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认真对决吧

第15話　认真对决吧

　心情郁闷而又寂寞。桐生并不讨厌这种消极的情绪，虽说这也要取决于感情的程度就是了。特别是周末的傍晚，他很喜欢那种氛围。

　厨房那里飘来妈妈做好的味增汤的香味。妹妹从社团活动回来后就洗了澡，目前正在榻榻米上小睡一会儿，而爸爸则是在旁边用扇子给她扇风。家里的猫伸着懒腰，而旁边开着不管的电视上播放着国民级动画，宣告着休息天的结束，难以名状的不安充斥着胸口与胃部。这种与家人团聚有所不同，而又让人感到些焦躁的光景是比起任何事物都还要美丽、无可替代的。

　老家就位于东北偏僻的乡村。环顾四周，不是水田就是田地，连最近的便利店也要骑一小时的自行车才能到达。尽管这里就像是被时代所抛弃一样的地方，可桐生从来没有觉得这里不方便。他本来就不是寻求刺激人生的性格，只要有家人陪伴就好。也有一些感情不算很深，但还是可以的朋友。他每天就是度过这种小小幸福的日子。就是这样子。

　然而桐生却舍弃这种随处可见，可又特别珍贵的日常，独自离开了家乡。理由虽然有几个，不过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不忍心再继续给亲爱的家人添麻烦。

　直白的说，桐生椿是一个特殊的人。有不少人都看中他的特殊性，当他初中毕业的时候，家人遇到的难过事就增加了不少。当然，父母还有妹妹在表面上都没有抱怨。正因为他们没有抱怨，桐生心中的歉意才会越来越大，直到终于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就收到了别人的邀请。

『椿君。你想不想到我所运营的高中上学？』

　他当场就回答『不想』。虽然对方已经自己来往一段时间，不过从相遇开始到当时他都是一个可疑古怪的人，让人放松不下警惕。

　然而，他有些心动也是事实。作为离开家里的借口来说，不存在比这还要好的理由。『生活方面不需要担心，我这边会通融一下的』这也是心动的主要理由之一。父母不会再有金钱上的压力，而且自己离开之后也不会再发生一些麻烦的事情。要是为家人着想，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桐生就想着这些度过整整一周的不眠之夜。

　理由也不光是这些。像自己究竟是什么人，而魔剑又是什么东西――这些出生以来就一直得不到解答的疑问，也许可以在桃华院学园里面得到解决。对于为自己的特殊性而烦恼的思春期少年而言，这些问题有可能可以得到解答的可能性实在是非常有吸引力。

　结果他同意对方的提案。『那么，这边就以特殊待遇等待你的到来』斗篷男说完这些就离开了。过了一阵子，看了下邮箱就发现里面有一封不合时节的录取通知。

　父母都为自己感到高兴。提到桃华院，那是国内人人皆知的名门学校。他们欣然地表示“你都可以免考录取的，应该要自信一点”。学校的老师和朋友们也都纷纷述说桐生是自己的骄傲与希望，到最后为了告知外界还搞了竖幅标语。

　――然而，如果要说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祝福，那倒不是。

　在烦恼的过程中，桐生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不如说他本来就没有说出这件事情，只是某天在吃晚饭的时候说『有这样的一件事，而我是打算同意了』。

　父母是十分高兴，可旁边的一位家人明显表现出不满的样子。仅小于自己一岁的妹妹，对于桐生的决定感到不服。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就更应该好好重视！』

『哥哥总是这样，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会说出来！』

『我们是家人吧，在很多方面就应该……！』

　即便父母出言安慰，桐生都低下头，那一天妹妹也没有消气。后来到她房间门口道歉也没有原谅桐生的迹象，结果就维持这样的关系，像是逃避般离开了老家。以前跟妹妹的关系好到有一点小事就会联系，而最近一个月前，什么语音什么打字什么聊天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桐生就相当烦恼自己的选择究竟是正确的吗。更何况他是在别人的祝福下开始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结果现实是残酷无情，这更让他这种烦恼越发严重。

「……做了恶梦啊」

　说好听点就是想家，不过主要还是对于过去的执着。为了前进而抛弃的事物反而成为一种枷锁，血本无归。

　睡醒过来，这里是公寓自家的卧室。也许是刚睡醒，意识还不是很清醒。桐生为了驱散睡意打算先起床。此时他注意到。

「老家的味道……」

　客厅那边传来怀念的香味。那是让桐生联想到自己喜欢的周末傍晚的一种香味。

　走出卧室，香味更加浓厚。桐生像是被吸引般茫然地走去。仔细一看，有谁站在厨房那边，正用电磁炉煮些什么。

「你起来了？」

　回过头的人物既不是妈妈也不是妹妹。尽管长发绑到发根处导致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不过她那端正的长相还是很难忘记。

「宫园同学？」

「是我呀？」

「……不是，我问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看这里都是自己的家。不对，正确来讲应该是学园长的宫园，只不过现在是桐生住的地方。家具和懒得开封的纸箱自己都有印象。很难想象这是在其他人的家里。

「你还说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能让医生诊断」

「――啊」

　这时桐生才终于想起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之中。活动第三天最后，我方中了敌人的陷阱而陷入不利，自己打败其中一个人就乏力了，后面还是宫园解决的。……于是想尽办法守护的秘密也当场暴露了。

「是南云君从学校那边把你送到这里。你家里似乎是指纹锁，所以失去意识也没有问题」

「我的个人隐私呢……」

「你这话是对帮你治疗的恩人该说的？」

　仔细检查下身体，疼痛感比较严重的地方都有湿布和包带包着。连伤口都有消毒。衬衫也跟早上自己选的不一样。

「是南云君私自打开你衣柜的，不要误会了」

「……总觉得好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抱歉？」

「……谢谢，帮大忙了」

「嗯」

　宫园似乎感到满意般用手上的汤勺在锅里搅拌。也许是起床后经过一段时间，嗅觉多少也有些恢复，现在知道她做的是味噌汤。

「厨房还不错。可惜没有半点使用过的痕迹」

　最新型的岛式厨房，这根本就不是只会做炒饭和炒菜的桐生用得来的。就好像小提琴的初学者去买了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实在是配不上。

「姑且还是有用过的啦」

「微波炉？」

「…………」

　被揭穿之后，桐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已经感受到买些家常菜再加热一下是最轻松的。感受到以后就回不去了，跟那些油腻而又有味的食物已经分不开。

「桐生君，你之前还选过日食，所以味增汤应该还习惯吧？白米本来吃得惯就先不说，主菜是汉堡可以接受吧？」

「我很喜欢就是了……」

「嘛，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就算你不愿意也没办法」

　在宫园的目光催促下，桐生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而不是即兴当做椅子使用的小纸箱。随后不断有菜肴搬上餐桌，剩下的就只需要一句「我开动了」。桐生茫然地想着这些。

「不是，这究竟是在搞什么」

　他终于吐槽了。刚起床还不是很清醒桐生就没在意。不知什么时候就在家里的宫园，明明把自己搬回家却不见人的南云，仔细做出的美味料理，这些全都是异常情况。目前能够确定的就只有伤口造成的痛楚，而现在桐生只能凭借这点来认清现实，这让他感到焦急。

「我们边吃边说」

　坐在对面的宫园前面也有同样的菜色，不同的是她用筷子的频率比较多。

「……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八点，你倒下的时候是三点多」

「南云在哪？」

「差不多一小时之前回去了，还说桐生就拜托你了」

「明天我得跟他道谢……」

　考虑到从学校那边搬到这里，这苦力活还挺累的。南云自己也受伤了，还让人家这么照顾自己。尽管桐生很在意南云的身体状况，不过从宫园没有提到这件事来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你不吃吗？」

「……我可以吃吗？」

「难得做好的，不吃也是浪费」

「…………我开动了」

　桐生用筷子把汉堡夹开，满溢出来的肉汁内可以看见粘稠的东西。仔细一看，那是奶酪。桐生一边佩服地想着“厨艺还真是精湛”，一边吃上一块肉片。

「跟食堂不分上下」

「这时候就算是客套话也应该说比食堂好吧？」

「反正都一样很好吃啦」

　桐生按照父母从小教育的三角吃法，有秩序地吃起白米和味增汤并提问道。其实现在不是悠闲吃饭的时候就是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

「我以为你营养失调了，南云君也是吓一跳说这也太轻了」

　宫园在支撑差点倒下的桐生时，惊讶的就是体重这件事。估计是因为外表与实际实在是相差太多，对于这种骨瘦如柴的身体感到疑惑吧。

「从你的身高和体格来推测，没有六十公斤就奇怪了。可是你体重比这要轻得多吧？」

「我是穿着显胖的类型」

「……真是不诚实」

「因为没有人会在我第一次说明完之后就相信的。就是有这么荒唐」

「你少了几个内脏？」

「……真让人惊讶」

　就算是有所推论，一般也会觉得不可能而放弃这种想法。因为脏器如果缺少到外表与实际体重相差甚远的时候，日常生活都会难以度过。

「虽然我还有许多事情想问的，不过首先还是这件事。――少了什么？」

「全部」

「…………什么？」

　似乎连她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桐生认为这是自然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心脏、肺部、肠胃、肠子，我的肚子里面都没有这些。这里就是空的，单单一个空洞」

「……至少前面提到的两个不是没有就可以说得通的」

「可我就是没有啦。也许你做这些菜色是为了调查我的消化器官是怎么样的，不过这样也不行的。我身体缺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你都流血了」

「也没有造血器官」

「……你在开玩笑吧？」

「在我睡着的期间调查一下身体就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

　难以接受的事实使得宫园噤口不言。正因为她很聪明，所以才会在“这样来考虑，体重问题就说得通”的事实，和“可这样就不能维持生命”的常识之间犹豫不定。二律背反。一方面的肯定会形成另一方面的否定。然而说到底，这两种本来就不可能存在。

「有心音，也有呼吸，既然会流血就代表有血液的流动……」

「最好不要用常理来思考比较好。毕竟我从出生开始就是这样了。无论是让什么样的医生诊断，还是使用最先进的仪器，结果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自从在小时候走了风声，被一些奇怪的大人跟踪之后，我就不让别人随便触碰身体了」

　似乎有不少人想要彻底调查这身体。桐生轻巧地说着，喝了口汤味不错的味噌汤。跟妈妈的味道很像，很好喝。

「连魔剑也会吓一跳的超凡存在，那就是我。」

「……校方看中这一点免除入学考试」

「就是这样吧。毕竟桃华院拥有优秀的设备，是最适合调查的地方了。――而且」

　桐生望向墙壁那边。尽管宫园无从得知，他的故乡就在那方向的远方。

「我是真没辙了。别人会以“这种人的亲属”为由，给我那些身体健康的家人带来各种各样的危害。只要就读桃华院就可以保障家人的安全，所以我才过来的就是了」

　然而，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给家人。如果他们知道儿子为了自家人而出卖自己，肯定是不会允许的。他们会怒骂，到学园里面怒骂一顿。就是这样的人。正因为是这样的人，桐生无论如何都想守护。他感觉这次的保障值得牺牲自己。

「――真相就是这样子，真是让人搞不懂啊。这种状态下，我根本没有心思让学校的医生诊断身体」

　开学当天就跟所有人玩捉迷藏，精神和身体都逐渐被消磨。――虽说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可消磨的身体就是了。

「这算哪门子的走后门……」

　宫园惊呆似的说道，以手捂住脸面。「是吧」桐生也想到同样的事情。既然是对方在通融，那应该有义务照顾到最后不是吗。

「可那大叔就是这样的人啦」

「学园长？」

「嗯，我在以前跟他就有往来了，不过对方总是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诡异感。错就错在我同意这种人提出的入学邀请」

「这是强词夺理吧」

「如果不这样想就坚持不下去了」

　桐生吞下最后留下的汉堡块，双手合十。「我吃饱了」「……粗茶淡饭还请见谅」「肚子好饱」「…………」

　桐生开开冷笑话，然而宫园眉头都没动一下。相反她还双手拍打在桌子上，说道。

「我们来阻止这种事吧」

「这种事？」

「这次的活动。我们根本就没有理由去打压没有过错的你。正当性都不够」

「……你真善良呢」

　然而说这些大道理是不可能说服学园长的。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以及野心。而桐生则是计划之中的部件之一。事已至此，已转动的齿轮根本就没有停止的方法。

「我重新向你表示感谢。明知道我是魔女，却机灵地没有立刻逼问我，还善良到为这种不合理而生气」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得想想办法让你获得自由才行」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有逃脱的方法，一旦被发现也就完蛋了」

「那就让所有学生发起抗议……」

「你要向所有人说明一下我的身体？」

「……这」

　已经走投无路了，桐生的人生。这么巨大的秘密，一旦暴露就会在一瞬间传播开来。非法市场还有人砸重金悬赏桐生的身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弃数数被这类人盯上的次数。

「只能正面相对了。我就只有胜与输两种选择。根本就没有逃跑的选择」

「怎么会……」

「明天肯定也会发生什么事的。那家伙一旦知道你站在我们这一边，肯定又会玩一些花样。我们这时候合作也就让这次的难关告一段落。所以如果你可以将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全部忘记，继续与我敌对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

　没有高低起伏，欠缺情感，抑扬顿挫。桐生当初对于她的语气是这样的感想。所以她大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吓得桐生往后仰

「我是为了面对这样的不合理才来到这里的……」

　说起来，她说过自己是有目的。为此才想要魔剑的样子。

「……我父亲那边的家族是频繁出现魔剑担任者的名门世家。现在姓是姓母亲那边的，所以你应该不知道」

　也许是有自己的想法，宫园淡定地讲述自己的事情。桐生觉得这一定是重要的事情，静静地听她讲。

「我就是所谓的庶子，在本家的人看来就是忌讳的孩子。不过小时候他们看中我的剑术才能，所以才允许我定期地出入本家」

　不认识的世界。……不过对于那名家倒是有点头绪，该说是业界也太小了吗。桐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应，继续听她讲下去。

「虽然他们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像我是女的，是爱人的孩子。不过我全都用实力证明了。只要能得到魔剑，我觉得世界一定就可以发生改变」

　目前并没有研究表明魔剑的适应性是否与遗传有关。不过就跟她说的一样，像这种整个家族拥有多把魔剑是有几个案例的，根本没办法说是迷信。倒是有一个说法，说是魔剑评价的是血缘的美丽。

　如果要这样说，拥有长相、实力、血缘的宫园作为一名魔剑的担任者是无可厚非的。虽然要根据魔剑的情况，不过试试几把应该很有可能被选上。

「不过还是不行，本家那帮人动了手脚，甚至都不让我参加选定仪式。」

「…………」

「所以我是为了颠覆这一切才来到实力主义的桃华院……可是就连这里也这么腐败，我……」

　宫园的眼角处含着泪水。桐生知道她跟外表给人的那种冷静、冷血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没错，人不能光看表面。

「甚至还要把立场弱小的同时逼到这样……」

「我不弱小」

　只有这一点要明确地否定。虽然自己的人生充满艰辛、痛苦，很想逃避现实，但桐生绝不弱小。

他有家人，有不知真相却帮助自己的朋友，还有输了似乎会杀死自己的可怕学长。……而现在又增加一个理解自己的人。

　桐生并非是善于自力更生的人，所以他才终于是在寻找理由。保护家人，回应朋友的期待，遵守跟学长的约定。正因为就这些明确的目标，他才会坚持下去，觉得怎么可以认输。因为要是认输了，那就是在辜负那些支持自己的人。绝不能让那些支持自己的人所做的事情都遭到否定。

　所以桐生无时无刻都想变强。一切构建出自己人格的暖心因素都是骄傲，绝不能输给无谓的他人介入。

「我们不弱」

　桐生沉着地说道，他闭上眼睛。现在脑海里都浮现出一些温暖的回忆，鼓膜内部也响起温柔的声音。鼻腔闻到的是怀念的灯心草的香味。只要这样做，桐生随时都可以确认到自己并非是独自一人。

「我也会证明自己是可以战胜不合理的」

　这时，桐生伸出了手。宫园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猜想他的意图。

「之前感觉好像是吵架了一样，所以这样就算和好了」

　这就叫做握手言和。他跟妹妹吵架的时候就是用这招和好的，对于宫园也同样具有一定的效果。就跟神谷学长一样，彼此应该可以相处得来。应该可以成为桐生强而有力的理解者。

「然后，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不要为了我扭曲自己的志向。你无论如何都需要魔剑，而这次活动获得疑似魔剑就是相当重要的一个过程。所以明天不要手下留情」

「……这不是别人一说就能做到的事情吧」

「我不喜欢让朋友顾虑到自己啦」

　桐生背负着所有珍贵的事物，所以他不会输。即便对手是宫园。

「我们就激烈地干一场，决出胜负吧。只要我打败了使出全力的你，我想一定不会再有人说什么了」

　这估计就是学园长给与的试炼。他明确地要求桐生为他一直以来的提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做出回答。

　然而，桐生的心中打从一开始就有答案了。

「认真对决吧」

　我就是我。

　除此之外什么人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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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争取在这个月翻完这部WEB，要过年了，怕工作太忙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