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另一位故事讲述人

——日本,某处。某个废弃工厂。

「蝙蝠桑,没事吧!」

雨点拍打在工厂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蓝宝石姑娘——斎川唯呼喊着我的名字。不那么大声喊我也能听到的,不过,她之所以这么焦急应该是因为我的外伤看上去很严重。

「……哈,这点小伤根本没事」

不过,我这几乎失明的双目倒是看不见实际如何。

逃进废弃工厂的我倚靠着生锈的铁柱笑着说道。我们现在,离开了斎川家,持续逃离敌人追杀已有半天以上。

没错,敌人的突袭——SEED比想象中还要迫切地急需新的容器。虽说如此,他本人却还没有露面。也就是说,我们是被“SPES”残党逼到这个地步的。看来在别墅生活了一段时间能力都下降了。

「没事的人可不会流这么多血!」

随后,蓝宝石姑娘不知为何怒吼道,用手帕按在出血严重的地方想要止血。

「到底谁在过度保护啊」

受到与我年纪有二十岁之差的少女的照顾,让人有些难堪,我开起了玩笑。

「这点根本算不上过度保护。如果是君塚桑,不给一个拥抱再摸摸头,他可是会哭个不停的」

那个男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啊。

「实际上,右耳受损确实有些麻烦」

植入SEED种子的是我的右耳。这里受损后,蝙蝠般的听力就无法使用了。这样一来连敌人什么时候来袭都察觉不到。

「不过,这或许也是当时我怠慢地放跑了那家伙所带来的报应吧。人生真是世事无常啊」

袭击我们的“SPES”残党是以前利用手弩箭矢袭击蓝宝石姑娘的男人。既然都有空闲抽烟了,当时我就应该追上去吧。

「那个人也是“人造人”吗?我在逃走的时候,看到了像是触手的东西」

「那家伙和我一样,是强行将“种子”植入体内的半人造人。曾经还在组织里的时候,我有听说过他拥有能使用毒的能力」

看来射中我右耳的箭矢上是涂有毒的。手段真是符合残党那般狡猾。那个男人代号应该是水母吧,还是另一个更加帅气点的名字来着,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反正他在这故事里就只是个配角而已。那么,当时不去追那家伙而是美美享受地抽上一支烟并非是个错误的选择吧。哈哈。

「君塚桑,还没来么……」

蓝宝石姑娘一边帮我处理伤口一边小声嘀咕道。嗯,正是那个男人发来的联络让我们提早得知敌人来袭。

「本人不在就变得相当坦率了啊」

「……禁止捉弄我。既然是位帅大叔就请多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

语速飞快地用手帕紧紧包扎住了伤口。还真是好懂啊。

「你觉得那个男人真的能带回打倒SEED的手段吗?」

我再次询问小姑娘是否真的对他抱有那么高的信赖。

「嗯,我相信」

随后她立即答道。

「正因为相信,我才放弃手枪握住了麦克风」

「……是啊,确实如此」

并非为复仇而活,而是做出了与同伴共同前进的觉悟,正因如此,小姑娘才能这么断言。放弃仇恨、放弃怀疑,原谅、信任,消去迷惘,正是这样,才能露出笑容。人们或许会嘲笑这只是虚有其表,而斎川唯将会用手中的麦克风驳倒他们。她拥有着这样的强大。并且那些一定是我一直没有的东西。

「斎川!没事吧!」

突然,工厂沉重的大门被打开。

「君塚桑!」

如此精准的时机,就好像是说心怀信仰之人必将获得救赎一样。蓝宝石姑娘在为我处理伤口的同时,赞颂着现身的救世主。

「你终于来了……真是的!三天都没能和你聊天,之后我要彻底撒娇让你补偿回来。吵架一事……就当没发生过了」

「哈哈,抱歉了」

「?君塚桑这么坦率……还真是难得呢」

蓝宝石姑娘抱着些许疑惑的同时,对同伴的归来抚着胸口感到安心。

居然这么信赖那个男人。哎呀,该不该表示一下嫉妒呢。

「咦,说起来渚桑呢」

「啊,她要晚一些,之后会赶过来的」

君塚君彦回答道,朝我们走来。我的眼睛看不见,强大的右耳也暂时无法派上用场,很难把握距离感。

「抱歉,伤口处的手帕好像松了」

我暗示蓝宝石小姑娘重绑手帕。

「欸?啊,真是的,蝙蝠桑真让人费心呢」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急躁,抱怨着贴近了我。

暗示着站在对面的男人,我不会将这位小姑娘交给你。

「蝙蝠,谢谢你尽力保护斎川到现在」

「哈哈,没什么,又不是为了你」

就像是在赌上一名女性,争锋相对地开起玩笑。真是的,为什么我要陷入这种境地,这么想着,我尽职尽责地当着舞台演员。

「说到底,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是敌人了。我不可能会去做对你有利的事情」

没错,我和这个男人绝不会协助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关系。

「不过蝙蝠桑已经和“SPES”断绝关系了吧?这样的话……」

斎川唯疑惑道。而我——

「哈,其实加入“SPES”不过是有我自己的目的罢了」

再次坦白从一开始就未对“SPES”抱有忠诚心。

「我曾经,有一位年幼的妹妹。但亲生家庭的条件过于糟糕,养不起那么多人,就把她送到了某个孤儿院里。嘛,这在生活于贫民窟的人们的世界里是很常见的事」

我说起过去,摸索出最后一支烟点上了火。

「然而当时我还不够成熟。坚信自己终有一天会逃出那垃圾堆一般的世界、去迎接妹妹。于是开始辍学打工,到了十三岁时为了更有效率地挣钱便开始打黑工。就在我做着搬砖之类的工作的时候——得知了“SPES”这一存在」

我抬起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烟。

「之后不久,我查到他们还与我妹妹所在的孤儿院的运营有所牵扯,对此深感可疑的我混入了“SPES”」

「这就是,蝙蝠桑加入“SPES”的目的……」

「没错。然而越是调查,越感觉妹妹深陷危机。深知事情已经容不得半分犹豫的我,使用了禁忌的手段」

「那就是偷出SEED的种子么」

这次是君塚君彦出声朝我问道。

「是啊,认为只要拥有连百公里外的声响都能听见的“耳朵”,终会有一天能够与妹妹重聚。而实际上我也利用它盗取情报,查到了孤儿院的所在地……然而妹妹已经不在那里了。即便如此,我还是遵从着命令,在世界各地来回奔波,坚信我们一定能够再会。而十年以上的时光流逝过后迎来的结局是——」

妹妹死了。

「不对,应该说是早就死了吧。花费十多年收集情报,最后却是得知在很早的过去妹妹就已在实验中死亡。而与此同时,我的计划也被发现,事隔十年,我受到了处分」

也就是四年前那次劫机事件。

之后我和“SPES”彻底断绝了关系。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内心发誓在与妹妹再会之前决不能死去。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在作为“SPES”成员奔波于世界各地期间,我听到了一个传闻」

「——吸血鬼」

接触过那一存在的斎川唯小声说道。

「是的,没错。拥有能够让死去之人再度复活的能力的存在——吸血鬼。如果传闻是真的,我还有机会与妹妹再次相见」

「可是,那个能力……」

「是啊。那家伙所拥有的令死者苏生的能力,并非我所期待着的事物」

斯卡雷特所制作的“不死者”,仅仅是只残留有生前最强烈本能的僵尸罢了。如此一来,我的愿望并不能在真正意义上得以实现。

「因此,我的目标破灭了。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所以转而向我们提供帮助?」

君塚君彦向我这么问道。

如果自己的愿望无法实现,那就至少去成为他人的助力。

「哈哈,喂,你觉得我会是这种值得称赞的人吗?」

还真没想到他会开这么无趣的玩笑。我将烟头碾灭于混凝土地板上。

「这只是我心中留下的残渣一样的东西罢了。如拧干的抹布一般,最后所残留下来的一点,连意志都称不上的倔强一样的东西。非要为它取个名字的话,如今驱动着我的,是名为无聊的复仇心这一由内而外的冲动——」

我说道,强行鞭笞着仅恢复了些许的身体站起来。

「蝙蝠桑……?」

「在我身后躲好」

斎川唯发出疑惑的声音,我将她掩护在了身后。

「我最后仅剩的目的,那就是」

随后,我朝着从刚才开始一直装作君塚君彦模样的那个男人,抬起枪口说道。

「亲手杀了你——SEED」

◇反派

我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径直贯穿了SEED的额头。

——可是。

「这样啊,被你发现了么」

那家伙对此却无动于衷,语气平淡地说道。看来仅仅是往头上开个洞还无法终结敌人的行动。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家伙的声线与语气还是明显变得跟刚才完全不同。我这双失明的双目虽然看不见,但恐怕伪装成君塚君彦的那副外表此刻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我记得,原本应该是一个白发青年的模样。

「怎么会……」

斎川唯在我身旁讶异地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良好视力才被骗过去了吧。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所有“人造人”的母体、我们最大的敌人——SEED。通过自由变化的能力改变外表,装作是来救助同伴,企图夺取斎川唯这一容器。

「你是怎么发现的?」

SEED面对着我的枪口,淡淡问道。

「是啊,毕竟原本能够听到百公里远处声响的耳朵已经受损了。本来的话,现在我应该是无法识破你的真面目的」

不过抱歉。SEED,唯独你是特别的。

「全身的细胞、流淌的血液,都没有放过仇敌的心跳声,一直在喧闹咆哮着。就算你要逃到地狱尽头,这份喧嚣也不会停止」

我说道,凭着感觉朝敌人的方向再度开火。

「我为什么要逃?」

然而却没有命中的感觉,反馈回来的只有那不带感情的冰冷话语声。以及——

「小心……!」

下腹部受到轻微的冲击。然而这并不是敌人的攻击……是蓝宝石小姑娘么。我就这样顺着她的动作,被推倒在了地上。

「……我居然推倒了一个成年人呢」

「没事,不错的判断。得救了」

我随意地抚摸着她的头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位小女孩也开始学会运用我的种子了么」

传来某种东西撕开空气的声音。恐怕是SEED在挥舞“触手”吧。而多亏第一时间察觉到攻击意图的蓝宝石小姑娘的机敏,让我避免了致命伤。

「和你无关,我是受到了蝙蝠桑的特训」

斎川唯站在我身旁,朝SEED说道。

「现在我的左眼,能够捕捉你的动作……!」

没错,这就是斎川唯的“左眼”的新的使用方法。人类某个部位即将运动之前,通常还会运用上其他地方的肌肉。而这种可以说是预备动作的前兆,能够利用蓝宝石左眼提早数秒捕捉到。只要有那想法,她就连对手肌肉的纤维都能一根一根地透视到。当然,训练的时间还并不算充足,现在能力尚未完全觉醒。

「只要有这份力量,无论怎样的攻击都可以避开。无论你是人造人还是外星人,我们都绝不会输」

但是,斎川唯还是以如此坚定的话语虚张声势展现出要与我共同战斗的意志。

对于这么可靠的同伴,我——

「不行,你现在马上逃离这里」

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临阵脱逃才是上上策。

「我会争取时间。我应该还可以拖延一下,所以小姑娘你……」

「——不要!」

她或许已经知道我会这么说了。即使不用那只“左眼”。

「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说『这里就交给我』吗?现在早就不流行这种了」

斎川唯宛如决堤之洪一般一股脑地说道。

「而且蝙蝠桑根本就不适合说这样的台词。这种逞强的话,只能由给人感觉全能的、稍微有些迟钝又无自觉的主人公气质的高三男生来说。曾是敌人如今却成为同伴的蝙蝠桑这种硬气帅大叔不能说这种话。因为、因为……」

「趴下!」

看来唯独这次,我的直觉胜过了那只“左眼”。保护着斎川唯的我背后刺入的“触手”告诉了我这一点。

「因为,说这话意思就好像要在这里死去一样」

斎川唯似乎在哭泣。

真是奇妙。我本以为得救的人,都会感到更高兴一些。

「人们都有各自的分工」

我忍耐着几乎要击散意识的剧痛,竭力冷静地说道。

「就比如夏凪渚将继承前代名侦探的遗志去打倒世界之敌;比如斎川唯将背负起父母的思念继续歌唱;又比如我,有着独自留在战场的使命」

「这……这只是为了保护我而已……」

「……哈哈,别误会了。我可不是为了保护小姑娘你」

我重整架势,背对着斎川唯说道。

「我决定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亲手杀了他」

对,并非是为了保护某人而牺牲自己。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亲手、彻底击杀仇敌。

「——原来如此,你也是不良品么」

下一瞬间,连失明的我也能清楚感觉到的,像是瘴气一样的东西,从SEED的方向席卷而来。应该是那无数“触手”甩向了我们。

「那么,作为父母必须要清理一下」

锐利的触手尖端像鞭子一样飞过来。——但是。

「该被清除的是你——SEED」

传来液体奔涌而出的声音。应该是尖刀斩断了“触手”。

「夏露桑……!」

和同伴汇合,斎川唯露出了安心的模样。

「对不起,我这边也遇上敌人袭击而来迟了」

金发少女说道,甩掉沾在刀上的SEED体液。

「不过也趁这机会击败了全部残党」

原来如此,看来是连击伤我耳朵的那个男人也一并处理掉了。而她在这个时候来到此处,我的夙愿也有机会实现了。

「能拜托你吗?」

「……这就是现在要交给我的任务么」

啊,这么好说话真是得救了。看来那个讨人厌的女警官,倒是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特工。

「……!夏露桑,为什么!」

被同伴抱起来的斎川唯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对不起,唯。之后你怎么对我发火都没关系」

同意帮忙的少女抱住斎川唯,背向了我,

「希望你能成功达成使命」

留下这么一句很有特工气质的台词,逐渐离去。

之后,仅剩下尚且年少的少女哭喊声在我耳边回荡。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吗?」

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声音。不过这就是SEED的“触手”再生时发出的声音。

「那么,你就失算了。在生死关头放跑那名容器少女,她体内刚萌芽的种子的生存本能也将高涨,同时提高作为我的容器的适合率」

是啊,或许如此吧。前些日子,斎川唯在巨蛋演唱会中受袭击的事件,也不过是小小的威胁。通过让她暴露在生命危机之中高涨生存本能、提升容器强度。不过那些事,和现在将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关系。

「哈哈,我刚刚也有说过。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亲手杀了你」

我将右耳伸出的触手尖端指向SEED。

「这样啊。那颗“种子”还没有完全死去么」

是啊,就算再如何奄奄一息,我也还拥有这东西。你不觉得子女弑父也是个相当有趣的剧情吗?

……哈哈,不错啊。在这最后的最后变得有趣起来了。既然如此,像终幕一样,扮演故事主人公、作为正义一方战斗也是一件乐事吧。

「遵循自然之理,湮灭吧」

SEED释放无数锐利的“触手”朝我袭来。

面对最后一战,我如是说道。

「哈哈!要死的是你!」

不过,真是头疼啊。

看来还无法轻易摆脱掉曾当过反派这一点。

◇这就是最后残留的生存本能

双方的“触手”互相攻击。其尖端瞄着对手的左胸、喉咙、头部。飞溅的体液、鲜血的腥味。我的“触手”和SEED是一样的,只看这一点的话战况还不会太糟。但是SEED是所有“人造人”的母体源头,拥有着变色龙那些克隆体所拥有的全部特殊器官和能力。

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即使有着专注磨炼了二十年的这对蝙蝠耳,身为一介原人类的我究竟能撑几分……不对,能撑几秒呢。

「没用的,你已经撑不了那么久了吧」

SEED冷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过这恐怕不是物理上离得远,而是我的意识变淡了。跪在地上的我想要用手撑着站起来,却想起现在我已经没有右手了。

「……哈哈,真难对付啊」

我的右手受到SEED“触手”的斩击,从肩膀处被斩断。感受着伤口处流下的温热鲜血,我奋力站了起来。

「……但是右耳拿下了」

我丢掉用“触手”切下的SEED一只耳。当然,我清楚,之后还会再生。不过还是有必要首先剥夺可以说是最为棘手的、那份和我一样的能力。

「为什么这么拼命?」

SEED语气平淡地向我问道。眼睛看不见、肚子上开了个洞、现在又被斩断了一只手,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站起,他似乎是打从心底里无法理解我这么做的理由。

……不,说到底,SEED根本就不存在心这种东西。这家伙就只是从宇宙中飞来的植物“种子”罢了。就算对话了又能怎样。

「这颗复仇心,就是驱动着我的生存本能」

但是,我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然后重新回味自己刚才话语中的意思。复仇——雪耻、报仇。这些事究竟有没有意义。

——我觉得有。

正因为觉得有,所以当时我才对蓝宝石姑娘提出了那个问题。告诉她将复仇的子弹射向杀死父母的敌人;告诉她去填补父母留下的遗憾。

但是,那个小姑娘却没有选择这么做。相对地,她所握起的并非手枪,而是麦克风。没关系,事到如今我不会去否定这一点。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只不过剩下的问题是,我又该怎么做。

没错。仅此而已。

「你在笑什么?」

忽然间,SEED这么问道。

啊,我是在笑么。

剧痛影响下,意识逐渐朦胧,因此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

「哎呀,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之前听到的话」

复仇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没有人希望去复仇。

憎恨只会催生另一段憎恨。

我推开这些大道理,恨不得揍那些伪善者一顿。

死者不希望复仇?

你是谁。为什么在为死者代言。

既然死者都无法开口说话了,你也给我闭嘴。

我并没有受任何人指示,仅仅在遵从本心而行动。

「这样啊,你打算战斗到底么」

SEED恐怕是因为看到了从我右耳伸出的“触手”,稍显失望地说道。

看来我没有给出他所期望的回答。不过我从一开始所追求的就不是对话而是厮杀。而厮杀也很快将迎来终结。

「没错,不过别着急。我会拉你当垫背的——SEED」

放在胸袋处的手机振动告诉了我准备已经完成,我偷偷按下暗藏的起爆装置按钮。随后埋在SEED脚下的炸弹瞬间爆炸,火焰迅速包裹住了敌人。

我并非败逃至这座废弃工厂的。而是事前掌握情报,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对付SEED的陷阱。

「——炸弹么。确实,如果我是人类的话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熊熊火焰之中传来SEED低沉的嗓音。随后——

「……唔……」

从烈焰漩涡之中袭来燃烧着的“触手”,贯穿了我的胸口。气管灼痛,呼吸也变得困难。都不知道这具身体现在究竟开了几个洞。

「……啊,果然我还是打不过你」

声音嘶哑到听不出是自己发出的。即便如此,我还是用左手紧紧抓住了刺进我胸口中的SEED“触手”说道。

「的确,仅靠我一人还无法解决你。这片火焰也无法烧死你」

并非寻常植物的“原初之种”不可能被这不满两千摄氏度的火焰烧死。

因此我们讨论出了某个计策。

这就是最初亦是最后的合作——用这个陷阱来打倒凶恶的敌人。

我伸展右耳的“触手”,同烈焰一道束缚住SEED。

「蝙蝠,你打算就这么死去吗?」

「反正这条命是四年前捡来的」

而我现在能有机会实现愿望,是否又是那位白发名侦探在达成我的委托呢。若是这样,这还真是天大的讽刺,我暗自笑道。

「抱歉,SEED。将要杀死你的不是我,也不是这场爆炸点燃的火焰」

下一瞬间,设置在工厂天花板上的定时炸弹爆炸,炸飞了金属制的屋顶。而在这一片黑烟之中,从破开的屋顶上方俯视而下的是——

「将要把你燃烧殆尽的——是太阳」

◆麦克风与手枪

「这是、什么……」

赶到斎川告诉我们的那个废弃工厂的我看着眼前的景象语塞道。本矗立于此的建筑,除一部分的柱子外全都被炸飞,化作了一堆瓦砾。

「引爆了……整个工厂么……」

身旁的夏凪也用手挡在眼前遮蔽黑烟,惊讶地说不出话。

在那间“SPES”的研究设施里得出SEED的弱点是阳光这一假说之后,我们在来到这间工厂之前构建了某个计划。那就是将SEED引到特定地点,在蝙蝠拖延敌人脚步期间,我和夏凪用炸弹炸开工厂屋顶,使阳光得以洒下。

然而蝙蝠为了使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地成功……为了验证我们的假说,独断专行,用炸弹炸毁了整个工厂。而现在,从这惨状判断,战斗已经结束了。胜者是——

「蝙蝠……?」

尚未消散的火焰与黑烟之中,浑身是伤的西装男人背对我们站着。仔细一看,他的右手自肩膀部分整个消失了。

「……」

我立即迈开脚步想要赶过去,

「那已经不是蝙蝠了」

然而下一瞬间,另一位少女的声音传来。随后眼前扬起金色的长发,一把同为黄金色的细剑将袭来的“触手”斩落。

「夏露……?」

生杀皆在一念之间的特工,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架着剑盯紧对手。

「那已经被“原初之种”取代了。真是失策……明明知道能被SEED用作容器的不仅仅只有唯」

「……!SEED把蝙蝠用作暂时的容器了么……」

理由很单纯,就是从阳光中保护自己。

前些天SEED帮蝙蝠逃狱、计划把他带出来也是出于这个打算吧。蝙蝠对SEED来说是紧急消耗品。

「蝙蝠……」

随后,他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转过来,失去焦点的紫色眼瞳望向了我。我们的计策……蝙蝠的豪赌,仅差一点就能拿下敌人首级了。

「……!君塚还有渚都快退后!」

在夏露这么喊道的前一刻,蝙蝠……不,SEED背后伸出的“触手”就已经分叉为三条,分别朝我们袭来。

「我可不记得我有说过不会再拿起枪」

而就在这时,响起一声枪响。

发出短暂的痛吟声后,SEED口中吐出红色的鲜血。

他缓缓转向站在一边的——双手握住手枪而非麦克风的斎川唯。

「我要报仇」

而她露出了悲痛的微笑。

那一定并非是能单纯以复仇二字概括的感情。正如那天夜里发的誓,她已经不会再被仇恨与憎恶束缚。但是。为了携手前行的同伴,为了迎接我们身陷的这个故事的未来,斎川唯下定决心扣动了扳机。

「——没有空闲进行回复还是有些麻烦啊」

SEED看着子弹在自己肚子上打出的洞低声说道。或许是在将蝙蝠变成容器之前,还是短暂地晒到一点阳光而负伤了。然后SEED如同弹簧一样利用“触手”跃至空中,很快像变色龙那样融入周围的景色之中,隐去了身形。

「大家,都没事吧?」

夏露率先开口向我们三人问道。

时隔数日的再会,却感觉像是一直战斗了好几年,所有人都满身疮痍。

「嗯,勉强活下来了」

——但是。

「活下来,可不是我们的目的」

没错,我们的目的是打倒SEED。

尽管敌人的袭击相当突然,但我们也打算趁SEED不备,在这里打倒他……原计划是这样的。不过,最后关头还是有些天真了。就差一步就能阻止邪恶的敌人再度现世了。

「——但是,我们还活着」

促使垂头丧气的我即刻抬起头来的,是意料之中的那道声音。

这就是夏凪所拥有的所谓“言灵”的能力吗?

不对,并非如此。这是她,也唯独她才有的特质。

「只要还活着,就还能继续挑战。继续战斗」

继续站起来。夏凪说道,露出了有点像是在使坏的笑容。

由我说出口会显得没啥说服力的这般名台词,极为适合夏凪渚。宛如量身打造。光是听到她的声音、她的话语——仅仅是被她的呐喊波及,就不可思议地会催动我们继续向前。和那双红瞳与言灵无关,其中只有名为夏凪渚的热诚这一强大、坚定的意志。

「但是,太阳真的是SEED的弱点吗?」

夏露询问起此次作战的由来。

「是的,这是我和夏凪在“SPES”的实验设施里收集情报后得出的猜想……而这也经由蝙蝠赌上性命得以证实了」

我们在那里借助于“希耶丝塔”的力量,清查了以SEED为首的“人造人”们的行动履历。之后我们了解到,他们总是在夜晚或是不好的天气里才采取显眼的行动。

实际上仔细回想,像是在一年前的伦敦,刻耳柏洛斯收集心脏时是偷偷夜袭他人的,袭击我的时候也同样是在深夜。又比如之后变成加濑风靡的SEED前来拜访我和希耶丝塔的住所的那天,当时突然天降大雨。而到最近,一个月前左右的游轮上。变色龙绑架了夏凪,却还是只选择在太阳落山后才出现在我们面前。

由此得出的假说,是SEED及其克隆体们在规避着阳光。他们恐怕,无法在阳光下生存。在这地球上无论逃到何方,都无法逃脱太阳的照射。

所以才成立了“SPES”这一组织……只让本是人类之身、不畏惧太阳的蝙蝠和海拉在明面上行动。然后为了让自己能克服太阳这一弱点,决定培养人类容器。

不过这也只是假说、推论罢了。

直到刚刚蝙蝠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

「好漂亮的天空」

这时,斎川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抬头望向天空。

从早晨开始一直持续的降雨,现在已经完全没了雨云的踪影。

不过这是为了让作战成功而人工放晴的。对手SEED是不会轻易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慎重的敌人。正因为今天本来有一层厚厚的雨云遮挡住了阳光,所以他才没有管时间尚为早晨,为了得到斎川这一容器发动了袭击。但是——

「毕竟是用上千发导弹炸开了雨云」

那是应用于人工降雨上的技术,现在在俄罗斯等国已经进入实用阶段了。使用空军飞机将液氮散布在云层中,再用含有碘化银的导弹消灭雨云。安排了这一切的是那位红发女警,之后必须要去道谢啊。

「真是的,君塚桑一如既往不会看气氛呢」

斎川不满地望着我,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唉,太不讲理了。

不过,久违地又看到了她这样的表情,我也确确实实地不禁放松了表情。

「又多了一个战斗的理由」

我望着落在水泥地上的烟头说道。

「蝙蝠桑,直到最后都在保护我」

随后斎川依旧望着远处的天空说道。

「尽管现在不见了踪影,但这只“左眼”还是掌握到了敌人逃走的方向」

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如今已没有必要去询问。回过神来,夏凪还有夏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抬头望向了遥远的夏空。

是啊,我知道。

对我来说是在四年前开启的这段故事,该告一段落了。

「今天,就由我们来打倒SEED」

◆如果你发誓不会死去

沿海道路上行驶着一辆轿车。

「夏露桑。在下个路口左转,然后直行」

「谢谢,唯。我要提点速了」

夏露握着方向盘,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斎川作为向导发出明确的指示。太阳再度被云层遮蔽,我们四人乘车在雨中前往SEED离去的方向。

「你们真的打算凭自己解决么」

夏露通过后视镜望过来。

「嗯,不知道SEED下一步会如何行动,不知道他有何打算。既然如此,现在SEED负伤了的状态是个绝佳的打倒敌人的机会」

如今风靡姐不在,更不用说希耶丝塔也还没有复活。以及成为我们同伴的蝙蝠也死掉了。但是,如果我们回去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来,SEED也会采取别的计划,好不容易让他负伤而创造出的机会就会白白浪费掉。

「所以就由我们来打倒SEED。歼灭“SPES”——就在今天,结束掉这一切」

只能由希耶丝塔所留下来的……她说是最后的希望的我们来解决这一切。

今天,此时此刻,就是和“SPES”之间的最终决战。

「真的……没问题吗?」

说起来,这个计划是我个人的独断,尽管都事到如今了,我还是向她们三人问道。

「当然」

副驾上的斎川回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我说道。

「之前也有说过,我是君塚桑的左眼!这只左眼接下来看到的,一定会是完美无缺的HAPPYEND!」

「……嗯,那还真是令人安心」

年纪最小却表现得最为成熟的斎川,无论何时都在支持着我。知道父母与“SPES”之间的关系后,斎川没有被过去的纠葛束缚,而是选择了未来。而为了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这场战斗绝不能输。

「不过,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然后是夏露望着前方对身后的我说道。

「正是为此才开来了这辆载有武器的车」

「准备万全这点还真是继承了希耶丝塔的优良传统啊」

夏露所说「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打算」一定不是指「一直都是我的友军」。不过这就是我和夏露。不会和好,即便如两条平行线一般……只要彼此在朝同一方向前进,就足够了。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夏凪也没问题吧?」

而我最后向同坐在后排的夏凪问道。

「嗯,这个嘛」

……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还做出这样的反应。夏凪伸着懒腰,然后一脸沉思地思考了一下,

「君塚发誓不会死的话,就没问题」

露出沉静的微笑,向坐在身旁的我说道。

「我知道了。相对地,如果我平安活下来了,就听从我的一个要求」

我半开玩笑地立起这么一个flag。说得这么直白,说不定能转变成活下去的flag。

「对方是君塚的话有点可怕呢……到底会向我提出怎样的要求……」

「说不定会是18禁的要求,倒不如说给我做好80禁的觉悟」

「还有必须要到80岁才可以做的事!?」

「比如子孙们的陪伴下、喝着茶在缘侧玩将棋」

「确实是只有到80岁才能实现的事!……咦,不过这不就是变成老头老太之后也要一直在一起这种间接求婚的意思……」

「和夏凪结婚么………………没可能呢」

「认真思考之后再拒绝反而更过分了!不对,虽然我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夏凪叫唤着,不停敲打的我肩膀。

随后,我又注意到斎川那冷场的视线通过后视镜望过来。

「欸?这种愈发熟练的打情骂俏,是在伦敦发生了什么事实吗?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和女人?」

「真是,在我们拼死行动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些什么啊」

夏露也不满地看向我们。

……唉,都不理解他人。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啊。

「话说不要让别人开车自己在后面亲热啊,真的令人火大」

「唉。夏露桑,结果我们连君塚桑的攻略对象都成不了,只能是区区的女配角呢」

「不,我根本就没想过成为君塚的女主角」

夏露一脸认真地表示「唯有这点容我坚持到底」坚决否定。

「啊,夏露桑确实是这样的呢。渚桑和夏露桑这种倔强却又没啥防御力的地方很相似,但只要记住讨厌君塚桑的是夏露桑、实际上很喜欢君塚桑的是渚桑就很容易区分开了呢」

「唯,你偶尔会相当干脆地甩出个不得了的炸弹呢。我现在都不敢看后排了。甚至不敢想象你刚才的发言使气氛变得有多尴尬」

「没事的哦,夏露桑。进入恋爱喜剧时间后,主人公通常都会变耳背,因此他应该没有听到我刚才的发言」

「喂,君塚!你的手机,闹钟响了!好吵!」

「啊,闹钟还在伦敦的时区,抱歉。……话说斎川,刚才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没有哦!」

「真是让人惊叹」

总感觉斎川和夏露好像聊得很起劲,但因为闹铃响了没听清。那两人到底在聊什么呢。

「不过这么放松真的好吗?」

忽然,夏露叹了口气说道。

这之后就是最终决战了,因此很在意我们这一如既往的状态吧。

「没事的吧。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不过,这就是我们。毕竟一年前——希耶丝塔的最后一战前,也和往时那样享受着红茶的香味。

「好吧,你觉得没问题的话就算了」

夏露露出短暂的苦笑后,

「但是。这之后,容不得玩笑了」

打散了轻松的气氛,紧张地说道。

根据斎川的预测,SEED就降落在这附近。

「那里!」

随后,斎川率先出声指向了某个方向。是架在海上的大桥。桥上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而在那片滚滚黑烟的一侧、桥的正中央,能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蝙蝠……」

出现在漫天黑烟的另一侧的是一名金发西装男。然而其内在是SEED……我回想着。不过,很难想象SEED会毫无准备地在这里等着我们。恐怕SEED已经抛弃蝙蝠这一坏掉的容器离去了。

「这要怎么办?还有,小唯,SEED在附近吗?」

「现在即使用上这只“左眼”也还是没发现SEED的身影。不过,有可能透明化了,不太好说……」

面对夏凪的提问,斎川一脸严肃地答道。

「下车吧。夏露,停车」

无论怎样,现在无法无视蝙蝠的存在。我们在距离蝙蝠十米左右的地方停车后下了车。或许是因为畏惧怪物而逃走了,桥上现在只有我们。

「蝙蝠……」

我上好子弹朝他走去。

他的右手从肩膀处整个被切断了,胸口和腹部还留着似乎是被SEED的“触手”贯穿的痕迹。双腿在拼命保持平衡,但身体还是摇摇晃晃,他低着头和我们对上了视线。

「君塚桑,请小心!蝙蝠桑他已经……」

斎川喊道,然后像是印证她的话语一般,蝙蝠的右耳处伸出了“触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蝙蝠扭曲着上半身大声咆哮。

那恐怕是“种子”在暴走——这副模样,我之前和变色龙在游轮上战斗时曾见到过。

在满身疮痍的状态下被SEED用作暂时的容器,同时接触到了大量SEED的血液。因此“种子”从内部将蝙蝠的身体吞噬殆尽了。

「现在就结束这一切」

我看着这样的蝙蝠,朝他走去。

「君塚」

随后,夏凪露出担忧的神色望着我。

没事的。

况且,这事只能由我来完成。

并非偶然。

但是命运这种词也不适合形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所以,对,这一定就只是单纯的——因缘罢了。

「这是我第二次和你战斗呢,蝙蝠」

我举起枪,对准了历时四年的敌人。

◆阿尔伯特·科尔曼

一定会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吧。

一开始,我举起枪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蝙蝠,你……」

但是,蝙蝠的状态已经完全不能战斗了。或许是因为仅剩一只手,身体难以保持平衡,数次摔倒……耳边伸出的“触手”也无力地挥动着,即便我的动作没有夏露那么敏捷,也还是能够轻松躲开攻击。

倒不如说战况一边倒得甚至令我的攻击产生了犹豫,不知道是否该一咬牙干脆给他最后一击。已经失去了自我、仅仅是在无力地扭动的敌人,就好像在前些天见到的斯卡雷特所唤醒的“不死者”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这场充满着迷惘的战局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蝙蝠翻着白眼叫喊着,两耳处伸出胡乱挥舞的“触手”。从SEED的“种子”里发芽后冒出的这些“触手”膨胀起来,尖端瞄准了我。恐怕是将剩余的力气全都集中在了这上面。既然如此,这样就结束了——我对准袭来的“触手”,扣动了扳机。

「……嘎、啊」

体液飞溅的同时,“触手”被击飞,蝙蝠发出短促地痛呼,然后跪在了地上。这么一来应该破坏掉体内的“种子”了吧。

「原谅我,蝙蝠」

随后,我将枪口对准了倒下的蝙蝠的头。

时隔四年再会的曾经的敌人。

说起来,正是四年前的那一天,以蝙蝠制造的劫机事件为契机,我开始踏上非日常的旅程。所以如果假设说和希耶丝塔的相遇是命运的话,和这家伙的遭遇果然还是应该视作一段不浅的因缘吧。

但是,这段因缘也将在今天结束了。

将由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再施加几百克的压力,扳机就将被扣下——

「……哈哈,还真是讽刺」

「……!」

这时,蝙蝠缓缓抬起了头。或许是“种子”被破坏后恢复了自我,蝙蝠抬起本已丧失视力的双眼望着我,露出淡淡微笑。

「蝙蝠!马上给你治疗……」

「喂喂,刚才都还在相互厮杀,事到如今怎么还说这种话」

反正已经没救了吧。蝙蝠看了眼自己浑身是血的身体,自嘲般笑道。同时,作为被SEED用作容器的代价,他的身体各处好似出现了裂痕。

「这真是。本打算在那间废弃工厂风风光光地死去,结果居然搞成这副惨状」

蝙蝠自嘲道,我搀扶着他让他靠在桥的栏杆上。

「现在就先别说话了」

「哈哈,我已经死了。临死之际就让我说个够吧」

蝙蝠坐在地上,冷笑着开起玩笑。

「话虽如此,脑子都乱做一团了。只知道我好像有话要说」

蝙蝠说道,身体上的裂痕渐渐扩大。

「啊,还想在死之前再抽一支烟……看来是没机会了」

蝙蝠手指颤抖着,丢掉了浸满鲜血的香烟。应该是在战斗中被浸透的。这样是没办法点上火的吧。

「这个行吗」

这时,忽然有双纤细的手向蝙蝠递出了烟。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旁观着我们战斗的她们三人不知不觉间已经靠了过来。

「虽然这些,是那个人的」

原来如此,似乎是从风靡姐那里偷来的。唉,我都快受不了她那禁烟的谎言了。

「这还真是惊喜。哈哈,就由我代替她抽掉好了」

蝙蝠叼着烟,夏露用打火机点上火。

「——好烟」

蝙蝠深深吐了口烟,陶醉地说道。

「我,有话想对你说」

随后又轮到夏凪走到蝙蝠身边。

「谢谢你告诉了我心脏的原主人」

那是在一个月前左右,我和夏凪一起去收容着蝙蝠的监狱时的事情。蝙蝠利用他那特殊的耳朵,成功找出夏凪心脏的原主人是希耶丝塔。

「自那天起我的人生又有了动力。如果一直没能得知那一事实,我连面对过去的机会也不会有。过去的事也将回忆不起来。所以」

谢谢你。夏凪再次说道。

「哈哈,我可不记得有做过值得感谢的事情……不过感觉也不错」

蝙蝠用失焦的双目望着夏凪的方向,

「和那颗心脏一起完成使命吧」

用坚定明朗的声音推动着她前进。

夏凪回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后,给我让出了空间。

「……啊,或许是多亏这些话,让我想起了我要说什么」

随后,蝙蝠用剩下的左手抓住我的肩膀,

「你不要放弃」

像是在托付心中的事物一般,对我说道。

「我失败了。但,还有你。即使要付出牺牲、付出代价,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你也决不能止步。不要放弃思考。人们或许会将其视作禁忌,会嘲笑走在修罗之道上的你。即便如此,在你心中沸腾的愿望是真真切切的话、无论要付出什么都想要实现那份愿望的话——那就去追。追上去,抓住它——君塚君彦」

蝙蝠说着,念出了我的名字。

「——嗯,我知道」

我回应道,蝙蝠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了。聊着聊着,寿命也一点点在流逝」

蝙蝠手指夹着的香烟掉落下来。

「感觉不出身体是冷是热,声音也越来越遥远。原来如此,这就是死亡么」

「蝙蝠。我……我们一定会打倒SEED。所以」

「让我安心离去?居然会这么同情敌人,真是的。一流特工也堕落了啊」

哈哈。

蝙蝠一如既往地笑道。

而这时有一位少女跪在了蝙蝠身边。

「蝙蝠桑……」

少女……斎川唯双眼布满泪水地握住了蝙蝠的左手。

「哈,你在哭什么。蓝宝石小姑娘」

「因为,蝙蝠桑保护了我……而且,我还有些想让蝙蝠桑告诉我的事……!」

「别让我说太多遍」

蝙蝠对斎川说着冷漠却又温柔的话语。

「那时的我,是一意孤行」

是我不知道的、只属于蝙蝠和斎川的故事。不过,正因为两人背负着复仇这一相同的命题,即便彼此得出了不同的答案,他和她也还是能够相互分担。

「还有一个建议。朝敌人举枪的时候要毫不犹豫地打穿对方的头,一定要记住。其他的嘛,今天回去后就吃着披萨看一堆丧尸电影吧」

蝙蝠说道,朝哭丧着脸的斎川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会记住的……!」

随后,斎川脸上不停滑落珍珠般的泪滴,对蝙蝠大声宣言道。

「嗯,就该如此,一瞬间的犹豫或是破绽将会招致危机……」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会永远记住蝙蝠桑的!」

听见斎川的呐喊,蝙蝠那双本应失明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下。

「就像你在这二十年里一刻都没有忘记妹妹一样!就像我的脑海中一直铭刻着父母的样貌一样!从今往后,我会永远记住你的!用这只左眼一直一直,铭记你的存在!你想要守住的事物,将由我……由在此的四人深深记在心中!所以——」

斎川哭红了眼,但还是在最后,露出了笑容说道。

「所以,请放心吧——阿尔伯特桑」

然后她呼唤着他的名字。

「——是么」

靠着栏杆的蝙蝠发出细弱的声音说道,随后颤抖着向太阳伸出手。

「思念,不会消散么」

没错。即使肉身死去,与人的思念不会消散。

只要有人铭记,遗志就决不会死去。

「哈哈,这我倒是真没想到」

最后知道这点真是太好了。他说。

就好像时光倒退了二十年,蝙蝠露出少年般的笑容。

蝙蝠沐浴在阳光下——像是看着在那片光芒另一端的某人,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一直好想见你啊,爱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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