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话

Part 0

总觉得很奇怪。

当我发觉到这点的时候,一月悄然进入尾声了。

其实我所谓的奇怪,也并非说我家那个白痴姐姐突然卡巴迪[注:印,巴的传统运动,比赛的时候要一直喊“卡巴迪”]之魂觉醒,每天从早到晚“卡巴迪”“ 卡巴迪”地喊个没完,而与我有“青梅竹马” (男男)之交的信长也突然女装魂觉醒,莫名其妙地和真寻称起姊妹。虽然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发生在那两人身上,不过还好暂时在现阶段(谢天谢地)还是看不出什么先兆。

因此可以忽略他们的存在。

真正让我感到奇怪的是……

椎菜。

这个友善的乌贼控姑娘正坐在我隔壁的座位上整理第四堂课的课本和笔记本。

嘛……老实说,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和平常的她总感觉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该说感觉疏远了,还是说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聊天的时候总觉得她经常心不在焉的。连和她打招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拘谨感,而一般交谈的时候也是显得生涩。

【……】

嗯——回想起来的话,这不会是上回信州旅行时发生的露天温泉事件的后遗症吧?可是……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周了,而且因为水蒸汽等各种客观原因的作用下,结果我并没有直接地那个……看到攻击目标,更何况我当时只是一心地想着怎么脱出困境……。话又说回来,假如这就是眼前状况的起因的话,看来尽快找个机会好好向她正式道一次歉也许是个好办法……

如此考虑着的时候……

【唔……】

【啊……】

忽然和椎菜四目相对。

那只是一般的常见的偶然的视线相遇而已,

【!】

但是……不知怎么地椎菜却表现出一副非常慌张的模样,甚至于“咔哒”一声地撞到桌子。

【啊,怎么了,裕人?】

【嘛,也没什么,只是无意中往你那方向看了下而已……】

【这……这样啊……】

说着目光有些微妙地游移开,还“呼”地松了口气。

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形迹可疑。

——今天一早开始就一直是这种感觉。

嗯,椎菜目前的状态确实是很奇怪,而且感觉今天比起往常更是变本加厉。怎么说呢?有点像正在等着被打疫苗的小猫……

正在我烦恼着要要如何应付这种状况才好的时候……

【——啊,我说,裕人。】

【嗯?】

从椎菜那边传来拘谨的招呼声。

【嗯,那个,已经要中午嘛。嗯,也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呢……?】

【?啊,说的也是呢……】

第四堂课之后当然就是中午了,说到中午的头等大事就当然是午饭了。总不会有人突发奇想去跳肚皮舞吧。

【嗯,也对哦。那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呢……】

【?】

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正想着椎菜突然豁出去似的探出身子说,

【那,那个……既然这样……】

【嗯?】

【既然这样,裕人!今天请和我一起——】

她正准备说下去的时候……

【椎菜,一起吃午饭吧!】

【!】

泽村那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响彻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食堂炸鱿鱼卷的A套餐是半价哦。麻衣已经去占位置了,所以椎菜你也要快点来哦。啊咧?难道你还在忙什么吗,椎菜?】

【啊!没有,没什么!】

椎菜慌忙摇摇头。

【是吗?可是看上去你好象找绫濑有什么事的样子。】

【良,良子你多心了吧?嗯,一定是这样的!你看错了啦。那么回头见啦,裕人,我先走啦!】

【哦……】

说着椎菜抱起一个大纸袋逃也似地和泽村一起走了。

果然,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

午休结束了,椎菜看起来还是不太正常。

总觉得她一直心绪不宁,无法平静下来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可是一问她却总是得到【嗯[否定的音调],没什么呀。我还是平常的我呀~】之类的回答,弄得我一点都不得要领。虽然在意,不过椎菜本人都这样说了,就算我满心忧虑也无可奈何。唉,即使是像她这么友善的女孩子也会有许许多多心事的吧……尽量不要去在意吧。

不久之后,放学的时间到了。

【啊,裕人君,对不起~我还有才艺课程的学习……今天就先走一步了呢。】

【嗯,再见啦,春香。】

【是,再会啦。】

说着春香离开了教室去参加骑术的课程。

而原本就没有什么社团活动的我也准备早早回家。

【明天见啦,椎菜!】

【啊……嗯,拜拜,裕人。】

我向仍然心不在焉的椎菜告别后走出了教室。

一如往常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今天由里香(又)说要到家里来。要是不早点回去把酒和下酒菜准备好,这女人大概又会扯些诸如“裕人君最近好冷淡哦……果然有了春香那样的好姑娘就把姐姐这种用过的女人一脚踢开了……呜呜呜……”这样让人困扰的性骚扰内容了。

想到这里我快步穿过走廊,在入口处换下了室内鞋,离开了校舍。

一边听着运动社团的人们大喊着“冲啊”“胸啊”之类似乎有点发音不正的加油声,我穿过了校门。

我沿着校园旁的河岸道缓步前行,来到了途中的某个公园附近。

【唔。】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块写着“章鱼☆天堂”的花哨的彩色看板。

这是这一带时不时会摆出来的章鱼烧小吃摊,班上的同学都说便宜又好吃,放的料又足。好象刚烤好的样子,姑且当做下酒菜给家里那两只汪公带回去应该不错。

我一边想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来,这时……

【裕,裕人!】

【?】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

这个声音……不久之前也听到过。

转身一看,出现在眼前的身姿是在制服外面还套着外衣的椎菜。

【椎菜……?】

从学校一路跑到这里的椎菜大口地喘着气,手上握着的是午休时看到的那个大袋子。……她要做什么呢?椎菜家的方向应该不是这边吧。

【怎么了?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啊?嗯,是有点……】

椎菜微微点了点头,一边显得踌躇的样子一边慢慢向这边靠近。

但是在看到我身后的章鱼烧屋的看板以后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诶,裕,裕人,莫非你喜欢章鱼……?】

【诶?】

【因、因、因为,这里是卖章鱼烧的呀……?章鱼烧店是烤章鱼的店,不是烤鱿鱼的店……。这也就是说裕人喜欢章鱼、喜欢身不由己了……】

她说着露出了一副受到打击的表情。

【诶,啊,一般啦,还谈不上有特别喜好。】

我正打算表示否定。

【嗯,好啦,不用安慰我了……裕人。……原、原来是这样,裕人是章鱼控的呀。我还一直以为是鱿鱼控的呢……”

【我没有安慰的意思啊……】

好象是在理解上出现了偏差。话说回来……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对话啊。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是先转换一下话题吧,

【啊!对了,说来椎菜你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诶?】

【你特意跑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什么事吗?】

【啊?这……这个啊……】

话到一半,椎菜的脸色一变。

仿佛偷偷瞄了几眼手上的纸袋后,说道,

【没、没有!我……我也不知道呀。我根本没想到裕人,你喜欢章鱼更甚于鱿鱼……非常对不起!”

【啊,喂!椎菜!】

椎菜迅速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啊……还是完全搞不明白。

看来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啊。想着我便拔腿往前追去。

【!】

不妙!

椎菜的正前方有一个断坡!

从正面看去是个死角,不注意的话大概会狠狠摔上一跤的断坡。

只顾向前奔跑的椎菜当然不可能注意得到。

【椎菜,危险啊!】

我出声大喊时……

“诶——啊!”

下一刻。

被断坡绊了脚的椎菜彻底失去了平衡。

(谜之声:椎菜你至于为了给裕人做便当而搞得自己差点领便当吗……)

Part1

【——也就是说,今天天宫椎菜缺席……】

讲台上的由香里带着宿醉得如同冰海小精灵(注:长着一颗红心的水母)的痛苦脸色审视着教室。

【呃……好像是回去的时候在断坡那失足摔伤了。按医生的说法,如果要完全痊愈的话大约需要两周时间。还好不是在人生的道路上失足,不过这也是挺严重的……大家也要多加小心,不要受伤哦……。啊……我也想缺次席啊……那酒,昨天那瓶红酒赶快再来湿润我的喉咙吧……】

最后那段完全酒鬼附身状态下的胡言乱语谁也没有听进去,但前半段关于椎菜缺席的通告倒是让全班炸了锅。大家纷纷议论:【椎菜她,现在怎样了呢……?】【天宫同学会受伤,太罕见了吧?】【痊、痊愈要两周这么久啊,没、没什么大碍吧……】。

嗯……大家都很关心椎菜啊。

看到此情此景的宿醉性骚扰音乐老师插嘴道:

【……唔呕,难道就没有人来关心一下老师吗……又不是我的错,是Bordeaux和Cabernet Sauvignon和Beaujolais(注:都是葡萄酒的名字)的错……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去找放在教师专用谈话室里的‘金枪不倒绿藻蛙(阿寒湖特产,话说在学校放这种东西不怕被PTA投诉死啊)’来自我安慰吧……呜呜呜……】

我们的班会就以这让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结束了,萎靡不振的由香里行尸走肉般地晃出教室。

这个人能在宿醉中发表长篇大论也算有两下子了,不过这不算什么,她和瑠子昨天喝出来的空瓶还足够打两场保龄球呢。要应付这两个酩酊大醉的对手,低级的同情心是不起作用的。

【天宫同学,她还好吧……?】

春香走到我的座位边上向我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担心。【天宫同学受伤这种事,之前都没发生过啊……】

出于同样目的而聚集在一起的泽村和朝比奈也附和道,

【没错,那个运动神经超级发达的小椎菜怎么会在断坡那失足摔伤呢,那真是世界末日到了。是不是想什么东西想得太入神了呢?】

【我还是很担心呐。椎菜她,应该没事吧……】

两人对望着说道。

……

……要两周才能痊愈啊,这么严重的伤势,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呢。

昨天公园里发生的意外,我记得椎菜是在断坡那失足摔倒,但之后她的样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啊。

她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苦笑着说:【啊,好痛哦,在绫濑面前出糗了啊,啊哈哈……】从她的举止上看不出她有多痛苦或是腿脚不便,所以她回去之后,我也就把这件事淡忘了。当时我还以为她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呢……

这种伤势要花两周才能痊愈,还不能上学,那她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刻意隐瞒的吗。还是说后来发生了更大的意外了呢……

无论如何,身处事发现场却对此懵然不知的我可以说连水母都不如了。

我为自己昨天的反应迟钝而深深自责的时候,

【——濑,绫濑,听到吗?】

泽村的在我面前扬了扬右手。

【哎,啊,抱歉……有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啊——。刚才大伙不是商量好了,今天放学后一起去椎菜那探望的吗?】

泽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发呆的我说道:

【现在决定要去的有我,麻衣和春香。绫濑你也一定会去的吧?】

【嗯,啊啊。】

我当然要去了。

【好,就这么决定了!四人全部参加,OK。等放学班会结束后就来我的座位集合!要是把这事忘了而自己一个人回家的话,你就等着接受地狱的大火锅的煎煮吧。”

【那就这样吧,春香,绫濑。】

说完泽村和朝比奈就回自己座位了。

【天宫同学……希望她没什么事吧。】

春香看着我身边空无一人的座位喃喃说道,

【啊,应该会没事吧……】

如此这般,放学后我们集合起来,一起上椎菜家探病。

……

补充一个和我们去椎菜家探望非常十分极度无关的故事:

清晨班会结束的三十分钟后,在教师专用谈话室里的“金枪不倒绿藻蛙”前面,某位性骚扰音乐老师倒在了鲜红的血泊里,这件事被一位恰好路过的老师发现了。

那简直是如同溺死在血海中的惨状。

刚发现的时候,从周围的情况判断,有人说这是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有人说这是“金枪不倒绿藻蛙”的诅咒,结果闹得天翻地覆……大约五分钟后,匆忙赶到的齐藤老师检验出那纯粹是被误认为血液的红酒,而她也仅仅是在酒精的作用下睡着了而已,骚乱一下子就平息了。

而掀起这轩然大波的性骚扰音乐老师被送往保健室打完点滴之后,被叫到教员室挨了年级主任一通严厉的批评。

……不过,这个故事我是从深层潜意识的内部认为无关紧要的。

Part 2

【呃,我记得——应该是在这附近吧。】

泽村一边说着一边放眼四下张望。

【嗯,上次来的时候有椎菜带路,所以一点都不记得怎么走了,麻衣呢?】

【啊?嗯……嗯……我也不行……】

朝比奈也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噢。

【呃,这个,是不是在那边呢?因为那间店应该是你们刚才提到的‘连锁便利店’吧……】

【啊,没错没错。嗯嗯,不愧是春香呢!】

【真的呢,好厉害!】

【呃,没,没有啦……】

被泽村和朝比奈这么一说,春香马上诚惶诚恐地摆起手来。

放学后。

我们几人如约提着慰问品向椎菜家走去。

成员有泽村,朝比奈,春香和我四个。

就是排除掉三傻的精装版信州温泉旅行团。

当然了,班上的同学不论男女(包括三傻)一致表示要报名参加,但这次毕竟是探病而不是去旅游,去太多人也是会给椎菜造成困扰的,所以我们就作为代表去探病了。

椎菜的家和学校之间有两个电车站的距离。

那片地区离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比较远,有种闲静的感觉,算是新兴住宅的集中区域吧。

【啊,是这了!是这了!嗯——跟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有错。】

泽村指着的是一栋建在高地上,面向十字路口的六层公寓大楼。

公寓五楼的拐角——501号房,椎菜和单身到东京赴任的父亲两人好像就住在这里。

我们穿过比较宽敞的楼门,搭乘电梯上了五楼。

在公共走廊那里,我们两人两人并排而行,走到写有“天宫好幸&椎菜”的门牌前面。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以后,里面马上就有所反应了。

【是!请问是哪位?】

防盗电话里传来椎菜的声音。

【啊,椎菜?我啦~是我啦】

【哎,这个声音是……良子吗?】

【宾果!猜对啦,就是我。开门吧?】

【啊,嗯,稍等,我马上就来。】

椎菜对泽村这种有点像早些时候流行的“我啦我啦”诈骗手法的叫门方式居然不加防备,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果然是良子啊。怎么突然就来了?啊,难道说有人托你给我带东西过来——诶?那、那个……麻衣,乃木坂,还有……裕人也……】

终于大吃一惊了吧。

【你说怎么回事呢,就是大家来探病了呗。谁叫我们的活力小~椎菜这么难得受一次伤哟。】

【椎菜你还好吧?】

【伤势到底怎样了……?不会很重吧~】

【啊……】

短短几句话让椎菜感动得热泪盈眶。

【是这样子啊……各位,非常……非常谢谢你们。】

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椎菜一边擦着眼睛一边哈哈笑道。

那是开心之中带有一点害羞的笑容。

【——啊,难得大家能过来一次,不要站在这种地方说话。先进屋吧,不好意思,家里有点凌乱……】

【进去吧,快点啦,大家不用客气!】

【良、良子!这不是你的家吧……】

【失礼了。】

【啊,打扰了。】

各人说着各不相同的客套话,走进了椎菜家的大门。

公寓内部意外的比从外头看起来要大。房间的构局是典型的2LDK(注:2房一厅),加了点简单的装修,还建有阁楼和阳台。

招待我们的地方是客厅兼餐厅。

【不好意思……都没怎么收拾过。我爸爸看完报纸没摆好就走了……】

椎菜一边扫开被炉上的报纸,一边向我们赔礼道歉。

【啊,没事没事。你不用招呼得这么周到。】

【对啊,椎菜坐着就好。】

【你还是个伤员呢……】

【哎,行,行吗?】

椎菜在泽村她们三个女孩子的劝说下停了下来。

顺便提一下,椎菜在我们来之前都在睡觉,所以只是在睡衣外面披了件薄薄的羊毛衫。除了右脚缠着绷带以外算是普通的居家装(睡衣版)。不过睡衣上的图案是个鱿鱼型角色(好像叫什么“触手侠”的),足见她喜欢鱿鱼到什么地步了。(谜之声春卷:触手侠……我和椎菜又多了一项共同爱好!)

【啊,那我去泡壶茶吧。刚刚弄到些炒得很香的茶叶——】

椎菜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去。

【啊,我们都叫椎菜你不用干什么啰。】

【泡茶这些活让我们自己来干就行……】

【对、对啊。天宫同学,请你安静地养伤吧。】

众人再次制止了她。

【嗯,唔—嗯,但是有客人在什么却都不干,感觉好像怪怪的耶……】

坐立不安的椎菜表情变得很复杂。

看来她是那种闲不下来的居家女性类型啊。

朝比奈和春香识趣地动手把茶泡好了,

【椎菜,说来听听,受伤的感觉是怎样的?由香里老师还说你挫伤了呢。】

泽村一边把茶杯往嘴里送一边开口问道。

【啊,没什么大碍啦。尽管包着绷带显得很严重的样子,其实也就是轻轻的磕了一下,今天想自如行动还是有点困难,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就请假休息了……】

【是这样吗?】

【嗯,我想大概明天就能去上学了。因为有医生吩咐,所以还得带根麻烦的松木拐杖呢。】

椎菜拿起放在墙角的拐杖苦笑道。

嗯,这个样子真的是要送入深切治疗部的重症病人吗?听说要两周痊愈我还以为她严重到要躺在床上不能动呢,如果是现在这样精神抖擞的话也许就不用担心了。

【原来是这样啊,没什么大碍就好……】

【嗯,小椎菜不在果然会寂寞呢……】

春香她们听到这个报告后似乎也放下心头的大石了。

冷不防的,泽村说道:“呵呵呵,知道了,椎菜你的伤没老师说的那么严重嘛”

【?良子?】

【嗯嗯,那我就安心啦。要真是伤得不轻的话我还会收敛点,不过既然这样了,那我就有活干啰。】

【哎?】

【这个时候能干的事就只有一件……对,入室搜查!】

泽村擎起一只手指着天花板,欢声笑道。

【就是要对屋子进行突击检查哦。有没有贴着意中人的照片呢。】

【哎,等,等等,良子!】

泽村无视慌慌张张的椎菜,一意孤行地走进椎菜的房间。

【哇,仍旧是那张松松软软的大床呢,嗯嗯,还有椎菜的味道啊。】

【良,良子!】

【啊咧,发现一个戒指饰物。嗯,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东西的吧?老实交代~小椎菜是从谁那里得来的?】

【这,这里不要翻!】

【啊,这个胸罩好可爱哦。嗯嗯~SIZE意外的大呢……得向绫濑报告!】

【干、干嘛要向裕人……我说,不要擅自打开人家的抽屉!】

这样的对话和呯呯嗙嗙的声音一起传了出来。光凭这些就可以想像出战况的98%了,可见泽村跟某性骚扰老师一样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那个,不会有事吧,天宫同学……】

春香忧心忡忡地抬头问我,

【我认为还是制止她比较好……】

【说、说的也是呢。感觉好像很危险……】

【我,我也一起去!】

春香和朝比奈急急忙忙往房间里走去。

两人携手把挣脱枷锁的地狱三头犬一样的泽村带回来足足花了5分钟。

【嗯——好可惜呀~我还想多见识见识呢。】

【啊,再继续下去就是犯罪啦,良子……】

容光焕发的泽村和黯然失色的朝比奈相映成趣。

春香在一边不知所措地苦笑。

我们五人就在这种气氛中慢慢调整心情。

之后换了一壶茶(这次由我和泽村泡),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了野生的猪什么时候分成了野猪和家猪这样的话题,另外还有泽村发起的第二次搜查造成的大骚动,春香应椎菜的邀请用放在客厅角落的钢琴弹奏了一曲舒伯特的“即兴曲OP90-3……总之,这次探病的气氛似乎弄得有点活跃过头了,我想应该用热闹非凡来形容更贴切。

最后……

【——嗯,那我们也差不多要回去咯~】

泽村(因为两次入室搜查的收获而感到满足)伸着懒腰说道。

【我们都确认椎菜你没事了,再呆下去就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也是呢。椎菜,你也很累了吧。】

【是的,我赞成。】

朝比奈和春香也首肯了这个提议。

我也表示同意,来探病反而增添对方的负担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那椎菜,明天见~】

【我会等着椎菜你来的。】

【呃,打扰了。】

泽村她们在大门那一边挥手一边说道。

【啊,嗯。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我好开心哦。】

椎菜笑嘻嘻地回答道。

【啊,裕……裕人也谢谢你了。麻烦你特地跑这一趟,我这里是裕人家的反方向吧……】

【啊,没关系。】

反正又不是很远的距离。

我向椎菜点了点头,和春香她们一起离开了椎菜家。

当我们走到离椎菜家最近的车站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我猛然发现,

【呃……不会吧?】

【?裕人,怎么了?】

【不好,手机……】

为了确认电车到站时间,我把伸手进裤袋一摸,这才发现原本放在裤袋里的手机不翼而飞。大衣口袋里也没有,书包里也没有。

【是手提电话吗?呃,这个,我记得先前裕人有在发短信吧?】

【啊!】

对啊。

泽村在搞什么入室搜查的时候瑠子发来条短信,我当时就回信了(补充一下,短信的内容是“今晚吃虾就好了。是天妇罗虾肉饭还是炸虾你看着办。”)。说起来从那之后就不记得有碰过手机了。就是说那时……

【……抱歉,我忘了点东西在那里。得回去拿。】

【啊,那我们也一起——】

【嗯,不用了。春香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为了我的手机而要她们再多跑一趟,也太不近人情了。

【嗯,绫濑你怎么了?】

【听说是把手机丢在椎菜那了。现在要去拿回来。】

【啊,原来如此,那是要分头行动吗?】

【嗯,毕竟刚刚从那里出来,我还认得路。】

如果在这里都能迷路,那我就可以缔造一个路痴传说了。

结果我在和春香她们道别之后,按原路返回。

沿着便利店前面的国道走到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一点点就看到了那栋公寓大楼,一共才走了十分钟。

再坐电梯上五楼,直奔最里面拐角处的屋子。

【是这里了吧……】

确认了一遍门牌后我按下了门铃。

叮咚。

铃声让我想起温泉乒乓球跳动的节奏。

可是……迟迟没有回应,

【?】

我再按!

叮咚,叮咚。

还是没有反应。

嗯,怎么了?我们前脚才刚走,想来椎菜应该可以用那副身子走出来吧……

我站在门前疑心大起的时候,

叭嗒。

里面传出有什么倒在地上的声音。

【?】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焦虑之下我不假思索地一拉门把……没上锁!?这是……

【椎菜,你在吗……?】

我先把头伸进门里喊一声。

但是在我视野范围内没发现椎菜的身影。

嗯,说不定是进浴室洗澡了吧……。万一是这样的话那我大呼小叫的就不太好了吧。

想到这,我正打算把头缩回来,

【……呜……】

眼角处出现一个白白的东西。

门廊角落里蹲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那件标志性的鱿鱼图样睡衣,难道是……

【……椎菜?】

【……】

【椎菜!!!!!】

【……】

蹲在地上的是……椎菜。

我连忙脱掉鞋子,冲过去扶起椎菜。

【椎、椎菜!没事吧!?】

【啊……啊咧?裕、裕人……?啊,啊哈哈,这种会客地点好奇怪哦……】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吧!】

嘴上轻描淡写的椎菜按着右脚,表情却是痛苦万分。用不着检查,很明显是挫伤的那只脚在发痛。

【是你的脚在痛吧?先找个地方躺下……】

【啊——】

我以温柔的动作拦腰抱起轻轻惊呼一声的椎菜,笔直地往房间里面走去。

Part 3

【对,对不起,给裕人你添麻烦了……】

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的椎菜很过意不去地说道。

【没想到会在那种地方被你发现呢……那、那个……重、重吗?那个,还得连累你来抱……】

【好啦,这种事别放在心上。】(谜之声: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是冲着我说的……?)

椎菜躺的地方是她自己的床上。

当我顺势抱起椎菜后却不知道该把她搬到哪里,因为不能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所以经她本人同意后就把椎菜搬到她的房间里了。

【——话说回来,你还好吧?】

【哎?】

【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妙啊……难道我们探病的时候你一直在痛?】

【啊,不,这是……】

椎菜欲言又止。

不过很快她就把心一横,说道,

【嗯……嗯。是有一点点……一动就会有点痛……。】

椎菜用有点尴尬的声音喃喃说道。

嗯,按照椎菜的性格,她很可能会为了不让泽村她们担心而隐瞒这件事。她这个不愿意给身边的人添麻烦的特点很是符合她友善女孩的形象……

【啊,但、但是已经好多了。虽然说痛还是有点痛,但也不至于动也动不了,而且感觉也比早上好很多了。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

【是这样吗?】

【嗯,嗯】

【可是刚才……】

根本看不出安然无恙的样子。

【那、那个嘛,这个……】

【?】

【这个……刚才肚子有点饿,于是就想去拿橱柜里的玉米片来吃。结果脚使不上劲,滑了一跤……”

椎菜如此辩解道。

然后……

咕~……

好像是在猜拳中被“布”打败时握着拳头所发出的声音。

【……啊……啊……】

【……】

椎菜的脸越看越红。

【……】

【……】

【……难道说,椎菜你今天还没吃过东西吗?】

一问之下椎菜的脸更加红了,

【……嗯……嗯。早上没什么食欲,中午又一觉睡过头了……】

椎菜嗫嗫地说道。

想不到我一语命中。嗯,既然如此——

【……如果有锅烧乌冬,你会吃吗?】

【哎?】

【你该不会讨厌吃乌冬吧?我可以很快地弄一份,你要是赏脸的话就吃吧。】

刚才换茶叶泡茶的时候我在厨房里看到有包乌冬,所以提出这个建议。

椎菜一听就急急忙忙地摆起手来说道,

【这、这不太好吧!放、放心吧,做饭这种事我自己可以想办法……】

【嘛。你这脚还很不方便吧。事实上刚才你也无能为力了吧。对吧?】

【嗯,这个……虽然……】

椎菜看上去挣扎了很久,

最后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那就拜托裕人了,不麻烦你吧?我……我的肚子真的有、有那么一点点饿……】

【啊!安心吧~就包在我身上了!】

我一拍胸膛,用一个有力的点头回答了她。

这个时候就得互相帮助嘛。

材料一应俱全,锅烧乌冬很快就做好了。

只不过是用素乌冬配上蔬菜和香菇,淋上点鲣鱼汁做成的简单乌冬。

调味时一度在关东风味和关西风味之间犹豫不决,不过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对一天没吃东西的人来说,这种清爽可口的味道应该比较容易接受吧。

【完成了,椎菜。】

我把完成的火锅用盖子盖好,连同碗勺,配菜金平牛蒡(注:一道香辣可口的菜,据说有壮阳功效哦)一并盛在托盘里,端到椎菜面前。

一看到呼呼冒着热气的火锅,椎菜就欢呼到,

【呜哇,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哦!这是裕人特意给我做的吗?】

【啊,随便找点东西七拼八凑的……】

【哎—,这种风味我从未见过哦 !可以从我家冰箱的库藏里弄出这么好的东西。好厉害啊。裕人看起来对料理制作很拿手呢!】

【没这回事啦,你过奖了……】

不就是乌冬嘛。要是知道做法的话,就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煮这种买回来的成品吧。

【先不说了,煮都煮好了,赶快趁热吃吧。——”

我把乌冬火锅按容易入口的份量分成数份,用汤勺盛起一份乌冬送到椎菜嘴边。

【哎……】

【?怎么了,不吃吗?】

椎菜面露难色地说:

【嗯……嗯,我虽然说要吃……】

【?】

【啊!……这,这个,我自己会吃啦……】

【啊……】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糗大了。受到那次圣诞节白粥体验影响,说到护理餐(?),病人就要享受“啊—嗯”的喂饭待遇,这个有点不正常的常识已经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了。

【啊,啊,抱歉。也对啊——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一手扶眼镜来掩饰我的窘态,一手把汤勺递给椎菜。

【……】

【椎菜?】

【……要……要那样……子的话,也……可以呢。】

【哦?】

“……啊,那……那个,还、还是要麻烦裕人你,这个……喂、喂我吃吧……。难、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要是不抓住……啊,唔、唔唔……当然,实在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椎菜说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嗯。啊,不,我这里没问题哟。】

【哎?】

【嗯!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原本我就要这样做的啊。】

【真、真的?那、那么……】

椎菜轻轻地转过头来,拘谨地张开嘴巴。“拜、拜、拜托了……”

【嗯,那我开始了。】

【嗯……嗯。】

得到椎菜的点头同意后,我把淋上鲣鱼汁的乌冬盛在汤勺里,往她的嘴里送去。

【……好好吃哦。】

【哦,真的吗?】

【嗯,鲣鱼的鲜味和淡淡的香菇汤真是绝配啊,非常美味哦。】

椎菜笑容灿烂地说道。

这个表情说明那并非客套话而是真的很好吃……唔嗯,只要能让她高兴,那我做的也算有成效了。

【那就不要客气了,多吃点吧。还有很多呢。】

【嗯,我全接受咯~】

逆“啊—嗯”体验(虽然没有说“啊—嗯”)就在这种感觉中进行着。

乌冬吃到一半的时候,

【不过……我从来都没想过会让裕人这样子,一口一口喂我吃乌冬呢。】

椎菜注视着浮在锅里的涡卷说道。

【这么说来,我也许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子喂呢……虽然小时候也被爸爸喂过。】

【哎呀,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尽管是有试过把去了壳的螃蟹塞进受我饲养的白痴老姐和性骚扰音乐老师嘴里,但那根本是另一码事吧。

【我觉得很不错呢……这样子。】

【嗯?】

椎菜吞吞吐吐地说道。

【吃饭的时候不是独自一人,而是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吃。因为……因为我……总是独自一人。】

【诶?是这样的吗?】

一个人,就是说不是和家人一同吃饭吧。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椎菜经常都是开开心心,笑脸迎人,想不到她的生活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嗯,我爸爸常常因为工作的原因而晚归,晚饭基本就是我一个人在弄了。就连节假日也很少能碰到一起……所以自从搬到这里后像这样和别人一起吃晚饭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果然,有人陪在身边吃的晚饭比一个人吃的更香呢,呵呵。”

椎菜开怀大笑起来。

【椎菜……】

【啊……怎么脸颊有点湿湿的感觉呢……对不起,快吃快吃。嗳,裕人,那块鱼糕好像很好吃哦—】

【嗯,啊啊】

我用汤勺舀起半圆形的鱼糕,喂进椎菜嘴里。嗯,平常看起来绝不会精疲力竭的亲善妹妹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形象啊……

我想着想着又喂了椎菜一口。

【——我吃饱了。】

为时十五分钟的锅烧乌冬时间结束了。

包括作为配菜的金平牛蒡,椎菜全部吃得一干二净。

【啊——真的是太好吃了!这么可口的晚饭我好久没吃过啰!托裕人的福,我感觉全身充满活力了。谢谢你啦,裕人。】

【不,能得到你的欣赏我就很高兴了。】

只要她吃得心满意足,我这个制作者就三生有幸了。

【——那我收拾了。我拿洗碗台上的海绵来用没关系吧?】

【啊,不用了。你就放在那吧。这些东西等一会我来收拾。】

椎菜呼啦呼啦地摆着手说道。

【嗯,这样不太好吧,这种小事,我一下子就搞定啦。】

【哎?真的不用啦!又要你做饭又要你喂我,还要你收拾,这也太过照顾了,太无微不至了。】

【但是……】

右脚挫伤的情况下要站在洗碗台那里也不容易吧。

而且我自己平常已经习惯做家务了,生活惯性会让我有种把眼前没洗干净的餐具拿去洗的冲动……(管家之魂燃烧了……)

【总之我会去洗的了,裕人你就安安稳稳地坐着吧。】

【不,还是让我来吧——】

【让我来——】

【让我来——】

两人说着同时把手伸向锅子,

【哦……】

【啊……】

啪。

拿住锅子的手上产生重叠的感觉,那是手和手触碰在一起。

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温柔触感。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啊,抱、抱歉。】

我如同把手插进开水里的黑猩猩般慌忙把手从椎菜的手里抽出来。

【啊,这,怎么说呢,这只是巧合,不是故意的……】

我着急地试图作出解释。

不管怎么说,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位友善女孩应该还没有留心到这点吧。这种事情其实可以很干脆地解决的,我想她会像平常那样轻轻松松地说句:【啊哈哈,裕人你干嘛这么慌张呢?我又没怎么在意。】来回应我——

可是……

事实上。

【啊,哎,呃……那个……】

听到我慌张的解释,椎菜似乎有所动摇地甩了甩头,

【嗯,我……我明白了。只是巧、巧合是吧?只是刚好碰到……我、我并没有太在意啦……】

椎菜脸色有点发红地说道。

这不像是这个友善女孩平常那种大而化之的反应啊。

【是,是吗……】

对一反常态的友善女孩感到疑惑不解的我回答道。

【嗯。嗯……】

【……】

【……】

然后不知怎的就陷入沉默了。

我们默默地看着夹在两人中间的锅子。

唔,这、这个、这个空气是……

前所未有的奇特气氛。似乎在这屋子的某处盘踞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应该比较接近那次在温泉中的尴尬气氛……但现在并不是在温泉里孤男寡女,就具体状况而言,仅仅是在屋子里两人触碰了一下手。明明是这么一件小事,为什么两人连正眼相望都不敢,变得像兔子一样胆小呢……

【……】

【……】

这样的状态不知维持了多久……

【——那,那个】

【嗯,什、什么?】

【那、那个……收、收拾这件事,还、还是交给裕人你做好了。】

【哎?】

【这、这个,锅子……】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是脸已经红到耳根的椎菜盯着拿住锅子的手,扭扭捏捏地说道。

【啊,好、好的。让、让我来。包在我身上。】

【嗯,嗯。对,对不起,麻烦你了……裕人……】

【不,不麻烦——那、那么我洗了!】

我摇了摇头抱起锅子,一心想着尽快摆脱这个地点的奇妙空气而快步走出房间,直奔厨房。

(谜之声狼:锅子兄事后接受采访说,当时,我很想找面镜子,照照我是不是被煮黑了。为什么那两人一碰我都吓呆了呢。不过那个家庭煮男给我的感觉还不错,在他手里我应该可以多活几年吧。)

Part 4

【啊,裕人。辛、辛苦你了。】

等我从厨房回来后,椎菜用这句话来迎接我。

【流理台虽然是很小,但还是够洗锅的吧?洗起来有没有觉得不方便呢?】

【嗯,啊,还好啦。我家的也是这么大。还有,我设为烘干一个小时,可以吧?】

【诶?你连这个都做了?光是洗锅就很做得很足了……不愧是裕人,真是想得非常周到啊,谢谢你了。】

往常那个极品友善语调回来了,刚才那只扭扭捏捏的小兔子同时也失踪了。

嗯,虽然不太清楚,不过那种奇妙的空气还是气氛什么的应该是一时的突发现象吧。就像是热带雨林里面的强降雨(不是某个牌子的饮料),来的时候很猛,但是结束的也很快……

真假难辨也罢,如果事情就此解决(?),即使想进一步深究也没办法了。

于是我尽量不以为意地按普通的方式接下话题。

【——这样呢,良子就突然提出要去唱卡拉OK。】

【嗬嗬】

【麦克风一到她手上就不得了了。麻衣和我合力制止住她,可是她还是说‘突然不想唱流行歌啦,没歌可唱我就哭’……】

【泽村,还是那么奔放啊……】

来来去去都是些没什么实际内容的谈话。

在这些随口说说的闲话家常中,无拘无束的气氛一如既往。

【啊,对了。说起卡拉OK,不久之前‘Chocolate Rockers’出了首新歌哦,有听过吗?】

椎菜在胸前噗的拍了一下手说道。

【嗯,还没呢。出了吗?】

【嗯,‘迷惑的咏叹调’(谜之声狼:内幕、内幕啊,原来唱OP的姬宫MM第六卷就被五十岚预订了)。上周的星期三出的。是一首很好听的歌啊。这次特别有振奋人心的感觉,也是一种创新的尝试吧……要听听不?】

【哦,可以吗?】

【嗯,应该还在组合CD机里,用遥控就可以了……】

椎菜拿起放在床头柜的遥控器嘟嘟的一轮操作。

CD机在咔咔声中启动后,从扬声器里飘出了欢快的旋律。

【哦……】

【怎样怎样?感觉还不错吧。】

令人心情舒畅的姬宫深蓝的歌声。

虽然感觉和之前【Chocolate Rockers 】的曲风有少许不同,不过仍然保留着沁人肺腑这个特点,所以很轻易地就拨动了我的心弦。

【的确是很棒的曲子啊……”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裕人肯定会喜欢的。】

椎菜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果然我和裕人对歌曲的口味一样呢。我对喜欢的歌手也相当仰慕,说起来我和裕人第一次逛街也是为了去买‘Chocolate Rockers’的CD呢。】

【啊,这么说来……】

那是做文化祭执行委员的时候。

在回家路上偶然说起喜欢的歌手什么的,自然而然地我们两人就进了CD店。

【我记得那是在转校过来后没多久的事吧?(谜之声:在动画里,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不知不觉那件事都过去半年了,真是快啊。】

椎菜出神地看着远方。

【想想还真是发生过很多事呢~文化祭啦,圣诞节前的购物啦,新年参拜啦,还有不久之前的温泉旅行。还有和初次裕人见面的伦敦钢琴赛。【

【对啊……】

唔……不提起来我还真的没留意呢。

认识椎菜的这半年里,在我身边发生的事真是够丰富多彩的。感觉各种各样的事件排好队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到我身上。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难以忘怀的六个月啊。

【——但是说真的,当初来的时候我非常不安呢。】

【嗯?】

椎菜支支吾吾地说道。

【就是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我这次转校同时也是第一次走出北海道,更何况以前我连东京是什么样子都想像不出来。我常常在想,内地人会是怎样的呢。所以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发现碰巧和裕人同班,当时就让我吃了一惊。】

【真的有这种事吗?】

【嗯,拜你这颗定心丸所赐,我总算可以正常发挥了。】

还有这种内幕啊。我实在无法从她那友善度高达120%,与气馁120%绝缘的气质中感受出她所说的那种样子……

椎菜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说:

【哎!你是在怀疑吗?裕人你的眼神好像在说:‘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耶~】

【!不,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口非心是……(标准的叶月式吐槽……)

【哎,怪了。你不是把我看成‘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随遇而安,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活力友善小姑娘’的吗?】

椎菜开玩笑似的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漂亮地揭开我的老底。

嗯,美夏也好,椎菜也好,怎么我遇到的女孩子直觉都这么敏锐的呢。也许是我的表情一遇到女孩子就喜欢出卖我的心事吧……

我干咳了几声,顺势改变一下话题。

【啊,说到转校,椎菜你来这里以前是怎样的呢?】

【哎?】

【我记得你说过是住在小樽的吧?那边感觉怎样呢?”

这个表面上漫不经心的话题转换,其实是别有用心的,因为我对此一直很感兴趣。

回想一下,我对转校之前的椎菜基本上是一无所知。唯一的记忆就是在伦敦的钢琴比赛上见过她出场。后来还确认了她喜欢鱿鱼这一点。

面对我这个问题,椎菜点头说道:

【对呢,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都没怎么说过那边的事呢。我也不是想隐瞒,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罢了。嗯—,这话从哪里说起好呢……啊,有了,我这有些照片,要看吗?】(谜之声A:呃……乃木坂姐妹和椎菜的相册你都看了……众女仆的也差不多了吧……)

【“啊,有吗?】

【嗯,虽然不是很多。——呃,我记得是在这边来着……】

椎菜说着从床边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嗯,现在剩下的差不多就这些了。】

【噢噢!】

——那是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几本小相册和贴纸纪念册

【大的相册和毕业纪念册还摆在老家,所以在这里能看到的没多少……】

话虽如此,这里面的相片数量也十分惊人了。

【我可以一起看吗?】

【嗯,没关系。】

得到椎菜首肯后,我掀开了一本小相册。

【哦,这是椎菜吗?】

刚翻开第一页我就迅速地发现了友善女孩的身影。

照片上的椎菜做着“V”的手势,比现在稍微显得稚气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这个活泼亲善的气质还留在现在的椎菜身上……不过有一点和现在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

【椎菜……以前你是长头发的吗?】

【啊,嗯,对哟~】

照片里的椎菜长发飘飘。

而且是接近春香的那种过肩长发。椎菜还是那个椎菜,但就是和外表的印象大相径庭。

【高中入学前的春假剪的。差不多是三月下旬吧(谜之声狼:顺带一提,椎菜的生日是三月三日)。后来也有稍微地理过,不过基本每次都是剪得一样长。】

【嗬……】

原来如此。

虽然是和现在的椎菜格格不入的样子,但长发也别有一番美感。为什么还是要二话不说地剪掉呢?有什么促使她这样做的理由吗……

一问之下,椎菜忽然变得神色慌张,

【啊,我、我不是因为失恋什么的才剪的头发哦!】

【哎?】

【只、只不过是不由自主地想在上高中的时候转换一下心情,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含义啦……】

莫名其妙地着急起来的椎菜哗哗地甩着双手说道。我可一句话都没提到那种事(失恋)啊……。

【……因为,这种心情……是遇到裕人后才产生的……】

【?】

她在说什么呢,太小声了,听不清。

【总、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啦。不用在意这件事。】

【嗯,啊,啊啊……】

虽然我有点纳闷,但事情看起来的确如此。

我也没打算抓住这点不放,还是姑且接纳她这个说法继续浏览相册吧。

【哦,这是中学时候的贴纸相吗?】

【啊,对,初二的秋天的时候照的,好怀念啊。】

【这穿夹克的是……】

【这是我们去对面的高中拍的,那学校是位于小樽的公立学校。顺带一提,和我一起拍照的是我朋友舞叶和小华。】

【嗯,怎么还有鱿鱼和你们一起拍照呢……】

【啊,那个啊,是我爸和朋友们体验渔夫生活后分发给我的战利品。是生烤鱿鱼哦,烤鱿鱼!】

我们就在这样柔和愉悦的气氛中看椎菜的照片集。

照片和大头贴基本是从初中到转校之前不久这段时间里拍的,每张都美不胜收,百看不厌。

【我这张照片是初三那年全家去赏樱花的时候照的。】

【呼嗯呼嗯。】

【嗯,我的弟弟们爬樱花树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这还有我妹妹的照片哦。】

【嘿,不愧是两姐妹,和椎菜有几分相像呢。】

愉快的谈话让我渐渐有点乐不思蜀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

【嗯?哦,已经这么晚啦……】

吃完锅烧乌冬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天空仿佛涂满了萤鱿鱼喷出的墨汁(……给椎菜传染了)。

【啊,不知不觉地就坐了这么久啦。再不回去就惨了。】

【哎,是……吗?】

【啊,时间再怎么愉快它还是不会停留的时间嘛。】

【对,啊……】

椎菜的声音感觉有点消沉。

【啊,但、但是这也没办法嘛,裕人你也有事情要做的,对吧……】

【嗯?不,我的空闲时间很多的……】

反正我要做的就只有给白痴老姐她们投放饲料(炸虾)这种事情(谜之声:日本高中生都不用回家做作业的吗……)。但是正如之前所说,原本是带着探病的目的来的,结果拖拖拉拉地坐了这么久,反倒给椎菜添麻烦了,这样一来不就是好心办坏事了吗。

我表明立场后,椎菜连连摇头说道,

【我、我不介意!】

【哎?】

【我完全不介意!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哦!倒是我希望你能多陪我一阵呢——】

【哎……】

唔……她好像注意到自己有些地方说得不对劲了,

【啊,抱、抱歉,裕人。我刚才在说什么嘛——裕人明明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

【呃,这个……失礼了,刚才我说的你就当没听过吧,啊,啊哈哈……】

椎菜把手枕到头后面放声大笑。

看着椎菜有点寂寞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我觉得很不错呢……这样子。】

【吃饭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吃。因为我,总是一个人。】

【所以自从搬到这里后像这样和别人一起吃晚饭已经很久没试过了,果然有人陪着吃的晚饭比一个人吃的更香呢,呵呵。】

这些话都是她本人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也许……椎菜在平常开朗友善的外表背后隐藏着一颗不为人知的寂寞内心。

既然如此——

【——我再坐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哎……?】

【啊,我想还是把回家的时间推后一点点吧。我觉得还想多聊一下子,你不介意吧?】

听到我的话之后,椎菜眨了好一阵眼才反应过来,

【啊,嗯,嗯。当然没问题!】

椎菜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同时也布满了笑容。

于是我在椎菜家又多呆了一段时间。

我们一边谈天说地,一边看照片和大头贴,听椎菜推荐的古典音乐,还用不知为什么会在她家里出现的围棋棋盘玩起了五子棋。

好一段悠闲的回味无穷的时光。

说起来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情况,但时间就是过得很轻松愉快。

然后……

【——差不多要告辞了。】

【诶?】

【实在是很晚了。再坐下去的话……】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八点又过了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毕竟要把握好时间分寸吧。

【啊,但、但是我一般都是十二点后才睡觉的……】

【问题不是这个吧?】

一般情况下,去别人家登门拜访的话,这个时间是很晚的了,更何况椎菜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吧。我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高中男生无缘无故地坐在女孩子的房间(夜)里,这才是大问题吧。

【我冒昧告辞了。】

【嗯,嗯嗯。】

椎菜非常失落地低下了头。

那个姿势就像被主人留下来看家而意志消沉的吉娃娃一样,让人看着都觉得揪心……我也很无奈。

【那明天见吧。啊,不用送了。要是逞强走去大门而再次加重脚上的负担就麻烦了。】

【……】

没有回应。

【那我走了——椎菜!】

说完我向房间的门口迈出脚步,

噗……

后背有种被柔软的冲击命中的感觉,

轻柔的,惬意的,不痛不痒的冲击。

【?】

是什么?该不会是有天使降临在百无一用的我的后背上吧……我回头一看。

【……】

【!?】

在我背后的是……吃力地从床上支起上半身,紧紧抱着我后背的,椎菜。

(谜之声:啊!!!我不想翻下去了……五十岚你完全把椎菜弄坏了……)

Part 5

【椎、椎菜……?】

【……】

椎菜身体的柔软触感在我的背后渐渐扩散开来。

这温柔的暖和的美妙触感仿佛要把我的后背完全覆盖住。

面对这已经超出我认知范围的突发状况的袭击,我的头脑里变得跟道格拉斯的毛色一样雪白。(这时候还不忘记无口女仆长……)

【啊,啊—……】

我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词汇来形容我现在的状态。

椎菜埋在我后背的脸,从后箍住我腰部的手臂,小鸟依人般靠过来的上半身。(谜之声A:小椎菜彻底被弄坏了……)

诸多特殊状况让我的感觉机能、思考机能和语言机能都完全麻痹了。

【……】

——不,不对啊!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根本不能掌握的事态就像最近无法预估的日本政治局势一样混乱不堪……

说不定她只是想送我到门口,结果在站起来的时候失去平衡于是靠在我背上……但眼下这个状况……这个可能性应该是0%吧。

我想破脑袋都搞不懂她的意图。然而作为客观的结果来说,现状就是椎菜紧紧地依附在我的后背上。

无论如何,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就只会越搞越僵。

我深呼吸了一下,把不安的心情平复下来后说道:

【啊—,椎菜,这个,这到底是……】

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

椎菜的身躯一震。元神归位似的抬起头来,但人仍然靠在我身上,

【啊!呃……这、这……这是……”

【……】

【不……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个……那个……么说呢……对,环境作用……】

【……】

【环……环境作用……】

说话声越来越小。

最后……

【…………唔,唔唔。不对。”

【哎?】

【刚才所说的全都……不对。刚才那个,就是我真正的心意。我就是不愿意裕人回去。一个人果然很寂寞,很无依无靠,而且我……而且我……】

话说到这,椎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而且我……我想和裕人……一直……在一起……一直……】

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后,椎菜再次把脸埋进后背,箍住腰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那双比想像中还要娇嫩的小手此刻正在……微微地颤抖。

【椎菜……】

【对,对不起!裕人!任性地说了这些话……但是、但是!想说的话!想传达的意思要是传达不出去……我、我会很后悔的!我讨厌这样!昨……昨天也是这样……”

【——昨天?】

一问之下椎菜喊了声【糟糕】,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说道:【啊,这……这个,刚才我没说什么……】

【昨天也是这样?难道和你那古怪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吗?】

椎菜认命似的闭上眼睛说道:

【那……那个……昨、昨天也是为了同一件事……”

【哎?】

【其实是昨、昨天放学后……唔,唔唔唔……其实是午休的时候……我就有话想对裕人说了,还有东西想亲手交给裕人。但、但是……自从温泉旅行后都没有好好聊一聊的机会……】

【……】

【从那次之后,我一看见裕人的脸就心绪不宁,连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思都办不到。本以为过段时间就会恢复过来的,结果完全没有好转……。昨天也没能在午休的时候说出来……放学后明明都追上了,却还是在最后关头选择含糊其辞地逃避……我真是没用啊……”

说完椎菜又把头低了下去。

果然椎菜还是很在意那次温泉遭遇事件啊……

想不到她会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如果早知道她会如此烦恼的话,我就该早点跟她好好谈一谈了。

【……对不起,椎菜,让你困扰了这么久。】

【哎……?】

我情不自禁地开口说道。

【我完全不知道椎菜你会为这种事情而烦恼。看见你神色不对我却没有察觉出来,更不用说……也许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留意到。是我的这些所作所为造成椎菜如此困扰吧……】

不只是温泉遭遇事件。

脚受伤也是。当时椎菜从后追上来的时候,我一点也没留意到她其实是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一定是这些日积月累才弄成现在这种状况的。

既然如此,那我充其量能做的就只有——

【……虽然晚了点,不过现在我能问你一下吗?】

【哎?】

【昨天你想说的,是什么呢?还有想交给我的又是什么呢……】

【啊,那、那是……】

椎菜迟疑地说道。

【要是不介意的话请告诉我好吗?我想听一下。】

我凝视着椎菜的眼睛说道。

【……】

椎菜低头沉默不语。

迟疑和迷茫的沉默。

最后,

【…………乌、鱿鱼饭…………】

【哎?】

椎菜微微抬起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就、就是想给你的东西。鱿鱼饭……。裕人老是在学校买便利店的便当,所、所以我就想做个便当给你。这个,也许会让你感到很困惑……】

【鱿鱼饭……?】

是做了这种东西给我吗。这么说来,昨天那个大纸袋莫非就是——

【——这个,我可以收下吗?】

【哎……?】

【昨天做的那个还有吧?那么……给我吃吧。今天我还没吃晚饭呢,现在肚子有点饿了。】

但是椎菜却摇头说道:

【哎,不、不行啦!的……的确还有,但那是昨天的,就算鱿鱼饭可以存起来吃,但是我做得还不熟练……而且还放了一天,味道肯定大打折扣的……】

【无所谓啦,即使是这样子,我还是想吃。】

我正眼看着她的脸说道。

【啊——】

椎菜有点迟疑地把视线移开。

【嗯,嗯……】

她轻轻地一点头,从枕头下的小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纸袋。

【这、这个……就是了。但……但是,裕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吃了。裕人的心意是让我很高兴,但这肯定不怎么美味,即使吃了也不会有好事发生——】

【没关系的,椎菜。】

【啊……】

我从一脸迷茫犹豫的椎菜手中半抢半拿地接过纸袋,从包里用手抓出一口鱿鱼饭,往嘴里一塞。

【嗯——好香耶。】

【哎……】

【虽然有点硬,不过我喜欢有嚼劲的东西。嗯,不错。我全部吃掉可以吧?】

【裕、裕人……】

椎菜的声音从捂着的嘴里漏了出来。

【你、你这傻瓜……明明知道没这么好吃……】

【完全没这回事呢!椎菜做的鱿鱼饭真的是很香很可口嘛。】

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椎菜特意为我做的鱿鱼饭。

卖相不好也罢,放了一天也罢……反正绝对不会不好吃。

【……真、真是的,裕人你……。但是……但是……我好开心……因为这样的裕人,一定,我……】

【?】

【我,我……对裕人的心意——】(谜之声狼:神啊,请告诉我这句该怎么表达吧!!)

椎菜睁着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从床上探出身子,正要说句什么话。

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咔嗒!

大门处发出什么声音。

【?刚才的那阵异响是……】

据我推测那应该是门锁打开的声音吧。

正想着,房间的门啪哒一声打开了。

【我、我回来啰。椎菜!】

【 !?】

【!】

一声招呼过后,一个带着眼镜的面目和善的中年大叔飞扑了进来。

【怎、怎样了,有点精神了吗,椎菜。爸爸我好担心好担心啊……】

【爸、爸爸!】

椎菜吃惊得声音都高了几个调。

爸爸……就是说,这个人是椎菜爸爸吗?

【怎、怎么你会在这个时间!以前都没试过在十点以前回来的……】

椎菜说道。

【不管怎么样,椎菜你这个样子我还能安心工作吗?我是申请把一部分工作带回来做,另外再飞奔回来的。对了,你有安安静静地养伤吗?晚饭怎样了?我买了红烧鳗鱼饭和很多营养剂哦,喝了这些早日康复——嗯?】

说到这里才停下来。

怀疑的视线透过镜片注视着我。

【啊,啊—】

我该作何解释好呢。

在入夜的高中生女儿的房间里吃鱿鱼饭的男生。加上眼前双手捂着胸脯,眼角泛着泪光的女儿。

客观上来看我明显就是害虫或者是来吃软饭的,即使被他大骂一顿再踢出门外我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但是椎菜爸爸的反应却是——

【呃,这个,你是……啊!难道说——你是椎菜的交往对象?初、初次见面,我是椎菜的爸爸天宫好幸。哎呀哎呀,我都不知道椎菜交男朋友了呢。今晚要煮红饭了……啊,这种场合还是吃寿司比较好吧?】(注:红饭一般在庆祝的时候才吃的,椎菜爸你就这么急着把椎菜嫁出去吗?)

【爸爸!?】

【如果是这样的话早点说就好了嘛……啊,莫、莫非爸爸打扰你们了?抱歉抱歉,我马上人间蒸发。啊,我真没用啊,不知不觉就干预到你们了……爸爸是个KY的人啊(注:KY是“不解风情”的日语第一个音和最后一个音的缩写,这种说法在2007年很流行。),唔……KY这种说法今年好像不流行了吧……】

椎菜爸爸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喋喋不休地说道。

【不,不是这个情况啦!裕、裕人和我也……也不是那种关系,这个,那个……啊……】

【啊,没关系。不用管爸爸的。嗯——没错没错,椎菜也到‘那个’年纪了啊。岁月催人老啊,爸爸也已经一把年纪了。也会有点寂寞啊。】

【我,我都说了……】

【那么你们两位自便,爸爸我去阳台吸口烟,有什么事再叫我——】

【我、我都说不是啦!爸爸你稍微安静点!】

【噗嗯!?】

枕头从躺在床上的椎菜手中以雷霆万钧之势飞向她爸爸的面部。

椎菜爸爸总算安静下来了(从物理层面上)。

Part 6

【真、真是非常抱歉!最后还让你看到父亲失态的样子】

在玄关口,仍然面红耳赤的椎菜这样向我致歉。

【真、真是的,实在是太丢脸了,我父亲一旦遇到关系我们姐妹的事就有点头脑发热了,于是才……】

【啊——不、我并没有在意,该怎么说呢,是一位关心女儿的好父亲吧……】

听了我的话椎菜露出苦笑。

【你不用说好话安慰我了,一般人都把那个叫做溺爱】

椎菜无奈地耸耸肩,这样对我说。

在那之后,椎菜仔细地说明了情况,椎菜爸爸总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原来如此,是我女儿的同班同学啊,因为椎菜受伤所以来看望的……是这样啊、实、实在太感谢了。能有那么好的朋友真是椎菜的福气呢。以后也请继续和椎菜好好相处】。椎菜的父亲一边说一边不停地低头致谢,弄得我都觉得有点诚惶诚恐。

致谢之后椎菜父亲又热情地邀请我留下来吃饭“啊、既、既然已经来了吃过晚饭再走如何,如果可以我订寿司外卖吧……”。但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只好婉言拒绝.

之后椎菜送我来到了家门处。

【说起来你的脚不要紧吗?其实你不必送我到这里也可以的……】

【啊、嗯。比刚才感觉好多了,而且原本也确实伤得不是很严重。在裕人的精心照料下我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椎菜向我打了个眼色,露出爽朗的笑容

只要看见椎菜脸上浮现的笑容,连我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这才是平时(温泉旅行之前)的友善女孩……唔、看起来心中的芥蒂已经差不多消除了……

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是……裕人……你能来看望我太好了】

【诶?】

【刚才的事……我觉得非常高兴。我切实感受到了裕人真正的心意。前段时间胡思乱想的我真像个傻瓜一样。如果是裕人,不需要像那样刻意地造作,只要和平常一样相处,就一定会回应我的心情,我现在是这样想的……】

【??】

【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椎菜慌张地在脸前挥舞着双手。

既然椎菜那么说,我也就不深究了……

【那我也该回去了,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嗯、明天在学校再见】

我向亭亭玉立在门口的椎菜挥手告别,正打算踏出房门 ……

【啊、等一下裕人,你的脸上粘着饭粒哟~】

被这样叫住了

【嗯、在哪里?】

【把手再往右边一点,大概是章鱼饭的饭粒,啊、不、不介意的话我替你拿下来,能稍微把腰弯下来一点吗?】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椎菜。】

我这样说完后稍稍弯下腰。

说起来刚才吃的章鱼饭不是一口一个的大小吗,怎么会有饭粒粘在脸上呢,我刚想到这里……

就在这一瞬间……

【啾】

感觉好像有什么明显不是手指的光滑柔软的触感touch了我的脸颊。

【……】

【……】

【椎……椎菜?】

【取……取下来了哦,脸、脸上已经没有饭粒沾着了……”

【啊——谢谢。但刚才的是……】

我被椎菜刚才的行动弄得一头雾水……

【不、不要紧的~因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