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不可饒恕之人」

Chapter.4　「不可饒恕之人」

女王宮的正門深鎖。

僅能透過星靈之力進行開關的這座門扉一旦敞開，就得經過好一段時間才能關閉。因此，大門若是開啟的話，就正中帝國方的下懷，讓帝國軍得以蜂擁而入。

「燐，妳應該也明白吧，我們要從後側的密門進塔。」

愛麗絲無視女王宮的正門繞向後側。

她跑在廣大的腹地之中，朝著路燈的光芒也照不到的城堡後方疾奔。

「愛麗絲大人，小的能明白您內心的激動，但還請您冷靜下來。」

「我很冷靜。」

這句謊話撒得相當拙劣。

自己明明氣喘吁吁，還粗暴地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怎麼看都不像個冷靜的公主。而她本人(愛麗絲)也有所自覺。

忐忑不安的感覺遲遲沒有消褪。

……敵方刺客闖進女王宮。那人若是使徒聖，就會是個極為危險的對手。

……伊莉蒂雅姊姊大人、女王大人，請妳們一定要平安無事。

「燐，躲起來。」

兩人蹲下身子，藏身於女王宮外牆一帶的草叢之中。

這裡什麼也沒有——

對於帝國軍來說，他們肯定抱持著這樣的感想；而對身為星靈使的愛麗絲而言，她能看出這面牆壁滲透出少許的星靈之光。

「星靈們，是本小姐來了。幫我開門。」

愛麗絲伸手觸碰牆壁後，牆面隨即大大地動了起來。

這座女王宮是「活生生」的。

牆裡住著許多微小星靈，一旦察覺到始祖涅比利斯的血統，就會從睡眠中清醒過來，並在牆上開出一條小小的隧道。

「沒有瞧見帝國軍的身影，趁現在行動的話，他們應該也不會察覺到這扇門的存在。」

「燐，我們動作快。」

兩人衝過密道，前往女王宮的一樓大廳。

在大廳等待兩人到來的，分別是幾名被女王下令巡邏的近衛兵，以及一名王宮守護星。

「愛麗絲大人，您回來了！」

「屬下有事稟報。剛才伊莉蒂雅大人她……」

「我知道。」

愛麗絲向部下們點頭回應，隨即瀟灑地穿過大廳。

「本小姐這就前往女王謁見廳。那邊的三名跟我過來，其他人繼續留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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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總覺得這場戰鬥有點不對勁，卻又有些說不上來。

那是類似預感一類的東西。

內心的一小部分萌生了揮之不去的疑念。女王米拉蓓爾·露·涅比利斯八世在戰場上闖蕩數百回，而這一類的直覺往往能指引自己作出正確的選擇。

像是穿越帝國軍的地雷區、來到噴灑毒氣的平原、遭到竊聽、遇上間諜或是遭到敵軍包圍等時刻。

那是能察覺死地的絕對嗅覺，而這樣的直覺正躁動不已。

「你為何能察覺到那個存在？」

涅比利斯女王擦去沾附在唇上的塵埃。

她悠然駐足的女王謁見廳，「已被夷成一片平地」。

女王的肆虐——

支撐天花板的圓柱被切成好幾百片石板，原本存在著階梯的空間，則是被切成無數小方塊堆積成山。

啪答、啪答……

碎裂的彩繪玻璃窗，正灑下五顏六色的玻璃碎片。

「那是連帝國軍的轟炸機都能斬成兩半的大氣鐮刀。這用來對付人類會顯得過於霸道，因此我一直以來鮮少使用。但對於企圖斬殺女王(我)的為非作歹之輩，就沒有顧慮的必要了。」

「…………」

帝國軍的刺客倚著滿是裂痕的牆壁頹坐在地。

他握著細窄的長劍一動也不動。而他身上也滲出不少鮮血，在本人腳邊形成血窪。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何還能倖存下來？」

「…………」

「我聽得見你心臟的跳動喔。大氣是不會放過任何一道聲響的，就算是再微弱的呼吸聲也不例外。」

「原來如此，還真是方便的星靈。」

在平淡地低喃後，劍士撢去沾在紅髮上頭的鮮血。

雖然特製的盔甲也被劈碎了一部分，但他像是在表明不會對戰鬥造成影響似的，一聲不響地站起身子。

「不僅具備了始祖後裔所特有的暴虐，也能用以保護罩門，應用的層面相當廣泛。」

「……你為何能平安無事？看來你是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呢。」

「『因為是我的關係』。」

「…………」

「妳大概以為我是在信口開河，但我沒打算尋求妳的理解。」

他以右手提起與身高相仿的長劍，讓劍尖斜指地面。使徒聖第一席約海姆的眼神，此時筆直地射向女王。

「下一劍就會砍了妳。」

「我確實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但你那對眼神相當惹人生厭呢。就經驗上來說，那是我最討厭的一種眼神。」

她在布滿裂痕的地板上後退一步。

涅比利斯女王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讓腳尖蹬了一下地板。

「所以就消失在風之墳墓裡吧。」

——衝擊「風神風界曼荼羅」。

女王謁見廳的牆壁崩塌了。

女王謁見廳裡捲起數百道堆砌成層的烈風。紊亂的強風形成幾何模樣的結界，能將存在於該處的一切事物捻碎殲滅。

這原本是用以攻城的法術。

此一奧義的威力驚人，甚至能連同堡壘一同摧毀堅固的城牆都市。雖然規模收斂至女王謁見廳的占地範圍，仍不影響其原本的威力。

然而——

「妳果然錯看了我。」

卻是毫髮無傷。

位居使徒聖之首的劍士穿過數以百計的暴戾旋風，朝女王逼近。

他來到了米拉蓓爾女王的面前。

「怎麼會！」

「『妳造出的風會避開星靈能源前進』。」

施展威力過於強大的星靈術必須付出代價——

這裡是女王宮。要是部下們在這時闖進大廳，肆虐的狂風就會將他們捲進其中，並將之撕裂殆盡。

為此，她在施法時加上了限制，使其不至於傷及星靈使。

「這就是妳的失誤。」

「你為何…………難道說！」

女王的口中迸出了驚呼聲。

使徒聖第一席約海姆。這位來自帝國的男性刺客，其真實身分是——

「『原來叛徒就是你』。」

「沒錯。我為了改變這個皇廳而背叛了女王(妳)。」

第一席約海姆。

其真實身分乃出生自皇廳，並背叛了皇廳加入帝國的星靈使。

女王對此並不知情。而將必殺的星靈術調整為「消滅星靈使以外的一切」，便成為她致命的失誤。

「我一直都知道女王的存在，但妳從不把我這種人放在眼裡，只把我看成單純的敵兵。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

「唔！」

一劍斬出。若是全盛時期的自己——處於皇廳頂尖的戰鬥人偶的那個時代，她或許還能抓準時機向後跳開吧。

躲過了嗎？

就在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映入女王眼裡的，是被劈碎的王袍衣角。

接著是飛濺的血沫。左手臂沒被一劍斬斷實屬走運……但也不盡然，因為使徒聖已經擺出架勢，準備揮出第二劍。

「歷史將就此改變。」

用以毀滅星靈使樂園的刀刃向下劈落。就在女王本人都認為會遭受斬殺的那一瞬間——

「母親大人！」

「……………………咦？」

她聽見了喊叫聲。

第一公主伊莉蒂雅擋在女王身前，被使徒聖(約海姆)的長劍斬中了身子。

「……母……親大……快逃…………」

背對女王的長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這一劍從肩膀劈至胸口，傷口噴出鮮血，將使徒聖染成一片血紅。就在身兼人母的女王完整見證這一幕之前——

她失去了意識。

雖然手臂所受的刀傷亦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的內心拒絕接受發生在女兒身上的悲劇。

女王昏倒在地。

第一公主被砍倒在血泊之中。

這一幕的目擊者自然就是約海姆，以及——

「……伊莉蒂雅姊姊大人……？母親大人…………？」

使徒聖轉過身子。

劍士握著滿是染血的長劍，而在稍遠之處，一名少女正於此時抵達了謁見廳大門原本所在的位置。

少女穿著疑似是純血種的白色王袍，是一名美麗的金髮魔女。

「我不曉得妳是誰，但妳來遲了一步啊。」

不可饒恕之人(約海姆)發出了鋼鐵般的低喃：

「這個皇廳已經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