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冰禍魔女愛麗絲莉潔」

Chapter.5　「冰禍魔女愛麗絲莉潔」

她沒聽見慘叫聲。

取代慘叫聲浸染女王謁見廳的，是從肩膀被斬至胸口的姊姊(伊莉蒂雅)所噴出的深紅血沫。

「……母……親大……快逃…………」

嘴裡也噴出鮮血的姊姊，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倒下。

女王米拉蓓爾則是倒地在她身後。

兩人都一動也不動。

「……伊莉蒂雅姊姊大人……？母親大人…………？」

這一定不是真的——

愛麗絲首先懷疑起自己的精神狀態。就是在夢境裡，她也不曾見過這幅光景。在女王謁見廳裡，發生了最愛的家人接連倒地的慘劇——

「我不曉得妳是誰，但妳來遲了一步啊。這個皇廳已經毀了。」

握著染血長劍的劍士轉過身子。

雖然對他的長相毫無印象，但他肯定就是帝國派來的刺客。

是使徒聖嗎？不曉得。但是不是都無所謂了。她所能確定的，便是這名男子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同時，她感到相當懊悔。

「自己太天真了」。所以才沒能守住母親和姊姊。

果然——

果然名為帝國的存在，就是該澈底消滅才對。

「下一個是妳嗎？」

「該死的帝國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這輩子首次放聲大吼。

劇烈沸騰的情緒，使得視野被染得一片血紅。而就算這聲咆哮有失公主的格調，如今又有誰阻止得了她？

緊接著，她發出哀嘆。

……本小姐一直在懷疑，姊姊大人是否就是軍事政變的嫌犯。

……也懷疑將希絲蓓爾帶到別墅，是她計畫的一環。

但我錯了。

「姊姊是清白的」。自己的想法實乃無可挽回的誤解。

因為——

「企圖讓女王之位易主的叛徒不可能保護女王」。姊姊伊莉蒂雅絕對不是露家的背叛者。

「————帝國人，我絕對饒不了你！」

控制星靈的念頭，追不上發動星靈的速度。

愛麗絲背上的星紋迸出極為大量的星靈能源，這些能源在轉化為寒氣後凝結成形，宛如一對長在愛麗絲背上的藍色雙翼。

「從這寒氣來看，妳就是冰禍魔女嗎？」

「沒錯。我就是帝國軍(你們)嘴裡的魔女。」

她以手指直指對方。

最愛的家人倒在凶刃之下。倘若能為她們報仇，就是要成為毀滅帝國的魔女也無妨。

「我會將帝國的每一座都市都凍成冰雕。當然你也不例外！」

寒氣四下吹拂。

空中迸現出無數冰劍，宛如驟雨般砸向使徒聖。然而——

「妳還不明白眼下的狀況啊。」

約海姆手裡握著一面盾牌。

被斜砍了一劍、傷口仍在流血的第一公主伊莉蒂雅，成了他的人肉盾牌。

「愛麗絲大人，請停手！」

「……唔！」

聽到燐的尖叫，愛麗絲這才回過神來，在恍惚之中止住了術式。

理應砸落的冰塊，緩緩地在半空中融解殆盡。若是沒即時煞車的話，會遭到冰劍貫穿的，肯定就是被挾為人質的姊姊了。

不僅將姊姊傷得如此悽慘。

還將她當作活生生的肉盾利用，這豈是「殘虐」兩字所能形容的惡行。

「純血種到手，我也該走了。」

「住口，帝國人……！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別以為你能四肢健全地返回帝國！」

「隨妳說吧。」

將姊姊扛上左肩的劍士調轉腳步。

他背向愛麗絲，朝著女王謁見廳的底側跑去。

……他要逃跑了？

……可是那邊只有牆壁啊。這裡的門扉只有我身後的那一扇而已。

不對。

還有另一扇門存在。那是只有王室和其親信才知曉的避難通道。然而，若非始祖後裔伸手碰觸，就無法開啟密門。

「鑰匙在我手裡。」

抱在他手裡的伊莉蒂雅——

劍士抓著昏厥過去的姊姊手掌，輕輕觸碰牆壁。感應到露家第一公主的星靈們登時有了反應，造出一條通道。

「你……居然一再將姊姊大人當成道具看待！」

「這是在有效利用。」

他跑出女王謁見廳。

密門直接與女王宮外的腹地相繫。顯而易見地，他會與帝國軍會合，並將第一公主伊莉蒂雅帶回帝國本土。

「燐！女王大人的傷勢如何？」

她轉頭看向燐。

燐和同行的三名警備兵圍住倒地不起的女王。其中兩人已經拿出通訊機，正在要求支援。

「性命並無大礙。只不過左手的裂傷傷及骨頭……光是手臂還相連在身體上，就已經堪稱奇蹟了。」

燐待在傷勢怵目驚心的女王身旁咬緊嘴唇。

她以細繩綁住肩膀的動脈，藉此止血。

「有必要立刻為手臂做縫合手術。待醫療小組到場後，必須立即將女王大人送進醫務室進行手術……」

「這裡就交給妳了。就依妳的判斷去處理每一件事吧。」

「……愛麗絲大人。」

燐倒抽一口氣。

「您要去追那名帝國人對吧？」

「妳錯了。我要追的是伊莉蒂雅姊姊大人。」

眼下的第一要務，是奪回第一公主。

無論是要將那名男子大卸八塊，還是摧毀帝國，都是那之後的事。

「燐，一旦有什麼狀況，就立刻聯絡我！」

她沒等燐回應，便蹬地衝了出去。

愛麗絲穿過密門，前往女王宮外圍的腹地。

「那個男人跑到哪裡去了……！」

在十多秒前，抱著姊姊的使徒聖肯定也站在這裡。

他還沒跑太遠。愛麗絲仰賴少許的路燈燈光環顧四下，很快便看到了殘留在石板路上的黑色血跡。

那是伊莉蒂雅的血。

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候。這和女王手上的傷勢不同，要是不趕快接受治療，姊姊甚至有可能就此喪命。

「不會讓你逃掉的。豈能讓你對姊姊大人為所欲為……！」

血跡一路延伸到腹地廣場。

而在更遠之處，可以看到停在廣場的一臺轎車行駛出去。

「是打算載走姊姊大人嗎！」

使徒聖的目標並非與帝國軍會合。

而是立刻將純血種搬運出去。

只靠愛麗絲自己的雙腿絕對追不上。怎麼辦？該下令星靈部隊進行追蹤，並封鎖國境嗎？

「愛麗絲大人！快上車！」

一輛白色的公家車疾駛而至，停在愛麗絲的身後。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跟著她前往女王謁見廳的警備隊員的一員。

「屬下奉燐大人的命令前來。燐大人推測帝國軍劫走伊莉蒂雅大人之後，愛麗絲大人極有可能需要車輛進行追蹤。」

「真是完美的判斷！有勞你全速行駛了！」

愛麗絲跳上副駕駛座，她還來不及繫上安全帶，載著愛麗絲的車輛便追著行駛於前方的轎車而去。

車輛開往王宮的腹地之外。

「他們打算駛向市區嗎？」

「應該是打算開上市區的高速公路吧。只要沿著中央州的八號高速公路一路向前，就能直接抵達國境。」

部下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則握著通訊機。

『呼叫國境關卡，這裡是王室專車。由於遇襲之故，伊莉蒂雅公主正遭到敵方劫持。那些傢伙打算走高速公路，請立刻封鎖所有國境。』

車輛駛過深夜的市區。

敵方車輛無視號誌向前疾駛，而我方當然也是如法炮製。雖然惹得搞不清楚狀況的其他車輛連按喇叭，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乖乖讓道了。

「拜託你，再開快一點。姊姊大人的傷勢有性命之憂，已經沒時間讓我們追到國境了，她會就此喪命的！」

「屬下深知事態嚴重，然而……！」

車距遲遲無法拉近。

經歷激烈的飛車追逐戰後，若是以秒距法來計算，兩輛車的車距就只剩不到五秒的時間。載著姊姊的車輛明明近在眼前，卻始終無法跨越那一道薄薄的藩籬。

……太不合理了。明明是三更半夜，為何還能用那麼快的速度疾駛無礙？

……光是認路應該就耗盡他們的心思才對。

只能認定對方對中央州的路線瞭若指掌了。

那輛車裡肯定也載著皇廳的背叛者。

「——我把話說在前頭。」

她對坐在隔壁、握著方向盤的駕駛說道：

「在攔下那輛車後，如果姊姊大人並未遭遇不測，就立刻開往最近的醫院吧。」

「這是當然。」

「可是……倘若她遭遇不測，或是攔截行動以失敗告終，我希望你能立刻折回王宮。」

「遵、遵命。您是要趕回女王大人的身邊對吧？」

「不是的。」

這句話——

恐怕是她迄今開口說出的話語裡頭，語氣最為冰冷的一句吧。

「本小姐要去殲滅那些殘存的帝國軍。我不會讓任何人返回帝國領土。」

「…………」

「伊莉蒂雅姊姊大人要是有什麼萬一，我說不定真的會失去理智，所以我才要事先交代你。拜託你了。」

「……屬下明白。」

窗外的風景為之一變。

車輛駛出大樓林立的市中心來到郊區，開往寧靜的田園和森林地帶。

「愛麗絲大人，敵方的車輛停下來了……不、不對，這是！」

追蹤的車輛倏地停下。

但停止的時間僅有短短一瞬。映在擋風玻璃上的車輛忽然倒車，以猛烈的速度朝愛麗絲兩人的車輛衝撞上來。

「難道說！」

愛麗絲話聲未畢，視野便被火焰所包覆。

——汽車炸彈。

星靈的自動防衛系統雖然對人類的殺氣極為敏感，對於來自機械的攻擊就顯得有些遲鈍。

而在近距離引爆的內嵌式機械炸彈，則是快到連愛麗絲的自動防衛都來不及啟動的程度。

……就連這也是圈套嗎？

……偽裝成載著伊莉蒂雅姊姊大人的模樣，其實是無人車？

意識墜入一片黑暗。

在感受到熱浪的下一瞬間，愛麗絲所搭乘的車輛登時被炸上天。

「————」

「愛……麗絲……大人……請您……醒醒……」

她睜開眼睛。

在翻覆的車輛之中，愛麗絲率先感受到的，是冰冷的金屬觸感。

那是鋼之星靈的作用——星靈操控了金屬，拔出汽車的零件形成「盾牌」，為愛麗絲擋下爆炸的衝擊波。

但事出突然，能造出的盾牌僅僅只有一面。

「你……！」

「您沒事……太……好……了……」

背對著擋風玻璃的男子，頹倒在愛麗絲腳邊。他背上的衣物被爆炸的衝擊波燒得焦黑，肌膚也被燒得通紅稀爛，令人不忍卒睹。

「是你保護了我嗎……」

男子沒有回應。

為自己擋下攻擊的男子，已經連意識都把持不住了。

「撐下去！本小姐這就幫你叫救護車！」

她將手伸向被燒得稀爛的背部。

冰之寒氣覆蓋住傷口，緊急穩住了傷勢。愛麗絲爬出車窗，竭盡全力將保護自己的男子拖出車外。

她隨即取出通訊機怒吼：

「燐，我有事拜託妳！」

愛麗絲不想浪費每一秒，沒等到回應便繼續開口說：

「立刻派醫療小組來我這裡！用最快的速度趕來！」

『————愛麗絲大人？伊莉蒂雅大人的狀況如何了！』

「讓對方跑了。本小姐追蹤的車只是個幌子。無論如何，麻煩妳立刻派一組醫療團隊過來，我這裡有個重度燒傷的傷員……他是為了保護我而負傷的……」

『小的這就去準備！』

燐沒有詢問愛麗絲的所在位置。

王宮裡的通訊中心，能夠掌握愛麗絲通訊機的發訊位置。只要別胡亂走動，醫生就會在十餘分鐘內趕至現場吧。

「……拜託妳了。」

她切斷通話，抬起臉龐。

引發爆炸的車輛，如今仍在深夜的車道上熊熊燃燒，點點火星宛如細雪一般，飄落至愛麗絲的肩上。

腳下是失去意識的部下。

背後則是被炸成了廢鐵的自家車。

「…………」

面對眼前的一切——

「————為什麼！」

愛麗絲咬緊自己的雙唇，甚至噴出了鮮血。

感到後悔嗎？

不對。這種溫吞的詞彙根本不足以表現她現在的心情。女王、姊姊和剛結識的部下，都一一在自己面前倒地不起。

就像是拚命掬起水，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水從指縫間流落一般。

「無論是女王、姊姊大人還是這名部下，明明都是我能夠救到的對象……為何這回卻偏偏落得一事無成的下場！」

她一直認為自己擁有逆轉戰局的力量。

在抵達王宮後，她便馬不停蹄地撲滅火勢、趕赴女王宮，而現在也為了奪回重要的姊姊追擊至此。

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在如此重要的時刻，為什麼自己卻一個人都沒救到？

「…………」

被使徒聖砍傷的姊姊伊莉蒂雅，如今已是命在旦夕。

女王也急須進行手術。

昏倒在公路上的部下也得儘速送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帝國軍……不對，是全帝國的人都一樣！

……如果這就是你們展露出來的意志，那本小姐就絕對不會饒恕你們。

「作好覺悟吧……我真的、真的會對你們展開報復的……」

她握緊拳頭。

然後聽見了腳步聲。

這時，她察覺到有人跑在車道上，並逐漸接近的氣息。

是誰？

大惑不解的愛麗絲抬起臉龐，隨即看見了一名氣喘吁吁的黑髮少年。

那是抱著黑白雙劍的一名劍士。

「愛麗絲？」

「………………伊思……卡……？」

在這樣的狀況下。

帝國與皇廳的關係降至冰點的夜裡。

黑鋼後繼伊思卡，遇上了冰禍魔女愛麗絲。

少女(愛麗絲莉潔)切身明白。

——帝國兵全都是敵人，沒有一個例外。

帝國人砍殺了重要的姊姊，傷害了女王，所以不能放跑任何一個帝國人——不論對方是誰都一樣。

「…………」

「……愛麗絲？」

看著自己的少年稍稍抽了一口氣。

他應該看出來了吧。自己的臉孔正因憤怒而僵硬，而背上的星紋更是散發著難以控制的巨量星靈能源。

和平時的自己完全不同。

……沒錯。就是這樣。

……若是你的話，就能「見微知著」地察覺到本小姐的變化吧。

被細心的帝國劍士注視的愛麗絲，知道自己的眼角漸漸溼潤起來。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刻遇見你呢。」

嘴唇頻頻發顫。

她緊緊咬住雙唇。

愛麗絲拚命擠出的話語，脆弱得宛如抽泣聲。

「我們……已經……不是能用勁敵來稱呼彼此的關係了。這種打鬧般的關係，已經不能再維持下去了……」

「愛麗絲？妳在說什麼啊？先聽我說，希絲蓓爾她——」

「『我不是要你留在別墅裡嗎』？」

愛麗絲不容分說便打斷他(伊思卡)的話語。

那是在她收到帝國軍攻打王宮的消息時，於離開別墅前一刻所發生的事。在走廊上與他錯身而過的時候，愛麗絲確實是這麼說的——

「本小姐希望你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你如果想主張自己的清白，就留在這間屋子裡，不要往外踏出一步。」

「愛麗絲？妳到底在說——」

「絕對不要出去。要是你做出和帝國軍聯繫的行為，本小姐絕對饒不了你！」

她已作過充分的警告。

而打破約定的則是他。

「聽我說啊，愛麗絲，希絲蓓爾被人抓走了！休朵拉家的碧索沃茲逃出了監獄，摧毀了露家的別墅！」

「……希絲蓓爾被抓了？」

「我正在追尋她的下落，但途中聽見了爆炸聲，所以就過來看看狀況。」

這是真的嗎？

這句話明明已經衝到了喉頭，但把臉皺成一團的愛麗絲卻硬是吞了回去。

……不行。我不能再把你的話聽進去了。

……甚至不能相信你。我的立場不允許這麼做。

帝國軍全都是敵人。

而且，自己還是要繼承女王之位的公主。

「你說我妹妹被抓了？那應該不是碧索沃茲下的手，而是帝國軍所為吧？說不定你就是其中一名共犯呢。」

「愛麗絲？妳到底是怎麼了！」

「…………」

伊思卡的視線扎得她生疼。

其實自己也很明白。換作是平時的她，是說什麼都講不出這種話的。然而，為了守護這個皇廳，自己說什麼都得將帝國軍殲滅殆盡。

無論來的是哪個帝國人，她都不打算手下留情。

「我不信！我憑什麼相信你這個帝國人！」

「……妳說什麼？」

「你說要我相信你？這才叫強人所難！本小姐……本小姐可是親眼看到伊莉蒂雅姊姊大人被砍傷的那一瞬間啊！下手的還是和你一樣的使徒聖！」

這聲嘶力竭的吼叫，挾帶著哀傷的音色縈繞四周。

而滑過臉頰的水珠，則是不受控制地涔涔流下。

「不只是姊姊大人而已，就連女王也受了傷！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本小姐脾氣再好，也無法饒恕傷害我的家人和部下之人！」

她無法伸手拭淚。

因為愛麗絲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哭泣。

……本小姐……

……本小姐究竟是為何而傷心，又是為何而哭泣呢？

是因為家人被傷害的關係嗎？

還是說————

「本小姐是涅比利斯皇廳的第二公主愛麗絲莉潔，毀滅帝國乃是本小姐的義務，即便是你也不例外。」

「……愛麗絲。」

與自己四目相交的他，臉上依舊充斥著強烈的困惑之情。

但不能在此心軟。

自己不能再佇足不前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本小姐……不想用這樣的立場和你交手呀！」

啊啊，一定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就是我哭泣的理由。我忍不住想喊破嗓子的最重要的理由。

我想在極為特別——只有兩人的戰場與你相見。

將帝國和皇廳的爭鬥拋諸腦後，甩開涅比利斯王室的血脈相爭。

——我明明那麼珍愛你與我的聖戰。

這樣的夢想破滅了。

而且還是用最為糟糕的形式結束，只留下遺恨千古的未來。

「我……」

她沒有擦去眼淚，而是張開雙臂。

從手中迸出的星光微微閃爍，從虛空中產生出無數冰塊。

「前使徒聖伊思卡，我要向『你』宣戰。拿起武器吧。」

「愛麗絲！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愛麗絲嘶啞地吼著。

她伸手指向眼前的帝國劍士。

「本小姐也不想懷著這種一塌糊塗的心情和你交手！我明明不想用這種方式結束……！」

此時此刻。

黑鋼後繼伊思卡和冰禍魔女愛麗絲，展開了第二次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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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靈能源呈現湛藍色。

能源化為數以萬計的光粒，宛如小小的煙火般升向天空並緩緩消失。雖然是一幅如夢似幻的光景，但目擊到這一幕的人並不多。

由於受到了帝國軍的襲擊，非武裝的市民都躲進了地下避難室。

但這裡有個例外——

「我還以為是誰擁有如此強大的星靈之光，原來是第二公主(愛麗絲莉潔)啊。她是米拉的女兒吧。」

在田園地帶邊陲的小丘上頭。

彷彿受到上天祝福一般，白髮美男子沐浴著月光的照映，一派悠然地佇立在地。

超越的魔人薩林哲。

他是三十年前入侵涅比利斯王宮，襲擊了前任女王的重刑犯。

雖說實際年齡應該已經超過五十歲，但那身千錘百鍊的肉體和美貌，卻是從二十來歲的全盛期便維持至今，甚至打磨得更為精實。

「…………」

丘陵和事發地點之間，相隔數公里的距離。

就算用上專業級的雙筒望遠鏡觀看，大概也只能勉強辨識出人影。不過，這名男子擁有用以應付這種狀況的星靈。

「至於她的對手，想不到居然是那個帝國劍士……」

他輕輕咂嘴一聲。

對薩林哲來說，那場戰鬥雖然只是小試身手，對手卻讓他留下了相當難堪的體驗。

「來分出高下吧，魔人。」

「你這傢伙——是披著劍客外皮的野獸啊！」

「真教人費解啊，那名男子為何還滯留在皇廳之中？況且——」

那名男子曾挺身保護過愛麗絲莉潔的隨從。換句話說，帝國劍士伊思卡，說不定就是愛麗絲莉潔的部下？

薩林哲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原來如此。這是多麼曲折離奇的命運啊。」

白髮魔人從嘴角流洩而出的，是一聲嘆息。

攻防戰在遠處展開——

愛麗絲莉潔的星靈術將田園地區的公路凍成水藍色。

毫不留情。

雖說光是觀察星靈術，就能看出她完全沒有留手的意思，但少女那氣勢洶洶的淒厲神情，更是道盡了千言萬語。

她咬緊牙關。

並瞠大雙眼，接連對帝國劍士擊發星靈術。

「第二公主愛麗絲莉潔，妳終究是米拉的女兒啊。就我看來，妳八成是誤信這次的襲擊，完全出自於帝國軍之手了吧？」

超越的魔人知之甚詳。

帝國軍這次的侵略行動，其實是期盼皇廳分裂的休朵拉家一手策劃的。

——三十年前。

「從那時開始」——在遠處的兩人尚未出生的那個時期，就已經是這麼回事了。

「真是滑稽可笑啊。這顆星球一點也沒變。所以米拉啊，我不是說過了嗎？妳並不適合當上女王。」

太過純真了。

無論是現任女王米拉蓓爾·露·涅比利斯八世，還是其女愛麗絲莉潔皆然。

她們與始祖後裔應有的姿態相去甚遠，無法承擔怨氣滿盈的血淋淋鬥爭。薩林哲早就知道，她們終有一天會成為悲劇裡的公主(女主角)。

「…………真是愚蠢。」

很罕見地——

白髮美男子真的相當難得地對他人吐露怒氣。

「那時候犯下的過錯，又要再次上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