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界的守护者
在那之后,和夏凪分别的我独自一人为了拿回被盗的钱包和钥匙,来到了某个地方。电话里提到的住所应该就是这里……不过,
「我在这里可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矗立在我眼前的建筑物不是警察局——而是英国的中枢,威斯敏斯特宫。一年前左右,我被海拉绑到这座建筑的地下监禁起来,而这座钟楼也成了希耶丝塔和海拉展开激烈交锋的舞台。
「只能继续往前了」
想着这些事,我走入其中。
随后,面前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身着西装的英国绅士,并带领我来到一般人禁止进入的区域。指引我来到专用电梯前,之后向我行了一礼就离开了。看来把我叫来这里的人,就在紧贴这座宫殿建立的尖塔,伊丽莎白塔上。
「唉,还真是大阵仗——米娅·惠特洛克」
我搭乘着电梯上升,自言自语道。
没错,不用推理都能猜得出在前方等待着我的是谁。说到底,偷了我的钱包……不对,偷了放在里面的钥匙的,应该就是那位客舱乘务员奥莉薇亚吧。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判断我们是否有与米娅·惠特洛克见面相应的价值。
奥莉薇亚在飞机上偷出钥匙,诱导我们之后的行动,让我们发现那本“圣经”。然后将是否能够成功解决美杜莎事件作为最后的判断基准。而在看到我和夏凪查明美杜莎的真面目、即将解决的时候,决定给我发来联络。因此这前方等待着我的,一定就是“巫女”米娅·惠特洛克。
「一想到被对方操纵到了这个地步,反倒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这之后,直到实现我的要求为止我都不打算离开。
如此发誓着,我等待电梯门打开——而门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螺旋上升的阶梯。在昏暗的光线下,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随后。
「是这里么」
眼前是一扇门。
我下定决心,扭动了门把手。
「……!」
一阵风吹来。我不禁抬手遮住了脸。
狂风伴随着呼啸声。很快我就想起来,这是在离地百米的高处吹来的风。
「……不是封闭的吗?」
之后,逐渐适应狂风与阳光的我终于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间如酒店客房一般的房间。正对面的像是阳台的地方,站着一位似是在眺望伦敦街道的少女。
身着白衣绯袴的巫女装束。
日暮迟迟的夕阳映照下,守护世界的“调律者”君临于钟塔之上。
「谁?」
这时,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少女回过头来。
淡蓝色的发丝轻轻飘动,宛如人偶一般漂亮的眼睛大大地睁开。
「终于见到你了,米娅·惠特洛克」
我向这位世界的守护者走去,说道。
「告诉我改变未来的方法」
为了迎来希耶丝塔复活、众人期待的故事结局。
◆世界的终结,渥尔娃的预言
「那种东西,并不存在」
从巫女装束替换成便服的米娅·惠特洛克整理着房间一侧的巨大书架上的书籍,冷淡地说道。
终于见到了据说能够预见未来的她的我得到允许,等待着她完成钟楼里每天要完成的工作,在这间房间里与她会面。我本以为这样应该能够实现我的目的……
「未来是绝对不变的。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故事最终的结局」
少女以冷淡的声音说道,背对着我,踮起脚尖想要将书放回高处的书架。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我还以为会有其他仆从」
我来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书,替她放回书架上,问道。引导我来到这里的,是那个客舱乘务员奥莉薇亚。比起其他事,首先必须要让对方把钱包和钥匙还来。

「……这不是出于我的意思」
而米娅那张人偶一般精致可爱的脸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比我矮上二十厘米的她抬起头望向我。
「不知是什么目的,奥莉薇亚想要诱使我和你们见面」
原来如此。在那架飞机里奥莉薇亚看起来也确实是希望我和夏凪见到米娅的。
「也就是说我个人并没有事要找你们,也对你们没有兴趣。可以的话也不想见到你们,不想和你们呼吸同一片空气。所以你能不能赶紧回你家去?」
米娅轻巧地滑步到一旁,再度开始整理书籍。
……真是被深深讨厌了啊。不对,比起讨厌我这个人,肯定是米娅在回避与任何外人接触。大概,一定是。
「抱歉,在实现我的目的之前我都不打算回去」
而我拿起了堆放在桌上的书籍问道。
「米娅·惠特洛克。这是“圣经”吧?」
一定是了。无论是现在在我手中的,还是排列在那墙壁一面上的所有书籍。
「我有什么理由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我的搭档,现在正在奥莉薇亚的指示下解决事件」
没错,如果那本“圣经”是米娅·惠特洛克一方交给我们的,那么现在夏凪渚在解决记载在其中的难题,这对我们的立场应该是有利的。而顺便一提,我现在也在帮助她完成整理书库的工作。
「……我不认为强行推销人情总会有效」
但是米娅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
「对,没错。十万零两百七十九本——在这里的“圣经”全都是包括我在内的历代“巫女”所撰写的」
这么说道,轻轻指向排放在房间里的书架。
「我的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够碎片性地在某种程度上预见世界的危机。因为拥有这份能力,我成为了“巫女”,被赋予在“圣经”上记录未来将会发生的世界末日的任务」
果然正如风靡姐说的那样,“巫女”拥有能够看见未来的能力……这样一来,为了实现我的目的所需要的力量,很有可能就在她身上。
「不过,即使知道了未来,也是无法将其改变的,所以得知未来对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米娅却如此评价自身的能力,甩了甩淡蓝色的长发。
「拥有这种力量的,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前倾着身子向米娅询问详情。
「不劳者不得食。你在幼儿园没学过这个道理吗?」
随后米娅径自瘫坐在了有着高高椅背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对我这么说道。
「幼儿园才不会教这种东西吧。别把小孩子当成你的工具来使」
不过或许想让她回答这个问题的话,至少得先帮她完成工作吧。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规定,我也只好按照米娅的指示将书籍摆放到书架上。
排列在书架上的书的书脊上有着《Viral Pandemic(病毒大流行)》或是《World War Ⅲ(第三次世界大战)》,甚至还有《Vampire Rebellion(吸血鬼叛变)》这种可怕的标题。这些也都是曾经十二名“调律者”成功预防过的世界危机么。
「顺便一提,“圣经”是一级机密物品——读是可以,但也要做好无法再睡个安稳觉的心理准备」
「别用一副爽朗的表情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看来在我没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打开这些书的那一刻,我就会被可怕的存在抹杀掉。
我抽搐着脸颊将写着《Alternate History(架空历史)》的“圣经”放上了书架。
「拥有这份力量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同一时期只存在一人。而在那个人死去的瞬间,能力将会后天性地寄宿到另一个人身上——就像是神的祝福」
米娅在我进行工作的时候回答着先前的问题。
「原典是北欧神话中身为女性萨满的渥尔娃。以她为起源,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诞生了无数位“巫女”。在你们的国家里也曾出现过“巫女”。不记得名字叫什么。只知道里面就有“miko”这一发音」
米娅说着,所提到的或许是1800年前的倭国的那位使用巫术的女王(译注:即卑弥呼,ひみこ,himiko)。之前海拉提到的圣者投山仙人,是否也是担当过这一职位的其中一人呢。
「米娅又是什么时候获得的这份力量?」
「应该是在十年前。某一天我突然像是说梦话一样,说起某种自然灾害将在近期发生……而父母听到了我的话,事情以此为开端」
和那份类似预言的能力详情一同,米娅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像是预言一样的模糊印象,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将其化作语言说出、或是在纸上记下内容。就这样,我开始预言大规模恐怖袭击、重要人物的生命危机——很快被称作了神之子」
「神之子……是被某人包装起来了吗」
我说道,而米娅忽然自嘲般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样。不过你所说的『某人』其实是离我最亲近的父母。注意到这份能力的他们,将我立为教祖,成立了宗教团体——并开始敛财」
能够看见未来的神之子——这一存在是株摇钱树,会有人产生这种想法其实相当正常。但是对米娅来说,更大的不幸是产生这种想法的人正是她的亲生父母。
「抱歉打断你的话,米娅。这个该放去哪里?」
我问道,手里抓着一沓用绳子捆起来的十几张洋纸。和其他“圣经”不同,没有封面,第一张上用潦草的手写体写有《Singularity(奇点)》。
「那些是垃圾」
……虽然应该是没有关系的,但总感觉连拿着这些纸的我也一起骂了。
「反正记在上面的事情不会发生」
这么说的话,这些和“圣经”应该无关。就我所知,“圣经”只会记载已被决定的未来。我暂且遵照了米娅的指示,把那沓洋纸放回原处。
「不过我这份能力仅仅是预知世界的危机而已。像是占卜每一位信徒的未来这种事,还是做不到的」
米娅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她的父母利用米娅的预知未来的能力成立了宗教——但是,
「这也能成立宗教吗?信徒仅仅是在期待神之子的预言……」
「是啊。所以我的父母有时会编造一些神明的教诲。然后从信徒那里骗取财物。隐晦地威胁他们,不听话的人会遭受天罚」
这就像是个典型的邪教一样。米娅所说的,在世界各地都有相似的例子——但,同样也是世界各地都不应该出现的,悲剧的故事。
米娅的父母想到了捏造神明的教诲、从信徒手中骗取钱财的主意。尽管当事人米娅曾数次表示过反对,但都被大人们驳斥。说「难道你事到如今要背叛信徒们吗」。
当时尚且年幼的米娅没有能力抵抗,被关进了地下室,仅仅只能看着父母做尽坏事。不过,这样的日常最终却以最糟糕的形式终结了。
某一天,被虚假的预言欺骗而丧失大量金钱的信徒因恨放火点燃了米娅的住所。而那片大火瞬间吞噬了米娅的父母。
「尽管母亲在做坏事,尽管父亲总是殴打我,但他们也还是我仅有的家人——所以我拼命想要救出他们两人。想要利用这份能够看见未来的能力,寻找逃离火海的方法」
不知不觉间,米娅来到了巨大的窗前,如梦似幻的侧颜沐浴在迟迟不肯落山的夕阳余晖下。
「但是,我的双眼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们二人得救的未来。毕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的父母微不足道」
是啊,米娅能看见的,只有与世界的危机相关的情形——仅仅是一般人的她的父母不在此列。
「……于是,只有米娅得救了么」
「因为火烧不到地下室」
明明我不想要这种神明的加护一样的东西。米娅自嘲道。
「在这样的状况下,你又是怎么成为了“调律者”?」
失去家人,仅剩自己绝望地苟延残喘的米娅·惠特洛克,之后又是什么时候、怎么成为“巫女”与世界之敌对抗的呢。
「四年半前,“名侦探”把我偷了出来」
随后,米娅回过头望向我说道。
「……和希耶丝塔有关么」
她所说的「偷」,说明白点应该是「保护」的意思吧。希耶丝塔向当时失去了家人而孤身一人的米娅伸出了援助之手。
「作为“名侦探”的任务之一,希耶丝塔将你保护起来了吗?」
「原本这个任务是交给“怪盗”来做的。但是“名侦探”却取而代之把我偷了出来。说是『唯独不能相信那个男人』」
怪盗——和希耶丝塔一起旅行的那三年,我们也曾数次与同名的存在战斗过,不过米娅现在所说的是“调律者”里的“怪盗”吧。记得在以前“希耶丝塔”所列举的“调律者”的职位中也有出现过……但是,
「不能相信“怪盗”,又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那也是正义的一方吧?」
据说在这个世界有十二名之多的“调律者”,应该都是为了抵御世界的危机而被任命的人物。尽管确实有听说过其中“吸血鬼”斯卡雷特是个异类……难道“怪盗”也是如此吗。
「“怪盗”在十二名“调律者”之中是唯一一个明确违反了联邦宪章的背叛者。如今正因犯下了某个大罪被关在地下深处。而仅有“名侦探”事前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性。因此没有信任“怪盗”,以自己的力量把我带了出来」
米娅所说的联邦宪章,应该是之前夏露提到的那个吧。看起来是以此来规束“调律者”的。
「怪盗到底犯了什么罪?」
尽管知道话题正逐渐偏离正轨,但我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本该守护世界和平的正义一方,为何像是罪人一样被关了起来。
「他,偷走了原本只有我可以触碰的“圣经”的一部分」
米娅·惠特洛克说道,眼中首次浮现出了怒意一般的神色。
「然后怪盗将记载有“SPES”相关预言的“圣经”卖给了SEED。并从他手中获取了某样报酬」
「原来接点在这里……」
SEED利用“怪盗”这一存在,偷出了米娅的“圣经”的一部分。之前蝙蝠逃狱的时候,SEED也是想要和“吸血鬼”斯卡雷特联手的……原来几年前就已经在利用“调律者”了么。
而入手“圣经”之后得知未来的SEED,恐怕是以此事前预测到了自己即将遭遇的危机。而与这样的对手不断作战的希耶丝塔,最终迎来的结局是——
「呐,你怎么想?」
忽然,米娅朝我走来,问道。
「如果赌上一切去和世界之敌战斗、最终迎来那样的结局就是“调律者”的任务——即使这么做能够阻止一次世界的危机,之后也还是会出现新的敌人。战斗是不会休止的。直到世界毁灭为止,仅仅是换了个内容,不断欺瞒,继续摆出守护世界的样子。你们期望着,这样的未来吗?」
米娅·惠特洛克那动摇着的淡紫色双瞳贴到了我面前。
这就是她对我所怀抱的愿望提出的对立命题。
『未来究竟能否改变』
对此她的回答如下。
『选择任何一种未来,终点都将是世界的终结』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过分夸张的结论。米娅自幼便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以此为契机被周围人不断利用。即使曾被希耶丝塔救出过一次,但现在又轮到希耶丝塔牺牲了生命……即便如此,世界之敌仍没有被消灭殆尽。米娅·惠特洛克则作为“巫女”,一生都要不停观测这种地狱。
「所以,至少在寿命耗尽之前……又或是在世界迎来终局之前,我决定要一直待在这座塔里完成自己的任务。不抱多余的期待。不去想改变任何事物。不去奢望、不去许愿、不去祈求。仅仅是独自一人满怀敬意地完成“名侦探”赋予我的任务」
米娅·惠特洛克没有等我回答,径自作出了结论。
「……嗯,现在我终于能理解你的态度了」
我站了起来,答道。
正如米娅所说的那样。既然只能迎来那样的未来,自然会想到做出任何行动都是无意义的。米娅是打算在那一灾厄之日来临之前,不见任何人,将自己永远封闭在这座钟楼里吧。这该会是怎样一种痛苦,我完全无法对她的决断作出否定。想到这里,我——
「不过,抱歉。虽然能理解但我无法对此产生共鸣」
以公主抱的方式将米娅抱了起来。
「……欸?」
而米娅在我的双臂之间不停地眨着眼。
怎么了,发出这么没气势的声音。人设都崩坏了。
难道是以为刚才那些话能说服我吗?
「从现在开始,就让我来告诉你未来是一种多么不稳定的东西吧」
就在这一时刻——房间里,又或是这整栋建筑内,回响起了警报声。顺便一提,米娅刚才贴着的那扇窗户玻璃也伴随着巨响碎了开来。
「怎、怎么?发生了什么?」
米娅陷入了慌乱。而在此期间外面又响起了爆炸声,地板像是地震了一样晃动起来。
怎么?不知道会有这种未来吗?——不过,抱歉。
「你以为你现在,是和谁在一起?」
我抱着米娅,跑向房间的出口。
「太过小看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会让人困扰的啊」
如果你是被神宠爱的少女,那我就是被众神抛弃的男人。
很抱歉,这之后我将把你卷入你无法想象的未来。
我抱紧叫喊着「你要把我带到哪去!?」的米娅,跳到了命运之环的外侧。

◆寻找独一无二的未来
之后平安逃离钟塔的我们,一起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的伦敦大街上。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米娅·惠特洛克不安地环视着周围,退了两步地跟在我身后。直到刚才为止的冷漠态度已然消失,她弯着腰迈着小小的步伐走着。
「刚才那到底是……」
钟塔突然发生爆炸事故。警报声回响,火焰与黑烟席卷而至,我们逃出了钟塔。
「不知道,或许是恐怖袭击」
「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
米娅语气强硬地说道,走到了我旁边。
「呜,一大声喊完突然就有些头痛……」
刚以为她终于能将心情表现出来,米娅忽然就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地上。看来她平时都是宅在房间里生活的。
「会发生恐怖事件很正常的吧」
「一点都不正常」
米娅抓住我伸出的手奋力站了起来。
「稍微多运动一下比较好。偶尔也要到外面来逛逛」
「不要,很累」
「别一脸认真地说这种话。你难道是家里蹲么」
听到我的话,米娅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径自快步地向前走去。
「要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兴趣。培养爱好。要是能交到一个朋友也就能向前迈进一些」
「就算向前迈进,反正世界终会毁灭……」
「负能量都突破天际了!」
唉,虽然她没什么夸张的表现但吐槽起来还是稍微有点累人。
「……声音太大了。会吓死人的快停下」
随后,米娅转过头朝我递出一个责备的眼神。
「啊,抱歉。不小心就进入了平时和她们对话时的状态」
「你和同伴之间平时都是以怎样的情绪在交流的啊……」
终于有人提到这一点了么。不过,唯有这个可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听到没有?斎川唯,还有其他的快活的成员们。
「……唉。真是的,你一出现事情就会脱离正轨」
米娅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年前也是相当混乱」
背着手,半眯起眼抬头望着我。
「啊,那次的事也是发生在那座钟塔上啊」
一年前左右,希耶丝塔和海拉在这里发生过争斗。各自驱使机器人和生物兵器,以钟塔为舞台大闹了一场。不过那个时候,米娅也在那座钟塔里……想必是隔着窗观测着那段景象。
「你能不能也来帮忙进行善后处理?」
原来如此,当时明明那么大动静,却连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也没有媒体对事故进行报道……看来背后是有权势的人进行了把控。不过,要抱怨的话还请务必对白发的名侦探说。
「那么,这样能不能获得你的原谅呢」
我抓住走在道旁的米娅的手一把拉了过来。而在下一瞬间,发出「咦」的一声睁大双眼的米娅刚才站着的地方,一只花盆摔碎在地上。
「好,走吧」
我松开米娅的手,继续在夜路上散步。
「……果然和你在一起只会遇上多余的麻烦」
也许是对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感到了嫌弃,米娅像是小猫一样背又弓了几度。从刚才开始表现得完全就像一个小动物一样。
不过对我来说这还算在日常的范围内。为了告诉米娅未来确实是可以改变的,还需要她再配合我一下。
「事情总是会突如其来地发生,希耶丝塔没有告诉你这一点吗?」
我向站在原地的米娅搭话道。
「这是什么道理啊。我和前……咳咳。我和名侦探只是一起玩过在线游戏」
「“调律者”之间都是什么关系啊」
发现了令人意外的前辈后辈的关系。对希耶丝塔来说我是助手、夏露是弟子……这样的话,米娅或许是个意外有些麻烦的可爱后辈吧。
想着想着,旁边的公交站停了一辆高大的红色巴士。正好。
「听好了。我们的世界容不得常识、犹豫与止步不前」
「我们的世界是指什么……?你到底在突然开始解释什么……?」
「好了快跟上。跟上我们故事的节拍」
完美地说出名言后,我踩上了巴士的阶梯。
「说个题外话,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很多朋友」
「别说着题外话来伤人啊」
「那么就回到正题,我是不会成为你的朋友的」
「好啊,只要你帮我做一个天真的梦就足够了」
我们这么聊着,来到巴士一层最后方的座位相邻着坐下。
「——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随后,坐在靠窗座位上的米娅望着夜晚的街道向她身旁的我问道。
「这个样子?聪明机智十分帅气的样子?」
「你不用勉强自己制造笑点的」
我也不是在制造笑点啊。
「我是在问你一直都是这么无计划的吗」
无计划么。确实我并不知道现在这辆巴士将驶向何处。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经过怎样的车站,到时又将有怎样的人上车——但是,
「最终要到达的目标已经决定好了。我终有一天,一定会复活希耶丝塔」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未来,所坚持的故事结局。
「那种事真的能实现吗?」
对于我的誓言,米娅并未有所惊讶。想必是早已知晓了吧。说不定正因此才拼命在躲避我和夏凪。因为她知道这是十分荒唐的愿望。
「谁知道呢」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我才来见你的。
——不过。
「我觉得,这种充满了运气成分的路线,也是可以存在一条的」
我希望如此。
「…………」
听到我的话,米娅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即使要实现完美无缺的HAPPYEND很困难。
即使有人需要进行些许让步、有些许事物将会有所欠缺。
前方也不一定都是失去一切人与事物的残酷结局。
「未来一定会有许多路线分歧。而我们现在就是要按照我们的意志进行选择」
像今天,奥莉薇娅出于自己的意志将我引导至那座钟塔一样。像现在,我的行动使得米娅不断被卷入预料之外的状况一样。我们的意志、行动,是确确实实可以使未来的路线发生变化的。既然如此,
「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也是存在的吧?」
我再次提出了拜访米娅的最大也是最初的目的。
「——这句话倒是确实只能由你说出口呢」
随后米娅嘀咕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然而现实并没有轻松到让我有空闲对她进行追问。
「抱歉,闲聊似乎要告一段落了」
「欸?」
米娅困惑地歪了歪头,与此同时,巴士车厢内响起了女性的尖叫声。视线转向巴士前方后发现——那里站着一名穿着迷彩服端着步枪的男人。
「劫持巴士么」
正是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发挥本领的时候。
◆这一跳,将跨越世界线
「就、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外出的……」
坐在我身旁的米娅像个小动物一样抱住膝盖将身体缩成一团。感觉说她可怜会有点失礼。
「怎么样?没有预见过这样的未来吧?」
「这种状况下为什么你还能摆出这么得意的样子……」
米娅以埋怨的眼神望着我。终于肯跟我对视了啊。
「我的能力可不是像占卜那种便利的东西。如果要从意识层面上看到将给世界带来巨大影响的未来,需要准备好相应的『环境』」
所以我才不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米娅小声说道。
「——别动。敢动一下我可就不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下一瞬间,响起了枪声。
劫持犯用步枪朝车厢顶开火。然后枪口对准了我们这些乘客。……唉,看来不能轻易行动了。
「——只要我们的同伴得到释放,你们也能离开这辆巴士。也就是所谓的命运共同体」
「哈哈」。打扮得像军人一样的那个男人像蝙蝠那样笑了起来。看来犯人的目的是救出被关入监狱的同伴。打算利用人质和警察谈判么……听上去不像是个聪明的主意。
「怎么办?」
米娅小声问道。
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所幸我们坐在最后面的位置,得以正确把握现状。巴士里包括我和米娅在内有普通乘客十一名、司机一名,以及前方的持枪犯人一名。敌人拥有武器,并且一般群众的数量很多,不可以做出欠缺考虑的行动。
「是啊,不过我倒想反问你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这么关键的时候却没一个可靠的人……」
米娅手捂着额头叫着「奥莉薇娅……」这一下属的名字。看来可怜和可爱之间就仅仅隔着一层窗户纸。
「算了,反正世界终会毁灭……」
「都说了让你停止这种究极消极的思考」
释放负能量也该有个限度吧。而且由她说出口,会使其听上去很不像是个玩笑,让人笑不出来。
「不是,就算是我,有获得侦探的指示的话也会努力去做的」
「算我拜托你,能不能有点自尊」
「米娅,总之现在我们能不能握下手?」
「你有在听人说话吗?」
因为没有被拒绝,所以我握住了她的小手,随后感觉到她忽地僵住了身体。
「……我未曾有过被男人握住手的经验」
尽管我没有在问她这种问题,她还是快速地这样辩解道。米娅叹了口气,而我握住的那只手比我想象中还冰冷几分。
「这种时候,前辈会怎么做?」
也许是没有闲心去掩饰了,米娅老实地把希耶丝塔称呼为前辈。
「先喝杯红茶,或是捉弄我」
「完全无法拿来参考……」
是啊,就连乘坐的飞机遇上劫机事件的时候,她都还沉浸在午睡当中。
「……就算我是“调律者”的一员,也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的」
米娅低着头,自嘲般地说道。
对啊,并不是“调律者”成员全都拥有优秀的战斗技能。只不过是我至今遇到的三人是那样的罢了。
或许存在只特别擅长动脑的、像米娅那样被看中了预知未来的能力的“调律者”。像这样以十二人之间的平衡给世界调律。
「我没有“暗杀者”那样钢铁般的使命感、没有“吸血鬼”那样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没有“名侦探”那样不畏死亡的勇气。所以我在那个时候,没能阻止前辈的孤注一掷」
「米娅,你……」
「——是谁!谁在说话!」
下一瞬间,劫持犯激动地朝乘客们架起枪。然后举着枪口,逐一走到每位乘客身边……然而,在来到最后方的座位之前,他就转回了驾驶席的方向。看来我们没有暴露。
「……正如你说的那样,未来曾经发生过改变」
随后米娅用比先前压低了一些的音量对我说道。这样的音量应该能被发动机声盖过去吧。
「两天前,我去了日本。由于最近原本观测过的未来发生了新的变化,于是我前去寻找变化的原因」
「……这样啊。所以才乘坐了那架飞机么」
米娅平时都不会离开那座塔。然而她却坐上了从日本飞往伦敦的飞机。其理由如今终于揭晓。
「关于“SPES”的我原本知道的未来——结局是蓝宝石少女被“暗杀者”杀死,最终SEED失去了容器。然而这一路线被改变了,出现在变化中心的,是你们」
……没错。我确实是选择了保护斎川,最终使得SEED存活。这本来是会与世界为敌的选项。而这对于要作为“调律者”、作为“巫女”将世界引导至正轨的米娅来说,是个预料之外的结局。
「未来时而会发生改变。但是,最后的终点不会改变」
米娅眺望着因红灯而停车的巴士窗外的景象。而车厢前部,持枪的犯人对司机大声喊道「不要停车」。
「“名侦探”确实曾改变过未来。但在那一天,她死了」
那就是米娅未曾向我提及的真相。
之前有说到过,她没能阻止希耶丝塔的孤注一掷。
「原本,前代“巫女”在“圣经”上所记载的“SPES”和“名侦探”之间战斗的结局……是以后者的败北收尾的」
「意思是希耶丝塔会败给SEED和海拉?」
「是的。然后前辈死去,SEED将存活下来的海拉用作容器。“圣经”上就记载着这样糟糕的未来」
这段未来应该是在差不多十年前被记载下来的。米娅说道。
「然而四年前,前辈遇到了你。之后你们两人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原本记载于“圣经”中的未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可是那时,她一定是想要去改变命运。
「这样下去说不定能回避前辈死亡的结局,这么想着,我在一年前左右,再次看到了“SPES”相关的未来。而那个结局是——」
「——最终希耶丝塔和海拉同归于尽,而SEED失去了容器么」
我说道,而米娅忽然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大约一年前,切实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结果,就算一点点地改变了再多的未来,最终的结局……希耶丝塔死去的BADEND却是无论如何都没能改变。
「当然我并不想放弃。即使整个家因我而支离破碎……即使我没能救出父母,但是,我还是想要阻止对我来说是恩人的前辈最终牺牲的结局……可是我猜,前辈自己当时也一定做好了觉悟吧」
……是啊,希耶丝塔就是这样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命运,她还是坚持侦探的道义直到了最后一刻。以自己的牺牲封印邪恶,并救出夏凪。实现委托人的愿望。
「而且,和我不同,一直在与“SPES”直接交战的前辈察觉到SEED想要“圣经”,并对“怪盗”的背叛做出了防备。而她在这样的状况下向我提出了将计就计的方案」
「……故意让SEED他们偷走“圣经”么。在知道其中记载的未来是错误的前提下」
这就是可以说是陷阱的,希耶丝塔的秘策。原本在“圣经”中记载的结局,是希耶丝塔败北,活下来的海拉被SEED用作容器。在知道会迎来这一未来的前提下,希耶丝塔故意将那“圣经”送到了SEED手上。
而SEED看到那段虚假的未来后安心下来,没有在意希耶丝塔的铤而走险。因此被打乱计划的SEED现在,决定将原本只是层保险的斎川唯用作容器。
「和你说的一样,未来确实是可以改变的。但是,最后的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米娅语气淡漠地,再次说起这一结论。
「通过改变未来确实可以拯救生命、可以实现愿望……但是,也会有生命逝去。不过我……虽然知道这是任性,但还是觉得重要之人能够活下来的未来更好」
这就是巫女心中挥之不去的后悔。恩人将自己从地狱中救出,自己却没能帮到她。米娅只是想要追求希耶丝塔得救的未来……可是最后,希耶丝塔作为侦探所做出的决意更为坚定。而后迎来的,是对米娅来说,不变的糟糕结局。
所以米娅不会去行动。不会去企图改变未来。仅仅是——观测。就和一年前,在伦敦最高的钟塔上观望希耶丝塔和海拉的战斗时一样。米娅·惠特洛克直到世界迎来终结的那一天,都将只完成用笔纸记录眼中看到的未来这一任务。而我又该对这样的她说——
「但是我们,准备超越她的意志」
米娅睁大双眼。
不知那是因为我的发言内容,还是因为我不带犹豫地站了起来。
「——到底是谁!谁在说话!」
劫持犯举起步枪瞄向这边。但是,枪口却迷茫地乱晃着。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对方看不到我的身影。
「要我别在被劫持时悠闲地聊天?不对」
随后,我抓住米娅的手,深深地弯下腰。
「是你不该在我们讨论重要话题时劫车」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会出现个临时演员的。和犯人的距离大约有十米,如果不再出现预料之外的麻烦,战斗在几秒内就能结束。
「等等,你要干什么?」
「别担心,对方也看不见你」
这就是在吞下变色龙的种子后获得的力量。所以我才在一开始就握住了米娅的手。
「在她复活之后,我会好好嘲笑她一番」
怎么能够一直被人玩弄在手中。或许你想就这么帅气地独自死去,但我会改变这个结局。改变未来。
「……你是认真的?」
「不是认真的话,就不会到这异国他乡来了」
这时,犯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枪。车厢内响起乘客的尖叫声。
我和米娅溜到无人的座位上躲开子弹。
「所以拜托了。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寻找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
「……你认为那种未来真的存在?」
「没有就去创造。这次就由我来将整个世界卷进来」
我再次握住米娅的手奔跑起来。劫持犯已经近在眼前。
「不要跑这么、快……」
然而平时闭门不出的米娅此时脚步歪歪扭扭地,呼吸也变得凌乱。
……啊,是这样。她还没有察觉到么。
「米娅,仔细看看你的脚下」
在我说出口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把黑亮的手枪。看来是有另一个劫持犯混入了乘客当中。说起来最初一身军人打扮的男人有说过「我们」。唉,看来「如果不再出现预料之外的麻烦……」对我来说就是一个flag。
「君彦!」
米娅下意识喊出我的名字。
「那边就交给你了,米娅」
我放开她的手,截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另一个犯人。
男人腹部受到看不见的冲击,发出短促的痛呼,松开了武器。
而另一边和我断开接触的米娅解除了透明化。
「——!从哪冒出来的,这小鬼!」
位于巴士前部的军服男人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感到惊讶。而这份动摇,已经产生了一瞬间的破绽。
「米娅!你就算不想要去改变未来,也已经晚了!事实就是这样!给我思考一下你穿着那双鞋的意义!」
在我说完的瞬间,米娅淡紫色的眼瞳大大地睁开。
没错,快发现吧。那就是“名侦探”……赠予一直闷在塔里的、麻烦后辈的礼物。希耶丝塔如今已经无法传达出的想法,化作了实质推动米娅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可恶啊啊啊啊啊!」
劫持犯朝米娅胡乱开火。
但已经晚了。那些子弹,全都划过了空无一人的空间。
要问为什么?
想知道答案的话就抬头看看吧。
「啊啊啊啊啊啊!」
唉,看来想看也晚了。
此刻——高高飞起来的少女的脚尖踢在军服男的头上使其倒飞了出去。
嗯,我在四年前就知道。
那双名侦探的鞋子,能够踏空而行。
◆迈向遥远未来的伏线
「累死了……我一生都不会再出门了……」
米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着肩膀,走在夜路上。
在那之后,经米娅的活跃成功压制劫持犯的我们走上了返回钟塔的路。但愿恐怖事件能稍微收敛一点。
「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总是会遇上这种奇怪的事啊」
走在我身旁的米娅以带着责备意味的眼神望向我。
「嗯?是在说我?」
「……你的性格还真是好呢。当然,我这是在挖苦」
米娅做着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气道。
「偶然间,我们同乘上一个航班就已经是运气走到尽头了啊」
现在想起来,米娅·惠特洛克从那时开始就在受苦了吧。
「……是啊。就是因为你们,我才不得不在狭窄的餐车内待了几个小时」
噢,原来推理得这么准么。那还真是场灾难啊。
「说到底,你们为什么会搭上那趟航班啊。我明明是特意订的后一趟……」
原来如此,应该是拜托奥莉薇娅进行安排的吧。然而在登机前却因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发动,使得未来发生了改变。
「哎呀,只是因为去帮助无法从高处的树枝下来的猫而错过了一趟航班」
「就因这种理由!?」
「什么这种理由。要是小看猫咪希耶丝塔可是会发火的」
曾经发生过因工作去寻找迷路猫的时候,成功找到的猫太过可爱,所以提出了自己也想养一只的情况。
「是因为名侦探的调教?」
「……虽然也不算说错,但注意一下说法」
不过我会有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是因为这个麻烦的体质。和希耶丝塔相遇之前的那些日子,一定也有对我产生了影响吧。
「可是,这样的话——」
忽然,我身上的外套袖口,被微弱的力道扯住了。
「我会变成这样,脱不开你的关系」
离我半步的身后,米娅小声地低语道。
月夜之下,被路灯照亮的人行道中,回过头来的我,和她的视线交叠在了一起。
「要我说多少次都行。我会离开房间,是因为你。我被卷入一堆麻烦当中,也是因为你。还有……稍稍地,让我有些想要去改变未来,也是因为你。全部全部,都是因为你」
所以。
米娅抬起头仰视着我说道。
「负起责任来哦?」
那还真是令人困扰啊,说着这些话同时,她那看起来像是抱着某种期待的表情,是今天她最有人情味、也是最有魅力的表情。
「嗯。责任的话,无论何时、要我负几次都行」
这样我们就是同犯了。
自出生起就被神抛弃的我,和一直受到却并不期望受到神明祝福的巫女。
我们现在,联手起来。
要打倒的敌人——夸张一点说的话,是神既定的未来。作为对手份量很足。
我们首次互相露出笑容,握住了对方的手。
「不过,还有好几位约定好结婚的女性,所以或许需要你再耐心等待一下」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这绝对是假的,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之后,进行着愉快对话,我们很快就回到了那座钟塔。乘坐专用电梯上升,打开了米娅房间的门——而眼前,
「啊,君塚。欢迎回来」
房间内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人物。
「嘿,又有可爱的女孩陪在你身边。怎么,这孩子也是新娘候补?」
「“也”是什么意思啊」
看了一眼米娅后,我和眯起眼看过来的侦探开起玩笑。
「看来你那边也成功解决了,夏凪」
夏凪独自坐在桌旁喝着红茶。
「嗯。多亏了她」
几小时前,在教会墓地暂时和我分头行动的侦探——夏凪渚。看来美杜莎事件借由夏凪另一位搭档的力量平安解决掉了。
「欢迎回来,巫女大人」
而房间中还有另一个人。
身着古典女仆装的奥莉薇娅恭敬地向米娅行了一礼。
「比平时更为丰富多趣的日常感觉如何?」
「……奥莉薇娅笨蛋」
米娅将脸埋在了奥莉薇娅胸口。从这就能看出她们关系有多好。
「君塚先生,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就是啊」
奥莉薇娅露出灿烂的营业性微笑,从怀中取出钱包递给了我。打开后发现万能钥匙就在其中。唉,说起这几天的事,感觉这个仆从比巫女更有头脑。
「这样就全员到齐了呢」
奥莉薇娅微笑着,给我和米娅也倒了杯红茶,让我们就坐。随后,
「请,不用在意我。讨论正题吧」
奥莉薇娅主动退后一步保持沉默地站着。
正题——就是指我和夏凪拜访“巫女”的理由。为了观测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我们前来与巫女见面。虽然已经知道实际上米娅的能力只对会给世界造成重大影响的事件生效,但是身为世界守护者“调律者”的希耶丝塔的生死,或许也在对象当中。
「我重新再问一次」
首先开口的,是“巫女”本人。
「你们真的打算复活“名侦探”吗?」
坐在主座上的米娅笔直地看向并排坐在一起的我和夏凪问道。
我们是否真的做好了那样的觉悟。
是否决定为了创造不畏神明的奇迹,走上修罗之路。
她作为“调律者”询问这一决意。而我——
「如果米娅观测到的未来,真的不存在那样的道路的话我会放弃」
——但是。即便如此。
「如果无边无际的地狱前方真的存在哪怕是一条那样的路,我会用这双手排除那条路上所有阻碍。这就是我们的夙愿」
觉得自己,有点装帅过头了。
不过,这就是背水一战。
不这么鼓足气势,一定连决战的舞台都站不上去。
「不只是在许愿。我们将在今天、从现在起,开始行动」
随后,夏凪虽然和“巫女”还是初次见面,但没有露出一丝惧色,说道。
「即便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没错。很遗憾,毕竟都已经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
这次又换作我答道。
是的,代价已经支付了——我在那天,吞下了“种子”。
不打算再对夏凪或是其他人说明,我已经做好了被夺去五感和寿命、身体被植物占据的觉悟。我知道我的这份愿望,不做出这样的豪赌一定是实现不了的。
看着话语中包含这种觉悟的我,“巫女”米娅·惠特洛克说道。
「就算是存在吸血鬼的这个世界,也是不可能让死去的人原原本本地复活的。所以我无法观测死去之人的未来,这么做也没有意义。——但是」
随后,她露出似幻般美丽的微笑说道。
「君塚君彦——如果你真的希望成为世界的特异点的话,也许——」
◆来自名侦探的信
「太不讲理了」
独自一人在夜晚的贝克街上走着,我叹气道。
在钟塔与“巫女”米娅·惠特洛克对话之后,她说着「“调律者”之间还有重要的事要聊」,留下身为下任“名侦探”候补的夏凪,把我赶了出来。
结果米娅没有当场明确地告诉我是否存在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不过至少,谈判应该还没有破裂。
「之后等夏凪回来再问问吧」
她们现在一定还在对话当中。如此说服自己,我一个人走在返回路上。不过目的地并不是酒店。
没错。我现在,要去完成此次旅程最初的目的。
「——真是怀念」
一年前也曾走过这条街道。不过当时,还有一人在我身旁。
曾一起看过摆放在橱窗内的服装,一起去超市为准备晚餐而购物,一起去中意的咖啡店喝红茶。整条街道都残存着那家伙的影子。
在熟悉的景色中不断前进,大街一角的陈旧公寓很快出现在了眼前。其中一间就是我和希耶丝塔的事务所兼住所。在无电梯的楼内沿着楼梯登上三楼……带着些许犹豫,我将钥匙插进锁里扭动了门把手。
「我回来了」
我知道房间里没人。
但还是按着往昔的习惯,朝空无一人的房内喊道。
拉开窗帘后,月光照进房间。餐桌、沙发等家具的配置没有任何变化。和一年前,为了救出夏凪而前往“SPES”的据点前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失去希耶丝塔之后,像是逃跑一般回到了日本。
「还真是干净啊」
本以为房间会更脏一些,结果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既没有装披萨的盒子,也没有四处散落的零食袋。成套的红茶茶具也整齐地摆放在碗柜里。应该是一年前,希耶丝塔在出发前打扫干净的吧。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回到这里。
之后我前往卧室。那里同时也是希耶丝塔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床和一间狭小的书房。而里面的书桌,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
「对了,原来是这个」
我想起了在一年多一点以前,因这只抽屉和希耶丝塔发生过的对话。
当时,因为有事,我进入了希耶丝塔的书房,而就在那时她举止可疑地将某样东西藏进了抽屉里。而且希耶丝塔还立即上了锁,还打算就这么让我对里面的东西进行推理——
『既然这么想知道里面的东西,那你也试着来推理一次吧?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既然这么不想让我知道,那应该是那个吧。和据说三大欲求比常人更强烈的希耶丝塔相应的,比较露骨的成人杂志……』
『你是笨蛋吗』
『唉,太不讲理了』
『我又不是你』
『一击必杀的燕返技是犯规的』
『又不是你的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
『你到底清楚到哪种地步!』
『还是不要用稍显复杂的英语论文标题来命名文件夹比较好哦。想法太肤浅了』
『好,那就算了吧。不过硬要说的话,该算了的是现在这个话题』
『先不说别人,那么做对我是没用的。我觉得挺有趣就打开看了』
『应该用希耶丝塔比较没兴趣的文件夹名么……比如最新100个网红拍摄地点精选』
『也就是说』
『?』
『……不要趁人不备地让我看到那么真实的一面』
——希耶丝塔语速飞快地嘀咕着,十分难得地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重整旗鼓,打开橙色的荧光灯,我拿出了从“希耶丝塔”那里收到的万能钥匙。这是希耶丝塔的“七大道具”之一——只要使用这把钥匙就能轻轻松松开启任何锁。记得当初相遇时她就是用这个入侵到我家里。
「拜托了,希耶丝塔」
祈祷着,我将钥匙插入锁中。其中很有可能以希耶丝塔的遗产的形式残留有对抗“SPES”的线索。不过恐怕连过去的希耶丝塔也无从得知关于“SPES”的一切。
也许希耶丝塔曾借助过的米娅的预知未来能力,也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并不是完美的。因此希耶丝塔才做出了那样的赌。希耶丝塔或许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那种结局才在那三年里不想跟我提及重要的事……而现在我们完成了希耶丝塔留下来的课题,她一定会协助我们。这么想着,我转动钥匙,拉开抽屉——
「信?」
放在里面的,是一封信。
我用裁纸刀拨开蜂蜡,取出里面的信纸。
那是一封以「敬启 助手收」开头的给我的信。
『你是笨蛋吗』
「……太不讲理了」
在正文第一行就莫名其妙地骂了我一句。我到底做了什么……打起精神将目光移至第二行继续看下去。
『企图挖掘女孩子的秘密这种行为真令人讨厌。不知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才像现在这样读到这封信的,光是想象就让人害怕』
「怎么可能,用的是正规手段」
不是你遣使女仆把钥匙交到我手里的吗?
『话虽如此,既然你看到了这封信,那应该是即使要做到这个地步都想得到「那个情报」吧』
来了,没错,就是这样。
我想知道你遗留下来的关于“SPES”的情报以及打倒SEED的方法。
抱着期待,我看向了下一行。
『硬要说的话,比起蒙布朗蛋糕,我更喜欢草莓奶油蛋糕』
「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不禁想把信纸用力丢出去。别傻了,事到如今我才不是为了知道这种情报而来的……话说希耶丝塔你这家伙,我把那两种都买回来的时候你不是把它们都吃了吗,连我的份一起。
『玩笑先放一边』
「我不是来跟你跨越时空地讲相声的」
『关于“SPES”及其首领SEED,我决定在此留下我的研究记录』
终于回到正题。
我换到了另一张信纸继续阅读。
『我猜现在正读着这封信的你,应该从某种程度上掌握了关于“SPES”的知识。因此我决定省略这部分的详情。因为写起来手累』
……先不管最后那像是小学生一样的借口,希耶丝塔的推测没错。取回了与SEED遭遇时的记忆并得知调律者的存在,现在应该能在某种程度上跟得上她的话题。
『首先,作为前提,SEED是全体“SPES”的亲生父母——打倒SEED的话,应该就能让“人造人”不再诞生、令“SPES”走向毁灭。因此必须要讨伐SEED』
嗯,这一计划和现在的我们一致。
因此我们为了寻找SEED的情报来到了这里。
『然而现在,SEED并没有在明面上行动。据我猜测恐怕SEED自身并不想采取显眼的行动……不想触发战斗。其愿望只不过是想满足生存本能,展开恐怖袭击之类的行动的仅仅是SEED的手下』
这个推测,以至今掌握的情报来看,可信度很高。SEED自己不动,而海拉之类的干部展开显眼的行动——一心想将身为容器候补的希耶丝塔逼入战场。
而让希耶丝塔在战斗中成长……或是说,在和同为容器候补的海拉竞争的同时,也增强了在希耶丝塔体内发芽的“种子”的生存本能。这正是与“原初之种(SEED)”同步的条件。
『SEED无法适应地球环境,因此在寻找以我和海拉为首的人类容器。可是SEED具体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没能适应地球环境——这一点的详情还没能查明,而这或许会是能用以打倒SEED的弱点』
……原来如此,确实。不知道这颗星球上究竟是怎样的条件令SEED感到痛苦。利用好这一点将成为讨伐SEED的关键。
『比如水,或是氮气、氧气这类空气中的成分。地球上富足而SEED原本所在的行星或是宇宙中却不存在的东西或许就是弱点』
希耶丝塔的推测延续到了第三张信纸。
『“吸血鬼”似乎掌握了与此相关的一些线索,不过在交换情报的谈判桌上时,我无法支付他所要求的代价,结果没能问出来。你也要小心那个男人』
还和斯卡雷特有关么。那个自我陶醉的吸血鬼所要求的代价——该不会是提出要希耶丝塔把她自己交出去吧。要真是这样下次见面我就○了他。
『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虽然我之前说SEED总是不暴露在明面下……但其实,四年前左右我在那座岛上和SEED战斗过一次』
四年前——不过考虑到写下这封信的时间是大约一年以前,那应该是距今五年前的事情吧。希耶丝塔是在六年前开始留在那间设施的,既然如此,那就是在其一年后,希耶丝塔挑起了和SEED之间的一场战斗。
『然而那实际上,连战斗都算不上。SEED有着压倒性的强大,单纯就战斗力而言,恐怕足以匹敌“吸血鬼”和“暗杀者”,甚至在他们之上。而完败的我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那里』
SEED有着与“调律者”至少同等的力量——这样的对手,对当时尚且年幼的希耶丝塔来说完全没有一丝取胜的可能。她被SEED放过,应该就是因为她是容器候补吧。期待着希耶丝塔作为容器成长起来。
『而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我遇到了能看见未来的名为米娅·惠特洛克的少女。成为了“调律者”的米娅将我视作前辈来崇敬……担心着我的她,在某一天破例让我看了拥有“SPES”相关记载的“圣经”』
而希耶丝塔所看到的……应该就是在巴士里米娅提到的那些吧。最初的“圣经”里,记载着希耶丝塔败给“SPES”、海拉成为了SEED的容器的未来。
『在那之后,我明白了。为了改变未来……为了打倒SEED,需要进行精心的准备。而为此,必须要收集更多“SPES”的情报。所以我在那一天、那片高空之上,朝你搭话了』
四年前——离地一万米之高的空中。
让我运送枪的希耶丝塔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成为助手。
理由一定只有一个,就是我的这份体质。
只要有我在,事件……“SPES”就会自己靠过来。
『不过当时一不小心就进入午睡状态了,没能给你好好解释之后的安排』
我说啊……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紧张?突然被卷入劫机事件,下一秒又不得不和“人造人”战斗。
『不过你却同意跟随了我……不对,是出乎我意料地努力。更重要的是』
换到第四张信纸。
『和你聊天很有趣』
「傻不傻」
不禁开口吐槽道。
『然后回过神来,已经拉着你跑了有三年时间。对不起』
曾在希耶丝塔借用夏凪身体时听到过这样的道歉。
……唉,都说了不用道歉。
『而且大概,现在也在给你添麻烦。既然现在你需要这封信,那我一定是没能成功讨伐SEED。给你……或许现在,也给你周围的同伴们添了许多麻烦。作为“名侦探”、作为“调律者”,最终没能将正义完全实现,是最为惭愧的事,同时我从心底里想向留下来的你们道歉』
一共四张信纸。
信的最后,就这么收尾了。
『最后,虽然想具体给你们指示一下之后该采取的行动,但就算是我,也无法准确预测一年后的未来。特别是拥有那份体质的你周围的环境每天都有变化,也很可能会采取连“巫女”都预想不到的行动。但是,也正因此,我决定对你抱着些许期待在此收笔。期待你们会选择连我都想不到的未来』
信在此结束了。很像是希耶丝塔的收尾方式。表面上说预想不到我的行动,但其实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我们会选择在某种程度上令人惊诧的未来。
「不过抱歉。我们会选择让你复活的未来,应该是你意外中的意外吧」
我忽然笑着,仰躺在了希耶丝塔的床上。说起来,曾有一次喝醉酒后和她一起过夜。之后还大闹了一场……真是的。
「早点醒来,希耶丝塔」
然后再继续争吵、尴尬,由某一方不好意思地道歉,再一起吃披萨、吃蛋糕、喝红茶、开开玩笑。想着这些事。感觉今天甚至还会做相关的梦。
就这样,我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
◆月明夜下,你的誓言
忽然,飘来了一股甘甜的清香。
给人一种安心感的、蔷薇香水般的味道。
「啊,醒了」
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中睁开眼后,一位少女的面容近在咫尺。
「……你在干什么,夏凪」
原本只打算眯一下眼的,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在看着你像个孩子一样睡得香甜」
「别理所当然地和男生睡在同一张床上啊」
「心跳加速了?」
「在希耶丝塔的床上和夏凪同床共枕让人在另一层意义上汗流不止」
感觉会在梦里被希耶丝塔沉默着暴力相向。
「话说,夏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米娅的谈话结束了么。
「倒不如说,你是怎么过来的?打的?深夜里独自外出很危险的」
「……嘿,原来你还会担心我啊」
昏暗的房间内,夏凪看着我露出了微笑。行了别再笑嘻嘻的。
「那么,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嗯,希耶丝塔写信留下了线索。从明天开始,应该会再稍微改变一下计划」
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没有制订好明确的方案。还想让夏凪给点建议的……不过现在,
「那夏凪你那边又怎样?」
我用一只手支撑着在床上坐了起来,向躺在身旁的她问道。我在这里读信的时候,夏凪应该是在和“巫女”讨论关于希耶丝塔复活的可能性。
「嗯——没问题」
随后,夏凪露出认真的表情点头道。
「那种未来……那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巫女”说了」
「真的吗!……那刚才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回来?」
说不定是因为那种路线并不存在,而不忍心告诉我这一点,才让我一个人离开的……亏我这么担心。
「啊,那个嘛。因为窥视未来需要穿上正装做好准备。所以,是觉得让君塚看她换衣服太羞耻了吧?」
这是什么少女的理由……不过,既然不是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那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不过,为了实现那一未来具体要怎么做,好像还需要时间思考一下」
「是么……不,只要知道存在这种可能性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这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愿望。或许还需要和米娅再冷静地聊一次吧。即便如此——
「复活希耶丝塔的方法是存在的么。这样啊……」
在那日黎明,我喊着。
大声宣誓会让侦探复活。
其中一定存在一时冲动的成分,具体该如何实现这种不畏神明的奇迹,我完全没有一丝头绪。
不过,原来复活希耶丝塔的方法真的存在么。
我将有一天,能够再次和她相见——
「君塚你啊」
忽然,夏凪语气随意地说道。
「真的想让希耶丝塔复活吗?」
「是啊,当然」
「既然这样,你果然是喜欢希耶丝塔的吧?」
「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既然这样」是什么意思啊,真是……
「我和她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单纯的工作搭档罢了」
「原来如此,君塚单相思么」
「喂,别擅自歪曲概念」
「不也挺好嘛,就像修学旅行的夜晚一样。来聊点八卦吧?怎么样?」
「别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啊。话说这种话题是男女之间会聊的吗……啊,好好。我明白了,别用手指捅我」
今天格外缠人啊……话说,
「夏凪,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一开始还以为是香水的味道,难不成其实是酒?在英国十八岁以上确实是可以饮酒的。
「谁知道呢~女孩子身上总会有些秘密的」
哦,是么。不过这副迷糊作态,今天是没什么,以后会成为黑历史的吧?明天一早,会抱起头来后悔的吧?顺便一提我就曾经这样过。
「然后呢然后呢?君塚对希耶丝塔到底是怎么想的?快点快点,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听见」
而夏凪的纠缠仍在继续。
都已经这样了感觉不会轻易放过我……唉,没办法。
「关于我说只是单纯的工作搭档,这一点要订正」
我从夏凪身上移开视线望着天花板说道。
「真心话是?」
「……稍微有点特别的工作搭档」
「呀!」
「你果然是在耍我呢吧!」
我翻过身,用力弹了一下夏凪的额头。
「好痛~~~!君塚弹额头真的好痛!」
夏凪掺杂着哭腔露出生气的样子。
怎么样,这一下稍微能醒醒酒了吧?
「你不是喜欢疼痛吗」
「我讨厌不含爱意的疼痛!」
「真是出色的受虐狂想法……」
拜托了,将来千万不要喜欢上不正经的软饭男或是暴力男。
「……唉,不过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夏凪终于冷静下来了么。她自言自语着,忽然坐了起来。
「夏凪?」
随后,她坐在床上,看着一旁的我,
「交给我吧」
在月光照耀下,坚定地宣言道。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会让希耶丝塔复活」
赌上侦探代行的名号。
夏凪这么说着,朝我露出笑容。
那句话语,令人想要将命运通通托付给她一般可靠。
那副笑容,让人想要一直注视到世界终结一般美好。
【某位少女的回忆】
自那次火灾事件以来,不知过了几个月。
「——这、是哪里」
我在空荡荡的纯白色房间内自言自语道。
父母死后,以我为教祖的宗教团体解散了。之后无依无靠的我,被某个自称对孤儿进行保护的组织带到了这间设施。既然会有回声,那这里应该也是地下室吧。
「我会不会被杀呢」
无来由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比如,他们虽然冠冕堂皇地说着会保护孤儿,然而实际上是有着特殊能力的来监视我的人,经过一番观察之后就准备处理掉我。又或者,这里又是另一个宗教团体的设施,也可能我是被某个犯罪组织监禁起来了/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事都无所谓了。我的这份力量,连身边的人的生命都没能拯救。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才使得许多人的人生遭到了破坏。那么会遭受相对的报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我,拥有明确的使命感之类的东西的话。又或是力量……勇气,最终的结果是否会有所改变呢。这么看来,神明大人一定是弄错了真正该获得这份力量的人。
「——有入侵者!往那边去了!」
忽然从远处传来这么一道焦急的喊声。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那些大人的其中之一么。
「——不好意思,这个孩子可不能交给你们」
随后,另一道女孩子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起接近着这个房间。然后又响起枪声。看来她就是闯入这间设施的入侵者。既然如此,这个少女或许就是来夺走我生命的死神吧。……不如说,我希望如此。因为,
「已经没有任何我能做的事了」
我的能力只会剥夺、破坏人们的未来……人们的可能性。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那份能力,这次试着用来守护世界吧?」
这时,一个和我想到的结论完全相反的提议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然后仅仅用一发子弹就破坏了白色房间的墙壁后走进来的她,向我伸出手说道。
「米娅·惠特洛克——和我一起,与世界之敌战斗吧」
这就是我和前辈的相遇。
「怎么会这么累人……」
我终于完成了当天的任务之后,瘫坐在沙发上叹气道。
令人感觉距今已经十分久远的那一天——半软禁状态我被“名侦探”从神秘设施带了出来,现在生活在英国最高的钟塔的房间里。
「还要写多少本啊……」
基本上都是在无意识间不停运作的右手传来如腱鞘炎那般的阵痛和滚烫。
我在这里的工作,是利用预知未来的能力预言世界的危机,并将其记载在被称作“圣经”的书籍里。据说历代被称为“巫女”的任职者们从过去陆续继承这份工作直到今天,尽管我还没有习惯但现在也已经完成了任务。
『你看上去累得不轻呢』
从搁置在旁边的手机里传出了这么一句难以听出是在慰劳还是讽刺的话。是促成我接手这份工作的某人发来的定时联络。
「是啊,真的是累死了。多亏了前辈」
『哦?居然对前辈用这种听起来很像挖苦的措辞』
电话另一端的人像是在捉弄我一般说道。虽然她作为“调律者”的资历只比我多半年,但我还是输给了挺着胸膛洋洋得意地说着「因为我是前辈」的她,将她称为了前辈。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习惯新生活吗?』
「……生活了差不多有半年,算是勉勉强强吧」
我单手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答道。
『果然还是有不满?』
「听上去像是这样吗?」
不过,这份工作确实比想象中还麻烦,有时会累到想把它们统统丢过一旁。
『可是,你能接下这份工作真的帮了我大忙』
随后,前辈意外坦率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破例告诉了我与“SPES”相关的世界危机。让我得以通过推理将“圣经”中记载的碎片性的事实联系起来,使受害规模压制在了最小程度。所以』
你毫无疑问,成功完成了守护世界的任务。前辈温柔地安慰着我说道。明明据“圣经”记载,她自己还背负着比其他人都要残酷的命运。
「……是么」
听到前辈直率的发言,我不由得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
「嗯。我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之前要好十万倍」
面对远在数千英里外的人没有必要那么固执。
「这份工作,能让我很好地活用自己的能力。能够为他人而使用。说不定,还能拯救世界。所以」
我做了次深呼吸,在百米高塔上眺望着……被关在地下室的那段时光毫无可能看得见的,沉醉在夕阳辉映下的街道说道。
「谢谢前辈,让我能够看到这片景色」
虽然感觉有点害羞,不过现在她又看不见我的脸,所以我鼓足了勇气,对着屏幕画面说道。
『这副笑容可是犯规级别的,所以不要轻易展现给男孩子看哦?』
「……这、这个摄像头,该怎么关掉」
原以为那样忙碌充实而又和平的日常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在我作为“巫女”生活又过了两年半左右的某一天。
「都说了很多遍,我反对」
我带着微微的怒气朝之前那次通话的对象这么说道。
「故意让敌人偷走“圣经”,到这一步还好。不过,就算这是个欺骗SEED的机会,难道你打算成为那个牺牲品吗?——希耶丝塔」
那是在某一天前辈提出的为了抵抗被称作SEED的这一“世界之敌”而想出的陷阱。最近前辈一直在拜托我,希望我协助那个计划。明明在和他相遇之后未来已经开始朝良好的方向转变了。
『也不是以自我牺牲为前提,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保险、最终手段而已』
前辈忽然微笑着否定了我的质问。
「……你真的不打算死?」
『我是一名侦探。我将以米娅所看到的未来为基础,考虑所有的可能性并以此展开行动,仅此而已』
她语气温和地,告诫着我。
「可是这个计划,你和他说了吗?」
『他,是指谁?』
……这话是认真的吗,这个名侦探。
「不是,你不是一直都挂在嘴边的吗。和你一起旅行的那个男生」
『啊,助手啊。不过关于他的事,我有一直在对米娅提起吗』
「有啊,每次和你电话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像是今天和助手说了什么、去了哪里、一起吃了什么,连我不懂的话题都一股脑地说个不停」
我都搞不清楚每次接受的是什么报告,而当事人居然还没有自觉……
『……真的是这样吗』
前辈的音量忽然变小了一些,不过要是就这么认为她有点可爱或许就输了。
『不过,告不告诉助手都没关系』
轻轻地清了下嗓子之后,前辈还是决定不把那个计划告诉他。
「既然没关系,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
她没有回答。不过就算不亲口说出来,她的意思也已经十分明显。如果老实跟他说了,肯定会被阻止的。前辈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决定别人是无法接受的。
『因为我是“名侦探”』
对于这一点,她不会让步。不能让步。只要作为“调律者”与“世界之敌”战斗的DNA还存在于体内,就算我再怎么想要说服她,她都一定不会改变想法。而我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在她提出要和我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那就和我做个约定」
我向前辈说道。
「直到最后一刻都要全力以赴,不能放弃」
我的声音或许带上了点颤抖。不用说,我当然是不想前辈死去。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轻视她作为“调律者”的觉悟。所以至少,就算这个计划执行了,直到最后也千万不要放弃生命。我将这一任性的愿望强加给了她。
『——嗯,我保证』
而前辈语气轻快地,坚定地点头道。
『不知道吧?其实我意外地很喜欢完美无缺的HAPPYEND哦』
记好了。
她这么说道,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骗子」
自那以后,又过了半年。
我趴在沙发上,对如今已亡故的对我有恩的少女怨恨地说道。
「不是说好喜欢HAPPYEND的吗?」
定时联络已经不会再打来了。尽管已经明白这一点,当我回过神来,手机已经抓在了手上。
「米娅大人,时间到了」
随后,伴随着敲门声,我的侍从——奥莉薇娅这么朝我搭话道。
「……我知道。现在只是在确认时间而已」
是的,即使亲近的人将会死去、明天地球就将迎来终结,我也必须要完成这份工作。而给了我这份工作的她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借由奥莉薇娅的帮助,我更换着装束,同时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我只需观测不变的未来,然后仔细地记在“圣经”上。这就是我能过的日常、必须要完成的义务。
「我开始了」
更衣结束后,为了完成工作,我走向钟塔栏杆。
沐浴在夕阳下,首先要做的,是闭上眼消除杂念。
没错,杂念——不可能会实现的未来的可能性。
我确实是失败了。没能拯救重要的恩人。我没能改变未来。不过,如果这世上存在那么一个能够打破这种禁忌的人——那就是,
「“特异点”」
如果是甚至能将整个世界都卷进来的他,会不会能改变之后的未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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