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 三

  〈校園 三〉

  牽連各有關單位,為十二式小姐安排了校園生活,藉著種種超越法規的處置,轉眼間整頓出這個舞台,儘管如此,這並未脫離學校應有的體制,視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讓她參與其中。

  十二式小姐就讀鄰居妹妹所在學校後來到第二天,魔法藍繼她之後出現,同學也大致接受了她。幸好人設為雙親彼此認識,且家長調職時期一致。

  縱使能見到部分學生感到詫異,目前卻無法聯想到轉學生與關鍵的外星人或天上的不明飛行物之間的關係。儘管學生納悶不解,但表面上並未提出質疑。

  當天放學後據說將舉辦魔法藍的歡迎會,十二式小姐與鄰居妹妹也會參加。扮家家酒的闔家團聚時段跟昨天一樣,依多數決投票而中止,其中三人一起與同學們度過課後時光。

  乍看之下,機器生命的校園生活有了一帆風順的開始。

  然而,遺憾的是,並非事事如意。

  十二式小姐轉學後第三天。

  正值用完營養午餐的時間。

  校內傳來類似槍聲的「砰」一聲。

  「那尖銳的聲音是什麼啊?」「很像槍聲耶。」「聽起來很近呢。」「不不不,怎麼可能是槍聲。」「那聲音聽起來很像在校內耶。」「是田徑社的起步槍吧?」「怎麼可能在午休時鳴槍啦。」

  四處傳來學生討論的聲音。

  而我恰好指導完營養午餐時段,正要從一年A班走去教職員室。我為了盡量有意義地度過遠少於前份工作的午休時光,快步經過走廊時,便聽見了這道槍響。

  「……!」

  若在我進入對策局以前,會覺得怎麼可能有人開槍,而不當一回事。

  不過,我如今能確認,那無疑是真槍實彈,而原因無疑在於十二式小姐。我職場的前輩平時素愛使用手槍,因此我記得那聲音。

  我裝得一副若無其事,走向槍聲傳來的位置。

  此時,我見到附近的學生也同樣前往尋找聲音來源,因此不忘出聲制止他們,邊說「老師會去看看,請大家稍安勿躁」之類頗像老師的話,邊快步走過走廊。

  接著,當我再次開始移動時,傳來第二發槍響。

  多虧如此,我自聲音傳來的方位找到了槍聲出處。

  我走到走廊盡頭處,並奔下樓梯。

  目的地為一樓。

  結果,我一走下樓梯,便見到了發生騷動的現場。

  走廊上一角倒著兩名身穿便服的成年人,其中一名身穿我曾在教職員室見過的服裝,他們的頭部都被射穿,癱倒在地,動也不動。兩人似乎臉部中彈,存活機率極低。

  而在一旁,能見到有一人雙手持槍。

  是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話說,他還穿著本校的制服。長相看似亞洲人,但輪廓有點深邃,膚色也比我班上學生深了幾個色調。

  該名人物頓時舉槍,對準我這來到案發現場的新任老師。

  「……!」

  我急忙施展障壁魔法。

  同時躲到走廊柱子後方。

  說時遲那時快,傳來第三道槍響。

  子彈擦過鋼筋水泥砌的柱子。

  以現場狀況而言,那應該是梅森上校所說的其他國家或組織意圖接近目標對象吧。他誇下海口說「在我們監視之下,應該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介入」,但人家這不是在光天化日下闖進來了嗎?

  對方持槍武裝,絕非本校學生吧,他右手上臂連衣服都被利器劃開了,被鮮血染成一片猩紅。然而,他卻若無其事地持槍,真是厲害,氣魄根本不像是十幾歲少年。

  假設那傷勢源自於他與倒地的兩名職員衝突後的結果,那麼後者八成是上校的同袍,抑或局員或自衛隊成員吧。考慮到附近不見利器,因此他們極可能是能力者。

  儘管如此,他們仍敗下陣來,應該是誤以為對方是學生,而遭人攻其無備了。

  我腦中浮現出「童兵」二字。

  「…………」

  我啟動手機的內建相機,隔著作為掩護的柱子,觀察對方的狀況。該少年依舊拿著手槍,警戒地盯著我。這以一介教職員能處理的範圍而言,是否過剩了呢?

  恐怕對方早已知悉我的長相了吧。

  他或許接獲了暗殺命令。

  畢竟,我在十二式小姐身旁人員之中,目前被評為最弱。至少統整了目前流傳於業界的情報後,我這名菜鳥老師在家家酒成員中實屬最弱,過去也曾在遊樂園中遭襲。

  儘管如此,所幸騷動發生的地點得宜。

  一樓沒有普通教室。

  加上午休時段剛開始不久,這附近見不到學生的身影。

  「出來!你,跟我走!」

  對方說出隻言片語的日文。

  他的目標果然是我。

  如此一來,假若隨意交談,導致真實身分暴露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此什麼也不做,以理想狀況來說,最好是等梅森上校或犬飼小姐趕來救援,三兩下解決問題,並湮滅證據。

  「…………」

  然而,我的一縷盼望隨即在下一刻幻滅殆盡。

  於入侵者的另一側,走廊轉角處出現了一名學生。

  該名女學生雙手拿著許多筆記本,應該是正將習題送去教職員室吧。她見到去路上有一名少年拿著手槍,且有教職員倒在血泊之中,全身僵硬。

  「呀……!」

  少年一個箭步逼近女學生。

  如此一來,我也無法坐視不理。

  「請等一下!」

  我當下從柱子後方衝了出來。

  原本就因為十二式小姐轉學來,擾亂了學生的校園生活,假使再導致有學生傷亡的話,可就慘不忍睹。絕不可以因為大人自私的一己之便,奪走孩子受教的機會。

  自國中時期養成讀書的習慣,升上某種程度的高中,保有報考符合自己程度的大學的機會──我認為這種想法雖然愚蠢,但這對學生的人生而言,至關緊要。

  不能因為能力者、外星人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而化為烏有。

  因為人生機會化為烏有,而誤入歧途的人不正近在咫尺嗎?

  「別、別過來!」

  女學生將成堆的筆記本砸向少年,立刻試圖逃離現場,但她跑了幾步後,馬上被少年抓住了手臂,使得她一個重心不穩,而往前跌倒。

  槍指向了她的後腦勺。

  隨後,少年轉向了我,威脅道:

  「別動,不然,我就殺了她。」

  另一方面,我這中年在走廊上奔馳著。

  於此同時,施展了障壁魔法。

  對象為自己與那名女學生。

  我朝頭部、腹部等可能被槍對準的部位局部性地施展了魔法,不讓她注意到有魔法存在。我雖然無法像小嗶那麼靈巧,但勉強能針對局部佈下障壁。

  對方見我靠近後,出聲制止,並同時開槍。

  槍口瞄準了我這菜鳥老師。

  「別、別動!不要動!」

  槍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而我也配合槍聲,誇張地行動,彷彿「我有在躲子彈喔」似地左右搖擺身軀。考慮到之後為自己找藉口,假裝總比不裝來得好。

  實際上,射出的子彈被障壁魔法擋下,並靜止於空中。

  我再運用懸浮魔法,讓子彈往後飛去。

  雖然不知道能掩飾到什麼程度啦。

  「可惡,這男的是怎麼回事……」

  少年射完子彈後,行動有所變化。

  他放開了女學生,並同時放棄手槍,蹲低下盤,擺出架式。他雙手挪到胸前,做出拳擊般的應戰姿勢,而且,其中一隻手還裝備起指節刀。

  而我這魔法中年則呈現突擊態勢。

  我解除了障壁魔法,採取質量作戰計劃。

  我順勢使出摔角中的抱雙腿摔,用肩膀朝少年的軀幹飛身衝撞而去。

  每天在晚上小酌而鍛鍊出的中年身體內飽含內臟與皮下脂肪,我穿起衣服後雖然顯瘦,但依然具有相當重量,導致對方難以紮穩馬步,往後倒向走廊地板。

  「……!」

  倏地傳來「噹」一聲。

  他的頭似乎撞到地板了。

  「請安分一點!」

  「…………」

  我順勢跨騎到他身上,壓制住他的雙手。

  不過,他卻沒有反應。

  或許撞到要害了,他直接暈了過去。

  他會不會腦梗塞了啊?看著看著讓人擔心。不過,如果他恢復意識,又開始掙扎的話,倒也教人頭疼。儘管我很想叫救護車,但首先要卸下對方的武裝,我從他手中拿下小刀。

  我接著拿起掉落在他腳邊的手槍,為了謹慎起見,卸除彈匣。我過去在局裡上過幾次手槍操作課程,受到教官嚴格操練,手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我摸索他身上後,甚至掏出了手榴彈,超恐怖的。

  「那個,佐、佐佐木、老師?」

  「妳有沒有受傷?」

  「我沒有受傷,但是,那、那個男生……」

  女學生喊了我的名字。

  我對她的長相有印象,是今天上午在數學課中見過面的三年級學生,並非我帶班的一年A班同學。不過,因為她在課堂中提問過,所以我記得她的長相。

  我壓制敵人後,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也趕了過來。

  他們後面還跟著幾名我沒見過的成年人,那多半是他們的同袍吧。一行人並未明目張膽地舉槍,但警戒地盯著案發現場的神情明顯有別於校內教職員。

  「喔──!?佐佐木老師,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佐佐木老師,您有沒有受傷?」

  「我不要緊,請照顧這位學生。」

  「我知道了。」

  梅森上校在女學生面前裝成外語助教的模樣,犬飼小姐則在一旁俐落地對同袍下達指令。圍繞於周遭的人們接獲他的命令後,紛紛開始動作。

  其中一名女子立刻安頓起女學生。

  將她帶去其他地方。

  「Mr.佐佐木,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失。」

  「這兩位是?」

  「是我的下屬,他們原本應該在外面負責警備……」

  女學生離開後,梅森上校恢復原本的語氣。

  他望向之前倒在走廊上的兩人,那果然是他的部下。我倆站在走廊上交談,奔赴案發現場的其他人員則回收了屍體,從窗戶運往屋外。

  而被我壓倒在地的少年也同樣被帶走。

  他們的夥伴多半在外待命吧。

  僅剩下走廊上的血泊。

  「佐佐木先生,請問目擊者只有她嗎?」

  「至少就我所知是這樣。」

  犬飼小姐這麼問我。

  我點點頭後,她用手機與人聯絡。不知是報告長官,抑或聯絡其他部隊。我與梅森上校站在她身旁,繼續交談:

  「我們封鎖了案發現場,所以情報不會再外洩了。」

  「但槍聲還滿大聲的。」

  「這點程度的話,還能設法敷衍過去。」

  「真是靠得住。」

  由於我們也籠絡了校長,因此能採取有些強硬的手段。

  儘管如此,他的回答仍舊令我憂心忡忡。

  「還有,剛剛那位女學生,能請貴單位別太過強勢地處理她的事嗎?」

  「我們會充分補償她,我和你保證絕對不會讓她遭遇任何不幸。」

  「謝謝您的體諒。」

  從他剛才的說辭中,她應該難以避免轉學的命運了。遊說她父母工作的單位,於她不知情時,近日內轉到其他學校。對策局會若無其事地這麼安排,上校他們也類似吧。

  因為我們的錯,導致學生的人生遭變。

  真讓人歉疚不已。

  我身為一介教職員,難有什麼表現。不過,在我決定致力於至少不造成在校生的損失時,卻落得這步田地。教師這頭銜是虛假的,但仍然不改我負責照顧他人的子女一事。

  必須別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強烈地這麼希望。

  不久後,對策局員也奔赴現場。我直到他們自報身家前,都並未注意到對方的真實身分,但對方早已知道我的長相。我旋即與他們共享情報,交棒處理現場的職務,與梅森上校、犬飼小姐回到教職員室。

  之後,下午課程結束,來到放學後的時候。

  上司藉電話聯絡我。

  告知了有關午休時的騷動。

  該名少年的真面目是他國特務,趁上學時間混入學生之中,潛入校內,一直躲到午休時段。然後,他開始行動,打算趁我落單時加以殺害,抑或綁架我。

  正如我所料,對方的目標是我這菜鳥老師。

  我這最弱戰力之名,當之無愧。

  遠方另有其他分隊監視著我,隔著望遠鏡見到我前往教職員室。少年配合這時機,入侵校舍內,遇到負責警備的上校部下,並在走廊上開戰。

  梅森上校審問完該名少年後,將情報傳給了對策局。

  課長試探地說「你面對手裡有槍的士兵,還真敢果斷迎敵呢」。

  我則含糊應對,故佈疑陣。

  所幸現場沒有監視器,能順利地蒙混過關。


  當天夜裡,一家人睽違三天又團聚一堂。

  位於不明飛行物內部的日式民宅,家家酒成員聚集於鋪設榻榻米的客廳,圍著和室矮桌共進晚餐。附帶一提,今天晚餐由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負責。

  餐桌上放著烤魚、馬鈴薯燉肉與豬肉味噌湯等純日式菜色。

  自從我邂逅小嗶後,過著肉山肉海的飲食生活,因此感到難能可貴。我暗自竊喜地想「對對對,我就是想吃這些」,並大快朵頤。

  「叔叔,請問口味還好嗎?」

  「非常好吃喔,烤魚的火侯恰到好處,魚皮香脆可口。」

  「那是亞巴頓烤的。」

  「這豬肉味噌湯的菜和肉都先炒過,煮出了食材的滋味。」

  「不好意思,那也是亞巴頓事前向我提議的,並努力煮的。」

  「呃,那個……亞巴頓先生,祢的手藝很好呢。」

  『說到她過去的人生,烹飪頂多就是往在火堆燒的空罐裡倒入公園的水,煮個野草泡清湯罷了。對我這搭檔來說,這已經算是很努力了吧?請你誇獎她吧。』

  「亞巴頓,請不要說出來,還有,我有在學校的烹飪實習課中烤過餅乾。我缺乏做家常菜的經驗的確是事實,但我之後計畫要挑戰自炊。」

  『是嗎?但我認為應該突顯出自己付出的努力啦。』

  「聽到這種小故事,就會莫名地想請她吃免錢的飯呢。」

  我很懂二人靜女士的心情。

  這道馬鈴薯燉肉也燒得色香味俱全,但繼續多嘴的話,可能會導致狀況惡化,因此我選擇悶不吭聲。這恐怕也是亞巴頓少年努力煮的吧。

  祂比我想像的更融入扮家家酒,如今先在心中讚賞祂一番。

  「話說回來,這樣煮飯的工作就輪完一輪了吧?」

  「二人靜,下次能讓我煮嗎?」

  「妳之前說的家鄉菜有著落了?」

  「對,如妳所說。我想請大家嚐嚐看。」

  「如果是這樣的話,務必讓我作陪。」

  透過多數決,下次由艾莎大小姐負責煮飯,由二人靜女士協助。我已經吃慣了異世界菜餚,但不知其他人會作何反應,令我有些好奇。

  我們暫時享受著美食。

  眾人盤裡的餐點消失一半後,十二式小姐說:

  「母親啊,么女去上學後,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長女在校內很受男生歡迎。」

  「是喔?」

  眾人聽見十二式小姐的發言後,望向了鄰居妹妹。

  長女聽見母親的提問後,露出困惑神情,回應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受歡迎,但有人會來找我聊天。」

  『和之前的學校不一樣,妳是班上的人氣王呢!』

  亞巴頓少年的話雖然委婉,但讓我感覺到鄰居妹妹在過去的學校裡遭同學霸凌。我並未親眼目睹過現場,但正因為我們天天見面,因此隱約能察覺到她校內的狀況。

  因此,知道她在新學校中與同學們融洽相處,令我鬆了一口氣。

  這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彷彿感受到類似完成一項使命般的滿足感。

  心裡輕鬆了幾分。

  「然後,男同學比起女同學,對有興趣的對象會更好。會在換教室時,提議幫忙拿東西,也會在吃完營養午餐後,搶著幫忙收拾,能見到他們做出這類任勞任怨的行為。」

  「欸……妳難道在學校裡當公主嗎?」

  星崎小姐驚訝地注視著鄰居妹妹。

  話說回來,前輩在學校裡也被孤立呢。她的措辭之所以有些極端,也是拜此所賜吧。

  我轉為好奇起同事的校園生活,並有點難受。

  「我沒有,請妳別胡言亂語好嗎?」

  「但如果她說的是真的,我就不禁會這麼認為啊。」

  「對方雖然有這麼提議,但我是否接受又是另一碼事了。」

  星崎小姐、十二式小姐、鄰居妹妹與二人靜女士等家家酒參與者最近開始互相釋出善意,但唯有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之間仍一如既往,有種隔閡存在。

  我認為這是因為她們的個性打從根本上就不合。

  「么女判斷這是基於人類求愛行動的性本能行為。」

  「確實,因為正值青春期的男女都只會吃飯睡覺打炮嘛。」

  「所以我想找母親商量一件事。」

  「妳就盡量說吧,如果我幫得上的話。」

  「我想在學校裡當公主。」

  「…………」

  這句堂而皇之的大白話屬於機器生命特有的言論。

  日本人的自我主張以委婉隱晦為尊,因此這讓人大為崇拜。星崎小姐似乎也想不出合適回應,半張著嘴,瞠目結舌。而十二式小姐不以為意,繼續主張:

  「然後,我想獲得一群能夠理解我的男友,受他們簇擁,藉此得到大量療癒。我非常堅信這麼做,就能找到修復名為感情的錯誤的方法,扮小公主蘊含著足以媲美一家和樂的可能性。」

  「對不起,我的話,那個,可能沒辦法幫上忙……」

  「母親沒有當過公主?」

  「一般人有這種經驗還比較稀奇吧?」

  我在這輩子裡,還是第一次這麼接二連三地聽見當公主這個詞。

  我記得自己還是學生時,同學年總會有一名類似這樣的女生。

  「我我我,我有經驗,而且昨晚也當過公主。」

  「二人靜小姐妳那應該是什麼電玩之類的的遊玩風格吧?」

  「我開通話利用小女孩的嗓音,釣那些戀童癖上鉤。只要有點生嫩地撒嬌後,可就手到擒來了,騙這些約炮仔貢獻高額課金道具,榨到他們荷包乾掉為止,真是爽翻天。」

  「喂,二人靜,妳可以不要教十二式一些奇怪的東西嗎?」

  「祖母啊,母親雖然反對,但么女很有興趣。」

  「喔喔?我感到妳有天分呢。」

  這祖母對孩子的情操教育有害至極。

  我身為父親的角色,不得不為星崎小姐助陣。

  不僅十二式小姐,那感覺也對鄰居妹妹會產生負面影響。

  「我希望妳別被壞男人騙,害地球炸個稀巴爛。」

  「父親啊,請放心吧,我認為自己不會有比母親更重要的對象。」

  「但愈會這樣說,愈容易為暴力男犧牲奉獻,做牛做馬喔。」

  「為了填補我的空虛寂寞,愛情能和家庭關係並存,不可忽視。」

  「對人類而言,愛恨是一體兩面,並非一定能獲得療癒。請當作那比家庭關係更難駕馭,假如處理失誤的話,會感受到遠超過療癒的痛苦。」

  我迫於無奈說出一反常態的話。

  自己明明幾乎沒有戀愛經驗。

  結果,隨後鄰居妹妹有了反應。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說:

  「叔叔,我也會注意她在校內的動靜。」

  「謝謝,妳幫了大忙。」

  「不會,不敢當。」

  『這正是博取好感的時候呢!必須盡力表現自己。』

  「亞巴頓請閉嘴。」

  甚至讓鄰居妹妹這樣的孩子負擔起責任,真教人過意不去。

  她目前不僅食衣住行,連社會身分都仰賴二人靜女士。這並非家人所給予的不求回報的愛,而是猶若成年人,付出完全建立於彼此的利益關係之上,維繫著目前的生活。而且,慧黠的她也正確理解了這一點。

  因此,她超齡成熟,善解人意。

  亞巴頓少年的揶揄令人感慨甚深。

  「他雖然冠冕堂皇地這麼說,但自己也在學校裡和小他一輪以上的同事打情罵俏喔,還在歡迎會散會後,差點就被人家帶回家去了。你是遇到遲來的春天,進入人生的戀愛喜劇橋段了嗎?」

  「沒想到父親居然已經搶先么女一步了。」

  「欸!?是、是喔?」

  祖母也大放厥詞。

  二人靜女士或許累積了很多壓力。

  「什麼嘛,妳會在意老公出軌喔?」

  「我、我沒有,但因為佐佐木莫名地冷感……」

  「身為長女,希望盡量別對家庭憂慮置之不理。」

  「二人靜小姐,請妳別說那種會害人誤會的話好嗎?」

  「就這一層意義上,我也算是佐佐木的妾室候補吧。」

  艾莎大小姐說了有點多餘的話。

  就像偷偷在自言自語一樣。

  「欸?那是什麼意思?求細節。」

  「啊,對、對不起,我不能再繼續透露了。」

  艾莎大小姐急忙緘默不語。

  她不能說出異世界的情況。

  不過,其他成員紛紛揚聲追問:

  「父親拋棄母親,打算和鄰居外遇,這是大事一樁。」

  「不不不,我不會那麼做。」

  「那個,對、對不起,這個、那個,因為以我的立場應當尊重星崎這位正室,所以絕無那種意圖。所以還請別在意我剛剛所說的話……」

  艾莎大小姐驚慌失措。

  她秉性單純,無法表裡不一。她並非刻意為之,而是自然而然地說出聲來。畢竟,就異世界的價值觀而言,貴族納妾是稀鬆平常的事。

  「喂,親愛的,你都有我了,這是什麼意思?」

  「星崎小姐妳別老挑這種時候起鬨。」

  「因為幾乎沒機會在這類話題上鬧你玩啊。」

  「我身為婆婆,覺得絕對是新人比舊人好。」

  「二人靜小姐,妳是故意這麼說的吧?妳明明透過翻譯機,都知道艾莎大小姐和小嗶之間的對話了,掌握了大致情況,所以我認為再繼續談下去沒有意義。」

  「嘖,真無聊。」

  「果然是二人靜自己在妄想。」

  「說是幻想也太過分了吧?這可是事實。」

  『佐佐木啊,如果有需要的話,吾可以稍微修一修這丫頭的大腦,意下如何?』

  「欸,那是什麼,聽起來超恐怖的,絕對不要!」

  二人靜女士聽小嗶這麼一說,安分了下來。

  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露出訝異的神情,但這話題就此結束。為了轉移話題,我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電視遙控器,黃金時段的動畫差不多要開始了。

  結果,我懷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望向螢幕,發現上面顯示出主管的名字。

  「您好,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現在方便嗎?』

  「可以,您請說。」

  『有關你前鄰居的那件事,對方接受你的要求了。』

  「謝謝您,我也會這麼告訴他們。」

  『好,你去告訴他們吧,我只要說這件事而已。』

  我們僅通話了短短幾十秒鐘。

  課長告知來意後,立刻掛斷電話。

  這上司依舊不苟言笑。

  「叔叔,難不成是工作上的事嗎?」

  「這時間?勞動真是狗屎。」

  「有關代理戰爭的事,高層聯絡下來了,聽說能保障兩人的安全。」

  我直接講出上司所傳達的內容。

  結果,亞巴頓少年隨即出聲回應。

  『謝天謝地,這樣我的搭檔也不必再深夜獨自瑟瑟顫抖了。』

  「叔叔,謝謝您為了我們做了這麼多。還有,亞巴頓,祢剛剛那句話不太對,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在晚上顫抖過。」

  「我只是負責仲介,妳別放在心上。」

  『這一陣子都蒙你們關照了,因為沒有打敗使徒,所以不能給予獎賞。不過,除此之外如果需要什麼幫忙的話,可以盡量說喔。』

  「十二式小姐入學時,你們已經幫很多忙了。」

  『有嗎?不過,我不覺得那能兩相抵消就是了。』

  「還有,一如我之前所說,條件是我們不主動攻擊其他使徒。如果你們偶然遇到使徒,演變為戰鬥的話,希望事後請盡可能地向我們報告。」

  「我知道了,我會馬上聯絡叔叔。」

  『哎唷,這麼一來,要問問人家的聯絡方式比較好吧?』

  「……叔叔,那個,亞巴頓所說的……」

  「說得也是,妳願意和我交換聯絡方式嗎?我不會勉強妳的。」

  「願、願意,請和我交換!」

  私人手機中儲存未成年少女的聯絡方式,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事了。於是,我拿出對策局配給的手機,交換了電話號碼之類。如果是公用手機的話,還能藉口說是工作上所需。

  此時,二人靜女士在一旁詢問亞巴頓少年:

  「說到死亡遊戲,我有一點很好奇。」

  『是哪一點?』

  「么女運用的接點和終端裝置在隔離空間內和人類一樣被當作生物吧?另一方面,她屬於機器生命的文明,儲存裝置卻被視作等同於手機。」

  「那是我們逃離三宅島時提到的吧?」

  「嗯,如前輩所說,這部分的界線到底是怎樣劃定的呢?」

  離開隔離空間後,於該空間內發生的事等於未曾發生過,少數例外為遊戲參與者的記憶,而於之前的遊戲中,發現了同樣現象也發生於機器生命的終端裝置上。

  然而,根據二人靜女士所說,縱使是機器生命的製造物,資料也不會如人類一樣受到保存。一如地球上的資訊裝置,資料似乎存在倒帶歸零的現象。

  『嗯──說得也是,如果要用上獎賞的話,告訴你們也沒關係吧。』

  「也就是說,那是一種理解後有利於推動遊戲的機制吧?這以獎賞用法來說,頗具吸引力,但我已經決定我的獎賞要用在哪裡了。」

  二人靜女士這麼說,偷貓我幾眼。

  那代表要我盡快進行路易斯殿下那件事吧。

  有關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界線,我也心有所思,運用獎賞問人未免浪費。倘若還有機會進入隔離空間,到時候再確認看看吧,如果有艾莎大小姐協助的話,大致能重現那狀況。

  「話說回來,可以看電視嗎?我有想看的節目。」

  「星崎小姐,請用遙控器。」

  「佐佐木,謝謝。」

  我與鄰居妹妹交換完聯絡方式後,星崎小姐打開了電視。

  她迅速地切換頻道,改變畫面。

  螢幕上映出了今年的秋季動畫。

  「這部動畫不是二人靜小姐推薦的作品嗎?」

  「前輩妳也有看啊?」

  「這在這一季的動畫裡最好看了。」

  「喔?妳以這年頭的高中女生來說算很懂的嘛。」

  圍繞於和室矮桌旁的眾人望向電視。

  之後,看完一集動畫,本日的闔家團聚時段便結束了。


  結束扮家家酒後,我們前往異世界輕旅行。

  一如闔家團聚時段,這次造訪隔了三天。

  藉著小嗶的空間魔法,我們與艾莎大小姐一同來到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目的地為王城中的宮中大臣辦公室。從此前往穆勒伯爵的房間,與艾莎大小姐同席,進行定期報告。

  「穆勒伯爵,抱歉在下再三向您確認,請問亞德尼斯陛下預計何時將凱旋而歸呢?只是粗估也無所謂,恕我冒昧請教陛下今後的行程。」

  「我認為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樣啊。」

  「你過去也頗在意陛下何時歸來,敢問是有什麼事嗎?」

  我們一如往常坐在沙發上交談,小嗶站在矮桌棲木上,我一人獨坐,穆勒父女同列,雙方隔著小嗶面對面,這畫面與過去並無兩樣。

  然而,我今天有些緊張。

  理由則在於我目前打算告知對方的內容。

  「由於機會難得,在下想先稟告穆勒伯爵您。」

  「佐佐木先生竟然這麼鄭重其事,真是稀奇。」

  「我們找到讓路易斯殿下恢復原狀的可能性了。」

  「什麼……」

  穆勒伯爵聞言,震驚得僵住定格。

  路易斯殿下因為異世界的魔法淪為一坨肉塊,而於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中有所表現而獲得的獎賞可能治癒他,二人靜女士方才再度示意她贊成。

  「鳥先生,佐佐木先生所說的……」

  『對,是事實。』

  文鳥大大站在棲木上,點頭表示肯定。

  最近或許因為他吃太多肉,沒由來地覺得他有些圓潤起來。他似乎藉著異世界魔法處理那異於小鳥的食量,但或許精神有些放鬆。

  就我個人而言,也想看看他胖得圓滾滾的模樣。

  就偷偷增加他晚餐的肉量吧。

  『還有,吾與這件事全無瓜葛,希望你知道那是他在自己的世界中,為了你們全力以赴所獲得的成果。吾無法和你保證,但認為有一試的價值。』

  「佐佐木先生,你竟然為了我國奉獻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也承蒙了您和亞德尼斯殿下十分的關照。」

  「就算是這樣,這與我們所受到的恩情不可等量齊觀。」

  伯爵深深一鞠躬,我則請他務必抬起頭。

  腐肉詛咒便是這麼棘手的法術。

  甚至連星之賢者大人也一籌莫展。

  「因此,我想和您商量,能否請您安排我們謁見陛下呢?視狀況而定,或許需要勞煩路易斯殿下屈駕至我的世界。萬不得因在下一己之見,擅帶殿下離開。」

  我希望在兩界都能解除詛咒,但畢竟我無法保證亞巴頓少年的惡魔威能,也能發揮於異世界中,從名字來看,祂們似乎都類似地球土著。

  我思考起未來的安排。

  此時,穆勒伯爵態度嚴肅地說:

  「能否在不告知陛下的情況下進行這件事呢?」

  『嗯,吾也贊成尤利烏斯的意見,萬一復活不成功,將害他空歡喜一場。等路易斯的詛咒解開後,再告訴他也不遲。』

  真心感謝小嗶馬上幫腔。

  失敗後如何慰藉陛下,的確至關緊要。

  畢竟他目前正在面對國家興亡的關鍵局面。

  「在下認為的確如兩位所說,請讓我這麼進行吧。」

  「在你下次來訪之前,我會先安排好,這樣也無所謂嗎?」

  「可以,有勞您費心了,還請您鼎力相助。」

  「佐佐木先生,那是我要說的,抱歉總是蒙你關照。」

  於是,宮中的交流結束。

  然後,我們與穆勒伯爵告別後,於同一天內動身前往盧恩格共和國。我拜訪了約瑟夫先生,向凱普勒商會交付了柴油。這件事沒什麼好著墨的,我獲得他們與馬克商會都一帆風順的報告。

  上一回的付款明細上記載著驚人的金額。

  當晚一如往常地受到款待並留宿一晚。

  我們隔天離開了共和國。

  這樣就達成本次輕旅行的目標。

  之後回到赫茲王國的埃特里姆城,與小嗶一同悠哉度過剩餘時間。雖然我也很在意拓路現場,但距離上次造訪並未經過太久時間,我們判斷應該沒有什麼大進展。

  剩餘時光中我都在騎著馬兒中度過。

  這是騎馬練習。

  『照這樣子看來,至少不會在別人面前丟臉了。』

  「能聽小嗶這麼說,真教我放心。」

  『不過,今後為了實際運用也要繼續精進,在典禮中,能騎得四平八穩即可,但出遠門四處馳騁時,照你目前的技術讓人不安。你之後騎馬時也應該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是這樣的話,真想要一隻能長久配合的搭檔呢。」

  『對,或許差不多是時候為你找匹愛馬了。』

  我耗費所有逗留時間,終於學會了轉彎。能照自己所想的駕馭馬匹,感動超乎想像。回想起我當初被不由分說地甩下馬,這算是相當不錯的成果了。

  假使我向二人靜女士報告說比起駕駛汽車,我先學會了騎馬的話,應該會遭她狠揍一拳吧。

  最終日,我們去王城迎接艾莎大小姐,結束了這次的輕旅行。


  結束異世界的假期後,我再度回歸身為局員的生活中。

  我一大清早自二人靜女士的別墅出發,於任教的學校主持導師時間,之後也在各學年的教室中教授數學。負責主要五科目的其中一科,令人十分忙碌,也需要為學生的作業評分。

  之後或許需要將工作帶去異世界做。

  我腦中浮現出令人厭惡的想像,為了盡量於工作時間內做完而奮鬥。

  希望這教師生活盡快結束,最重要的是,不六點起床就來不及上班的生活模式實在太難受了,難受到令我覺得教師的才能在於能否早起。

  而在這種時候,兩界間的時間差距縮短,就像是一種騷擾。

  來自於老天爺的騷擾。

  不過,有別於我的想法,十二式小姐謳歌著校園生活,據我這班導所見,她與同學之間的交流十分圓滿。因此,看來我未來暫時都將過著教師的生活了。

  我思考著這些,並迎來該日的午休時段。

  「週六下午真輕鬆,半天課真棒。」

  「幸好目前不用負責帶社團。」

  「你那麼說,小心工作找上門喔。」

  「就算這是玩笑我也笑不出來呢。」

  我與二人靜女士在教職員室中閒聊。

  手邊放著她的主廚所做的便當,我目前自一大清早工作至深夜,這頓午餐可謂是我唯一的樂趣。畢竟這便當奢華至極,還放了伊勢龍蝦與英式烤牛肉。

  假使在東京都內購買的話,或許必須提前好幾天預約,且要價一萬日幣。

  「佐佐木老師和二人靜老師的午餐豪華到不像便當呢。」

  「我好羨慕喔!請分給我伊勢蝦子!」

  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也一起用餐。

  他們特地來到我們座位附近用餐。他們的午餐極為普通,就是從附近便利商店買來的便當與鹹麵包,使我想起自己以前也跟他們一樣,之類的無聊瑣事。

  「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午餐就回自己座位上吃吧。」

  「我認為應該邊和同事聊天,邊開心度過午餐時光!」

  「不好意思,我也受到羅伯特老師邀請,那個……」

  然而,這平穩的用餐時光稍縱即逝。

  下一秒鐘,遠方傳來類似爆裂物爆炸的轟隆巨響,隨後,對策局配給的手機發出嗡嗡聲,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出主管的名字。

  「我有種超級不祥的預感。」

  「真巧,我也是。」

  位於教職員室的老師們聽見爆炸聲後,也開始交頭接耳。

  我無視他們,接起電話。

  『佐佐木,局員正和魔法少女交戰中,請盡快去支援。』

  「爆炸聲也傳到校內了,請問原因也是這件事嗎?」

  『對,如你所說。』

  「屬下遵命,立刻前往支援。」

  通話立刻結束。

  我將手機收回身上,望向二入靜女士,道:

  「是阿久津課長打來的,他說希望我們盡快去爆炸現場。」

  「真希望至少能讓我悠哉地吃頓午飯啊。」

  「聽說魔法少女出現了,他應該是指望妳的能力吧。」

  「他打算全丟給我處理嗎?」

  「我也會一起去,但這副打扮……」

  於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無法放手開戰,不知現場驅離閒雜人等的進度如何。為了今後能繼續達成教師的職務,也必須想想對策。

  隨後,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的手機也發出嗡嗡聲,開始震動。

  他們迅速地確認後,也出聲道:

  「佐佐木老師,不好意思。」

  「犬飼老師妳為什麼要道歉呢?」

  「因為我們力有未逮,所以造成各位的困擾了。」

  「不好意思,但貴單位已經去處理了嗎?」

  「負責監視上下學路線的人聯絡說和來歷不明的能力者交戰,魔法少女也來到現場,開始一個個地攻擊在場的能力者,聽說來不及封鎖案發現場和淨空區域。」

  「我和各位認識的人已經在現場處理狀況了!」

  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望著手上的手機,這麼說道。

  他們似乎收到訊息之類,獲悉了詳情。

  上校所說的「各位認識的人」指的是我們的同事,就是指局員吧。

  「我想和助教商量一下,你能派出那藍色丫頭嗎?」

  「喔──!二人靜老師難不成要讓她們吵架嗎?」

  二人靜女士最近在校內稱呼梅森上校為助教。

  由於他的職稱是外語助教,因此喊起來恰到好處吧。

  「二人靜老師,妳那麼做的話,會被魔法粉紅怨恨吧?」

  「我是希望能順利說服她,果然沒辦法嗎?」

  「在克拉肯風波時,我曾聽到過,她們之間多少有些交流。但她時至今日還是到處獵殺能力者,所以我認為難以說服她。」

  魔法粉紅過去曾受到黃色魔法少女的幫助,我不清楚魔法少女間的交情如何,但關係應該還算圓滿。

  當魔法藍討伐克拉肯,深陷危機時,她們也拚命救援。

  「佐佐木老師,請問各位在聊什麼呢?是各位一起玩的遊戲嗎?」

  「對,大概就像那樣。」

  一年A般的副班導走到交談的一行人身旁。

  她望向放在我與二人靜女士手邊的便當,驚訝地喊道:

  「欸!?話說兩位的便當超級豪華的耶!」

  「望月老師,校長正在找您,他說有急事,不好意思,能請您去找他嗎?校長說如果有見到您,就請我傳話給您。」

  「啊,好的!謝謝您提醒!我馬上就去。」

  犬飼小姐臨機應變,讓望月老師離開原地。我認為校長也接獲通知了,應該能順利為我們敷衍過去吧。她遇到這種狀況時的應對極為流暢俐落,有種畢業於防衛大學的儲備幹部感。

  望月老師離去後,二人靜女士再次低喃道:

  「真沒辦法,只好使出祕密武器了。」

  「妳有什麼法子嗎?」

  「你跟我來一下。」

  照這模式絕對是等回來後,已經到了晚餐時段。

  我急忙將火烤伊勢龍蝦塞進嘴中,站起身來。

  早知如此,當初不應該留著不吃,要先品嚐才對。

  我讓二人靜女士帶路,來到學校的停車場。

  她的愛車停在該處,後車廂中放著我曾見過的水手服、安全帽、來歷不明的角,以及專業造型師在拍攝現場運用的誇張彩妝道具。

  那是面具水手服戰士與熟男經理怪人的變身套組。

  「快點喬裝再過去吧。」

  「……妳該不會很喜歡那面具水手服戰士吧?」

  「因為沒什麼機會在人前穿起水手服啊。」

  「原來如此。」

  「在網路上也還算受歡迎喔。」

  「妳有在網路上自搜啊?」

  「你說啥?不行嗎?」

  「不,不會……」

  「所以說,來變身吧!」

  「但我認為沒那麼容易能化完妝。」

  「沒問題,因為我呼叫了幫手來。」

  我倆離開後車廂,走向汽車後座。

  結果,我一打開門後,見到一隻熟悉的銀文鳥。

  『小丫頭,妳突然找吾何事?』

  「小嗶?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在走路時先聯絡他了。」

  『我聽這丫頭說你遇到困難。』

  文鳥大大小巧玲瓏地佇立於後座中央。

  他接到電話或簡訊程式的聯絡後,運用空間魔法趕來了吧。若為星之賢者大人的話,越過鎖上的車門進入車內,簡直易如反翅。

  「小嗶,謝謝你。」

  『你不必放在心上,狀況如何?』

  「來,快點上車。」

  「我知道了。」

  我受到二人靜女士示意,移動至車內。

  我們在車內換裝,完成變身。二人靜女士的愛車畢竟是高級車,後座裝了窗簾,關起來的話能擋住大部分內部狀況。她在一旁脫到僅剩內衣褲,我只好背對著她等待。

  結果,我倆換裝與變身後,一輛重型機車駛入學校停車場內。

  它發出「轟隆隆」巨大排氣聲。

  車上騎士為平時接送鄰居妹妹的老紳士,長車身與低座高的煞氣車體頗適合這名身穿西裝的壯漢。我看著這幅光景心想,等我上年紀後,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我們自汽車後座走了出來,重機則停在我們面前。老紳士下了坐墊,站在一旁,將鑰匙交給二人靜女士。最近遙控晶片鑰匙也普及到重機業界了。

  面具水手服戰士接過鑰匙,朗聲道:

  「好了,那我們出發吧!」

  「這台機車後面沒有能坐的空位啊……」

  「你在說什麼,坐墊不是延伸到擋泥板上嗎?」

  「妳真的要雙載嗎?這也沒有安全帶。」

  「好了,你就快點坐上來吧!重機哪會有安全帶啦。」

  我依照她指示,跨上重機。

  油門一催下去後,車體便朝前方迅速飆去,讓我有種全身被往後拽的感覺,我趕緊用雙手抱住二人靜女士的身體。話說,這完全坐不穩,我施展飛行魔法,勉強擺脫摔車危機。

  重機順勢從校地內衝出路面。


  騎了幾分鐘後,我們見到發生騷動的現場。

  現場為一片兩、三百坪的停車場。

  我們自學校前的單線道國道駛入無號誌的丁字路口後,轉進岔路,又稍微騎了一會。附近是一片被生鏽鐵絲網與荒煙漫草環繞住的砂石地,甚至見不到區隔車位的白線。

  這是地廣人稀地區特有的陽春停車場。

  一如主管聯絡的內容,附近能見到發生過戰鬥的痕跡,電線杆倒塌,建築物崩毀,汽車翻覆,熊熊燃燒,現場慘狀宛如颶風侵襲過後。

  另外,對方似乎在發生衝突的同時緩緩移動,導致附近也受到波及。

  儘管如此,這與東京都內相比,仍令人覺得心情輕鬆。

  畢竟,此地人煙稀少。

  案發現場旁的道路是一條甚至沒有中線的窄路,路上有一些行人,都是放學的學生或散步的長輩,附近的建築物零零星星,而且,作為田地與停車場使用的土地更多。

  善後的勞力判若雲泥。

  周遭已經開始進行交通管制,車潮完全停止,並無人車自國道上過來。我們經過時,也被員警暫時攔下,並要求提供身分證。

  除此之外,令人在意的部分便是鄰近的住宅區與居住於該地的民眾了。不過,犬飼小姐的同袍似乎也出動協助,身穿迷彩軍服的自衛官編個恐攻之類的藉口,催促居民疏散。

  「魔法少女在呢。」

  「對,她在呢。」

  「她大鬧一場了呢。」

  「這畫面有點怵目驚心呢。」

  我們首先見到魔法粉紅懸浮於停車場上空幾公尺高之處。

  十幾名狀似能力者的人在地上與她對峙,猶若團團包圍她一般。

  雙方之間似乎已經歷一番魔法與異能力你來我往的激戰,地上能見到許多已經一命嗚呼的能力者屍骸。他們應該被魔法光束命中,屍體上多有殘缺。

  另一方面,魔法粉紅則毫髮無傷。

  她渾身浴血,泰然自若地飛在空中。

  散發出儼如最終大魔王的霸氣。

  能力者粗分為兩陣營,面孔有些熟悉的人是與我共事的同僚,另一群人與他們保持距離,嚴陣以待,應該是犬飼小姐所說的來歷不明的能力者。

  由於魔法少女登場,因此雙方似乎暫時共組陣線。

  前者附近能見到一些身穿迷彩軍裝且拿著手槍的人。

  那八成是犬飼小姐的軍中同袍吧。

  站在地上的人於我們面前,對魔法粉紅發動攻勢,有人用念力砸出飛天汽車,有人射出了發出轟天巨響的燃燒火球,也有人開槍射擊。

  然而,這些攻勢都被魔法防護罩擋下,無法命中目標。

  他們反遭魔法光束回擊貫穿,致使人數逐漸減少。

  我最近屢屢遭遇到天使、惡魔與宅男等強敵,因此我差點忘了,一名魔法少女本身就具備相當的戰力。換算成能力者,應當派出多名等級B以上的人應對。

  我也不能袖手旁觀,急忙踏入現場。

  「魔法少女,到此為止了!」

  面具水手服戰士所騎乘的重機發出震天巨響,瀟灑入場。

  於魔法粉紅的面前,拉風地滑行後停車。

  這一幕若從遠處觀望,必定帥氣十足。

  「面具水手服戰士,前來拜見!」

  而想當然,我這坐在後面的熟男經理怪人對這急剎車無法反應過來,經不起瞬間靜止的力道,「咻!」地一聲慘飛出去,並順勢骨碌碌地在砂石地上打滾。

  「唔,熟男經理怪人被幹掉了!」

  「妳以為到底是誰的錯,是誰……」

  幸虧她沒騎太快。

  我出聲責怪騎士,並急忙站了起來,拍掉身上的塵土。結果,見到犄角髮圈掉在腳邊,看來那因為滾地的衝擊力而脫落了。我又火速地裝上了它,走到二人靜女士身旁。

  「話說回來,我們要用什麼劇情設定來面對她呢?」

  「廢話,當然是面具水手服戰士和熟男經理怪人夢幻聯手出擊啊,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朋友,當面對來自第三陣營的強敵時,主角和敵營幹部攜手合作,是一種讓人熱血澎湃的劇碼啊!」

  「但敵人是做魔法少女打扮的嬌小女孩,這樣不管怎麼想,都是面具水手服戰士棄明投暗吧?不等下一集播放,我就能看見粉絲們變成黑粉在網路炎上妳的未來了。」

  「面具水手服戰士with熟男經理怪人VS魔法少女!」

  「我知道主題了,請再想想關鍵的劇本。」

  「最近滿多影視作品都企圖靠知名主題強逼觀眾買單吧?」

  「那就不必提了。」

  位於停車場的眾人盯著奇裝異服的我們。

  強烈地傳來他們不知如何反應之感。

  此時,魔法少女宛如打破沉默一般道:

  「我有聽過你們的聲音。」

  「啥?妳說什麼?」

  「你們是魔法中年和二人靜。」

  「我的天啊,通常在最後一集才會說出蒙面主角的真面目耶。」

  儘管我早已預料到,但對方立刻發現我們是誰了。

  我們與她過去曾多次共進晚餐,一聽到聲音,當然會立刻穿幫。不過,重要的是對社會大眾的藉口,被魔法粉紅或能力者知道倒無所謂。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大鬧?也太會挑時間了吧。」

  「之前你們請我吃咖哩時有提到,那外星人會轉學到這附近的學校,所以我在學校附近等,想說能力者一定也會過來,而實際上真的來了,所以我就殺了他們。」

  「原因在我們身上啊……」

  「但一想到幸好學校和學生沒被第三者攻擊,就覺得這不光是一件壞事。」

  「好,就這樣報告上司!」

  由於面具水手服戰士與熟男經理怪人介入,導致戰場變成僵局。

  ──不過,下一秒鐘又有了轉變。

  原本與魔法粉紅交戰的能力者中、不同於局員的另一陣營做出反應,這群人輕輕飛向空中,從案發現場飛往與學校反方向之處。

  他們因為面具水手服戰士攪局而改變計劃。

  那類似戰略性撤退。

  「不會讓你們逃的!」

  魔法粉紅旋即追上他們。

  她今天是真心為獵殺能力者而來。

  「喂,妳突然要去哪裡!」

  二人靜女士為了追上他們,也奔馳而出。儘管她無法飛行,但能夠運用超越人類的體能,蹬著雜樹與民宅屋頂飛簷走壁,不必助跑就能跳出好幾公尺,真是厲害。

  對策局的能力者們也飛向空中,緊追而去。

  他們之中似乎也有能飛翔的能力者。

  結果,唯有我被拋在原地。

  帶我一起走也行啊。

  尤其是局裡的人。

  「…………」

  我這被留下的熟男經理怪人又該怎麼辦?

  這劇情發展太快,讓我有點跟不上。

  由於附近還有自衛隊,因此也不能施展魔法。二人靜女士的重機雖然留在現場,但先不論小綿羊,那可是檔車,我根本不會騎。也見不到無人的腳踏車,自衛隊隊員看起來也全都步行。

  我環顧四周,尋找有無能代步的工具。

  結果,我不經意地見到一面看板。

  這附近有個馬術俱樂部。

  「……小嗶,你教我的技能可能要派上用場了。」

  我這怪人賭上一縷希望,依循看板上記載的內容跑了過去。


  以結論而言,馬術俱樂部就在附近,我得到了馬兒。

  這與過去在長野木崎湖,徵收鴨鴨船時相同,利用警察手冊硬拗。對方雖然不情不願,但人命關天,當我反覆地保證若遇到什麼狀況時,將賠償他充分的金額後,對方才答應。

  然後,以臨陣上馬的狀況來說,騎起來相當順利。

  馬兒比我所想像的乖巧,願意順著我的想法走動,與異世界的馬相比,我總覺得原世界的馬兒對騎士較為溫柔。網路上寫說,馬意外地是外貌協會。

  我離開馬場後,以相當快的速度在路上前進。

  我運用局裡配給的手機,確認二人靜女士的定位資訊,再前往她在地圖上顯示出的標記。由於警方做了交通管制,因此我不必在意汽車,能策馬奔騰。

  也順利地在路口完成了我原本擔心的左右轉。

  因此,不需多少時間,我便抵達了目的地。

  該地周圍為蓊鬱環繞的別墅區。

  位於步道一隅。

  路面相當狹窄,汽車僅能勉強通過,由於警方與自衛隊都來到現場,因此她也刻意選擇這條路吧。我在途中見到動彈不得的陸上自衛隊吉普車,而另一方面,我因為騎著馬兒而未停下腳步。

  附近受到雜樹環繞,恰好能躲過魔法少女的眼睛。

  然而,很遺憾的是,對方已經被她找到,並受到攻擊了。

  這來歷不明的能力者集團全軍覆滅。

  所有人毫無例外,都癱倒在路上。

  魔法粉紅則站在一旁,渾身是血。

  二人靜女士則與之對峙一般地站著。

  對策局的能力者們躲在她背後似地,排排站在一定距離外。儘管他們基於職務所需,參加這場鬼抓人,但應該因為這一面倒的戰況而裹足不前了吧,一大部分也是出於有等級A能力者這種靠得住的同事在場。

  「和妳商量一下,妳今天能不能就此罷手呢?」

  「他們也一樣是能力者。」

  「他們是能力者沒錯,但我們是正義的能力者。」

  「對我來說都一樣。」

  對魔法粉紅而言,無論能力者隸屬於哪個單位,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她接著道出我們過去反覆耳聞過的簡單立場申明:

  「我要殺了所有能力者。」

  我駕著馬兒馳騁而來時,魔法少女恰好擺出施展魔法光束的架式。

  她朝前伸出的魔杖對準了二人靜女士。

  不好了。

  我這熟男經理怪人用鞭子抽打了馬兒的屁屁。

  發出「啪!」一道感覺很痛的聲鄉音。

  之後,馬匹高聲嘶嘶鳴叫,快速全力朝前衝刺。

  接著,筆直地來到二人靜女士的身旁。

  「面具水手服戰士,請抓住我的手!」

  「唔喔喔!?」

  馬兒像要介入魔法粉紅與二人靜女士之間似地登場。

  我朝後者伸出援手後,她便順利地握住我的手,又順勢蹬地騰空一躍,安坐到我的身後,她的體能與反射神經依舊非比尋常。

  隨後,魔法光束迸射。

  光束掠過馬兒屁屁,往後方射去。

  由於那光束口徑偏小,因此並未波及位於二人靜女士背後的局員,光束直接穿越林木,命中不知誰家的別墅,發出轟隆巨響,於雄偉的宅邸上開出一個洞。

  我為了以防萬一,施展了障壁魔法,但仍然不寒而慄。

  隨後,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的同袍們衝向那棟半毀的宅邸。

  「熟男經理怪人,你救了我!」

  「面具水手服戰士,幸好妳平安無事。」

  「什麼嘛,你意外地來勁耶。」

  「坦白說,我認為這時候已經不必再裝了。」

  「一想到剛剛那精彩畫面,卻沒有觀眾,教人有點空虛。」

  我邊安撫興奮的馬兒,邊繞圈慢步。

  其間,我環顧四周。

  此地只能見到自衛隊隊員、梅森上校的軍中弟兄與對策局局員,這裡四周林木環繞,居民無法從坐落於附近的別墅看到我們。以避暑勝地而言,目前正值淡季,甚至不知是否有住戶在。

  最終,馬兒停了下來。

  「魔法中年,別妨礙我。」

  「雖然妳那麼說,但她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同事。」

  「…………」

  魔法粉紅露出了不滿的眼神。

  她認真為獵殺剩餘局員而來。

  此時,二人靜女士從馬上對她說:

  「妳已經殺夠了吧?差不多該滿足了吧。」

  「還不夠,我還要殺。」

  「我不知道妳家狀況怎樣,但讓妳不惜做到這樣也要報復,表示妳的家庭曾經很幸福吧?這樣的話,要是妳父母知道女兒到處殺人,應該會很傷心的。」

  「因為我已經沒有家人了,所以也無法知道。」

  「他們可能正從天堂看著妳啊。」

  「這世上沒有天堂。」

  「是嗎?但妳明明也知道有天使和惡魔吧?」

  「…………」

  根本沒有死後世界,儘管我的大腦明白,但二人靜女士的發言莫名地具有說服力。魔法粉紅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時,新人員來到現場。

  「Mr.佐佐木,能把這場面交給我們嗎?」

  「梅森上校,還有愛比中尉……」

  「你怎麼改變心意了?居然帶了藍色魔法丫頭來。」

  上校的衣著與在教職員室聊天時一無兩樣,但帶著變身後的魔法藍登場。我剛才有察覺到有汽車排氣聲靠近現場,但沒想到是他們趕來了。

  但我以為上校在教職員室中拒絕讓她幫忙。

  「我向愛比中尉說明狀況後,她提議說務必想和那邊的魔法少女談判。既然如此,我也願意協助,就讓人帶我們來現場了。」

  「我之前發生危險時,蒙大家相助,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大家和我、小夜子都好好相處。為此如果有我能夠做的,還請讓我幫忙!」

  「雖然妳那麼說,但妳們語言不通吧?」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我完全聽不懂繼上校之後發言的愛比在說什麼。

  結果,他淡淡一笑,回應道:

  「我想你們總有一天也會知道,所以不打算隱瞞。愛比中尉所具備的魔法少女特殊能力能和其他人溝通,就算對方語言不通,也能交心。」

  「那還真是不辱魔法少女之名的奇幻魔法呢。」

  魔法少女能施展基本的光束、防護罩、飛行、領域等共通魔法,此外,據說七名魔法少女各自具備獨樹一格的特殊魔法。

  「那就叫做魔法溝通術吧。」

  「對,我們也這麼稱呼它。」

  魔法粉紅的特殊魔法究竟是何種魔法呢?

  局裡資料庫中並無情報,至少就我所具備的權限無從得知。由於我未曾目睹過她本人施展,因此目前狀況不明。如果我問二人靜女士的話,她會願意告訴我嗎?

  「你們國家的魔法少女又擁有什麼魔法呢?」

  「我們也沒那麼熟,她沒告訴我們。反倒是你沒聽那藍色魔法丫頭提過什麼嗎?我記得以前聽她說過她們互有往來。」

  「天曉得呢,我也不知道耶。」

  真遺憾,二人靜女士似乎也不知情。

  反而是上校狀似知情。

  但他感覺不會乖乖告訴我們。

  隨後,腦中響起魔法藍的嗓音。

  「小夜子,拜託,聽我說!」

  這絕非譬喻,她的嗓音直接於腦中響起,無法理解的英語不知為何轉換為能夠理解的母語。這以感覺而言,類似當連日加班到深夜,身體狀況失調時,驀地會聽見的幻聽。

  我也因此瞬間感覺要嚇出一身冷汗。

  那真的很恐怖。

  魔法溝通術好可怕。

  「原來如此,這真的很魔法呢。」

  「她能掌握影響範圍,這次顧慮到你們了吧。」

  魔法少女們在我們面前開始對話。

  魔法粉紅的發言則一如既往,傳至我們耳中。在這狀況下,魔法藍不懂日文,是否會形成一場單向溝通呢?

  正當我這麼思忖時,梅森上校補充道:

  「對方的發言在她的意識中也會轉換成母語。」

  「那還真是方便呢,連機器生命的超科學也要甘拜下風。」

  「是你們在主題樂園中用的那翻譯機嗎?我們對那也很有興趣。」

  「就算你讓我們知道了魔法丫頭的祕密,我們也不會送你喔,製造廠商也不會准許吧。」

  二人靜女士舉出十二式小姐所製作的翻譯機。如她所說,魔法溝通術的效果幾乎等同於機器生命的製品,且事前無需準備即可使用,算是一種相當強大的魔法吧。

  魔法少女之間嚴肅地交談著:

  「愛比妳要妨礙我嗎?我記得妳之前和我約好不會妨礙我的。」

  「不,我沒有要妨礙妳,我知道小夜子妳的風格。」

  「那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想幫助妳。」

  僅有我、二人靜女士與梅森上校能聽見這幻聽,在場其他人並無變化,他們八成認為魔法藍用英文說話吧,其中一方卻以日語回應,這項事實令人費解。

  「那要一起殺能力者嗎?」

  「在場的人之中也有我認識的人,如果他們發生什麼事的話,妳一定無法全身而退,他們的做法和妳國家的人不一樣,我想妳之後會變得沒辦法再去殺能力者。」

  「…………」

  「我想和妳好好相處,所以,拜託妳就此收手吧。」

  她談判的方式不像個小孩。

  簡直就是砲艦外交。

  而中尉的頭銜令她的說辭更具說服力。

  然後,魔法藍的說服對魔法粉紅極具效果。

  「……我知道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她依然懸浮於空中,在天上轉過身去。

  二人靜女士則對著她的背影順帶一提似地道:

  「要是妳肚子餓了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

  「為什麼?」

  「婆婆我會再請妳吃咖哩飯的。」

  「……不需要。」

  魔法粉紅正面出現一漆黑空間,嘰嘰作響。

  那是魔法領域。

  她進入其中,身影轉眼間消失殆盡。

  如此一來,我們也無計可施。

  對在場的人而言,這等於騷動告一段落,四處傳來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尤其是站上火線的局員們如同死裡逃生,甚至有人當場癱坐在地。

  在這種氣氛中,魔法藍目送魔法粉紅離開後,對我說:

  「佐佐木先生,我有件事想問您,可以嗎?」

  「愛比中尉,是什麼問題呢?」

  腦中不斷迴盪起恍若過勞時會聽見的幻聽。

  這真的好恐怖。

  「小夜子之前稱您為魔法中年。」

  「對,她會那麼稱呼我。」

  「妖精們也有拜託您回收妖精糖晶嗎?」

  欸?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耶。

  妖精糖晶是什麼東西?

  這就是那個吧,對,只能裝傻了。

  「天曉得呢,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

  我抄襲了梅森上校的台詞。

  愛比中尉察言觀色,就此打住。

  歷經嚴厲的成人社會摧殘後,連這麼小的女孩的心智也會變得如此老成呢,而我無從判斷這究竟孰好孰壞。

  接著,魔法粉紅消失後,犬飼小姐接替似地跑了過來。

  她帶著多名身穿迷彩裝的同袍來到現場。

  我詢問她後,據說校內學生沒有傷亡。

  所幸沒影響到放學中的學生,我不知梅森上校與二人靜女士會多在乎學校的安危,因此我自己今後也必須捍衛在校生的生活。

  我們將一般社會大眾捲入風暴之中,這是最基礎的贖罪。

  「是說,我有事想問你。」

  「什麼事?」

  「連車都不太會開的人為什麼會騎馬啊?」

  「因為我有機會向認識的人學。」

  「那麼你要不要順便學會開車啊?」

  「對不起,我之後也會努力……」

  二人靜女士旋即對我冷嘲熱諷。

  至少,希望讓我講個藉口。很難找到平日開授駕訓複習班的駕訓班。即便有,名額也有限,立刻預約一空。

  我這麼心想,並露出營業式微笑,蒙混過去。

  之後我們與犬飼小姐、梅森上校一同在案發現場湮滅證據等等,完成一連串的工作後,天色已黑。而等我們回到二人靜女士的別墅時,已經到了晚餐時間。


  扮家家酒的家規絕不可不遵。

  我結束應對能力者組織、魔法少女與這些善後工作後,回家過了不久。我與艾莎大小姐、小嗶、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會合後,接著又被十二式小姐帶去高懸於太空中的不明飛行物中。

  於設置於內部的日式民宅客廳闔家團聚。

  眾人圍著和室矮桌,共進晚餐。

  「請問味、味道如何?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

  今天的菜色是艾莎大小姐親自下廚烹調的異世界佳餚。

  主食為麵包,主菜是肉類,副菜使用了五顏六色的蔬菜,並附上顏色類似濃湯的湯品。這些都是用她從異世界帶來的材料所烹製,我自己也初次見識到。

  據說幾乎是她一人獨力完成。

  據負責協助的二人靜女士這麼說。

  「有種感觸良多的滋味。」

  「艾莎,主菜是用了什麼肉啊?」

  「那是飛……袋鼠的肉喔!」

  飛龍二字差點登場了。

  我記得自己在異世界中也曾吃過幾次,聽說那算是高級食材,於當地是在法蘭奇先生的餐廳裡享用了飛龍排餐,據說因為難以捕捉,因此要價不菲。

  「欸?袋鼠是可以吃的嗎?」

  「在澳洲都會吃喔。」

  「我不是澳洲人,但來自飲食文化類似的國家。」

  艾莎大小姐與二人靜女士共謀,道出事前安排好的說辭。

  萬萬不能說出真話。

  畢竟那可是飛龍。

  因為異世界的食用肉中有許多野味,所以令人畏懼加熱不徹底所導致的感染症與寄生蟲問題。不過,萬一發生不幸,也能拜託星之賢者大人,趁病患睡著時,施展回復魔法即可。我也已經向他本鳥確認過了,能放心地享用美食。

  我自己當初也有小嗶的協助,起初便能在異世界享受美食。

  「這道湯也很好喝呢,有點微辣,讓人大呼過癮。」

  「真的嗎?那口味有點特別,我本來擔心不知合不合大家的胃口。」

  「我也覺得這道湯很好喝,獨特的風味讓人欲罷不能。」

  「真開心佐佐木和二人靜願意這麼說,鍋裡還有剩下的湯,如果喝不夠的話,能和我說嗎?我馬上去重新熱一下。」

  眾人的反應也相當良好。

  讚美之聲此起彼落。

  「我也算喜歡這道沙拉,和沙拉醬很搭。」

  「說得也是,肉類主菜當然也好吃,但這道沙拉也非常美味。」

  『色彩搭配看起來營養豐富,看著看著讓人覺得很健康呢。』

  副菜的蔬菜與肉類相比,異世界的色彩濃厚,因此或許考慮到這一點,無論哪種蔬菜都切碎到原形畢失,感覺類似涼拌高麗菜。然而,這種依稀存在記憶中的風味與我在異世界嚐過的食材並無兩樣。

  『如果不是要再來一份湯,而是再來一份肉呢?』

  「鳥鳥,對、對不起,肉已經沒有剩了。」

  『這樣啊,抱歉提出無理的要求。』

  「那個,如果不介意我吃到一半的話,你要吃嗎?」

  『不用,還是別了。』

  「這隻文鳥還是一樣貪吃耶。」

  「我下次會準備和大家一樣的份量給鳥鳥。」

  「不不不,那太多了吧?」

  今天由於局員的職務造成我身心俱疲,使我的心靈對一到家便立刻端出的晚餐感到療癒。有人在家準備飯菜,等待自己回家,沒想到僅只如此,就讓我覺得這麼溫暖。

  我無端地感到自己稍微瞭解了十二式小姐對家人的狂熱。

  「話說回來,父親啊,我今天也在校外觀測到能力者和魔法少女在活動。」

  「我們已經解決那個問題了,所以妳不必在意喔。」

  「欸?你昨天也說在校內發生了槍擊案吧?」

  星崎小姐聽見我與十二式小姐的對話後,驚訝地說道。

  而二人靜女士則雲淡風輕地娓娓道來:

  「這點程度還算在預計範圍內吧?畢竟,如果有這機器丫頭的協助的話,甚至能徹底逆轉國家之間的權力關係呢。別說一點犧牲了,哪怕是毀掉一個國家,也有很多人想獲得她吧。」

  「母親啊,還請妳放心,么女今後也會與母親同在。」

  「是、是喔?但聽妳這麼一說,總覺得負擔有點沉重……」

  十二式小姐對星崎小姐的依賴與日俱增,使得星崎小姐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附帶一提,課長剛剛聯絡我們,出現在學校上學路上的能力者,屬於紮根於中亞的國際恐怖分子組織,而那又不同於宅男所屬的組織。

  他們的目的似乎是綁架鄰居妹妹與她的朋友。

  對方似乎企圖不擇手段地籠絡她,作為與十二式小姐談判的籌碼。據課長所言,這是常有的手法。據他聯絡,我方今後將與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更加緊密配合,負責校園四周的戒備。

  竟然有這麼恐怖的事。

  由於心裡積勞,今天的團聚時光結束後,我就直接回去了。

  我回到借住的商務旅館,早早上床休息。


  【鄰居視角】

  星期天,我與機器丫頭一同前往同學家玩。

  藍色魔法丫頭也同行。

  原因如同日前的歡迎會,同學邀請我們來,且因為有多名男同學開口邀約,所以那具備地雷女資質的機器丫頭二話不說地答應了。以結果而言,我與藍色魔法丫頭也遭池魚之殃。

  集合地點也與歡迎會相同。

  在那位家境優渥的同學家。

  借用他們家的客廳,眾人一起玩派對遊戲,參加者除了我們三人之外,另有四名男生與三名女生,都是些我轉學後,三不五時便圍在我桌旁的同學。

  「好,我又贏了!」「男生莫名地強耶?」「原因在於第一名能命令最後一名吧。」「誰是最後一名?」「抱歉,是我。」「真的假的!?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這麼拚命啊!?」

  「理由果然是因為那樣?」「男生們的眼神從剛剛就色瞇瞇的。」「如果你們胡言亂語的話,就把你們趕出去喔。」「由我來守護黑須同學!」「愛比,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就要馬上說喔!」

  仔細想想,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打電玩。

  坦白說,這沒那麼有趣。

  另一方面,機器丫頭則由衷享受其中。負責主持大局的女同學道「輸的請換人」,她聽到這句話後,便喜孜孜地要求電玩搖桿。

  「終於輪到我了,比賽時間拉長的話,等待時間就讓人焦急。」

  「妳應該很容易連戰連勝吧?」

  「知道了向他人索求之幸福滋味的我,比起身為贏家的權利,輸家的處置對我更有吸引力。投向我的好奇眼光讓我感受到戀愛的氣息,戀愛真是太美妙了,真教人心靈受到療癒。」

  「…………」

  這機器丫頭是不是把戀愛和性慾混為一談了啊?

  不過,我聽說這世上也有很多女性的作為與她相同。

  『就我個人來說,對么女的未來感到擔心呢。』

  附帶一提,亞巴頓也與我們同行。

  他一如往常輕飄飄地飛在我們附近。

  不過,由於他現在隱形了,因此我沒辦法回應他。單方面地聆聽這愛挖苦人的惡魔說話,使人壓力巨大,但我唯獨贊同他的這項見解。

  主要是基於我與叔叔之間的關係,令人憂心忡忡。

  機器丫頭要自己沉淪慾海是無所謂。

  然而,叔叔不會冷眼旁觀吧。

  「那第一名的宮野同學要命令最後一名的村田同學什麼呢?」「你可以去便利商店買點零食回來嗎?」「哇,這要求莫名地麻煩呢。」「啊,那我也陪你一起去吧。」「說到便利商店,昨天那附近不是發生了恐攻事件嗎?」「住在那附近的老爺爺說有看到類似警察和自衛隊的人。」「真的假的。」「也有人走那條路來上學吧。」

  那恐怕是叔叔他們的工作。

  昨天闔家團聚時,他這麼說明過。

  而且,聽說藍色魔法丫頭也在場,但縱使我瞄了她一眼,也見不到她有一些尷尬,露出「人家不知道」的表情,笑容可掬地望著同學交談。

  她的外表與言行舉止看似純真,城府卻很深。據說她具備能單方面理解外語的能力,因此,叔叔說別在她面前隨意洩漏情報。

  這樣已經算是間諜了吧?

  不過,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話說回來,下禮拜有校外教學,大家都已經準備好了嗎?」「我真的好期待喔,還買了一套新裝備。」「我請爸媽幫我買了包包喔。」「真好,我爸媽根本不願意。」「乾脆去找個乾爹呢?」「我試試好了。」「聽說三年級裡有學姊下海了喔。」「因為未成年是無敵的嘛。」

  正因為人數眾多,所以同學之間的話題一轉再轉,使得遊戲停留在選擇關卡的畫面上。機器丫頭手裡拿著搖桿,盯著電視,顯得迫不及待。

  話題中出現一個令人好奇的字眼。

  ──校外教學。

  近期內應該會舉辦某種活動。

  而機器丫頭也有所反應。

  她原本注視著電視的眼神轉向同學們,道:

  「那個,我想知道校外教學的事。」

  結果,男生馬上出聲說明:

  「因為妳才剛轉來,所以不知道呢。」「每年都會去不同的地方,但今年和去年相同,是滑雪教室吧。」「老實說,我覺得滑雪這運動已經過氣了。」「十二式,妳會滑雪嗎?」

  男生自然而然地圍在機器丫頭身旁。

  她轉學後僅過了幾天,但已經逐漸確立了公主的地位。

  理由則在於她那出塵脫俗的美貌吧,她的長相當然比我更可愛,連與藍色魔法丫頭相比,也更勝一籌。她實際上是機器人,但唯有少數教職員與我們知道此事。

  另一方面,女生開始討論起校外教學,吱吱喳喳地聊:

  「你們知道在校外最後一天向心上人告白,就能成功的傳說嗎?」「聽說A班的西野學姊也因此而告白,成功和竹內學長交往了喔。」「C班的安藤學姊和男友開始交往的契機也是校外教學吧。」「學姊她們看起來文靜,但都很拚命呢。」「這和我們也有關,我們也要加油!」

  耳尖的機器丫頭的專注力頓時轉向她們。

  她前天晚上也在晚餐餐桌上提過類似的話題。

  希望她別再說什麼麻煩的話。

  「我無法當沒聽見告白成功這句話。」

  「十二式,妳莫非對戀愛有興趣?」「要不要選我呢?真心推薦。」「你這時候說算是性騷擾吧。」「不過,確實會想知道妳喜歡怎樣的類型呢。」「她應該喜歡年長一點的吧?」「同年不行嗎?」

  「我對戀愛非常有興趣,對我自己而言,戀愛目前是最為重要的任務。為了獲得更具吸引力的戀愛,我會不惜一切努力。我將不限定特定屬性,希望抱著寬宏視野面對此事。」

  連女同學一聽見她的話後,也順著話題說:

  「我們現在和男生在一起,妳要說這麼多啊?」「話說,妳該不會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欸?真的假的?」「對方應該不會和我們同班吧?」「是和妳一起轉學過來的人嗎?」「我超好奇的!對方果然是個帥哥?比我們大?或是成年人?」

  「我沒有特定對象,希望充分斟酌之後,再挑出最具價值的人。」

  一如她前天晚上所說,她身為地雷女的資質逐漸浮上檯面。

  距離她受到騙炮渣男眾星拱月,性生活混亂的日子也不遠了吧。


  來到期待的星期天,因為十二式小姐與學校朋友去玩,所以我們卸下了扮家家酒的職責,久違地享受著假日。我在二人靜女士的別墅中受款待,終日耍廢度過。

  這真的是最爽的假日了。

  也不必去異世界輕旅行。

  由於十二式小姐他們外出玩到傍晚為止,因此扮家家酒的闔家團聚時光只剩下太陽下山後在家庭裡共進晚餐。而晚餐則因為昨天的菜色廣受好評,繼續由艾莎大小姐掌廚,烹煮出一頓更美味的佳餚。

  接著,來到一週的開始,星期一。

  我們一大清早通勤結束後,於職員室中坐回辦公桌。

  「我今天超有幹勁的耶。」

  「真巧,我也從早上就精神奕奕。」

  這多半是因為週日徹底休息過了吧。

  我感到這種神采煥發程度猶若精氣神充足的十幾歲時,即使休息時間只有二十分鐘,也會想衝去操場打一場躲避球,想要無謂地去附近跑跑跳跳。

  隨後,望月老師來到我們旁邊。

  「佐佐木老師和二人靜老師都很有當老師的資質呢!」

  「望月老師,早安。」

  「我有嗎?我這幾天都被那群小鬼看扁了耶。」

  「老師都要很早起床,如果無法習慣的話,絕對無法持續下去!」

  「我的確隱約察覺到這一點了。」

  「我明明直到上上個月為止,都還過著睡到中午過後才起來的生活啊。」

  「佐佐木老師,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進行早上的活動呢?」

  「啊,不用,再更早起來有點……」

  自歡迎會之後,望月老師依然向我積極示好。

  我待在教職員室的時候,她幾乎一定會找我說話,且每天都傳訊息給我們交換聯絡方式的帳號。而那內容理所當然多半與工作相關,但偶爾會零星摻進一些私人話題。

  這完全是仙人跳。

  我剛才差點脫口而出說「哎呀,那當然好啊」,又急忙噤聲不語。

  這是什麼感覺?

  一如我與二人靜女士之間的對話,我的從一早便心情愉快,甚至想各別向所有教職員室內的老師們問早。我拚命地壓抑住這種感覺,這到底是什麼?

  我過去曾對鄰居妹妹產生了強烈的慾望。

  這與那相比雖然較弱,但我心中翻騰著一股類似的衝動。

  「什麼?妳喜歡這種男人啊?」

  「對我這年紀的女生來說,冷靜沉著的成熟男性分數很高喔。」

  「他只是都性慾枯竭了吧?我都懷疑他站不站得起來了。」

  「二人靜老師,能請妳別一大清早就性騷擾我嗎?」

  就在我們聊天之際,校長走進教職員辦公室。

  他從兩個門口之中、掛著白板的前門走進來,他走了幾步後,便移動到教務主任所坐的主管辦公桌旁。

  話說回來,他後面帶著一名我似曾相似的人物。

  是一名化著濃妝的年輕女子。

  「各位老師,我有事要宣佈。」

  校長環顧室內,這麼說。

  教職員們的聊天聲戛然而止。

  他見眾人安靜後,比著站在一旁的人物說:

  「這位是星崎小姐,她從今天起擔任我校的校工。我認為她平時和大家比較不會有互動,但請各位平時就積極和她打聲招呼,推動友善的校園環境。」

  「我是星崎,請各位多多指教。」

  對方受到校長示意,朝眾人一鞠躬。

  那無疑是我們的前輩。

  而且,她還細心地換掉套裝,做工作服打扮,穿上了淡綠色外套與長褲,那套衣服到處都有口袋,屬於在工廠工作的作業員穿的機能性服裝。

  「我們的前輩終於不計形象了呢。」

  「但就我個人而言,覺得那是課長的命令。」

  「強行推倒那種樸素的高中妹不錯吧?還是說你比較喜歡高中男孩咧?而且,在霸王硬上弓後,對方隔天卻還會正常地向你打招呼,然後當天再次於放學後找他到四下無人之處……」

  「二人靜老師,請妳別繼續說下去了好嗎?」

  我這同事的性騷擾比起平時更加嚴重。

  二人靜女士徹底開啟昭和模式了。

  假使連昭和都這麼色情的話,那麼大正、明治、江戶時代又到底會有多色情呢?且再更往前回溯到戰國的安土桃山時代的話,應該所有人腦中都充滿桃色思想吧?我想到這裡時,不禁對自己的思維感到震驚。

  織田信長與豐臣秀吉原來有那麼色啊。

  不對,不是吧。

  這樣我也無法說二人靜女士的不是了。

  與平時相比,我的思維轉得莫名快速,這是為什麼?

  「教務主任,不好意思,能請你為星崎小姐導覽校園嗎?我之後要去其他地方開會,要等中午過後才能回來,詳情就如我之前在電話中說過的那樣。」

  「是,我知道了。」

  稍微與教職員相見歡之後,教務主任便帶著星崎小姐離開了教職員室。

  她臨走之前瞄了我一眼,這絕非我看錯,因為我倆確實四目相交了。她縱使拚盡一口氣也企圖獲得各種津貼,這種勞動慾望真教人望塵莫及。

  校長也繼教務主任之後走出教職員室。

  結果,教職員們頓時開始閒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年輕的校工。」「我也是,她大概只有二十歲左右吧?」「她雖然靠化妝掩飾,但一定很年輕吧。」「最近學校的人為什麼變多了啊?」「我也很好奇呢。」

  校工似乎多由年長的人擔任呢。

  星崎小姐徹底格格不入。

  我之後也沒有與她見面的機會,便來到晨間導師時間。我身為班導,依循預備鈴聲,走去一年A班。接著,又去其他班級教數學課,教師的實際工作狀況相當忙碌。


  上午的課程與營養午餐時間結束,到了午休時段。

  原本位於教室內的學生散落校內各方。

  我們教師則在教職員室內悠哉度過,不過,我今天離開教職員室,前往校工室。據說昭和的時候,有許多校工會住在校內,但目前學校已經少了值班室與工友室這種空間。

  然而,前輩卻不在那裡。

  我問了在場的職員後,發現她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午餐了。這令我察覺出前輩難以壓抑雀躍心情,並未做足準備,便奔赴職場了。

  既然如此,我嘗試用局裡配給的手機查出她的位置。

  結果,我發現她正朝著學校緩緩移動而來。

  既然這樣,我選擇去校門附近等她。

  「上禮拜很忙,希望今天能平安無事地結束呢。」

  「啊!那叫做插旗吧?你是故意的嗎?欸欸欸。」

  「妳能不能改改這胡攪蠻纏的習慣?我總覺得很難熬。」

  「啊,別說了!那種說法意外地傷人。」

  「不好意思,因為妳說了好幾代以前的娛樂梗……」

  「唔……因為插旗是經典老梗啊……」

  不知為何,我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說了平時會猶豫再三的吐槽,這雖然讓我感到過意不去,卻教人神清氣爽。二人靜女士不知道如何是好令人愉悅,讓我想再稍微欺負她一下,而她的反應也有點怪。

  附帶一提,我們已經吃過午餐的便當了。

  那是艾莎大小姐親自準備的飛龍便當。

  由於異世界的食材有剩,因此機會難得,我們便接受了她的提議。大獲我與二人靜女士好評的湯也裝進水壺中,湯品也非常美味,我將之一飲而盡。

  「喔,前輩回來了。」

  我們眼簾中映入有人走了過來。

  前輩穿著工作服就外出了。

  在東京都內生活的高中女生應該會拒這種老氣沉沉的工作服於千里之外,我聽說近年來有許多女生單就制服外觀選擇升學的學校,而她卻自然而然地反其道而行,真有她自己的作風。

  「佐佐木?還有二人靜……」

  她似乎也注意到我們了。

  快步跑了過來。

  「你們倆特地來找我的啊?」

  「妳穿這身雜工的衣服比我想的更適合呢。」

  「妳莫非是自己硬要來的吧?」

  「不是啦,我有接到課長的命令。」

  她這麼說道,對自己的工作服扮相毫不在意。

  她停在學校正門口前,正常地與我們交談。

  「上禮拜一直都有其他組織來攻擊你們吧?因為有局員受傷,所以任務就輪到我這等級B的能力者身上了,你們聽懂了嗎?」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妳這部下太吵了,所以上司才妥協的嗎?」

  「才、才沒有那回事咧!」

  她反覆主張的內容似乎是事實。

  不過,這樣好嗎?

  前輩的生活型態愈來愈遠離高中生,這項事實令人不安。

  「你們才是,可以在這裡打混嗎?」

  「老師在午休時也是有自由時間的。」

  「是喔?當老師意外地輕鬆呢。」

  「不,絕無此事,真的沒有,這一點也不輕鬆。」

  「畢竟,國中嫩妹是環肥燕瘦,應有盡有嘛,可沒時間閒著,完全沒有閒功夫。你必須效仿那被抓的老師,盡情地謳歌春天。」

  「二人靜小姐,不覺得妳今天的性騷擾比平常更嚴重嗎?」

  「我有嗎?但的確我從一早心情就很好。」

  「心情一好,就更愛性騷擾,這完全是昭和的大叔吧。」

  我們與星崎小姐會合後,從正門走向校內。

  而就在我們一行人轉身時──

  空中嘰嘰作響,出現了魔法領域。

  魔法粉紅從中憑空現身。

  她無視幾公尺高的落差,輕盈地降落到地面上,位置落在二人靜女士附近。她隨後舉起魔杖,擺出某種頗有魔法風格的動作。

  於此同時,她周遭的景色扭曲。

  她八成發動了魔法防護罩吧。

  「星崎小姐,請退後!」

  我立刻跨出一步,掩護前輩。

  也不忘施展障壁魔法。

  「魔法丫頭,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被拜託的。」

  「被拜託的?是誰拜託妳的?」

  二人靜女士從容不迫地與之交談,且毫不鬆懈地環顧四周狀況。

  她前天曾與我們交戰,近日雖然有機會共組陣線,但她的目的依舊是殲滅能力者,矛頭指向局裡同事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人家要我用防護罩包起妳。」

  「啥?什麼意思?」

  然而,有別於我的猜測,對方告知了出乎意料的理由。

  二人靜女士不明所以,愣了一愣。

  提起防護罩就是防守。

  而論及防守屬於善意行為。

  受到告知的本人聽見這匪夷所思的發言後,驚訝不已。

  我與星崎小姐也不例外。

  「對方說聽話照做的話,就會告訴我能力者的大本營。」

  「喔?然後咧、然後咧?」

  「知道能力者的大本營的話,就能殺死大量能力者。」

  魔法粉紅似乎也受到各組織所延攬,一如以十二式小姐為首的我們一家人。思及其他魔法少女都受到各國政府悉心照顧庇護,應該也有許多勢力想親近無所屬的她吧。

  「那麼我被防護罩包住後又會怎樣?」

  「不知道,對方沒說。」

  「妳也太隨便了。」

  魔法少女的魔法防護罩除了防守以外,另有別的功能,而我所施展的障壁魔法也類似,對我們而言是值得頭疼的問題之一,因此我腦中自然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二人靜小姐,這該不會是,隔離空間的……」

  產生隔離空間。

  正當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

  周遭的聲音瞬間消失。

  接著,我的同事無奈地呢喃:

  「被擺了一道,真沒想到對方會找上魔法丫頭。」

  「就算是這樣,但鄰居妹妹和亞巴頓先生就在附近而已啊。」

  「對方對自己逃跑的速度有信心吧?雖然我也不知道啦。」

  自對方不惜特地尋求魔法少女的協助,也要將二人靜女士拐進隔離空間內,便可得知目標絕對是她。然後,假使對方利用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發動隔離空間的話,那麼對方便是天使與其使徒吧。

  魔法粉紅環顧這無聲世界,也發出疑惑的嗓音道:

  「我之前在某座島上也遇過這感覺。」

  「妳把我出賣給別人了吧?」

  「我沒有,只是有人拜託我。」

  「講得還真好聽呢。」

  「事情已經發生,再抱怨也沒有意義,更重要的是,我們趕快去和鄰居妹妹、亞巴頓先生會合吧。視產生出這隔離空間的使徒和對方搭檔天使的戰力而定,狀況分秒必爭。」

  我沒由來地有種不祥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立刻化為現實。

  於空中一點中能見到朝我們逼近的天使。

  「那位有很多翅膀的天使之前也和魔法中年們打過。」

  「妳還真會裝。」

  「交涉的人不是祂,而是其他人吧?」

  「如魔法中年所說,告訴我能力者大本營的是另一個大人。」

  六羽的超強天使•米迦勒妹妹登場。

  我打不贏祂。

  至少在隔離空間內打不贏。

  必須盡快與亞巴頓少年會合。

  「無論如何,都應該設法撤退。」

  「我也贊成。」

  「有我和二人靜,甚至連魔法少女也在,還需要逃嗎?因為對方只有一個人,見機行事的話,我認為也不是沒法打敗祂。畢竟我也升上等級B了,由佐佐木變出水來的話,算是很有戰力的喔。」

  「讓我們家前輩吃一次苦頭會不會比較好啊?」

  「星崎小姐,只有那位天使的實力非同小可,請和我們一起逃吧。」

  這世上也有無論如何掙扎也無法贏過的對象。

  例如小嗶、宅男等人,以及位於隔離空間內的亞巴頓少年與米迦勒妹妹,基本上實力屬於異次元等級。以少年漫畫來舉例,他們就像主角的師父之類的角色,從初期就是戰力天花板,而就算能打贏他們,自己人也會賠上性命之類的。

  星崎小姐還不知道這件事。

  就在我們交談時,六羽天使急速逼近我們。

  魔法粉紅對祂舉起魔杖。

  她主張並未出賣我們一事或許屬實,至少她並未認知到對方背後藏著過去曾拳腳相向的人物,她應該是單純為尋求能力者所在而答應協助的吧。

  而我與星崎小姐只是恰巧在場。

  「我不打算和幫助了我們的妳為敵,請別妨礙我。」

  米迦勒妹妹靜止在我們前方幾公尺處,揚聲這麼說。她飄浮於空中,俯瞰站在地面上的我們,且她手上握著一把華麗的劍,一如既往。

  「祢打算對魔法中年做什麼?」

  「我不認識魔法中年,我要找的是那邊那矮小的人類。」

  天使的目光望向二人靜女士。

  祂的目標果然是我的後輩。

  「魔法丫頭只在乎你,真狡猾。」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

  「…………」

  魔法粉紅聽見對方說的話後,表現出煩惱的模樣。

  對她而言,二人靜女士身為能力者,屬於她的討伐對象,並非不惜涉險也要站在同一陣線的對象。然而,或許因為最近常有機會攜手作戰,使她有所顧慮。

  「還有,我趕時間,如果妳要妨礙我的話,我就剷除妳。」

  米迦勒妹妹朝魔法粉紅揮出手上的劍。

  一如我過去佈下的障壁魔法,一劍粉碎了她的魔法防護罩,發出「鏗鋃」一聲,導致前方的景色扭曲模糊,恍若玻璃窗迸裂四濺一般。

  「……!」

  魔法粉紅立刻往後退卻。

  不過,她的胸口仍出現一小道裂傷。

  因為痛苦使得眉心緊皺。

  當我過去受到同樣的劍傷時,曾被砍成上下兩段,這一劍與當時相比,已經手下留情,那是出於米迦勒妹妹認為,魔法粉紅直到此刻之前都協助己方。

  儘管如此,祂仍然令魔法粉紅負傷,果然是一名令人駭然驚恐的對手。

  「安分一點,下一劍就會砍斷妳的頭。」

  米迦勒妹妹試圖飛過魔法粉紅身旁,撲向二人靜女士。

  另一方面,我這魔法中年做足發射光束魔法的準備了。

  毫不客氣朝著六羽天使發動攻勢。

  我將範圍凝聚成電線杆尺寸,直直瞄準她轟去。

  「唔……」

  「妳們倆請去學校內找黑須同學他們會合!」

  我的魔法撞上她瞬間舉起的劍。

  我全力射出的光束僅震開了她手上的武器,並未給予祂本人傷害,當光束命中劍身時,祂身段輕盈地閃避了。

  「居然趁這時段攻擊我,校內絕對有內鬼!」

  「很有可能。」

  而縱使是為了同事,我或許操之過急了。

  下一秒鐘,六羽天使赤手空拳地朝我撲來。


  【鄰居視角】

  午休時段,當用完營養午餐後,隨即產生了隔離空間。

  就在我於教室內當機器丫頭的保姆時,喧囂頓時自原本熱鬧的教室消失殆盡。於此同時,同學們也同樣消失無蹤,原本應該在視線一角的么女與藍色魔法少女也並不例外。

  教室內僅剩下我與亞巴頓而已。

  「亞巴頓,死亡遊戲開始了。」

  『沒在上課中發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如我搭檔所說,所幸發生在午休時段。

  無論今後怎麼行動,當我在隔離空間內移動,或是空間解除時,自己的位置都會產生變化。對在場的同學而言,我就像是突然瞬間移動了吧。

  假如在午休時段中的話,還能多少找點藉口。

  「依照我們和叔叔的約定,我判斷應該避免先發制人,因為也感受不到對方的氣息,所以我認為這時應該躲起來收集情報,但祢這橫衝直撞的惡魔是怎麼想的呢?」

  『說得也是,我也認為應該這樣!』

  別忽然衝到室外吧。

  我從教室走到走廊上。

  透過窗戶觀察戶外情況,並在校舍內移動。

  結果,我在正門前見到熟悉的身影。

  是叔叔、二人靜、濃妝姊,以及魔法粉紅不知為何也在現場。而且,六羽天使飛在他們前方,手拿著劍的姿態,態度狀似一點也不友善。

  「亞巴頓,我撤回前言,請現身吧。」

  『嗯,交給我吧!』

  惡魔原顯嬌小少年的外相,身影立時化為蠢動肉塊。

  肉塊肥碩地膨脹,長成某種大小後,分裂為兩個同等尺寸,各自飛向空中。在空無一人且萬籟俱寂的走廊上出現兩坨血腥的肉丸,這幅畫面有點像恐怖片。

  「請擊退那邊那隻天使,最優先的是叔叔的安全。」

  『妳的判斷自私到令人佩服的程度呢。』

  其中一個肉塊接獲我這個使徒的指示後,跳向屋外。

  祂宛如撞破日式拉門一般地自玻璃窗出去,連帶摧毀了鋼筋水泥製的牆壁。因撞擊迸濺的碎片飛向了我,但在我身旁待命的另一肉塊作為盾牌,為我擋下。

  我受到後者保護,自己也飛向空中,前往戶外。

  叔叔與天使之間的搏鬥於眼前上映。

  他手中射出類似光束的光芒震飛了天使手中的劍,結果,天使不以為意,赤手空拳地襲向了他,祂掄起緊握的拳頭,揮向叔叔的頭部。

  即將命中的一拳令我想摀住雙眼,但天使的拳頭彷彿撞上無形牆壁一般,短暫地靜止於他的面前。而叔叔趁此機會飛向空中,往後退卻。

  因此,天使的拳頭僅略過他的鼻尖前方。

  『他比我想的還能撐。』

  「別品頭論足了,請快點去幫他!」

  『好──的!』

  我們立刻抵達天使所在處。

  先行出發的肉塊一號輕飄飄地在空中擴散開來,試圖吞噬對方的身體。

  我無視這一幕,趕往叔叔身旁。我闖到他面前後,懸浮在一旁的肉塊二號便保護我們似地化為肉盾,祂後方傳來肉塊一號與六羽天使廝殺的動靜。

  「叔叔,抱歉我來晚了。」

  「沒那回事,妳幫了大忙喔。」

  仔細一看,叔叔的鼻尖有點紅。

  剛才那一拳似乎千鈞一髮地掠過了他。

  這個事實令我心痛。

  我觀察在場眾人後,發現粉紅色魔法丫頭的胸口也負傷,她似乎遭劍砍傷。患部連衣服也被砍開,滲出了鮮血。

  然後,六羽天使只和亞巴頓廝殺了一會兒。

  「唔,這樣也沒辦法啊……」

  祂簡短地恨恨說道,旋即離開了原地。

  我隱約能見到亞巴頓意欲追擊,但對方一溜煙似地逃走,祂便作罷,應該是想起叔叔與職場主管所做的約定吧,那天使感覺不出與我們敵對的惡意。

  似乎的確有人企圖控管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

  而代為遭人攻擊的則是叔叔、二人靜與濃妝姊,假使對方的目標是叔叔,一想到這裡便讓我肝腸寸斷。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衝著我來。


  我們遭六羽天使攻擊後,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盡速趕了過來。

  多虧如此,我們才得以平安地脫離險境。

  此外,米迦勒妹妹立刻撤退,這項事實也讓我確認到透過阿久津課長與死亡遊戲事務局締結的協議有效,如此一想,就覺得這並非全是壞事。

  我決定正向看待此事。

  「我本來以為這次真的沒救了,真的很謝謝你們。」

  『能多少幫上忙,我也很開心。』

  「亞巴頓,原因可能在於我們,祢不應該一臉得意。」

  「就算是這樣,我們得救也是事實,請讓我道謝吧。」

  一行人站在面向馬路的校門前交談。

  亞巴頓少年見天使撤退後,也恢復回少年的模樣。分裂的巨大肉塊合二為一後,又不斷地蠢蠢胎動,最終變回人形,這畫面相當驚悚刺激。

  「我覺得如果佐佐木一開始變出水來的話,就算只有我們也綽綽有餘。」

  「我認為前輩最好被惡魔狠狠教訓一頓比較好。」

  「話說回來,天使的目標是哪位呢?是她嗎?」

  鄰居妹妹盯著星崎小姐這麼問。

  前輩則望著站在一旁的後輩,回答道:

  「不是我喔,祂的目標是二人靜。」

  「好吧,看來對方也沒那麼蠢。」

  「那是在瞧不起我嗎?」

  「妳是不是太喜歡對號入座了啊?」

  「妳、妳是什麼意思……」

  「如果對方攻擊妳的話,地球某處又會多個隕石坑吧?而且機器丫頭能掌握所有網路上的資訊,最糟狀況下,對方的據點在下一秒鐘甚至可能會被炸飛啊。」

  「那個,好吧,倒、倒也是啦。」

  星崎小姐遭二人靜女士單方面駁倒,一臉不甘心。

  鄰居妹妹則對此置若罔聞,與二人靜女士交談:

  「這是因為妳拒絕了事務局的邀請吧?」

  「這也是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是我們造成了妳的困擾,我非常抱歉。」

  「是我自己判斷要站在你們這邊,妳不用為此道歉。」

  「妳之前說的原來是真的啊。」

  「你怎麼這麼說?你當我是什麼啊?」

  調侃的話不禁脫口而出。

  隨後,我被她本人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勉強嚥回「也可能是妳自導自演吧?」這句吐槽。我今天莫名地情緒昂揚,有些口無遮攔,到底是為什麼呢?

  而星崎小姐或許受到我的發言所煽動,也提出質疑:

  「就算攻擊二人靜,又有什麼意義呢?」

  「想不到會被前輩這麼說呢。」

  「因為妳就算殺也殺不死吧。」

  「我如果被金屬固定住沉到海底的話,也只能坐以待斃的啊。」

  「欸?有人會這麼殘忍的嗎?」

  「當然有,應該說我實際上遇過類似的遭遇。」

  「是、是喔……」

  如此一來,包含我自己在內,一家人全都被偷襲過一次了。我們原本會因為被無可匹敵的暴力、資本、權力所打壓,立刻被擊潰吧。但因為我們各自具備的特質或背景,基於一種岌岌可危的平衡,勉強倖存了下來。

  假使少了我們其中任何一人的話,肯定會頓時潰不成軍。

  真想放棄所有利益,成為一名凡夫俗子。

  不過,我覺得自己已經走到無法回頭之處了。

  「話說回來,天使妹妹說的『這樣也沒辦法』是什麼意思?」

  「因為二人靜小姐住在鄰居妹妹和亞巴頓先生家附近,所以對方也找不太到能發動攻擊的機會吧?而且,如果是白天的話,還能讓黑須同學不敢輕舉妄動。」

  「喔,話說回來的確是這樣呢。」

  『我們是趁午休時段跑出來的,希望沒被人看到呢。』

  「亞巴頓,在乎這種小事也沒有意義喔。」

  『也不怎麼小吧?』

  而且,小嗶也在二人靜女士的別墅裡,由於許多天使與惡魔曾在三宅島上目擊過他的身影,因此假使對方也視之為威脅的話,無論如何也不會打算潛入別墅之中。

  而當我們交談之時,隔離空間消失了。

  喧囂又回到了原本失去聲音的世界。

  汽車行駛於冷清的校前馬路上。

  「亞巴頓,不好意思,請讓我們……」

  『不要緊,我有讓大家隱形了喔!』

  「謝謝祢。」

  我瞬間回想起魔法粉紅那奇葩的裝扮,而背脊一涼,但聽到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的交談後,又鬆了一口氣。祂似乎與過去相同,運用惡魔的力量幫我們隱形了。

  此時,二人靜女士的注意力從鄰居妹妹移至魔法粉紅身上。

  「我有話想對那魔法丫頭說,可以嗎?」

  「……什麼事?」

  在場眾人自然而然地注視著她倆。

  二人靜女士這麼鄭重其事,令人在意。

  「就算退一百步,原諒妳出賣了我,但妳都沒想想之後的事嗎?如果前輩被牽連進來,不小心死掉的話,機器生命就會抓狂,朝地球下光束砲雨了喔。」

  「不過,沒有人死掉。」

  「那都是結果了,就算妳是小孩子,也能明白這一點吧?如果真變成那樣,就會出現一堆像妳這樣的孤兒了吧,妳那樣也無所謂嗎?」

  「…………」

  二人靜女士過去都注重與對方之間的關係,並未說出這些奚落的醜話。

  而她之所以按捺不住,或許是因為精神狀態從早上便活力充沛所致吧。她的語氣嚴厲,有別於平時超然灑脫的態度,令人感到一鼓非比尋常的氣魄。

  「妳看一下這個。」

  「…………」

  此時,她從身上掏出手機,用手指滑了一下。

  螢幕上開始播放影片後,她舉起讓魔法粉紅看畫面。我自己也心生好奇,從旁探頭偷看,見到畫面中映出小孩子的上半身。

  那孩子涕泗縱橫,哭得眼睛紅腫。

  她隔著畫面控訴道。

  絕對饒不了殺了她家人的兇手。

  影片僅有十幾秒,但又接二連三地播放起其他構圖類似的影片,當場的人都是年約國小的孩童,他們紛紛對著鏡頭傾訴失去家人的冤屈。

  「……這是?」

  「被妳殺死的能力者的小孩。」

  「…………」

  二人靜女士對小孩還真心狠手辣。

  那影片是真的嗎?

  不過,我認為魔法粉紅殺人無數,必定會產生出身世類似影片中孩童的人,她所殺的能力者不可能全都單身。

  「妳差不多該別再到處獵殺能力者了吧?」

  「……我不會停的。」

  「妳明明已經殺了夠多人了。」

  「還不夠。」

  「妳只不過是家人被殺掉,也太哭天喊地了吧。妳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的身世和妳一樣嗎?要是這些人都因為家門不幸就開始殺人的話,這世道就要完蛋了。」

  「二人靜小姐,妳那樣說過頭了……」

  「責備得意忘形的小孩是大人的義務,我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此時,魔法粉紅似乎也受不了二人靜女士所說的話。

  她將手中的魔杖對準了她,毫不隱瞞煩躁,說:

  「……我要殺了能力者。」

  「妳看看,妳又要拿別人出氣了。復仇只是個說來好聽的藉口吧?妳的所作所為都是孩子在鬧脾氣而已,妳總這樣耍賴,造成社會的困擾,且因為沒有大人叱責妳,所以才會一直死性不改。」

  「吵死了,我才沒有!」

  說時遲那時快,魔杖尖端射出了魔法光束。

  我這魔法中年急忙佈下了障壁魔法。

  我過去曾用這招擋下了她的攻擊。

  不過,今天的魔法光束是多連射。

  光束接二連三地轟隆發射。

  「……二人靜小姐!」

  「唔呃……」

  障壁魔法接下幾道光束後,瓦解開來。

  一道光束隨後射出,貫穿了二人靜女士的肩膀。

  她嘴裡發出不適合她可愛長相的呻吟。

  「喂、喂,等一下!現在可不是在那個啥啥空間裡啊!?」

  星崎小姐所言甚至,命中二人靜女士的光束順勢往後方飛去,消滅了附近的樹木枝葉,消失於天空彼端。假使方向稍微偏離的話,或許將命中校舍。

  「亞巴頓,請保護大家。」

  『交給我吧!不過,在空間外的話,我不知道能擋到什麼程度喔。』

  我們當然也驚慌失措,對魔法粉紅嚴陣以待。

  另一方面,她藉著魔法飛行飛起後,與我方拉開距離,於此同時,她背後嘰嘰作響,出現一漆黑空間,似乎產生了魔法領域。

  「妳所說的和我沒有關係。」

  魔法粉紅皺緊眉心,瞪著二人靜女士。她這麼低喃後,掉進魔法領域中似地消失於我們面前。隨後,那漆黑空間也隨之緊閉,見不到她的蹤影了。

  即使等了一會兒後,也並未發生任何事。

  看來她徹底撤退了。

  我原本就覺得有朝一日會發生這種事。

  我們與魔法粉紅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可修復了吧。

  「啊……」

  糟糕,我忘了問她。

  早知如此,就算有些強硬,我也應該問的。

  「佐佐木,怎麼了?」

  「不,沒事。」

  魔法藍所說的魔法少女的使命。

  她們受妖精界使者所託,尋找名叫妖精糖晶的東西,我想問問魔法粉紅這件事。由於我扮演魔法中年這角色,未能想到自然切入這話題的方式,而就在我猶豫之際,便與她兩相決裂了。

  照目前狀況,我不覺得下次見面時能正常交談。

  「唔啊啊啊啊啊!感覺好煩啊!」

  「二人靜小姐?」

  「你陪我一下!」

  當我思忖時,二人靜女士高聲吼叫。

  下一秒鐘,她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但她的眼睛充血啊。

  「什麼?妳到底……」

  ──在說什麼?當我正要這麼回問前,她忽然推倒了我。

  我被她揪住領口,下一刻便被壓倒在地了。

  這彷彿被柔道招式放倒一般。

  「二人靜小姐,妳終於發瘋啦?」

  「我總覺得受不了啦,魔法丫頭的行為讓人煩躁,你也讓人不爽。你平常裝成冷感的樣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到底是怎樣?我要拆穿你的假面具,努力取悅我吧。」

  二人靜女士的眼神很認真。

  膝蓋用力地頂著我的胯下。

  我明明什麼也沒做,但理性卻受到瀕死重傷,有種本能有部分快要原形畢露的感覺。我本以為她因為肩膀傷勢而情緒激動,但過去面對處於更嚴重狀態時,她也能冷靜應對。

  然後,我自己也一樣。

  只是被稍微碰到,就有種性致勃勃的感覺。

  ──啊,好,我知道了。

  我差點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全身變得敏感。

  她很不對勁,但我自己也是。

  無論怎麼想也很詭異。

  這莫非是能力者的攻擊嗎?

  就心理層面而言。

  不過,到底是為什麼?

  「喂、喂,二人靜,妳突然怎麼了啊!妳終於老人癡呆了嗎!?」

  「你乖乖不動的話,馬上就會結束的,就當作被狗咬了一口……」

  「亞巴頓,請阻止二人靜!」

  『阻止她是無所謂,但感覺是治標不治本喔。』

  當我疑惑地左思右想時,忽然想到某事。

  答案很簡單。

  二人靜女士壓制住我,我們兩人處於鼻子就快要互相碰觸到的位置。

  我則對她施展了回復魔法。

  「二人靜小姐,請冷靜下來。」

  朦朧的光芒暫時籠罩住她的肉體。

  她肩上的傷勢轉眼間痊癒,遭光束剮去且流血的患部隆起了新肉,又逐漸在肉上長出了雪白的肌膚。雖然破掉的衣物無法復原,但肉體損傷在幾秒鐘內痊癒了。

  於此同時,對方的言行舉止出現了變化。

  「……啥!?」

  「二人靜小姐,妳恢復神智了嗎?」

  她的反應沒由來地像演戲,應該是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吧。我確認之後,也對自己施展了回復魔法。結果,從今早開始感受到的激昂情緒瞬間消逝無蹤。

  心臟原本悸動不已,令我擔心自己是否心律不整,此時也轉眼間恢復正常。

  「原因該不會是那個?就是我家的食客為我們煮的……」

  「恐怕如妳所說。」

  「不過,我很在意那沒對前輩他們產生影響。」

  「這兩天的晚餐當然也不太對勁,但我覺得今天的早餐和午餐也是。」

  「和早上比起來,中午過後情緒更是嗨到不行呢。」

  「但以結果來說,我們和魔法粉紅扯破臉了。」

  「傷害已經造成了,後悔也沒用。而且,我們本就總有一天會爆發衝突。」

  我依舊躺在路面上,兩人臉挨著臉討論。

  二人靜女士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

  既然如此,應該沒有錯了。

  「欸,佐佐木,你們別自顧自搞懂,也向我們說明一下吧?」

  「雖然不知道詳細發生了什麼事,但兩位既然已經恢復神智的話,要不要站起來呢?」

  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出聲吐槽。

  我受她們催促,與二人靜女士站了起來。

  「我認為你們馬上就會知道真相,我知道你們很困惑,但我們也不太確定,所以能否等今晚闔家團聚時再說明呢?我在那之前會確認完畢。」

  「你雖然這麼說,但其實想兩人躲起來,做、做愛……」

  「既然妳都不好意思說了,就別特地說出口確認啊。」

  星崎小姐面紅耳赤地說。

  害我也羞恥了起來。


  同一天晚上,我釐清了自己與二人靜女士之所以產生莫名奇妙衝動的原因了。

  那果然是因為艾莎大小姐從異世界帶回來的食材在作祟。

  『這是路莫尼草,也能用於製作春藥或提神丹。』

  位於設置於不明飛行物內部的日式民宅中,眾人來到廚房,望著放在流理台上的草葉。那植物呈現鴨兒芹的形狀,外型相當可愛。

  附帶一提,廚房除了我與二人靜女士外,只有艾莎大小姐與小嗶。由於我們隱瞞其他人異世界的存在,因此得私底下檢查這不存在於地球上的食材。

  但十二式小姐具備卓越超群的分析技術,不僅食用的餐點,當她見到艾莎大小姐身上所穿的異世界衣物與飾品時,應該早已察覺到實情了。

  然而,她目前並未公然地追問此事。

  『少量使用的話,頂多讓心情愉快,也會加到飲食中。不過,在短時間內攝取過多的話,會失去理性,變得依循本能行動。這和酒精相比,因為攝取量不需太多,所以也會用於製作吐真劑。』

  文鳥大大用腳輕輕戳著放在流理台上的草。

  那動作超可愛。

  「鳥鳥,我以為這是響指草。」

  『這很類似響指草,但是另一種植物,恐怕是進貨的人搞錯了吧。』

  「對、對不起!都因為我造成佐佐木和二人靜的困擾……」

  吐真劑的材料竟然大剌剌地流通於市面上,異世界連道德觀也相當隨便。我這麼想著,但又想到我國直至一百年前為止,也能在藥局內買到興奮劑。而且,目前世界也相當推動大麻合法化。

  因此,這藥草單純也只是用途用量的問題了吧。

  「艾莎大小姐,請您別放在心上。」

  「對啊,有錯的是那進錯貨的業者吧。」

  「話說回來,有哪道菜加了這藥草呢?」

  「我、我加到湯裡了,因為你和二人靜都很喜歡,所以我在今天的早餐和便當裡加了比昨晚更多的量,大概是因為這樣吧。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佐佐木,抱歉,如果吾也喝了湯的話,就能事先發現了。』

  「不不不,我不會要求你這麼多。」

  我家文鳥大大是肉食系。

  回想起來,他對湯品不屑一顧,都在大嚼特嚼飛龍肉呢。

  就對星崎小姐他們說因為艾莎大小姐國家文化的不同,所用食材中含有興奮劑成分吧。而且,還可以謊稱是二人靜女士去山上採菇,卻基於輕井澤的地理環境所致,不小心摘了糟糕的菇類回來。

  法律明文禁止的迷幻蘑菇也廣泛生長於世界中,毒裸蓋菇等等也茂盛地長在一般住家的陰涼處。我記得我還在當社畜時,曾偶然在網路上看過這類報導。

  我絕對不是因為加班加成狗,所以才特地去查的喔。

  畢竟在這世上,永遠不會知道有什麼能幫得上忙。

  「好吧,既然都知道原因了,就沒問題了吧。」

  「說得也是,畢竟那效果也是暫時性的。」

  剩下的藥草則封印於餐具櫥櫃後方,等下次去異世界輕旅行時再帶回去即可。這藥草依照使用方法,也能製成藥物,因此若依照我們一己之私就丟掉也讓人過意不去。

  就在我們鬆了一口氣時。

  鄰居妹妹出現在廚房之中。

  亞巴頓少年也一起。

  後面還有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叔叔,我有事找您商量,請問您有時間嗎?」

  「呃,有什麼事呢?」

  「父親啊,從明天起學校要舉辦校外教學,有關分組方面,我認為因為我和長女擔任愛比和其他學生的溝通管道,所以應該分到同一組內。」

  「我絕對不會勉強叔叔,但她強烈如此希望……」

  啊,對了。

  還有這活動。

  教師真的是一份分身乏術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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