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决斗之后

脸颊被灼烧般柔和的温暖包裹着，我睁开了眼睛。

现在才注意到，身体好像平躺着，看来是睡着了。

意识逐渐清醒的同时，听见了干燥的枯木爆裂的声音。

我的脸朝着声音的源头转去，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看见了燃烧的火焰。

摆放整齐的木材，正熊熊燃烧着。

不用说，如果不是刻意而为的话，山里起火这样的事很少见。

这样的话，是某人——不用说也知道——燃起了火焰。

「……输了吗，我。」

「噢，醒来了啊。」

支起上半身，我向着应该是生起篝火的元凶嘟囔着。

眼前的这个家伙正是在篝火的对面，一边加着木头，一边恶心地笑着的切斯特。

...可恶，差一点点就能打败他了。想想就感到咬牙切齿

我使出了自己的全力与他死斗，但切斯特好像还是留有余力的样子。

证据就是，在打倒的我昏睡的同时，还生起了篝火。

话说回来，这个身体痛倒是不痛。就算每一个拳头都全力注入魔力，但相互都还留下了可以将重伤治愈的魔力。

重生之前约二十年，重生之后我又有十二年的空白期。

不想拿这种事情当做借口，我正踌躇的时候，这个男人随意地将手臂举得高高的。

「完败...了呢」

「啊。小孩子的身体对上从不懈怠锻炼的我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呢。还没有完全习惯这个身体吧？技巧上稍微有点迟钝了哦。」

之后一段时间，我们稍微沉默了一阵。

……说真的，我不甘心，非常地不甘心，不甘心到拳头紧握出血也停不下来的程度。

明明好好锻炼自己了。魔力与前世相比也更加多了。

可是，结果确是这样。

孩子的身体手脚较短。即使比先前更加理解「理」，也不能像前世一般随心所欲的运用。

切斯特最后使出的佯攻，如果是前世的身体的话就能把冲过头的手抓住了吧。

为了不让切斯特得逞，即使是一瞬也好，能比他更快动起来的话，就能反应过来了。

在全部都结束以后我这样说，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好好接受自己的失败吧。

不留余力的全力战斗后输掉了，总是做着这种会丧失性命的愚蠢事，我咬紧牙关。

对于步入更高境界的宿敌，我没有感觉到嫉妒。和早已逝世的我相比，他把握了武的精髓。

比我更加接近最强的位置，这点即使羡慕也是没有用的。

「你啊。」

「怎么了？」

「到底是为了和谁战斗才磨练自己的武艺的？」

恐怕以切斯特为敌的人大概都不是表的人物吧。虽然里世界是很宽广的，但是要找到一个可以势均力敌战斗的人的话肯定很难吧。

这样的话，这个男人是因为什么为目标而战斗的呢？

我突然非常在意，想听一下他的回答。——即使答案是早已明白的。

「......谁知道呢，没想过这种事，自从你死掉以后，我就突然失去了干劲。因为需要，才会每日磨练着武艺。因为每天都在持续着，所以也没想过这样的事。」

——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的理由。目标也是不确定三个字。

结果我们是一样的，成为最强的的武术家这种事，两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没考虑这样的事。」

「就说吧！就是如此了。」

果然啊，我突然觉得好笑，从喉咙的深处冒出了笑声。

切斯特那边也是，因为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吗？也豪爽的笑了起来。

啊可恶，不甘心啊，使出了全力却输了，虽然感到满足了，但自己也不可避免的后悔。

眼前有了需要超越的目标了，这样的事情从师父去世以后还是首次。

「下次我会赢的，要让你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哈，随时恭候。在我下次获胜前，我会一直活着等你的哦。」

嘴上一点都不饶人呢。

但是说到就绝对要做到，在这家伙去世之前一定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呼，总觉得这样的气氛真是久违了。所谓的恶友还真是好东西呢。

「那么，差不多该吃饭了吧？已经把鸟给打下来了哦。」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哎呀哎呀，稍微有点老人的样子好吗，老头子。」

看着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元气过剩的切斯特，我不禁感慨。

这个男人完全没有衰老的迹象，不愧是现役人士。

看着切斯特用削好的木棍把鸟穿刺起来，我感谢起了宿敌的强大。

◆

「嘎嘣嘎嘣...虽然现在才问，你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事到如今才问，等一下，我会慢慢和你说的。」

这对话是在我咀嚼鸟肉的瞬间。

满嘴鸟肉的切斯特，用着奇怪的口音问道。

满嘴东西还张嘴说话。这样看，我也是啃咬着烤鸟肉呢。

在火中烧烤后拿出的鸟肉，散发出相当勾起食欲的诱人香气。

虽然没有放盐和香料，但从口中奔涌出来的香味是最最原始的，可以勾起食欲的香味。

而且这个烤的程度也刚刚好，,鸟肉的皮上渗出油脂，烤干的油脂在咬下的瞬间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在进入口中的瞬间，给人一种薄片烤点心一样的味感。

以梦幻般触感缓缓袭击牙齿和口腔的是肉汁，在皮与肉之间恰当好处的与脂肪融合在一起，宛如极品的汤。从咬住烤干的皮开始，如汹涌的波涛般的美味就缓缓地扩散到整个口腔。

对了，我都忘了和切斯特说明了，吃烤鸟肉吃的太入迷了。

愉快地享受酥香的皮与塞满了的肉的纤维在嘴里温柔地融化的感触。嚼碎的肉里，极品的肉汁又缠绕在舌尖——

突然注意到，我已经把一只鸟吃完了，虽然不是很大的鸟，但是前世衰老的我一定没有这样的食量。

...唔，是因为在发育期吧。久违感受到强烈的食欲。享受着美食的我，被无上的满足感包围了。

「咔兹咔兹，真的有这么饿吗？」

「因为身体的原因才这样的，真的哦。那么，现在开始说明了。」

比我稍晚一点吃完烤鸟的切斯特，对着我的吃相笑着。

嘛...对前世的我来说的话是无法想象的气势。比起那样的我年长数百岁的切斯特，也正在享受一只烤鸟中。

不管怎样，我为什么会一直被这样的奇缘所恩惠呢。

「老实说，不知道，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这个身体了，也只能这么说明了」

「嘛，我也活这么长时间了，还完全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像这样还是第一次见。你可真是幸运啊。」

果然，就算是活了这么长时间的切斯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

我不经意看了下自己的手，是没有任何的茧子，也没有伤痕的小而光滑的孩子的手。

「虽然这样，但还真是让人羡慕啊，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身体能力有所下降，但又可以重新开始修行的人生了。你啊，难道不是最强的十二岁小鬼了吗？」

「别这样说……但我确实不会输给十二岁的孩子啊。」

「那是当然的，虽然充其量是一百年多一点，但也可以说是用尽一生修行的武术，输给十二岁的孩子的话就太丢脸了。」

「充其量吗？我真是羡慕可以用数百年岁月来看事情的身为精灵的你们啊。」

「如今你也是精灵了哦。」

「没错。」

夜色渐渐浓厚，篝火之间的我们仅以沉默相对。

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叫声让人感到烦躁。

「我有弟子了。」

在沉默中，像是要拨开夜晚的黑暗一样，响起了小小的声音。

这句话让我很意外。

「弟子？你的吗？」

「是哦。」

我这样问他是有原因的。

从以前开始，切斯特说过「普莱姆流决斗术是我所创造的属于我的东西」。

众多想要学习的弟子都太差了。

这是苦心创造的，接近最强的财产。如果把这个给了其他人，就是所谓的作弊了。这样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心境变化呢？

「不是说过不收弟子的吗？」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看到在你死后阿尔玛那么拼命地推广四十万流，稍微变得有点羡慕了呢。」

切斯特不假思索的搔了搔自己黑白相间的头发。

「如果我死了，又有什么能剩下呢？你有阿尔玛，我却什么都没有，让我因此有了微妙的焦虑感。」

我没有附和，任随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脸上充满了悲伤。

——留下什么...吗？我因为有阿尔玛在所以不用担心——没有成为最强就死掉会有什么留下呢？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

即使有了弟子的我都会这样想，感受不到岁月的流逝，仍然充盈着生命力的切斯特，也会感受到老去这种事吗。

察觉到切斯特还有话要说，我继续沉默着。

和预想的一样，切斯特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看得上眼的家伙却一个都没有，无论如何都会在眼前浮现出你和阿尔玛小姐的样子。所以这种程度的家伙我才不会把普莱姆流决斗术传授给他，我是这么想的……直到最近，我终于找到了后继者。如我想的一样，时代变了，我和你的时代结束了，下一代人的时代来临了哦。」

「这不像你啊，你不是还在现役中吗？」

「当然，现在我也不打算隐退，只是这个后继者有点问题。」

「怎么了？是你自己选中的吧，有什么问题吗？」

「...太强了哦。」

刚说完，切斯特的脸上浮出了非常高兴的笑容。

...太强了？这个男人居然会说到这个程度？

「太强吗？」

「是哦，虽然还只是刚到十五岁的小鬼，但这个弟子出乎意料的有才能啊。如果以这个年龄的我来看的话，肯定会嫉妒了。」

和嘴上说的相反，切斯特看上去非常高兴。

让我回忆起了在看到阿尔玛的才能时同样的感觉。

明明比我的岁数要大，如今得到了弟子，而觉得更加欣喜了吗。

切斯特一副为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的模样，以傻傻的表情笑着。

「一定不会错，这小鬼将会超越我。这么想的瞬间，我就觉得异常的高兴。虽然我已经上了年纪。是吧是吧，对着这个小鬼……我就会这么想啊。」

……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吧。

对着像个小孩子似的闹腾的切斯特，我的笑容凝固了。之前那样值得敬佩的感觉去哪里了啊——完全变成一个傻瓜了。

这样继续听下去，只会让他唠叨更多吧。上了年纪的人的话就是多啊。

「你应该知道吧，直到最近能看懂一点精灵的文字之前我可是有近三十年的空白期哦。肯定是不知道在里世界隐居的你最近收了弟子啊。」

「也是啊，你不知道呢，那就让我告诉你吧，好好听着！」

哎呀，真烦人，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男人。现在变成这种利刃一样的人了。

这样就像是过去刚得到孙子的我的师父的样子一样。

...刚得到孙子的师父？

「这孩子，不愧是我的孙女啊！教过的东西能依次记下来，成功使出技巧后一边叫着「祖父酱」，一边高兴的乱跑，这已经不是可爱可以形容的了！」

孙，孙女……？刚才这家伙，说了“孙女”？

宿敌预想外的傻瓜样子和预想外的言语让我的头脑彻底混乱了。

如同我的师父一样，这样想来——确实是给我有同样的印象。

不、不会吧，说起来——说起来这个男人——

「你，莫非结婚了？」

「啊？问得真晚了，早就结婚了哦。」

……头一次听说。这个满脑子只有武术的男人，竟然有妻子和孩子了吗？

而且还有了孙女...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头痛。

「还有啊，这个孙女...」

「等一下等一下，还要说很久吗？太久就免了。」

「什么啊。现在开始才是正题呢。」

所谓的一提到孙女，就变成傻瓜的爷爷。在我的师父那里已经体会过一次了，于是伸手制止。

这样的「祖父」的故事还很长，即使是自认为有忍耐力的人，也容易让那一点点的自信崩溃。

如果是师父的情况，因为是师父的徒弟的缘故只能闭上嘴默默听着，但如果对方是切斯特话的就另当别论。绝对不能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嘛，算了，那么，回到正题吧。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一下哦。」

总算在话匣子打开前制止住了的我安心的松了口气。

但是——请求吗？不是麻烦的事情就行。

「顺便问一下，如果拒绝的话呢？」

「在阿尔玛小姐面前揭穿你的身份，让你每天忙个不停……这样的话就没空进行什么修行了吧……？」

可恶的家伙，掌握别人的弱点是这么开心的事吗？

虽然知道没有其他道路可选，但还是祈祷不要是什么麻烦的事。

「先说好，做不到事情可不干哦。」

「不会的，稍微让我往回说一下可以吧？」

「……长话短说。」

看来，要拜托的事似乎和她的孙女有关系。

老是被一些让人头疼的事情打扰，我考虑了下今后的前途。

被麻烦的家伙抓住弱点了啊……肯定今后也会强加各种麻烦的事。

至少在目前学业缠身之时放过我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变成这样我也没办法。总之，要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刚才我说过了，我的孙女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啊，虽然迅速的修行了我的普莱姆流决斗术——但问题是这小鬼，有点强过头了，同年龄代的没有一个人打得过她。」

...嗯？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

某种意义上算是更加麻烦的事情。

虽说如此，先把这家伙的话听完吧。

他完全成为个为孙女烦恼的人了。

「所以，这里就要麻烦你了，偶尔就行，与我家的小鬼打一场。她再怎么强也远远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是能和我家的小鬼打的孩子，除了你以外想不到别人了。」

拜托的事情在我预料之中。

这是为孙女没有朋友而感到棘手的祖父的话语。

哎呀哎呀，说话变得那么圆滑了。

但是，管教小孩吗？我这种姿态虽然也是没办法的事，总觉得有点肉痒痒的呢。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接受吧。相当有『祖父酱』的样子呢，切斯特哟。」

「虽然现在还早，但你有孙子孙女的话也会是这样的。好不容易有了重生的机会，一辈子单身寂寞好吗？不管怎么说，结婚也不坏嘛。」

「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

不顾呆然的我，切斯特开怀大笑

有了孙辈们后就会变得这样圆滑吗？

我在外表上，而切斯特在心上。在相互都发生了很多变化的朋友间，我们不断聊着闲话。

被争斗之火夹杂着的旧友间的闲话，一直到天空变成白色前都还在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