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教學 一
〈校外教學 一〉
隔天,我們與任職學校的學生一同搭上遊覽車,離開了輕井澤。
目的地為長野縣內的滑雪場。
從今天起預計舉辦為期三天兩夜的滑雪教室,參加者為該校的國一生,原則上全班都需要參加。負責帶一年級的所有教職員也作為監督者,前往當地。
附帶一提,二人靜女士也隨行。
而且,也能見到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的身影。
他們與國一班級沒有關係,之所以也能獲得現地輔佐員的頭銜同行,應該是因為上校遊說校長的吧。畢竟,當現場發生什麼問題時,等級A的能力者算是寶貴戰力。
然而,遺憾的是,星崎小姐負責留守。
梅森上校與校長想破頭也想不出帶校工去校外教學的藉口吧。昨晚當闔家團聚,提起校外教學的話題時,她本人表現得相當不甘心。
然後,我們目前坐在行駛於高速公路上的遊覽車裡。
「我好期待滑雪教室!佐佐木老師,請和我一起滑──!」
「啊,不,我不會滑雪……」
「佐佐木老師,如果你不敢滑的話,就由我來協助你吧。」
「萬萬不敢當,我不能給犬飼老師妳添麻煩。」
「你不只是開車,連滑雪和滑雪板都不會啊?」
「工作忙碌的上班族大多都是這樣的吧?」
「你自己這麼說,都不覺得哀傷嗎?」
「那個,我絕不會覺得您會添麻煩……」
教師坐在車輛最前方。
包含位於中間走道的折疊式輔助座椅在內,犬飼小姐、望月老師、我、二人靜女士、梅森上校等五人橫坐成一排。我認為身材嬌小的二人靜女士才應該坐在輔助座椅上,但她立刻搶走了一般座位。
「各位,在學生面前太亢奮了喔──」
「望月老師,對不起。」
「我第一次滑日本的滑雪場,所以很開心!不好意思!」
同車內能見到一年A班的學生。
鄰居妹妹、十二式小姐與魔法藍當然也同坐一車,她們坐在一起,位於車內後方,自窗邊到輔助座椅依序為鄰居妹妹、十二式小姐與魔法藍。
此外,她們附近能見到許多班上的中心人物。
「十二式同學,妳說妳還是第一次滑雪吧。」「真的假的?那我會教妳的!」「不不不,滑雪場有教練吧。」「我聽學長姊說如果上初學者班的話,第一天幾乎都不會滑。」
「還請多多照顧我,我很歡迎各位的好意。」
「欸?妳意外地積極耶?」「十二式同學的外表雖然酷酷的,但這種時候都很上道呢。」「這反差很讚啊。」「是以往都沒見過的類型呢。」「要這麼說的話,黑須同學也很少見吧。」
十二式小姐主要受到男學生眾星拱月。
依照她日前的主張,全力享受地當著小公主。
另一方面,鄰居妹妹則與女學生相處融洽。
「話說回來,黑須同學妳會滑雪嗎?」「因為她家有錢,就算住在東京,感覺也常常會去滑雪。」「說得也是,感覺會包下整條滑雪場。」「感覺有私人滑雪場。」「欸?有私人滑雪場也太猛了吧。」
「不,我不擅長所有運動……」
「那倒也很像千金大小姐呢。」「有種深閨千金的感覺?」「因為她喜歡看書,所以我就覺得她一定是室內派。」「妳因為自己不會滑,所以才想抓黑須同學一起吧?」「因為滑雪很可怕啊。」
魔法藍則因為口譯專員注重自己情緒上的充實,而有些遭置之不理。她並未施展那魔法少女的神奇力量•魔法溝通術,僅露出侷促的笑容,含糊地笑著。
『另一名轉學生感覺很無聊,放著不管行嗎?』
車內也能見到亞巴頓少年的身影。
祂位於鄰居妹妹附近,躺在車頂附近似地飄浮著。那感覺有些狹窄,看著看著莫名地可愛。祂無論何時都不會離開祂的搭檔,搭配上那稚氣的外表,有種任勞任怨的感覺。
羨慕到使我不禁幻想「如果自己和小嗶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還有,我感覺部分女生對老么投以嚴厲的目光。』
而學生理所當然看不見祂。
鄰居妹妹偶爾會瞄祂幾眼,但並未回應祂的話。這雖然對魔法藍過意不去,但我這不中用的班導對此視而不見。
遊覽車行駛了一陣子。
開上高速公路過了十幾分鐘後。
我的私用手機開始震動。
我看向螢幕,訊息應用程式中的家人群組有訊息,送信人為十二式小姐。她身為機器生命,不同於我們,不必親自操作手機,也能直接連結伺服器上的資料。
她似乎同時受到男學生獻殷勤,邊同時傳了訊息過來。
問題則在於那內容。
簡而言之,她發現有多輛汽車跟蹤我們所搭乘的遊覽車。
我看了一眼嚇了一跳。
不禁望向後方。
然而,穿梭於高速公路上的汽車都極為普通,我無法憑自己的雙眼判斷何者為跟蹤車輛,我認為不透過一段時間,便難以判斷出對方的行動。
十二式小姐事前知會我們,將從不明飛行物派出終端裝置,從天上追蹤我們所搭乘的遊覽車。她八成是從該裝置確認後,如此做出判斷的吧。
「么女聯絡我們了。」
「這要怎麼辦呢?」
當我與二人靜女士交談時,又收到了十二式小姐的追加訊息。
──么女希望盡速排除對方。
當我不知如何回應時,想起了隔著二人靜女士坐在旁邊的某人。
「羅伯特老師,那個……」
「如果是外面的事,請交給我們處理吧,我們已經掌握狀況了。」
「欸?啊,好的。」
梅森上校快活地對我說道,他的右耳不知何時戴上一個耳機。我隱約有猜想到,似乎還有其他分隊尾隨著我們所搭乘的遊覽車。
於此同時,行駛於高速公路上的遊覽車稍微提高了車速。
駕駛必定也是他們的人。
隨後,後方傳來一道轟隆巨響。
當我再次望向後面時,從窗戶中能見到一輛行駛於路肩的聯結車攔腰撞上開在遊覽車後方的汽車,而被追撞的是一輛平淡無奇的休旅車。
「喂,剛剛那是什麼聲音!」「是外面傳來的。」「話說,後面有聯結車出車禍了耶!?」「等一下,有車撞過去了。」「喂!看後面!出車禍了!」「不會吧!?在高速公路上出車禍不要緊嗎!」「哇,也撞到護欄了……」
休旅車遭到撞飛,撞上了路肩護欄,聯結車則緩緩減速,攔截後方車輛似地塞住了車道與路肩後停止。我們搭乘的遊覽車倖免於難,瀟灑地離開了事故現場。
梅森上校見狀後,向學生們說:
「不要緊!請各位同學放心吧!」
被攔腰撞上的休旅車應該屬於跟蹤車隊的一員,聯結車則是上校的同袍吧。後者損傷輕微,前者則撞上隔音牆,摔個稀巴爛。坦白說,這判斷毫不留情,驚悚得令人倒彈三尺。
「A班的遊覽車之所以最後出發,也是因為這樣吧。」
「這是為了將出狀況時的損害降到最低。」
一如二人靜女士與犬飼小姐所交談的內容,我們後方沒有其他校外教學的遊覽車。他們事前說什麼為了移動方便等理由,依照字母順序考量,從後面的班級開始乘車,並離開了學校。
我在出發前完全沒想這麼多。
職業軍人真厲害。
我同時這麼想著。
這次的校外教學,才剛出門就發生這種事真的不要緊嗎?
一行人望著高速公路的車禍事故議論紛紛,不久後,遊覽車順利地前進,依照當初的安排於中午前抵達了目的地。該地為白馬村附近的滑雪場,附近有一棟飯店。
話說回來,我們造訪的住宿設施相當豪華。
學生走下遊覽車,仰望飯店,七嘴八舌地說:
「欸,這也太高級了吧?」「我們要住在這裡嗎?」「學長姊都說是破民宿耶。」「這哪裡是民宿,根本是大酒店啊。」「我有看過去年的照片,真的是破民宿喔。」「從今年起換地方了?」
今天住宿的設備是面向滑雪場、位置良好的度假大飯店,位於能從客房將滑雪場盡收眼底的地點。於晴朗碧空之下,紅色三角屋頂連綿起伏,這種北歐風設計與皚皚厚雪相互輝映,非常好看。
先不論有公積金的修學旅行,我不認為憑校外教學的預算能住這種飯店。
我見到這種景觀,也自然而然地在走下車後,問了同事:
「二人靜小姐,妳又做了什麼嗎?」
「不,我什麼也沒做喔。」
我倆從停車場眺望飯店外觀,這麼談論。
結果,犬飼小姐立刻解釋道:
「我聽長官說這是羅伯特老師安排的。」
「這飯店是外資投資的嗎?」
「有道是『歪理行得通,道理就不通』呢。」
隨後,話題中的人物走了過來。
上校與我們站到一起,察覺到我們在討論什麼,說道:
「因為之前下了很多雪,所以就能用這座滑雪場了。」
「我們莫非是包場嗎?」
「這間設施還沒開張營業,所以客人只有我們。」
「對我們來說,這不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倒也比較方便。」
「雖然這麼說,但我們的人員佯裝是旅客,已經進入設施內了。」
如犬飼小姐所說,滑雪場與度假大飯店內外都有人影,也有人佯裝為旅客進進出出飯店大廳,真虧他們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安排好。
必定有大量人力與預算耗費於籠絡十二式小姐吧。
不過,學生也無從得知。
「老師!請快點下指示!」「出發前學年主任不是說要分班行動嗎?」「B班的人已經去客房放行李了!」「我們也想趕快去滑雪。」「可以先在飯店裡逛逛嗎?」
受到A班學生的催促,我們走向了飯店櫃檯。
之後行程一如在遊覽車內所宣布的一樣。
去飯店客房放妥行李後,去領租借的裝備與滑雪板,在更衣室換穿完畢後,直接去滑雪場,依照難度分班。請教練們介紹如何滑雪,並立刻開始滑雪課程。
附帶一提,這是學生的行程。
帶隊的老師們各有別的任務,有人在學生附近滑雪並拍照錄影,也有人跟著教練照顧學生。無論如何,前提都需要穿上滑雪板,能在雪上自由行動。
我這完全不會滑雪的菜鳥老師當然無法勝任。
我在滑雪場一角與小朋友一起獨自練習,我總不能與與學生一起受教。聽說有老師會為了滑雪教室,自費去學滑雪。
「你明明會騎馬,卻不會滑雪,真是莫名其妙。」
「我才不知道大家為什麼要自己投入這麼危險的運動,這沒戴安全帽,要用肉身滑到時速幾十公里的速度喔,怎麼想都很奇怪吧?這比騎重機還危險啊。」
「也對啦,實際上每年都會死上十個人左右。」
「對吧?」
當我努力學習八字姿勢時,被二人靜女士消遣。
我的腳超級抖。
如果運用飛行魔法的話,也能裝出滑雪的模樣,但我也不敢在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面前施展異世界的魔法。畢竟,看在熟悉滑雪的人眼裡,一定會覺得有蹊蹺吧。
「學生就交給副班導和我,你就在這裡抖個爽吧。」
「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照顧學生一事自然落到她們頭上。
抱歉我這個班導這麼不中用。
二人靜女士一如我所料,熟能生巧地滑了開來。既然她喜歡動漫、遊戲、重機、汽車、業餘無線電台之類的話,那麼興趣必定也包含滑雪吧。
此時,一名我負責的A班女學生與她交替而來。
那並非鄰居妹妹。
是一名我只記得姓名與長相的同學。
她應該是座號九號的鈴木同學。
假使班上照身高排列的話,她常位於倒數幾名,平常都不忘畫上唇彩,相當愛漂亮。她與天氣一冷嘴唇就常會龜裂的鄰居妹妹相比,相當重視外表。
而更重要的是,她綁了一對高高的雙馬尾,令人印象深刻。
這髮型難度極高,高到常常能在網路上看到有人問「在國中綁雙馬尾會被霸凌嗎?」。在這種社會風潮之中,她是少數能秉持這種兔子風格過生活的勇者。
之前在放學時,她也被學年主任警告過裙子摺得太短。
鈴木同學對我說:
「佐佐木老師,您在這裡做什麼啊?」
「如妳所見,我幾乎沒有滑雪的經驗。」
「老師您小時候沒有上過滑雪教室嗎?」
「一般都會有,但我上的學校沒有。」
她靈活地滑著滑雪板,來到我的面前,似乎具備相當的滑雪經驗。她明明這麼年輕,真是了不起。就讀位於雪國的學校,或許自然就會學會這種技能呢。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對方提出一個出乎意料的提議。
「那我來教老師吧!」
我聞言,當下心裡有底。
這是仙人跳呢,第二波。
「不用了,我自己學就好,請妳去和朋友們一起滑雪吧。」
「您別那麼說嘛,照您這樣子的話,到第三天也不會滑喔。」
「喂……」
女學生將雪杖插到兩旁後,用雙手握住我的手。
由於她用力拉住我的手臂,因此我倆一起在雪上滑開,她邊確認後方,邊面對著我帶我滑。她滑得非常慢,但因為她是小孩,讓我覺得害怕。
我雖然想揮開她的手逃走,但這麼做的話,就一定會跌個狗吃屎。
「請、請停下來,往後滑會很危險。」
「老師,您這樣不行啦,想停下的話,就要踩成八字形喔。」
我依照她所說,努力地讓滑雪板呈八字形。
結果,我感到滑雪板前方有種卡到東西的感覺。
隨後,我便不明就裡地跌倒了。
「……!」
我迫不得已連累引導我的女學生,跌成往前仆倒的醜態。
雙手前方便是學生的身體。
我怎麼可以摸到呢。
我當下運用飛行魔法,讓肉體緊急停止,放棄雪杖並讓手往旁偏離,插入雪中,完成了類似壁咚的地面咚。我將手放在對方的頭部旁邊,設法避免與對方有肢體接觸。
「對、對不起,我馬上閃開。」
我往旁一滾,急忙離開了她。
我雖然想立刻起身,但因為腳上還有滑雪板,所以難以如願。我嘗試了好幾次,最後只好將滑雪板拆下來,才勉強站了起來。
「老師,您剛剛那樣叫逆刃,很危險喔。」
「對不起,我一時驚慌。妳有沒有受傷?站得起來嗎?」
我又出洋相了。
不過,女學生似乎毫不在乎。
她依舊躺在雪上,笑咪咪地望著我。
「欸,老師,別管我了,您看看那邊。」
她躺在原地,舉手比向一旁。
我受到她的動作示意,望向她食指比的方向。
「妳的雪杖插在那裡呢。」
「老師,太好了,你會滑了呢!」
「…………」
「滑了約十公尺吧?」
她笑容滿面地說。
女性真是恐怖,這一切都是盤算好的。然後,當我對她這種未成年少女產生這種感慨時,也認為妙齡女子不會視我這種凡夫俗子為異性,這也無可厚非。
我平時的言行舉止必定都像是逆刃的連續吧。
想到這,我不禁覺得二人靜女士真好相處。
「話說回來,老師您知道校外教學的傳聞嗎?」
「傳聞?學生之間怎麼了嗎?」
「不對,不是那樣的,是我們學校多年來的傳說。」
「不好意思,因為老師才調來沒多久,所以不清楚呢。」
「聽說在校外教學的最後一天,向心上人告白的話就能兩情相悅喔。」
我向依舊倒地的她伸出手後,她便拉住我的手站了起來。即便她仍然穿著滑雪板,但能順利站起身來,這讓我感受到她有多麼熟悉滑雪。
「我們班的男生興沖沖地說要向十二式同學告白呢。」
「原來如此。」
那或許會有點麻煩。
不過,以我的立場無能為力。
畢竟,那是她本人所希望的,她之所以說要就讀鄰居妹妹的學校,目的也是為此。我站在班導的立場上,也已經掌握到她當起眾星拱月的小公主了。
而且,班上女生狀似開始莫名地疏遠她。
她明明才轉學來沒多久,這才華真是了不起。
「十二式同學是您的女兒吧?」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在戶籍上是這樣沒錯。」
「是喔,還真的有這種像八點檔或漫畫的身世呢。」
「我知道這並不常見。」
我倆拍掉沾到裝備上的雪。
我稍微觀察了女學生的狀況,但她並未摀著身體部位,這讓我鬆了一口氣,萬一害她受傷的話,就對不起她父母了。
「欸,老師。」
「什麼事?」
「我也有點在意老師您的事。」
「…………」
話說這是那個吧?
因為望月老師失敗了。
所以就無所不用其極。
「老師您討厭我這樣的小孩嗎?」
「這樣很對不起妳,但我沒辦法那樣看待妳。」
「學生都鼓起勇氣告白了,您馬上就拒絕,會不會太狠心了?」
「我認為尊重對方的話,就應該清楚回答。」
「話說得真好聽呢──」
「我同事也常常這麼說。」
「您沒多少有點慌張嗎?」
「當自己對對方有意思時,才會裝出那種行為。」
「……老師,您過去的人生很寂寞呢。」
「我絕不否定。」
昨天米迦勒妹妹之所以發動攻擊,也是靠她穿針引線的吧。
今晚向上司報告這件事,請他徹查她這幾天的動向吧。
【鄰居視角】
校方稱是校外教學,將我帶去上滑雪教室。
我毫無滑雪經驗,當然被分配到初學者班級,今天會在滑雪場下方學習滑雪雙板與雪杖的基礎用法。幾名學生成一組,接受教練的指導。
坦白說,這非常難受。
不以為意的一舉一動都會動到平日不曾使用的肌肉,光是裝上滑雪板,以及光是站在雪地上,就費盡千辛萬苦,對全身上下造成莫名其妙的負擔。
看來明天肌肉痠痛是無法避免了吧。
『我的搭檔還是一樣不擅長運動呢。』
而且,那惡質惡魔有事沒事就對我冷嘲熱諷,因此令我倍感煩躁。
另一方面,機器丫頭則盡情享受當下的每一瞬間。
「十二式,妳不要緊嗎?」「如果妳站不穩的話,我就從旁邊扶著妳吧。」「手拿著雪杖時,用拇指按住前端的話,腳會比較使得上力喔。」「如果妳很難受的話,就和教練說說,我們一起回飯店休息吧?」
她身旁的男生絡繹不絕,且不僅A班的學生,其他班的學生也蜂擁而來。其中甚至也能見到有人明明具備相當技術,卻刻意加入初學者班。
「大家關心我真教人開心,滑雪教室真是一種美妙的活動。」
女學生對此也心生不滿。
那些酸言酸語甚至傳進我耳中。
「黑須同學,十二式她有點怪吧?」「應該說,她和妳的氣質恰好相反?」「她都不管愛比,愛比好可憐。」「她在之前的學校也像這樣嗎?」「她本人完全不打算隱藏,反而很厲害呢。」
初學者般的小組內也能見到一些平常圍著我座位聊天的女同學,種種意見透過她們傳遞而來,那多半是在暗示我設法解決吧。
「對不起,我朋友造成大家的困擾了。」
「不會,妳不必道歉!」「對對對,我們最喜歡妳了。」「因為她長得很漂亮,所以男生會很在意她呢。」「我認為他們過一陣子後就會收斂的。」「告訴佐佐木老師的話,狀況就會比較好吧?」「但因為他們是父女,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想去打小報告呢。」
然而,假使她屬於會聽勸的人,那麼我們也不必這麼辛苦了。
頂多只能告訴濃妝姊,讓她唸唸機器丫頭而已吧。不過,如果因此使她離開母親,不再依戀她,導致她傾心於莫名其妙的野男人的話,那倒也是個問題。一個不小心,恐怕又會造成地球上多個隕石坑。
社會早有定論,這類有病又纏人的地雷女絕對會迷戀上愚蠢的男人,搞得周遭人仰馬翻,雞犬不寧。
『哎呀,那邊能見到班導的身影喔。』
我聽見亞巴頓的呢喃,身體自然動了起來。
一如祂所說,叔叔的身影闖入我眼簾之中。
他似乎也不會滑雪,在一群孩童之中,獨自練習如何使用雪杖與滑雪雙板。叔叔也與我相同,費盡千辛萬苦。我見到那道身影後,心態有些好轉。
我們果然相似。
叔叔必須這樣。
他獨自奮鬥的身影真惹人憐愛。
但我這麼心想沒過多久。
一名同班女同學靠近了他。
『哎唷唷,有人去找他了耶。』
「…………」
如此一來,我也不在乎同學與教練的聲音了。
我注視著叔叔與那名女生。
此時,那女生牽起叔叔的手,開始在雪上滑行。她彷彿引誘著雙腿顫抖的叔叔一般,牢牢地握住他的雙手,緊緊相依以示好,那副模樣就像是一對情侶。
有比這畫面更讓人煩躁的嗎?
她為什麼會去找叔叔?
就在我這麼暗忖時,下一秒鐘,叔叔跌倒了。
且姿勢竟然演變成他壓倒那女同學。
『唉呀呀,他們一起跌倒了。』
亞巴頓,請消滅那女人。
我在這句話即將脫口而出之前,又將之嚥了回去。
難不成是那樣嗎?
他喜歡雙馬尾?
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挑戰看看吧。
【鄰居視角】
結果,我這一天一直待在滑雪場練習滑雪。
簡而言之,這是地獄。
儘管中途趁午餐時有休息時間,但除此之外,我們都待在雪上。之後在我們回去飯店時,太陽已開始西落。
所有學生來到餐廳,採學生餐廳的模式用晚餐,等回到客房後徹底精疲力竭了。之後安排了能使用大澡堂的洗澡時段,但我真想不管洗澡,直接癱倒在床鋪上。
附帶一提,我與機器丫頭、藍色魔法丫頭分到同房。
亞巴頓也理所當然地在室內輕飄飄飛著。
客房採和洋折衷。
西式房間有兩張單人床,和室裡則鋪床睡。房間合計約有三十平方公尺,相當寬敞,不知是叔叔體諒到我們,抑或鄉下的度假大飯店都是這種規模。
「姊姊啊,么女要再次感謝妳提供了這麼美妙的機會。」
「那真是太好了呢。」
「對,非常好,果然就該擁有獨具慧眼的家人。」
「…………」
機器丫頭心花怒放,樂在其中。
她端跪在自己分配到的床鋪上,望著我。她的表情無異於平時,面容猶若能樂面具,毫無一絲情緒。不過,我從她腳尖會扭來扭去這動作中,隱約觀察出她有多興奮。
附帶一提,由她與藍色魔法丫頭睡西式房間中的兩張床,我則離開她們,睡在鋪於和室中的床墊上。而魔法丫頭似乎對這分配過意不去,歉疚地對我說:
「黑須同學,我真的可以睡在床上嗎?」
「我不管在哪裡都能睡,請妳放心地睡吧。」
對方的嗓音藉著魔法溝通術傳進我腦中。
能伸長手腳,睡在柔軟的棉被上睡覺,是一件幸福的事。在我過去的人生中,僅裹著一條薄毯睡覺的時間更長,與之相比,無論是床鋪抑或地鋪床墊,對我而言都算是人間天堂。
『因為我的搭檔習慣睡在地上喔!』
亞巴頓於室內顯出身影。
由於藍色魔法丫頭知道我們的真實身分,因此我判斷事到如今也不必隱瞞,我也獲得叔叔允許了。更重要的是,我認為為以防萬一,應當先確保雙方能溝通。
「我不是要學亞巴頓說話,但彼此都睡在習慣的睡榻上比較好吧。」
「黑須同學,謝謝妳。」
相較於總是面無表情的機器丫頭與粉紅色魔法丫頭,藍色魔法丫頭與她們截然不同,表情豐富。她原本露出歉疚的神情,一聽見我不以為意的回答後,臉上綻放出滿滿笑靨。
那究竟是純真地顯露出情緒呢?抑或刻意裝出笑臉迎人呢?
假使相信她那稚氣的外表,我認為她應該比我年幼。不過,由於她的言行舉止過於乖巧柔順,令我難以抹滅心中的突兀感。她比起處處露出破綻的機器丫頭,更狡詐地隱瞞了所思所想。
「話說回來,十二式同學,我也想多和其他同學聊聊天!」
「我理解妳的主張,但很遺憾的是,男同學的關心都聚集在我身上。我在網路上看到很多資料,指出處於戀愛至上主義全盛期的人類,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爭取到伴侶。」
「啊,呃,我對那種事沒……」
「所以愛比也應該考慮怎麼對男生求愛,來度過每天的生活。」
「……好,我知道了。」
然而,沒辦法治治機器丫頭這種社交障礙嗎?
我認為自己也算重度社交障礙,但她更勝一籌。
也因此,藍色魔法丫頭極為困惑。
籠絡機器丫頭正是她被賦予的使命吧,但對象忙於受到學校男生吹捧呵護,也對叔叔吩咐的口譯專員任務愛做不做。
妥妥一枚地雷女。
「我接下來要去男生的房間,姊姊,希望妳別阻止我。」
「我可以問問理由嗎?」
「我在白天滑雪課程中受到多人邀約,認為沒理由不接受。」
「傻傻跟去後,會被他們輪姦吧?」
「假使那會帶來心靈療癒的話,那麼輪姦這種行為也會產生出價值。」
「妳的母親恐怕會討厭這種行為喔。」
「……原來如此,這或許的確應該考慮一下。」

機器丫頭的貞操與我無關。
然而,若因此導致叔叔費心勞苦,或降低對我的評價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我在此應當提出最基本的忠告,以達成同住一房的管理責任。
之後,我們洗完了澡,又做了點其他事打發時間,度過了夜晚時光。
同班女生邀請我們去她們的客房集合進行活動,據主辦人所說,那是睡衣派對。不過,因為我相當疲倦,所以婉拒了她們的好意。
我在校方指定的就寢時間不久前躺平闔眼。
然而,正當我半睡半醒之際。
室內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令我即將進入夢鄉的意識清醒過來。
我躺在床墊上,微微睜開眼睛,觀察室內狀況。
結果,藍色魔法丫頭原本身穿睡衣躺在床上,此時換上了魔法少女的服裝,站在窗邊。當我注視著她,心想她要做什麼時,她便直接從窗戶飛向屋外。
由於西式房間位於走廊旁,和室則位於窗邊,因此我與她相當靠近。如果我坐起上半身伸出手的話,就能碰觸到她的腳,這距離近到一瞬間令我擔心是否會被她暗殺。
不過,並未發生這種事。她藉著魔法飛行飄向空中,離開了客房,又靜靜地關上窗廉與窗戶後,便直接飛走了。我等了一會兒,但她並未回來。
不久後,睡在我一旁的亞巴頓出聲道:
『妳醒著嗎?』
「對,請告訴我狀況如何。」
『如妳所見,妳室友變身成魔法少女,離開房間了。』
「姊姊啊,么女很在意愛比的行為,我打算要去跟蹤她。」
霎時間,機器丫頭也這麼說道。
她在床上坐起了上半身。
我過去便知道機器丫頭不需要睡眠,她之所以躺在床上,只是為了配合我們人類的生活作息。不難想像出她應該隨時保持清醒,懷想著明天的滑雪課程,心中煩惱著的樣子。
另外,亞巴頓也同樣不需要睡眠。剛認識祂時,即使到了晚上,祂也如灰塵一般輕飄飄地飛在室內。當我說那很礙眼,希望祂安分一點後,祂便像這樣躺在我附近了,祂目前八成也為我提防著藍色魔法丫頭吧。
「放著不管也沒關係吧?」
「她可能晚上離開客房,去找男同學。我擔心她打算被男同學輪姦,獲得心靈療癒。正因為那機會原本應該屬於我,所以我非常在意。」
「…………」
據她本人所說,機器生命不會撒謊。
她這句話也出自真心,無一絲虛假吧。
與異文化溝通怎麼這麼困難呢。
「妳應該先更詳細地瞭解輪姦這二字的意思吧?」
「在地球人類中,被一群高富帥帶著愛意輪姦代表溺愛,我知道有娛樂作品以此為主軸,我判斷那明顯絕對存在著精神性療癒因素。」
「……我也不否定有人持這種意見。」
與機器丫頭交談會讓人搞不清楚這社會到底怎麼了。
我感覺地球人類彷彿全都瘋了。
智慧生物與動物之間的界線究竟位於何處?
「如果姊姊想要繼續睡的話,妳可以繼續睡也無所謂。」
「不,我知道了,我也一起去。」
放任機器丫頭一人亂跑的話,如果發生什麼事可就麻煩了。
我理應負責監督吧。
我們在住宿設備中之所以分到同一房也具備這一層含意。
我不想辜負叔叔的期待。
『妳應該很累了,不睡沒關係嗎?』
「我認為發生什麼事情時,需要有人聯絡叔叔。」
『妳這麼無怨無悔,但連一點都沒傳達給他本人,真是空虛呢。』
「這種事不用你說。」
我離開被窩,脫掉睡衣,換上便服。
機器丫頭也同樣換起衣服。
話說回來,亞巴頓一直都穿著同一套衣服,不會偶爾換換打扮嗎?那目前並未傳來異臭,但我認為應該至少洗一洗。
「更重要的是,負責協助不讓妹妹獨自亂來是長女的職責所在。」
「身為么女,很喜歡姊姊這種責任心。」
「我不是為了妳才這麼做,是為了一家人。」
「我從人類的網路資料中判斷,那就叫做傲嬌。」
「我認為絕對不是那樣。」
「對,傲嬌就是這樣。」
「…………」
誰是傲嬌啦。
我明明超級厭惡這機器丫頭。
「我召喚了移動用終端裝置到窗邊,立刻搭乘它去追蹤愛比。」
「我知道了。」
我換完衣服後,打開了客房的窗簾與窗戶。
結果,一道燦爛的光芒懸浮在外,連接到窗戶旁邊。我見慣的裝置出入口宛如滲入關閉照明的屋內一般鄰接在旁。除此之外的部分一如往例,隱形起來讓人類看不見。
我的腳跨上窗框,快步搭上裝置。
【鄰居視角】
機器生命的超科學在追蹤藍色魔法丫頭上大有表現。
機器丫頭平時都在觀測地球,此時精準地捕捉到飛行於空中的女童,包含對方的位置乃至飛行速度。而且,甚至於搭乘裝置的我們眼前,投影出對方的身影。
日前,我們前往三宅島時,也曾見識過這懸浮於空中的不明螢幕,儘管此時正值深夜,但螢幕上清晰地映出魔法丫頭藉著魔法飛行翱翔天際的身影。
「她是要去哪裡呢?」
「對象位於海拔三千公尺處,朝西飛行中,前進方向上有雪倉岳、白馬岳等位於飛驒山脈北部的後立山連峰,越過這些山脈後,將離開富山縣,抵達海洋。」
我拚命地在腦中描繪起日本地圖。
課程還沒上到飛驒山脈。
國一地理先教世界地理,國二才會教日本地理。
『飛驒山脈就是指北阿爾卑斯山呢。』
「我本來就知道。」
『附帶一提,妳國小用的課本裡就有北阿爾卑斯山和飛驒山脈,所以「學校還沒教過」之類的藉口不管用,妳沒問題吧?』
「…………」
唔,祂似乎看穿我的想法了。
由於我原本預計等國中畢業後就尋死,因此課業方面仍念得零零落落。我最近以升高中為前提,積極地投入學校的課程。不過,多年來的負債並不少。
「祢擅自看了我的課本?」
『因為那恰好可以打發時間啊!』
「姊姊啊,如果妳對學習地理有問題的話,妹妹想幫助妳學習。」
「不要緊,我會自己設法解決的。」
我望著飛在空中的藍色魔法丫頭,於終端裝置中待了一會兒。飛行物體中並沒有桌椅等物,但內部空間裝設了空調,與飯店客房一樣舒適。
過了幾分鐘後,螢幕一角產生了變化。
位於連綿不絕的山脈中央,能見到一道光柱聳入雲霄。
藍色魔法丫頭飛往該處。
我們所搭乘的裝置也隨之而去。
結果,我見到有人站在其中,座較高山頂處的巨大岩石上。
我們注意到這畫面後,一部分螢幕自動轉為望遠模式,放大了站在該處的人物。對方從容自若地位於受積雪覆蓋的斷崖絕壁上,在一片銀白世界中眺望著周圍群山。
那是粉紅色魔法丫頭。
方才所見的光柱是她射出的魔法光束吧。
她放下舉起的魔杖,這動作十分神聖。
「小夜子,對不起我來遲了!我等室友睡著,就等到這時候了。明明是我找妳來,卻讓妳在這麼冷的地方一直等,真的很抱歉。」
「不要緊,因為我剛剛都在領域裡等。」
雙方的對話於裝置內響起。
不只是畫面,甚至連聲音也能竊聽。
藍色魔法少女所講的英文也完美翻譯成日文了。
『欸,這聲音是什麼原理?』
「除了攝影的小型莢艙之外,我另外佈下了許多具備收音功能的小型莢艙,螢幕上投影出的畫面是莢艙所獲資料所編輯出來的產物,如果需要其他資訊的話,請提供意見。」
「不用,已經夠清楚了。」
『機器生命的技術真的很厲害呢。』
「哥哥啊,祢的讚美溫暖了么女的心。」
山巔並無植被,岩石畢露,魔法丫頭們站在突起於較高位置的巨岩上,沐浴於月光之中,搭配上她們那莫名其妙的裝扮,顯得如夢似幻。
「愛比,這裡的確有妖精糖晶的反應,但妳是怎麼注意到的?」
「我在附近滑雪的時候,感應到微弱的反應。我午休時只稍微確認了一下,並沒有時間正式去找,希望能趁晚上找到。」
「好,那我幫妳找。」
她們並未發現我們,在岩石上面對面繼續交談。
在這種深山裡是能找到什麼呢?
她們在找野草或香菇嗎?
我完全想不到她們所說的『妖精糖晶』具體是指什麼,但從那魔幻的命名中,能隱約察覺出那屬於與魔法少女有關的事物。
「小夜子,對不起,我明明知道妳不喜歡做這件事。」
「對我來說,幫助有同樣遭遇的魔法少女很重要。」
「謝謝,我一定會還妳人情的。」
「沒關係,別說這個了,我們應該快去找。」
取得同意後,兩名魔法少女便輕盈地飛向空中,她們僅見面交談一會兒,似乎試圖分頭去找,彼此朝相反方向緊挨著地表飛來飛去。
配合她們的動作,螢幕也分割成兩個畫面。
分別投影出粉紅色魔法丫頭與藍色魔法丫頭。
『妖精糖晶是什麼啊?』
「這地球上有無數事物擁有同樣稱呼,目前不可能搜尋出她們所找的對象,但極可能與魔法少女有關。」
「話說魔法少女到底又是來自於哪裡呢?」
這個神祕單字最近不知不覺便會出現於對話中,我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但仔細想想,無人告知我她們的真實身分,背景簡直比天使與惡魔更撲朔迷離。
但因為她們的外表真的很魔法,所以魔法少女這個詞倒很是合適。
「能在父親和母親的工作地點等人類管理者所擁有的資料庫中找到一些相關敘述,如果引用其中一致的資訊的話,她們就是人類被來自妖精界的使者轉化而成的生物。」
機器丫頭又運用擅長的入侵技術進入其他組織的資料系統了。
她滔滔不絕地這麼回答我們。
「既然妳都知道這麼多了,那麼對於妖精糖晶有什麼瞭解嗎?」
「我發現有幾項紀錄寫著,對魔法少女而言,妖精糖晶是妖精界使者請她們回收的事物。不過,並沒有具體的情報能指出妖精糖晶到底是什麼,抑或有被刪除的跡象。」
「刪除的跡象是指什麼?」
「我認為是避免被機器生命駭入,包含部分資料庫在內的網路成為封閉式網路。當記錄媒體獨立出去後,即使身為機器生命,也唯有物理性地奪走該媒介,才能進入該網路。」
『從回收這二字看來,妖精糖晶來自於那個叫做妖精界的地方?』
「極有可能。」
妖精界使者一詞也令人疑惑,那是否是天使與惡魔,抑或二人靜等能力者為了掩飾自己的存在,才憑空捏造的設定與世界觀呢?
然而,無論我再怎麼思考,也不會有答案。
當我對魔法少女的起源感到不明就裡時,她們本人繼續尋找物品,於天寒地凍中四處飛行約一小時。我們則搭乘裝置,追蹤似地尾隨而去。
不過,很遺憾的是,她們似乎沒有找到。
兩人再度回到深山中的小丘上,面對面交談:
「妳還要上學,今天已經晚了,應該回去了。」
「不過,梅森上校也期待我回收妖精糖晶……」
「我明天也會幫妳。」
「……小夜子,真的很謝謝妳,總是這麼幫我。」
「我也獲得妳和大家的幫助。」
「不,大家受妳幫助比較多喔,所以如果妳有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對我們說。因為妳很強,所以幾乎不會拜託其他魔法少女吧?」
「沒這回事。」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我這裡?生活會比現在輕鬆得多!」
「沒關係,現在這樣就夠了,再見。」
「啊,小夜子……」
經一番道別後,粉紅色魔法丫頭消失於魔法領域之中,藍色魔法丫頭則落寞地目送她離去。最終,當前者消失了一會兒後,後者也同樣創造出魔法領域並離去。
她在去程中並未運用魔法領域,當未曾親自抵達該地時,或許無法使用那招。我望著那不知通往何方的漆黑空間,這麼想著。
「藍色魔法少女想讓粉紅色魔法少女成為夥伴嗎?」
『有那種感覺。』
提到梅森上校,就是那位和叔叔一起來到學校赴任的外語助教。他在校內裝成一般民眾,但真正的職業是藍色魔法少女的長官與鄰國的高級軍官,我曾聽叔叔這麼說過。
眾所皆知,粉紅色魔法少女很有用。
縱使他希望藍色魔法少女延攬她也不足為奇。
『話說回來,我們離開飯店一事不會被室友知道嗎?』
「姊姊有事拜託妹妹,希望盡快回到飯店。」
「我知道了,么女會遵照姊姊的要求,用最高速度回去我們住宿的飯店。」
「然後,等我們回去房間後,要套好說辭……」
在此煩惱也沒有意義。
我打算明天再向叔叔報告。
來到滑雪教室第二天,遺憾的是我們遇上了暴風雪。
當凌晨一過時,風向忽然轉變,等旭日東昇時,風聲震天價響,暴雪亂舞。外出後,連幾公尺遠外也是一片蒼茫,這是白濛天。如此一來,雖然遺憾,但也不能前往滑雪場。
早餐時,帶隊的教職員告知學生,今天一整天似乎需要藉室內活動度過。地點為飯店一樓的餐廳,幾乎由本校相關人士包下整座設施了。
而理所當然,會場響起一陣噓聲,老師也與天氣預報大眼瞪小眼,煩惱著是否能進行滑雪課程。不過,根據氣象廳的見解,風雪無論再怎麼快散去,都會持續到今天晚上。
二人靜女士與梅森上校也說如果勉強上課的話,可能會導致山難。
附帶一提,我與他們於早餐時同桌,討論著今天室內活動的內容。犬飼小姐與望月老師也同席,其他班的老師大概也是如此。
「我們有安排猜謎大賽和一點團康遊戲,但要玩上一整天可能有點困難。佐佐木老師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呢?您從上班族轉為教職,如果有什麼獨到的意見,還請告訴我!」
「望月老師,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什麼想法。」
「想來想去也很麻煩,就讓他們寫數學或英文題目不就好了?從網路上下載再印出來的話,就算沒帶課本,也能自習吧?」
「二人靜老師,我覺得那樣學生未免太可憐了!」
「我覺得應該辦卡拉OK大賽!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嗨起來吧!」
「我猜飯店應該有不少卡拉OK的設備。」
「羅伯特老師、犬飼老師,謝謝兩位提出半途轉任教職才有的獨到意見,不過,在國中生的滑雪旅行中辦卡拉OK大賽,以教學倫理來說有點問題……」
望月老師這資深教師到處聽取意見。
她是這桌上唯一的現任教職員,因此煞費苦心。
話說回來,鄰居妹妹位於我們所坐的餐桌附近,十二式小姐與魔法藍也同席。依照梅森上校的意思,刻意配置成這種座位。
她們那桌也傳來了令人無法置之不理的對話內容。
「事態嚴重,不能放著不管。」
「說什麼不能放著不管,我們也無法改變天氣。」
十二式小姐與鄰居妹妹這麼交談。
令我在意的是前者所說的話。
「姊姊啊,么女接著要改變附近一帶的氣象狀況,然後,要請妳和父親說,去和老師們交涉絕不可更改今天的行程。如果是姊姊去說的話,我判斷父親也絕不會置之不理。」
「妳真打算處理掉暴風雪嗎?」
「我將從月面基地派遣象限壓制艦,以甲信越地方上空的雲層為目標,透過高能粒子砲壓制之。藉此當下排除籠罩於滑雪場的暴風雪,捍衛滑雪課程得以存續。」
機器生命極度渴望能堅決執行滑雪課程,企圖使出強硬手段。
我觀察同桌的老師們後,發現不僅是我,二人靜女士、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皆側耳偷聽。唯有望月老師毫不在意,苦思今天的室內活動內容。
此時,鄰居妹妹滔滔不絕地提問,宛如回應我們的想法一般。
「姊姊有一個認真的問題要問妹妹,象限壓制艦是什麼?」
「根據地球人類的語言描述的話,那叫做邊境象限中以威力壓制強襲為前提之壓制船•五千二百九十二式,及依據附隨武裝規定十五萬六千七百八式之當地最佳化十四式。」
「能否請妳說明得更直白一點嗎?」
「更直白地針對象限壓制艦進行解說的話,那就是本艦為摧毀存在於開拓象限中的敵對勢力乃至小型障礙物的移動體,除了能讓低等資訊處理生物於電子方面失效外,還能藉著單純的物理攻擊摧毀對象。」
「我聽不太懂,但運用那東西的話,對人類會造成什麼程度的影響呢?」
「能順利舉辦滑雪課程。」
「如果這種暴力不是針對滑雪場的暴風雪,而是針對人類的話,會變成怎麼樣呢?」
「地球人類將即刻蒸發。」
「請妳絕對要住手。」
「不過,為了繼續舉辦滑雪課程,這也無可奈何,仔細瞄準的話就沒問題。」
我真想吐槽「怎麼可能沒問題」。
然而,機器生命無法撒謊,既然她說要這麼做,那對她而言,必定具有充分意義吧。鄰居妹妹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因感受到生命危險,使得她表情緊繃地詢問么女:
「依照雲層的高度,這提議也可能會導致附近的山脈受損吧?」
「機器生命認為這是必要的犧牲。」
「妳不惜做到這樣也要確保滑雪課程能繼續上下去嗎?」
「我約定這對地表所造成的影響將處理至最小,不會產生人員傷亡。另外,即使對地形造成傷害,也可能修復回原樣,從人類渴望的環保觀點來看,也毫無問題。」
啊,梅森上校站了起來,急忙撥起了電話。
犬飼小姐也一樣。
他們用手機抵著耳朵,快步離開了餐廳,位於附近的老師則納悶地目送他們離去。我自己是否也應該向主管報告呢?不對,我總覺得等事後再報告即可。
「如果產生人命傷亡,我認為妳母親可能會中止扮家家酒。」
「我目前已經掃描了該區的周圍環境,得知並無人類存在於高能粒子砲的影響範圍內,也依據事前模擬確認不會影響到飛行於高空的航空機。」
「好吧,既然妳都那麼說了,那我也不會阻止妳……」
「也就是說,說服父親的任務就交給姊姊,么女將進行作戰行動。」
我湧起一股衝動,想逼問她「那真的不要緊嗎?」,但附近還有其他學生與老師。身為教師,我難以正面應對十二式小姐這荒誕無稽的提議。
就在我糾結時,她站了起來,離開餐廳。
她到底要去哪裡呢?
於此同時,鄰居妹妹對我說:
「老師,您有空嗎?」
她走到坐在餐桌的我身旁。在校內或參加學校活動時,她會稱呼我為老師,而非平時的叔叔,真的非常貼心。
「什麼事?」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到沒有人的地方再告訴您。」
「什麼?你要和學生幽會啊?」
「如果不麻煩的話,也想請二人靜老師一起來。」
比起我與二人靜女士說三道四,由鄰居妹妹勸說的話,么女也比較聽得進去吧。我這麼一想,便與二人靜女士一同走出了餐廳。
飯店館內四處都有監視器。
我們避開監視器,來到大廳角落柱子的後方交談。
「我想讓叔叔知道昨晚發生的事。」
「欸?不是剛剛妳們說的事嗎?」
「我已經放棄阻止她了。」
「這、這樣啊?」
這與我所想的有些不同。
真希望她別放棄,但沒有她協助的話,就算由我與二人靜女士勸說十二式小姐,也難以阻止她的行為,我不禁暗自希望此時星崎小姐與我們同在。
「昨晚那位藍色魔法少女有一些動靜。」
「妳們該不會是吵架了?」
「不是,她深夜時自己離開飯店,移動到北阿爾卑斯山脈一帶,然後和粉紅色魔法少女會合。我、亞巴頓和么女一起跟蹤她,發現她們好像是在找東西。」
亞巴頓少年也懸浮於鄰居妹妹身旁。
祂也肯定了她所說的話。
『她們當時在找一個叫做妖精糖晶的東西喔!找得很賣力呢。』
「根據機器生命駭入系統所得的資訊,那是魔法少女被來自妖精界的使者賦予的責任。如果叔叔您已經知情的話,真的很抱歉佔用您的時間,但為了謹慎起見,也想讓您知道。」
妖精糖晶這東西怎麼聽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我記得之前也曾耳聞過。
不過,我只知道這個詞而已。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說明得更清楚一點,但我主張自己是魔法中年,想不出合宜的回應。畢竟,我目前仍未讓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知道異世界魔法源自何處。
「昨天晚上能看到山上有光柱,那也是因為她們嗎?」
「粉紅色魔法少女為了和藍色魔法少女會合,所以射出了魔法光束。」
『欸,那個叫妖精糖晶的東西是什麼啊?』
「亞巴頓,有必要現在釐清這件事嗎?」
『因為我很好奇啊,覺得魔法中年應該會知道吧。』
「叔叔,對不起這愛問東問西的惡魔給您添麻煩了。」
「不好意思,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真好奇啊,我也超好奇那個叫妖精糖晶的東西是什麼。」
由於小嗶不在現場,因此二人靜女士趁此機會揶揄我。
我則置若罔聞,繼續說:
「謝謝你們告訴我魔法少女的動向,如果不礙事的話,希望你們之後有觀察到她們的動向時,請再通知我,但當然不會勉強你們這麼做。」
「是,請交給我吧。」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我們也多少能有點表現吧?』
鄰居妹妹一臉嚴肅地點頭,亞巴頓少年則在她身旁露出燦爛的笑容。
於是,當我們交談告一段落時。
一陣強烈光芒驟然射進飯店大廳的多面窗戶中,那猶若相機閃光燈,雖然不到必須閉眼的程度,但儘管身在室內,也會感覺不對勁。
光芒僅維持了幾秒鐘。
光線收斂後,我發現大廳變得比方才明亮了一些。
我心中在意,隔窗望向戶外。
結果,見到一片晴空。
暴風雪消失無蹤,戶外不久前還是一片迷茫的白濛天,甚至見不到幾公尺遠外的景物,如今卻萬里無雲,碧空如洗,陽光燦爛灑落,照耀得積雪的滑雪場熠熠生輝。
「那丫頭真的轟散了暴風雪呢。」
「妳不覺得那邊的山峰好像比昨天缺了一角嗎?」
「應該說,只有山頂部分的積雪不見了,那絕對很詭異吧。」
隨後,我身上的手機嗡嗡震動。
我甚至不必看螢幕上所顯示的名字,便察覺到是誰打給我了。
「您好,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們那邊的天氣如何?』
「機器生命擔心滑雪教室受暴風雪干擾而停辦,所以運用從月面基地召喚來的飛行物,掃除了當地的雲層,但屬下認為並未產生人員傷亡。」
『在一次報告中的訊息量未免也太多。』
「對不起,我們來不及阻止她。」
『昨晚在飛驒山脈一帶觀測到的光柱也是她做的嗎?』
「屬下認為那原因在於魔法粉紅,我們也尚未掌握到詳情,您去詢問梅森上校應該比較準確,那大概和魔法少女的動向有關。」
「啊,有了有了!佐佐木老師!二人靜老師!」
就在我與課長交談之時,望月老師跑了過來。
她高聲嚷嚷,跑到我們身旁。
「今天的滑雪課程果然還是會照辦!」
「課長,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工作了。」
『我知道了,但下次希望你事前通知我。』
「屬下盡力而為。」
一如十二式小姐本人所期望,今天也決定舉辦滑雪課程了。
機器生命的超科學消滅了暴風雪,今天也在晴空之下進行滑雪課程。
貫穿北阿爾卑斯上空的光芒在電視與網路蔚為話題,處處流傳拍攝到事發當時的影片,如此一來,對策局也無法暗中隱瞞了。於是,氣象廳與政府對外發表那是一種原因不明的自然現象。
這報導可疑至極,但對世人而言,那現象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合理解釋,因此,堅稱那是不明飛行物對地球人類發動攻擊的這類接近真相的聲浪遭多數異議所吞沒,淪為眾多陰謀論之一,消失無蹤。
由於並未拍攝到關鍵的飛行物體,因此從地面上看去的話,那只是不知名的光束通過了北阿爾卑斯山脈而已。且等我回過神來時,發現當初缺角的山峰已經於不知不覺間恢復原樣,這也會影響到輿論風向吧。
我詢問了現行犯,她似乎是透過光學方法,以表象掩飾了地形變化,那與覆蓋著光學迷彩的終端裝置一樣。十二式小姐說她打算藉此爭取時間時,恢復現場地形。
這規模過於巨大,令我們只能頻頻點頭應和。
既然如此,我也無其他事可做,與第一天相同,在滑雪場下方認真練習滑雪。今早,一股地獄般的肌肉痠痛襲向全身上下,我藉著施展回復魔法,瞬間痊癒,能神清氣爽地致力於練習。
於是,我們迎來第二天的午休時段,鄰居妹妹再度對我說:
「叔叔,愛比同學有動靜了。」
當我與二人靜女士一同在飯店餐廳用午餐時,同樣處於午餐時段的她,出現在我們面前。校方請飯店安排參與滑雪課程者能自行決定用餐時間。
有別於早餐時,由於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不在附近,因此鄰居妹妹也直接道出魔法藍的名字。自從我與他們在早餐時分開後,便再也沒見到兩人了。
「粉紅色的魔法少女也在一起。」
「我目前也正在追蹤對方,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提供當地的畫面。」
也能見到十二式小姐位於鄰居妹妹身旁。
多半是前者注意到魔法少女等人的動靜吧,她必定藉由駭入館內監視器,或運用小型裝置等,掌握了她們的行蹤。她如果成為敵人會相當可怕,但一旦為友軍,便極為可靠。
我或許有點理解阿久津課長為何那麼喜歡監視器了。
「要去追那兩隻魔法丫頭嗎?」
「我想避免陷入被動。」
「會被同事罵呢。」
「隱瞞魔法少女造成的傷害也是我們的工作。」
「那倒也是。」
梅森上校恐怕多少知道妖精糖晶是什麼樣的東西吧,正因為如此,他才沒現身用午餐,在某處忙碌著。
然後,身為一介局員,掌握這類不可思議的事物是一種巨大的優勢。反而言之,要是沒有掌握相關情報的話,甚至沒辦法上談判桌,就直接從競爭中退場。
一如我利用異世界魔法,如今也設法苟延殘喘。
「父親啊,女兒想享受滑雪課程。」
「這樣的話,能借我們一台移動用的裝置嗎?接點就在這裡上滑雪課程也無所謂,如果現場產生了隔離空間,我也向妳保證,會負起責任把它還給妳。」
「我知道了,就提供你們移動用裝置,會合地點設於飯店停車場。」
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目前或許算是友軍,但考慮到未來若反目成仇時,我也不敢對這機會視而不見。假使向星之賢者大人商量的話,他也肯定會這麼分析。
不對,不僅如此,他還多半會建議說「應至少掌握住對方的一、兩個弱點」吧。
「二人靜小姐,抱歉飯才吃到一半,可以請妳同行嗎?」
「就算你不問,我也當然會去啊,我要解開魔法少女的謎團!」
「叔叔,我和亞巴頓也想一起去,請問可以嗎?」
『我認為我們一定能在某種時候幫上忙喔!』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讓鄰居妹妹享受滑雪課程,畢竟,她難得能參加學校活動。然而,她最近承蒙二人靜女士單方面相助,考慮到他們時時感到寄人籬下的心境,我也不敢輕忽她的好意。
「不好意思,能請你們幫忙嗎?」
「叔叔,謝謝您。」
餐桌上放著托盤,裡面又放著吃到一半的咖哩飯。
我雙手端起托盤,站了起來。
「那事不宜遲,我們去停車場吧。」
「啥?你不帶滑雪板嗎?」
「用那很難活動,所以我不喜歡。」
「但既然要去雪山的話,我認為沒有裝備比那更適合的了。」
「……我知道了,也帶滑雪板去吧。」
我們離開了餐廳,拿了寄放在飯店置物櫃中的滑雪板與雪杖,穿上了滑雪裝備,走向飯店的停車場。成員為我、二人靜女士、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
之後,我們搭乘終端裝置,在空中飛了一會兒。
見到了魔法少女的身影。
現場位於雄偉的飛驒山脈深山中,自空中由上往下俯瞰稜線的一角。裝置內投影出一面大型空中螢幕,能見到魔法粉紅與魔法藍飛在空中交談。
多虧有機器生命的超科學,我們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她們交談的內容。附帶一提,愛比妹妹說的英文也同步被翻譯為日文,真是感激不盡。
因此,我們能夠掌握到魔法粉紅藉著魔法溝通術所聽見的同樣內容。
「的確如愛比妳所說,妖精糖晶的反應比昨天更強了。」
「經過今天早上的騷動,那原本埋在地面裡,可能露出來了!」
「今天早上的騷動?」
「小夜子妳沒看新聞嗎?原本籠罩於這一帶的暴風雪在短短幾秒鐘內不見了,機器生命在我附近聊天,好像是她用太空船做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這件事。」
一如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所告知,她們似乎正在瘋狂尋找妖精糖晶這種事物。她倆穿著通風良好的魔法少女服裝,卻絲毫不怕冷,應該是基於魔法防護罩的保護吧。
「聽她們這麼一說,么女的光束砲今天早上有掠過這一帶呢。」
「我對這形狀隱約有點記憶呢。」
光束砲掠過後,山尖的形狀與過去有些不同,且位於不遠處。外觀雖然已粉飾太平,但實際涉足該地的話,應該能感受到地形的變化吧。
我查過網路,地方政府對這一帶山區都暫時發佈了禁登山令。
那無疑是對策局安排的吧。
「姊姊想問問妹妹,妳能找到魔法少女她們說的妖精糖晶的反應嗎?如果藉著機器生命的優越科技,應該能發現些什麼吧。」
「姊姊啊,妳願意讚美妹妹,讓我很開心。不過,這裝置所搭載的感應器無法偵測出類似反應,如果需要的話,我也能另外派遣調查艦隊。」
鄰居妹妹詢問裝置後,一道熟悉的嗓音憑空響起。
我們與接點在飯店停車場道別了,但這終端裝置也是十二式小姐。即使距離這麼遠,雙方仍能即時同步資訊,因此有種她近在咫尺的感覺。
「務必請妳幫忙了。」
「父親啊,我知道了,將從月面基地派遣調查艦。」
「婆婆我最近總感覺月亮好近喔。」
我也大為贊同二人靜女士的發言。
話說,距離魔法少女不遠處飛著一艘類似軍用的迷彩直升機,從那畫於側面上的極具特徵的標誌判斷,乘客必定是梅森上校與他的同袍。
「十二式小姐,妳能收到那邊那輛直升機內的聲音嗎?」
「我知道了,讓小型莢倉靠近目標,並從外部嘗試收音。」
我試著詢問後,十二式小姐立即給予回應。
因為我本只是問問,所以有點嚇一跳。
隨後,裝置內開始傳來兩名成年男子的交談聲:
「梅森上校,愛比中尉所報告的事,您不聯絡本國嗎?」
「不,暫且保留,我不想像之前一樣,讓中央空歡喜一場。高層本來就因為機器生命來襲而繃緊神經了,妖精糖晶也許能成為對抗她的手段,我想盡量確實地進行此事。」
「屬下遵命。」
「更重要的是,機器生命極可能監視竊聽著連接網際網路的廣範圍內接埠,不能讓其他國家得知這項情報,就算要向中央報告,高層也會要求我們親自過去一趟。」
「本國也因為部分聯絡採口頭形式,所以費盡千辛萬苦呢。」
「如果有愛比中尉的魔法領域,不必耗費時間就能往返本國。但我不想把負擔都壓在她身上,如果有機會,也希望延攬日本人的魔法少女……」
十二式小姐應該分析了旋翼等噪音,消除了雜音等等,為我們付出種種努力吧,因此能聽見相當清晰的對話。多虧如此,我也能從聲音判斷出,主要進行交談的人是我也熟知的人物。
那段交談八成源自於梅森上校與他的下屬。
附帶一提,他們當然藉英文溝通。我原本無法理解,但這也如同魔法藍的發言一般,即時以日文副聲道放送,儼如節錄電影的一個場景。
「我們國家的魔法少女可能會被鄰國拐走呢。」
『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和她好好相處呢。』
「我反對,她那種不分時地處處引戰的不定時炸彈風格讓人不安。」
「就么女而言,對能對抗機器生命的手段這句話比較有興趣。」
眾人聽完梅森上校的話後,於裝置內交換心得。
而當我們交談時,魔法少女們也有了反應。
「小夜子,剛剛那邊……!」
「嗯,我也感覺到了。」
她們似乎發現那叫做妖精糖晶的東西了。
兩人藉著魔法飛行飛起,飛向距離山脊不遠的谷地,受銀雪覆蓋的山區一片蒼白,看不到該處有什麼,至少無法用肉眼判斷。
不過,她倆並無遲疑。
於是,我們選擇尾隨在後。
結果,一行人抵達了斷崖峭壁相連之處,陡峭的岩壁複雜交疊。直升機似乎難以進入,梅森上校等人也停在附近無法動彈,龐大的終端裝置也難靠近。
因此,我們選擇跳機,自行前往當地。
「喔喔,我在飛!這超爽的,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
「二人靜小姐,請安靜一點,如果因為妳的聲音被發現又要怎麼辦?」
『我讓大家隱形了,但為了保險起見,還希望你們保持安靜。』
隱身方式由機器生命的超科學交棒給亞巴頓少年的惡魔威能負責,終端裝置離開我們,於空中待機,我則用雙手抱著唯一無法飛行的二人靜女士。
此時,魔法少女在我們面前抵達了山崖下。
她們緊挨著地面飛行,東張西望地開始尋找。
另一方面,我們則在高數公尺處,稍微遠離她們,觀察狀況。
「梅森上校,我發現妖精糖晶了!」
「愛比中尉,做得好。為了避免發生之前的錯誤,在回到本國為止,都保管在妳的魔法領域中。如果需要的話,我會去找在其他地方待命的搭檔尋求建議,妳覺得呢?」
「不要緊!我事前有確認過保管方式了!」
魔法藍與梅森上校透過通訊器交談。
我則在該地透過自己的眼睛耳朵親自確認到前者的身影,後者的發言則憑藉戴在耳裡的十二式小姐謹製的翻譯耳機聽見,她應該將在裝置內收音到的內容傳到我們這邊了吧。
「那太好了,那希望妳盡快回收妖精糖晶。」
「不過,那個,那、那好像附身在熊熊身上!」
魔法藍這麼說,正面的確有一頭熊。
那是一隻成年的亞洲黑熊。
牠用後腿站起,威嚇似地吼著兩名魔法少女。以季節考慮,牠原本應該正在冬眠。早上機器生命那一砲轟下去後,或許吵醒牠了吧。
因為據我在空中俯瞰的狀況,這一帶都有全新的雪崩痕跡。
「處理掉熊也無所謂,希望妳先回收妖精糖晶。」
「欸,但是,我、我覺得殺死牠很可憐……」
魔法藍是一名善良的女孩。
另一方面,魔法粉紅卻無血無淚。
她在朋友有所遲疑時,對熊射出了魔法光束,尺寸彷彿插進地面的路標,貫穿了目標的胸口,使得牠魅力所在的月牙形白毛處開了一個大洞。
「啊……」
魔法藍哀戚的嗓音迴盪於附近一帶。
亞洲黑熊與棕熊相比,體型較小,但成長到相當程度的個體也比小學生高,加上那毛絨絨的體毛,令人感覺相當大隻。
儘管如此,那對身為魔法少女的魔法藍而言,也是一隻可愛的熊熊吧。
目標無暇發出慘叫,便重重地倒到雪地上。
牠胸口湧出的血液染紅了純白的雪地。
魔法少女們見目標動也不動後,緩緩地靠了過去。走到熊熊身旁後,魔法粉紅的表情隨即緊繃起來,並左看右看觀察周遭,留意四處的狀況。
「……妖精糖晶的反應不見了。」
她們似乎追丟原本尋找的東西。
說時遲那時快,魔法藍有了些變化。
「嗚、嗚嗚嗚……」
她盯著倒下的熊熊,露出哀傷的神情,洋溢著一股悲涼感,似乎即將嚎啕大哭一般。於此同時,她嘴裡發出符合她年幼外觀的稚嫩嗓音:
「熊熊好可憐!好可憐喔!」
她雙手抱緊魔杖,高聲抗議。
那模樣就像是鬧脾氣的小孩。
「我不想這樣!我明明不想這樣!」
魔法藍自從相遇直至今日為止,都維持著超齡的討喜言行與堅毅態度。她的情緒猶若潰堤似地,宣洩出自己的想法。我認為假使是她那年紀的孩子,算是一種極為正常的反應。
「我也想和爹地、媽咪多說說話!想和朋友去玩!」
「愛比,妳那反應……」
魔法粉紅見狀,也驚訝地對她這麼說。
我則回想起類似的場景。
在我上一份工作裡,有一名同事多年以來都表現得平靜自持,某天卻忽然鬼吼鬼叫,又在辦公室裡暴揍主管一頓後,便撒腿跑出公司了。隔天他並沒有回來上班,必定是不斷累積的情緒崩潰了吧。
連成年人也會變成那副德性,小孩就更無可厚非了。
然而,我的猜測並不對。
魔法粉紅接下來的話讓我知道另有其他原因。
「愛比,妳被附身了!?振作一點!」
魔法粉紅拚命地喚醒唉聲嘆氣的魔法藍。
那變化似乎源自於某種外在因素。
從她們方才的互動中,能發現那叫做妖精糖晶的東西相當可疑。
「藍色魔法丫頭好像不太妙耶。」
「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照狀況來想,我覺得原因在於那個叫妖精糖晶的東西。』
「我也贊同亞巴頓的意見。」
我們見到魔法藍的變化後,也彼此提出疑問。
於此同時,對方的舉止又有了變化,她將手中的魔杖對準空中的直升機,尖端無疑朝向靜止於空中的機身。
感覺下一秒鐘便會射出魔法光束之類。
「藍色魔法丫頭是不是瞄準了直升機啊?」
「亞巴頓先生,二人靜小姐就麻煩祢了。」
「沒問題──!」
我這魔法中年將二人靜女士託給亞巴頓少年,急忙飛了出去。
我從空中跳到雪地上,邊在前方佈下障壁魔法,邊衝進魔法少女與直升機之間。障壁魔法過去曾擋下了魔法粉紅射出的光束,雖然不知道被命中多次後會怎樣,但我相信至少能抵擋一發。
之後,光束發射出來。
如我所想,那筆直地射向直升機。
我的視野受光芒所淹沒,變得一片純白。
「……!」
魔法光束使得大氣慄慄震顫,往前劃破長空,正面命中了小嗶教我的障壁魔法,於幾十公分前撞上肉眼不可見的某物,導致光芒迸濺四散。
「愛比,不行!」
光芒的另一方傳來魔法粉紅的嗓音。
同時傳來了「鏗」一道高亢的聲響。
魔法光束的發射方向大幅轉向上方,於此同時,那能量散失,恍如扭緊水龍頭的水一般,逐漸消失殆盡,而這一連串的過程僅發生於短短幾秒鐘內。
光芒散去後,我見到魔法藍倒在雪地上。
魔法粉紅則蹲在她身旁,陪伴著她。
她的眼神轉向了我。
「魔法中年,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在監視愛比同學,我知道妳們倆在這裡找東西,其他一概不知。而理所當然,我也不打算和妳們對立。」
「你為什麼要監視她?」
「因為我負責擔任她目前就讀班級的班導,然後,我們從昨天來到這附近的雪山參加滑雪課程。因為我帶領的學生做出預期外的舉動,所以我就來看看狀況了。」
「……這樣啊。」
這藉口有些牽強,但魔法粉紅單純地點了點頭。
由於受魔法光束攻擊,造成亞巴頓少年的隱形處置也失效。我記得他過去說過身體被人碰到後,就會被對方發現,而在最糟狀況下,也可能因為聲響被發現,搞得這麼轟轟烈烈的話,那也無可奈何了。
「啊……」
「怎麼了?」
「妖精糖晶的反應不見了。」
「但妳剛剛說那附身在愛比同學身上。」
「對,本來反應從她身上傳來,但現在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原來如此。」
似乎唯有附身在某人身上時,才能感應到那存在。就我個人而言,附身二字令人覺得危險。結果,我根本無暇確認那東西的實物究竟呈現何種外觀。
而在我與魔法粉紅交談不久後──
「Mr.佐佐木,我有話想和你說。」
直升機透過擴音器喊了我的名字。
那是梅森上校。
「如果你有其他夥伴在的話,我也希望和他們談談。我准許你們搭乘這架直升機。另外,當你移動時,希望你帶著魔法少女和愛比中尉過來。」
這種不由分說的語氣令我感到一股無從拒絕的氣魄。
假使我婉拒的話,應該會當下接到上司的電話吧。
然後,我並無方法傳達出我的意見,因為直升機的旋翼聲極吵,人聲根本傳不到對方耳裡。於是,我轉向魔法粉紅,委託她剛才對方傳達的事。
「不好意思,能麻煩妳帶我和愛比同學去那輛直升機嗎?」
「我知道了。」
她似乎也知道直升機是魔法藍的夥伴。
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她將魔杖放進魔法領域中,右手抱起魔法藍,左手拉起魔法中年的手。隨後,我感到身體被拉了起來,埋在雪中的雙腿離開了大地。
我對她強而有力的腕力感到震驚。
這不是小孩子的力氣。
這是那個吧,應該存在著魔法肌肉之類的東西。
否則的話,這說不通。
如果遭她壓制的話,我恐怕無法逃離。
「魔法中年,你想隱瞞你會用魔法的事嗎?」
「對,如妳所說。」
魔法粉紅察言觀色,點頭回應了我。
我們靠近直升機後,設置於機身側面的艙門敞開,幾名身穿迷彩軍裝的人比手畫腳地引導我們似地示意我們盡快進去。我則事不關己地想「這簡直就像是電影場景呢」。
地面平坦的機內空間頗為寬敞,能供多名人員走動。牆邊兩面裝設了能折疊的長椅,假使全部攤開的話,感覺能運送不少人。
我上機後,立刻與梅森上校見到面。
「歡迎你,Mr.佐佐木,首先我想謝謝你救了我們一命,我們差點就因為友軍誤傷而殉職了。如果被光束命中的話,直升機應該會原地蒸發吧。」
「不客氣,幸好趕上了。」
由於他自然地伸出了手,因此我也緊握回應。
歐美人在這種時候真的會握手呢。
我以為只有在電影或連續劇中才會。
「我們透過內線也聽到了愛比中尉所說的話。」
魔法藍躺在一旁的長椅上,由搭乘直升機的軍人治療。他們插入點滴針,接上心電圖等,儼如被送進急診室的傷患。
她仍未恢復意識。
不過,因為我能聽見「她並無生命危險」之類的交談聲,所以對此鬆了一口氣。儘管只是名目上,但我目前是她的班導,假如有學生在滑雪課程中死傷的話,後果真不堪設想。
「如果可以的話,想請這位魔法少女說明妳為什麼那樣回覆中尉說的話。我們不清楚愛比中尉為什麼精神失常,在任務現場陷入錯亂本是常有的事,但我認為她的精神狀態直到前一刻都很穩定。」
他們也透過魔法藍身上的麥克風聽見魔法粉紅的發言了。
上校的目光望向魔法粉紅。
如果是正常人,應該會瑟瑟發抖吧。
畢竟,對方是一名孔武有力的壯漢,腰際甚至插著手槍。如果被這種人一臉嚴肅地盯著看,連我也會覺得害怕。不過,魔法粉紅卻泰然自若地回答:
「愛比被妖精糖晶附身了。」
「附身是指?」
「我猜就是那種東西。」
「不好意思,能否請妳解釋得再詳細一些。」
「妖精糖晶有很多種類,那應該是附身到人或動物身上後才能發揮效果的類型,當牠附身時會有反應,但解除附身後,連魔法少女也追蹤不到。」
「原來如此。」
梅森上校與我們初次見面時,藉著英文給我們下馬威。不過,他這次從一開始就用日文與魔法粉紅交談,他說想延攬她絕非謊言吧。
我自己也默默靜觀。
「妳透過目視看到妖精糖晶了嗎?」
「那長得像是一隻小蟲。」
「妳能判斷那東西現在怎麼樣了嗎?」
「不知道飛去哪裡了。」
「目標目前沒有反應嗎?」
「沒有。」
「……真遺憾。」
妖精糖晶附身的效果依然令人質疑。
簡而言之,那就是情緒崩潰了吧。
變得十分忠於自己的情緒。
然而,梅森上校並未提起此事,他八成不想給予我們情報吧。縱使要推測那妖精糖晶的效果與目的,他必定會找來友軍內的專家偷偷處理。
於是,他的注意力離開魔法粉紅,轉移到我身上。
他口中吐出相當敏銳的質疑,道:
「話說回來,Mr.佐佐木,你剛才看起來像獨力飛在空中。」
「對,沒錯,我藉助了亞巴頓先生的惡魔威能。」
「雖然只是暫時,但你之所以能擋下魔法光束也是因為惡魔威能嗎?」
「對,如您所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能帶他們進直升機喔。」
「他們和機器生命一起行動,她則拒絕和我同行。」
「好吧,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因為我們被她拒絕過一次呢,勉強她結果造成地球上出現隕石坑的話,可讓人吃不消,如果她瞄準我國的都會區,更是慘不忍睹呢。」
「沒錯,完全如您所說。」
一如我之前所預料,能藉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為代罪羔羊,隱瞞異世界的魔法。並順帶拿十二式小姐當藉口,拒絕與他們會合。思及過去種種,她拒絕的可能性也不低。
我為了轉移話題,望向躺在一旁的魔法藍,說:
「梅森上校,先別說這個了,恕我直言,要不要先回飯店呢?我很擔心愛比同學的身體狀況,那邊也有醫療隊,或許也有治療相關的能力者。」
「謝謝你為我們的夥伴擔心,就照你所說的吧。」
「謝謝您首肯。」
在場的交談理應藉著我帶著十二式小姐提供的翻譯機傳達給其他人了吧,二人靜女士也位於裝置內,我相信他們能順利撤退。
於是,我這魔法中年與魔法粉紅一同坐在友軍的直升機上,啟程返回度假大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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