幫了我許多忙。

　　可是我呢？

　　我現在還能斬釘截鐵地說她不是我的妻子嗎？

　　老實說，我也搞不懂了。

　　雖說她每天晚上都是擅自潛入……但我還是讓她一起睡了。

　　我總覺得自己對夏洛特非常虛情假意。

　　說到底，這次吵架也是……

　　我什麼也沒做，只是等待她自己冷靜下來，我還真是無情啊。

　　雖說沒有惡意，我還是傷害了夏洛特。

　　「……果然還是得好好道歉。」

　　夏洛特會原諒我嗎？

　　……肚子、還是、好痛……

　　等身體痊癒了，我真想喝夏洛特做的湯啊。

　　在想著這種事的期間，我不知不覺昏睡了過去。

　　這一天半夜——

　　……嗯？

　　我感覺到某種氣息而醒了過來……

　　發現夏洛特正站在床邊看我的情況。

　　「夏洛特……妳這副模樣，發生了什麼事……？」

　　在月光映照下，我看見她渾身是傷的模樣，吃了一驚。

　　她的臉頰及手臂上全是擦傷，嘴角扭曲、緊繃著臉。

　　她到底上哪裡去做了什麼？

　　「妳、受傷了嗎……等等，我馬上……」

　　夏洛特搖了搖頭，伸出握著某樣物品的手。

　　「夫君，立刻吃了這個藥。」

　　「咦？藥？嗚……痛……」

　　我看著她硬塞到我手裡的藥物，總算意會過來。

　　——是拉菈的藥物……

　　「……妳會受傷，是因為跟森林裡的怪物交手了吧？」

　　「妾身只是因為最近都沒在戰鬥，稍微出了差錯。雖說是擦傷，但竟然被那種小嘍囉傷到，真是丟臉。」

　　夏洛特以有些彆扭、又像在忍耐著什麼的聲音這麼說。

　　她情感的抑揚頓挫不太明顯，遲鈍如我聽不出她真正的想法。

　　「真的只有擦傷嗎？」

　　「嗯。」

　　「妳又這麼亂來……說到底，妳是怎麼從魔女手中拿到這藥物的？」

　　「細節無關緊要吧，別說了，趕快吃掉！」

　　夏洛特不知為何不肯透漏詳情，只把裝水的杯子遞給我。

　　不過，想必十分艱辛吧。

　　畢竟對手是那個拉菈啊。

　　「怎麼樣？」

　　「……嗯。不愧是魔女的藥，已經好多了。」

　　我輕撫肚子，夏洛特於是鬆了口氣。

　　「……妳不生我的氣了嗎？」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夏洛特的聲音則有些顫抖。

　　「嗯……妾身還在生氣……」

　　「那麼，妳為什麼要去拿藥……」

　　「就算生氣，並不表示妾身不擔心！」

　　她現在也用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瞪著我。

　　「夫君，你太不懂女人心了……」

　　「這樣啊……」

　　女人的心還真是複雜。

　　我已經明白自己傷害了她。

　　不僅如此，還害她擔心。

　　甚至讓她受了傷。

　　「……抱歉。」

　　「……算了。反正妾身也不討厭……你遲鈍的地方……」

　　「……」

　　由於我們倆都沉默了下來，房裡一片寂靜。

　　「……夏洛特，那個……一直以來很感謝妳。」

　　「……！」

　　夏洛特吃驚地睜大雙眼。

　　已經好久沒有人為我擔心了。

　　畢竟我一直以來都是「最強」的「勇者」，從未讓人為我擔心過。

　　話雖如此，夏洛特卻像這樣擔心著我，幫助了我。

　　不只是這一次，從我們相遇以來一直是這樣。

　　夏洛特竭盡所能地支持著我。

　　所以我得向她表達我的感謝之意。

　　然而……

　　「怎麼了？為什麼妳一臉吃驚……」

　　我這麼詢問。

　　「嗚……」

　　夏洛特的眼睛瞬間湧出一顆顆淚珠。

　　「……咦！？喂，夏洛特……！？」

　　我一叫她的名字，夏洛特又更加淚流不止。

　　是我把她惹哭的吧……！？

　　「嗚嗚……」

　　「傷口果然很痛嗎？還是有什麼難過的事……？」

　　「這是喜極而泣……！嗚嗚……嗚哇……」

　　夏洛特用雙手胡亂擦拭眼睛，抽抽搭搭地哭著。

　　「妾身一直……擔心……自己是不是、總是、在給夫君添麻煩……！妾身……妾身對夫君……！夫君的、妻子……！」

　　嗚哇，我該怎麼辦才好……！？

　　我束手無策。

　　「呃……總、總之別哭了，夏洛特。」

　　「嗚哇啊啊……！」

　　「沒事啦……」

　　我並沒有覺得麻煩。

　　我懷著這樣的心情，試著摸了摸哭個不停的夏洛特的頭。

　　「夫君……摸妾身的頭了……嗚嗚嗚嗚……」

　　「怎麼回事！？不摸比較好嗎！？」

　　「不是……！不可以停下來……！要是停下來，妾身會哭得更用力……！」

　　結果，直到哭累的夏洛特就這樣抱著我睡著為止，我一直撫摸著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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