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再次威吓
第10話 再次威吓
桃华院学园占地辽阔。各学年的设施都是分开的,只有食堂和大讲堂这种大型公共场所是集中在中央的地区。现在举办的交流活动就只占用了一年级的区域,无论怎么大闹都不会影响到其他年级。所以基本上只有在中央地区才会遇到不同年级的学生。
比方说――
「……啊,你好」
「给我等一下,你干嘛想急匆匆地走人」
――就像这样子。
周三下午五点,上完第二天的课程之后,桐生觉得在家里煮饭太麻烦,所以想到食堂那边去。而挡在他前头的则是鼻子处贴着纱布的大汉。回想一下,他就是前天开学典礼之前纠缠自己的高年级学生。
第二天比第一天要麻烦得多。虽然运动量比之前还要少,但对手都是在第一天存活下来的,不是单纯的实力强大,就是诡计多端,实在是让他难以针对。结果是得到三个新的中奖徽章,只不过身体已经疲惫到不行。跟南云也已经解散,如果再被人找茬就抵抗不了了。
「……鼻子没事吧?」
「怎么可能会没事啊傻逼!老子可是鼻骨骨折了!」
「哦哦……」
没有防备再加上直击,伤势也大概会是这样子吧。毕竟他流鼻血的方式就像是那种堵住水龙头,水溅撒出来的样子。
「今天是一个人?」
「我又不是整天跟他们在一起」
没有看见之前的跟班。也许是因为这样,他身上并没有当时那种威严,也能够较为普通地聊天。话是这么说,如果说现在氛围比较好,那答案是NO。桐生很想找借口开溜。然而总感觉逃不掉。
「一年级那边好像还蛮有意思的嘛」
「一点都不有趣啦」
高年级学生笑着“活该”。他希望的就是桐生尝到苦头,所以现在应该多少也爽快了一些。就算他没有直接动手,桐生也是在不知不觉间落得会被制裁的下场。
「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度过这一劫?」
「……姑且」
「唉……算了,总之你给我坐这里」
他指着附近的长椅。桐生没有体力反抗,老实地听话照做,随后高年级学生也空开一米左右的距离坐下来。彼此的关系都没有亲密到可以聊聊天,坐下来是要干什么。
「你不告状吗?」
「啊?」
「无论是带动传闻还是其他办法,只要向外面传播我很可疑,那我这边就会相当麻烦」
「烦死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既然这样,能不能把那件所谓的事情说出来。虽然可以预料到学园长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概率岂止是十有八九,估计是九成九。
该说是正如预料吗。这两天他甚至都没有在桐生的面前出现。偶尔是会意识到视线,不过可以感觉出对方就只是在观察,并没有其他动静。有一种自己被他人当做娱乐消遣的厌恶感,还有就是不得不在别人的手掌心当中跳舞的空虚感。桐生就是面对着这些才站在这里。
「老子现在可没有余力去盯着学弟一直欺负下去」
「余力?」
「就是学园长提出的交易条件,他让我闭嘴不说那件事,而报酬就是让我提前参加选拔考试」
「你接受了?」
「从你现在还能平安无事就应该察觉到了吧」
选拔考试。一场确认拥有素质的人与魔剑的相性的审查。他们会收集脑波、心拍数、还有其他各类的信息,如果具有适应潜力就会赋予其持有权。桐生记得这是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才具有的特权。而学园长却是用权利硬是改变规矩,对此桐生是惊呆了。
「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找到的机会,老子还有理由不要吗」
「说的也是」
无论桐生有什么危害,他所处于的立场都不会发生改变。评价是有相对性的高低起伏,那还不如将绝对性的力量收为己用。
通过刚刚的聊天,桐生知道对方是三年级的学生,也懂得对方的行动上基于什么样的感情。身为名门学生的自尊心,以及对自己不是天才学生们当中脱颖而出的存在而感到失望。持续两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劣等感变成一种焦虑,无处安放的自尊心引发了前天的那一幕。面对比起自己还要劣等的走后门学生,至少还能保持强势的态度。如果不这样做,连自我都保不住。带着跟班乱逛是一种不安的表现,随意向周遭施压是为了维持自我。这样来考虑,一切都符合逻辑。
「考试是什么时候?」
「后天」
「这也太急了吧……」
肯定是有什么内幕。估计就连这条门路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从传闻就只有他听说过开始,骰子就已经抛下了吧。无论是登场人物还是剧情发展,都是人为设计的。――不,也不全是这样吧。
「――那家伙」
高年级学生以双肘压在膝盖上,捂住自己的脸面开口说道。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就算不过问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他摸摸自己鼻子附近,似乎在回想起当时的瞬间。
「跟我是同一年级」
「老子说的不是这件事。……妈的,打架明明就没有输过」
「那真的可以说得上是打架吗。至少那完全就是在偷袭你吧」
「包括这种行为在内都叫做打架啦」
在桐生的印象中,打架都是双方同意的情况下约在河边单挑的。所以他怎么说桐生都感觉不对劲。不过既然输的一方都这样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吧。估计他还会让使用这种卑鄙手段的人投降过,所以才感到震惊。
「如果他是丢什么东西还好说,既然人家都是直接冲上来,那输了就是输了,没有解释的余地」
「所以你就失去自信了?」
「吵死了,揍你喔」
「…………」
就不应该得意忘形挑衅人家的。毕竟厉害的终究是南云,而不是桐生自己。
「……自信这种东西,很早以前就没有了」
他说着。果然跟桐生预料的一样,那似乎就是虚张声势。
「拼死拼命地混进来是好,可到头来像老子这种普通人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些因为出名而入学的怪物们。很快就堕落了,后来就只能跟那些同样是吊车尾的家伙混在一起玩玩。其实高一的时候还算好的。升到高二之后看见学弟的才能比自己还要强,那是彻底屈服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你实力变弱了吧?」
「……老子最后的自信心也终于在前天失去了」
彻彻底底地输给一位体格比起自己小,人生经验比起自己少,在不久之前还是初中生的家伙。像这样一看就懂,这种事很难去接受的。就好像整个人生都被全盘否定了。
「真的笑死了。为了自己那点小小的志气,就在学弟面前装逼,结果搞得全部都糟蹋了」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件事?」
「……鬼知道」
至少桐生与他相比,并不是处在上位的立场。跟这样的人说出自己的软弱,这种举动根本不像是一个会拼命保护自己自尊心的人。自暴自弃也是有限度的。
「也许老子只是想给迟早会走上同样道路的学弟指指路」
「……我看起来像是吊车尾吗?」
「正常来讲是会这样」
他回答得十分果断。桐生没有反驳,继续听他说下去。
「你现在应该是处于紧绷的状态,所以刚好不会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不过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在某一天失去动力。到那时候就只会慢慢堕落下去」
「慢慢吗」
「大前提是你没有当初想象中那么垃圾」
「……哦」
「被五个人围住也不会感到害怕的胆量,在被揍的时候可怕到连眨眼都不眨的。虽然有可能只是你太呆了……也许是有某种原因才选择走后门――但是」
学长强调着最后两个字。仔细一看,他的眼角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桐生又再次认识到他是比起表面上还要更加纤细的一个人。
「到头来,小鬼就是小鬼。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精神就已经处于疲惫状态。最后就是超出极限直接爆炸。经常要心惊胆战的,这种生活要是持续三年,不用多久你就会被折磨死」
「…………」
「这是来自于吊车尾的忠告。你就心怀感激地记在心里吧」
言语中蕴含着一种无法目视的沉重,桐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这不是实力怎么样的问题,也不是能力怎么样的问题,而是心灵会有一直受到折磨的危险。而桐生的情况则是更为显著,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证他未来都是平安无事的。正因为他是经历过彻底的折磨,所以说的话才有说服力。
「……不过老子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得到机会了」
「选拔考试?」
「没错……既然还有一步登天的机会,那老子就还没结束」
如果能出现不错的结果,也许还是可以得到暂定持有权的。这样一来,他所失去的自尊心就有可能恢复一些。他赌的就是这一点。
魔剑并非是人们可以衡量的。也许会把他身上那种放弃又不放弃的垂死挣扎视为一种美丽。
「是翡翠断吗?」
「……啊?」
「确认相性的魔剑是翡翠断吗?」
面对桐生的提问,学长一瞬间浮现出问号。虽然他想说“那又怎么样”,不过还是先应了一声「嗯」。
「那玩意其实还挺会做事的。虽然它会将力量借给任何人,但都不是全力。就像是跟任何人都处得来的优等生,只不过优柔寡断」
「你说的啥呀?」
「它原本是常年被供奉于岩手县一座小村庄的神社里的御神体。有一天,一名年轻人因为好奇心打破禁令将刀从刀鞘上拔出,变得走火入魔。当时还发出了支援请求」
「……魔剑凭依」
之所以不能轻易确认人与魔剑的相性也正因如此。也许是那些具有意识的武器名利心作祟,当对方不够格的时候,魔剑会感到愤然并抢夺身体,毫无秩序、毫无规律地大闹一场。那都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灾害,要想让它镇静下来只能用其他的魔剑来应对。而翡翠断在大闹这方面是更为激烈。
「在临时组成的队伍到达之前,已经有三座山变成了荒山。树木和地面都被砍得不成原样,那场面就宛如神灵作祟一般」
「是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啊」
「我可是走后门的,肯定是有点门路的」
桐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说下去。
「在开学典礼里是有展现过它的力量,不过实在是太优雅了。精细度明明就不是它的特点,却硬要这样使用,原本的特长都没有发挥出来。那是一把更加粗暴的武器,把整个空间都全部撕裂才差不多」
「……说得跟看见了一样啊」
「因为有录像」
救助部队也出现许多负伤者。因为整个政府的情报管制,这件事并没有在全国传播。是一起由三名魔剑使用者强硬解决的困难事件。如果能够完美发挥出实力,估计在国内也算得上最顶级的战力。
「我觉得挺合适的,像你这种拥有怪力的」
「这是在安慰?」
「总觉得有一股亲近感」
桐生已经没有之前的敌对心理。他还思考着根据相处的方式,也许还有可能构建出不错的关系,就是作为一名碍眼而又麻烦的学弟而构建出一定的关系。
如今他已经摘掉在跟班面前戴上的面具,显得十分的沉着。归根究底,根据看法的不同,像他这种宣言后再殴打的人也不是不能说是礼仪端正。
「我会支持你的,还请加油」
「……真是狂妄」
话里没有多少恶意。果然人就不能靠外表来判断。无论第一印象有多么的恶劣,那都不是一个人的全部。
桐生像是理解了一样眨了下眼睛,依靠在椅子上。他已经没有必要提心吊胆了。
「说起来,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挨揍啊?」
「因为感觉那样就能了事」
「疯了吧」
「这也没办法吧,我自己都甘愿接受了。虽然你是没有正当理由可以揍我,可我无论被谁揍都不能抱怨」
「所以就要舍弃几根骨头吗」
他似乎是打算打到骨折,而桐生也做好了骨折的准备,双方意见一致。社会轻视肋骨骨折问题的倾向是越来越严重了,虽说跟双手双脚相比,它的价值也确实不是很大。只要碎片没有扎到脏器都不会酿成大事。
「……是说,我总是跟不知道名字的人聊了半天」
南云那时候也是这样。由于省略自我介绍直奔主题的缘故,聊天都不能专心。在谈话方面,彼此自我介绍似乎是非常重要的步骤。像什么高年级学生,什么找茬的学长,只能用这种抽象的词语去形容他,总觉得没有存在感。
「俗话说得好,萍水相逢也是缘,请把名字告诉我吧」
「为什么老子非得将个人信息告诉给可恨又可恶的学弟啊」
「我叫做桐生椿。在学园长的说服下入学,发现这似乎是非正规的样子,第一天就被学长纠缠上的可怜的高中一年级学生」
「…………」
「然后你呢?」
他的表情就像是面对着世界最麻烦的问题,犹豫几秒过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神谷拳圣」
「还挺帅的呢」
「揍你喔」
都输给名字了。神谷学长乳茶嘀咕着,深深地叹了口气。名字取得这么夸张,就算不愿意也会近距离感受到父母的期待。他似乎就是这种人。
「什么事都可以做到的。只要还有力气站起来,就算是现在也一样」
「小鬼就不要讲什么人生道理了」
「别这样别这样」
桐生安慰着他,说了声「对了」并站起来。学长也是学他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随着一声毫无干劲的「嘿咻」,桐生轻轻地揍来下学长的心窝,努力摆出一张可恨的笑容。
「这样就两清了」
「……你这个可恶的小鬼……!」
「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因为都没有人知道我的事情,我还蛮憋屈的」
「谁管你啊!」
学长像是生气了一样转过身。由于桐生前进的方向与他相反,所以今天就此离别了。桐生知道自己不善于与人来往,开始在脑海里反省自己要怎么跟这种脾气倔强的人相处。――这时。
「喂,桐生!」
「叫我?」
「给我抗过去!你口气那么大,要是在最后输得一塌糊涂,我就杀了你!」
「……了解」
桐生心想着“那种相处方式意外地挺不错”,迈开了步伐。既然有人支持自己,那从明天开始就更不能松懈了。……话又说回来,说杀死也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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