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 二

  〈校園 二〉

  我們在對策局裡開完會後,直接原路折返回輕井澤。

  在二人靜女士的別墅稍微整理儀容,前往鄰居妹妹上學的學校。移動由十二式小姐的終端裝置協助,因此轉眼間便抵達學校了,唯有星崎小姐搭乘別班裝置返回自家。

  以時間來看,距離朝會約有一小時緩衝時間。

  於是,我們造訪了國中,站在應是教職員出入口之處。

  「這以地方的公立學校來說算漂亮的呢,操場也全部鋪上人工草皮。」

  「因為這裡幾年前從校舍到體育館、操場都全面翻新過了。」

  「至少工作地點的設施很新呢。」

  「在冬天遇到空調爛的教室是最慘的了。」

  「話說回來,我們真的能直接就這樣進去嗎?」

  「都已經到這了,再怎麼猶豫也沒意義吧。」

  「么女贊成祖母的意見,我想盡快辦理轉學手續。」

  二人靜女士與十二式小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我也尾隨兩人身後,越過大廳。

  附帶一提,二人靜換掉了和服,身穿白色襯衫、黑色西裝外套與西裝裙,尤其那貼身又緊繃的裙子引人注目。這正是當世上男人一聽到女老師這三個字後,腦中會幻想出的打扮吧。

  然而,由外表是女童的她這麼穿搭,徹徹底底就是角色扮演。

  我們踏入建築物後,隨即有應該是該校教職員的人向我們攀談,一聊之後,才發現對方是這所學校的校長,他被告知我們即將來訪,因此好心地在玄關附近等候。

  我們提出主管的名字後,他便回應「我明白」。

  雖然不知他是否知道有能力者或機器生命存在,但似乎至少掌握到有來歷不明的重要人物來到自己地盤之內了。多虧如此,他即使面對我們這些新任教師,也不斷鞠躬哈腰。

  他也完全沒吐槽怎麼看都是一名女童的二人靜女士。

  我們兩人在校長的引導下,移動至教職員室。

  他隨即親自向從今天起將共事的老師們介紹我們。

  「敝姓佐佐木,教的科目是數學,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我是二人靜,教的是英文,外表雖然是小孩,但已經成年了,請多指教。」

  教職員室內兩兩併桌的辦公桌一字排開,教職員自桌子正面與椅子上站起身來,注視著站在門口的我們。我傳達完事前安排的說辭並鞠躬後,完成了自我介紹,而二人靜女士也相同。

  眾人一見到她,便開始議論紛紛。

  畢竟她是個小孩。

  不過,並未有人出聲質疑。

  事前應該對他們佈達了什麼吧,以對策局的立場來說,不可能向所有教職員仔細解說過。應該打算說她是基於疾病或其他原因,強硬地堅稱她是成年人吧。

  我們自我介紹過後,校長引導我們到各自的辦公桌,我與二人靜女士坐在對面。他說「之後會由教務主任介紹,還請稍等」後,便快步離開了教職員室。

  然後,我們在教職員室內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對方也注意到我們,立刻走了過來。

  「妳是犬飼小姐吧?妳在這裡做什麼啊?」

  「佐佐木先生,非常抱歉,但目前請您什麼都別說。」

  「橫田基地的大人物也在呢。」

  「嗨──妳是指什麼呢?我叫羅伯特,是外語助教!」

  「什麼嘛,你會說日文啊。」

  前者是海上自衛隊的自衛官幹部•犬飼三等海尉,我記得當對付自異世界遠道而來的章魚龍時,曾與她以及她的長官•吉川一等海佐見過面,她是一名約二十五、六歲的女性,長相相當甜美。

  後者則是梅森上校,我聽他本人說鄰國的軍人平常都待在橫田基地之類的。作為扮家家酒的一環,我日前造訪遊樂園時,也巧遇他與魔法藍,並一同共進午餐。

  我見到這些危險人士,繃緊了神經,他們並非局裡派來的人員吧。除了阿久津課長之外,其他組織與團體也派人潛入校園了。

  假若指揮系統相同倒還好,但這希望過於薄弱。

  梅森上校親自上陣,由此可見他們意圖認真來奪取十二式小姐。

  「兩位,作為同一所學校的老師,還請多多指教!」

  「如果是這樣的話,畢竟我負責教英文,請多指教了。」

  「喔喔!我要和二人靜老師一起教課!真感激!」

  「不過,你在這裡鬼混,基地那邊不要緊嗎?」

  「WHY?妳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呢?」

  「好吧,我知道你有多拚命了啦。」

  我們敗給梅森上校的裝傻充愣,選擇配合他。

  教職員室內另有許多教師,從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的言行也能判斷出來,校長並未告知他們詳情,假使在此說溜嘴的話,之後會被上司狂電一頓。

  「父親啊,針對轉學手續,么女想釐清之後的方案。」

  「教務主任應該會向我們說明……」

  我受到十二式小姐要求,環顧室內。

  結果,見到一名男子跑向我們,他比我年長一輪,其他老師都打扮輕便,但他西裝筆挺,頂著一頭斑駁白髮,梳成三七分,並戴著黑框眼鏡,以他這個年齡而言,身形算是相當苗條。

  對方來到我們身邊後,連聲道:

  「讓各位久等了,我是本校的教務主任,我叫大河內。」

  「您有聽校長告知詳情了嗎?」

  「有,我都知情了。」

  教務主任與校長似乎都知道內情。

  儘管如此,為謹慎起見,之後再向上司確認一下吧。

  「那麼首先,請您先幫忙辦理轉學手續吧。」

  「我知道了,我立刻處理。」

  十二式小姐遙想著尚未謀面的教室,我則以眼神向教務主任示意站在我身旁的她。結果,教務主任滿臉困惑,盯著我們一會兒,又態度鄭重地問我:

  「話說回來,我是聽說轉學生只有一位……」

  他這麼說道,輪流望著二人靜女士與十二式小姐。

  看來他並未得知新教師的長相。

  「爸比,我一個人也能穿起制服嗎?」

  「這邊這位才是轉學生。」

  我忽略開始講些驚悚言論的同事,比向十二式小姐。

  這下教務主任瞭解了我的意思,急忙轉向她。

  「這、這真是萬分抱歉,我馬上為妳帶路。」

  「哈哈──!二人靜老師,妳也沒辦法講我呢──!」

  「哈哈!你這傢伙,宰了你喔。」

  「NO、NO,請別說那麼可怕的話!我好怕怕!」

  梅森上校的印象與初遇時截然不同。

  二人靜女士超級煩躁的呢。

  阿久津課長派我們來,自某種層面上或許也包含擔任他的保鑣。最近我們才頻頻與宅男衝突,若以等級A能力者存在為前提,基於人性考量,也會希望在身旁安插對等戰力。

  「父親、祖母啊,么女接著要去辦理轉學。」

  「就算是為了星崎小姐,也請妳別造成別人的困擾。」

  「我知道,我和你約好絕不會做出造成母親負擔的行為。」

  我們與十二式小姐在此道別。

  換穿上校方指定制服,領取課本、筆記等教材,她到第一堂課為止有許多事要做。她帶著始終鞠躬哈腰的教務主任,意氣風發地走出了教職員室。

  而校長再度來到我們身邊。

  然後,鄭重地告知:

  「佐佐木老師,恕我直奔主題,讓我解說一下請您負責的班級。」

  「欸?」

  我又聽見了莫名其妙的事,不禁叫出聲來。

  因為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我要負責帶班。

  「請問我要擔任班導嗎?」

  「一年A班的老師之前辭職,給您添麻煩了,但想請您擔任這一班的班導,我以為您那邊事前有和您說了。」

  課長送了我一份別出心裁的厚禮。

  他應該是刻意默不作聲的吧,由於我們最近連戰連勝,因此他打算稍微還以顏色,我可不認為他會犯下這種平庸的錯誤。

  「莫非他們沒有通知您嗎?」

  「不,我知道了,請讓我接受班導一職。」

  考慮到狀況,A班導師難不成因為我方一己之便,而被炒魷魚了吧?我超有這種感覺,或者他過去就有某種問題,以此為藉口,將他調去其他學校。

  在十二式小姐決定轉到這裡的一年A班時,便確定我會負責這一班了。

  如此一來,事到如今也無法挽回。

  「還有望月老師,不好意思,能請妳一起過來嗎?」

  「啊,是,校長,我馬上過去。」

  受到校長示意,我與二人靜女士一起從教職員室移動至校長室。

  為了在這所學校擔任教師,我們於晨間導師時間開始前,迅速地接受教學指導,並同時收到學生名冊。我稍加掃視後,也見到鄰居妹妹的名字與照片。

  另外,當我承擔班導職責後,會由一名叫做望月老師的人協助我,她與我們一起被叫到校長室,感覺上來說,與實習相去無幾。

  校長說,新任班導搭配一名資深副班導還算常見。

  「佐佐木老師、二人靜老師,從今天起要請兩位多多指教了!」

  望月老師坐在四人坐的沙發上,坐在校長身旁,朝氣蓬勃地說。二人靜女士與我隔著矮桌,坐在對面。我們自然而然也深深一鞠躬,回應她活潑的問候。

  乍見之下,望月老師是位十分年輕的女性教師。

  據她本人所說,今年是擔任教職的第五年。

  坦白說,她與化妝後的星崎小姐相差無幾。

  她在短大畢業後成為教師,倘若她直接通過了採用考試的話,今年就是二十五歲了。校長在她本人面前介紹說她還很年輕,卻非常優秀。

  望月老師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長相十分可愛,相當適合她的中長黑髮鮑勃頭。她上半身穿著有領襯衫、西裝外套,下半身穿著A字裙。與我在教職員室看到的其他女老師相比,她的打扮較為正式。

  「如果有遇到什麼麻煩的話,還請盡量問,我會好好協助你的。希望佐佐木老師您能放心地和學生相處,A班的學生都是乖孩子,馬上就能打成一片。」

  「望月老師,照妳的說法,其他班聽起來好像有問題一樣。」

  「啊,對、對不起!」

  她似乎也有脫線的一面。

  我望著她急忙向校長低頭道歉,不禁這麼想著。她的言行舉止開朗討喜,即便稍有犯錯,也仍在能當成個人風格的範圍,感覺很受學生歡迎。

  「望月老師,還請您不吝鞭策指教。」

  「請別那麼見外,您還比我年長呢。」

  「不,以擔任教職的經歷來說,您算是我的前輩先進。」

  「望月老師,雖然佐佐木老師這麼說,但他其實是在中央機關高就的精英分子,基於一些原因才來本校任教,但他們的身分不變,還請妳千萬別冒犯他們。」

  「呃,那麼校長您之所以對這兩位老師用敬語是……」

  「如妳所想,還有,請對這件事保密。」

  「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還請您寬宏以待。」

  「我、我才要請您多多指教!」

  阿久津課長,你到底是怎麼對校長說的啊?

  儘管這是為了在任務現場獲得權限,但這就像是將麻煩招惹進職場,實在令人過意不去。造成教師的困擾的話,也會對學生產生影響,我希望極力避免擾亂教育現場。

  「也就是說,那個,那位老師也和佐佐木老師一樣嗎?」

  望月老師露出提心吊膽的面容,注視著二人靜女士。

  「妳可以輕鬆地叫我小靜喔。」

  「我、我怎敢這樣稱呼精英分子!」

  「什麼嘛,好冷淡喔。」

  「二人靜小姐,別給望月老師添麻煩。」

  「雖然你那麼說,但老實說我名字很難叫吧?」

  「嗯,對,是不好叫沒錯。」

  「啊,你果然這麼覺得,你把人家當什麼了。」

  「請別鬧了,這不是妳自己提的嗎?」

  二人靜女士為了在赴任地點掌握主導權,開始叨唸起來。

  她應該是想在校長這組織領導人面前,稍微彰顯一下自己的威風吧,我則一如往常,認為吹捧她乃上上策,從適當的距離外安坐於類似監察的位置。

  因為我想盡量將校內的棘手事全都丟給她。

  我倆嘰哩呱啦了一會兒,校長露出困擾神色,揚聲道:

  「不、不好意思,我也能問兩位問題嗎?」

  「是什麼問題?」

  「我認為二人靜老師之後有機會和羅伯特老師一起教學,您對這件事是否有任何在意之處呢?如果有的話,還請您趁現在提出來。」

  校長這麼說,能從他臉上窺見一絲不安神色。

  正因為他知道那外語助教的廬山真面目,因此才會這麼問吧。

  而被問者即刻掌握對方的意圖,自在灑脫地回答:

  「上面也對我們萬般叮嚀,所以我認為不會發生什麼問題的說。」

  「據我在教職員室中所見,您們似乎認識……」

  「就算發生什麼問題,我們的長官都會負起責任的說。」

  「我是否也去向他問候一聲會比較好呢?」

  「如果有需要的話,對方會聯絡你,所以不必擔心的說。」

  「……不好意思,還蒙兩位多多關照了。」

  二人靜女士憑『的說』兩字完封校長。

  茲事體大,攸關校長自身進退,因此他也使盡渾身解數。

  應該擔心的是除梅森上校等人以外,那些藏身於我們與阿久津課長無從監視之處蠢蠢欲動的人,然而,目前除了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以外,並未見到第三陣營的存在。

  就在我們交談之時,晨間導師時間的預備鈴響起。

  「那麼,佐佐木老師、二人靜老師,請兩位多多指教了。」

  校長深深鞠躬,目送我們離去,我則動身前往一年A班的教室。


  【鄰居視角】

  這一天從晨間導師時間前,同學們便交頭接耳,七嘴八舌。

  原因在於昨天放學導師時間前上演的校內逮捕戲碼,班導在眾學生面前被警方押解歸案。他雙手戴上手銬,且甚至繫上捕繩,我們不可能看錯人。

  由他所指導的學生自然而然議論紛紛。

  「高橋老師果然不會來吧?」「廢話,因為他都被逮捕了,根本沒辦法上課。」「新聞沒報高橋老師的事吧?」「我也找過了,但還沒看到。」「我們這種鄉下學校的醜聞不會上新聞吧?」「天曉得。」

  「早上的導師時間要怎麼辦?」「和昨天一樣是教務主任會過來吧?」「他講話又臭又長,拜託不要。」「希望是年輕又正的老師來。」「有沒帶班又年輕的女老師嗎?」「教國文的望月老師就沒帶班吧?」「如果是望月老師的話就萬萬歲了。」

  考慮到狀況的話,由教務主任來帶導師時間較為自然。

  事關教職員的醜聞,而且是與學生發生性關係,隨意處理的話,肯定難以避免引起輿論撻伐。校方將暫時宣稱關懷學生,加以應對,以免我們在外口無遮攔,或在網路上散播相關言論,這也不足為奇。

  儘管如此,教務主任也無法一直負責我們班。

  對學生來說,之後由哪名教師擔任班導相當重要。

  「喂,你們知道來了個蘿莉老師嗎?」「啥?那是什麼意思?」「有人說在教職員室裡看到,是蘿莉老師!」「不是蘿莉控老師嗎?」「宮田同學還沒來上學呢。」「她應該轉學了吧?」「蘿莉老師好像是教英文喔!」「所以說,蘿莉老師是什麼啦!」

  似乎有新任老師來到這所學校。

  就算是要換一個班導,這應對也太快了,應該是之前便這麼安排的吧。我對蘿莉老師這四字有所疑惑,但那八成是針對身材嬌小的老師所取的綽號,也不必刻意放在心上。

  「黑須同學妳希望誰來接任班導?」「黑須同學才轉學來沒多久,不太認識老師吧?」「啊,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天放學後就告訴妳這所學校有哪些老師吧!」「真不錯,我也要參加。」「讚耶!我們也可以參加嗎?」「要選哪個地點?校外比較好吧?」

  一如往常的陣容聚集在我座位附近有說有笑。

  看來他們決定今天放學後告訴我本校教職員的資訊了。我不打算與同學廝混,但能獲得的情報似乎多少有點價值,因此我便乖乖地點頭答應。

  過了一會兒後,通知晨間導師時間的預備鐘響起。

  在教室與走廊各自度過自由時間的學生紛紛回到自己座位上,原本聚集在我身旁的同學也走回自己位置。雖然眾人並未停止聊天,但也沒那麼吵了。

  不久後,走廊上傳來「喀喀喀」的腳步聲。

  這一陣腳步聲於我們教室前戛然而止。

  門外有好幾人的動靜。

  自從我參加了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後,不禁對這類事情變得敏感。我對這種宛如中二病的認知感到羞恥,我們班上也有另一個同學已是患者。

  於此同時,我驀然想起。

  想起昨晚在晚餐餐桌上提及的轉學生一事。

  她是來自遙遠宇宙彼端的異客,且身為機器生命,乃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而這種特異分子將造訪這間教室•一年A班。而我似乎是不幸鑄成這原因的始作俑者,但這麼宣稱又讓人有些過意不去。

  『哎呀?轉學生這麼快就要來了啊?』

  「…………」

  一如亞巴頓所說,處理速度很快。

  儘管如此,有鑑於過去發生於自己周遭的風風雨雨,當二人靜與叔叔涉入其中時,有時也會演變成這樣,令人能夠釋懷。畢竟,自己轉入這所學校也沒花多少時間。

  拉門發出「咔啦」聲響敞開。

  門外是負責教國文的女老師。

  她是剛才也出現於同學話題中的望月老師。

  她反手關起教室大門,走到講台前。

  學生們則默不作聲,安靜地注視著她。

  「各位同學,早安,在開始早上的導師時間前,我有話對大家說。之前帶你們班的高橋老師因為一些事情,要暫時休假了。」

  望月老師道出一如眾人所料的話題。

  而學生立刻做出反應:

  「我有問題──!高橋老師真的因為涉及猥褻而被逮捕了嗎?」「全校都在瘋傳高橋老師和宮田同學有性關係──」「望月老師您也知道高橋老師和宮田同學有一腿嗎?」「他們兩個是什麼關係呢?是師生戀嗎?」

  「安靜!各位同學請安靜!」

  望月老師鎮壓不住學生呢。

  相較於昨天放學前導師時間中教務主任來佈達事項時,學生的態度極為輕鬆,尤其是男學生的反應生氣勃勃。由於平時學生的立場屬於接受指導的一方,因此眾人趁此機會起鬨喧鬧。

  望月老師勉強讓學生們安靜下來,繼續說:

  「因為這樣,所以今天要向大家介紹代為負責你們班的老師。」

  接任的班導似乎不是她。

  那麼她為什麼要來我們教室呢?

  「欸欸──不是由老師您接任嗎?」「特地跑來介紹又是怎麼回事?」「我希望請老師您接任班導──!」「我也希望由您接任!」「望月老師您對國中男生有興趣嗎──?」

  學生連珠炮似地提出疑問。

  結果,答案於下一秒鐘揭曉。

  「佐佐木老師,請進。」

  受到女老師的指引,教室前門再度打開。

  自走廊上現身的人──

  竟然是叔叔,您為什麼會是老師呢?

  他身穿我熟悉的西裝,走進教室。

  他細心地關上門,走到講台旁、望月老師的身邊。

  就在他停下腳步時,她再度開始介紹:

  「這位是佐佐木老師,從今天起開始帶你們班。」

  先不論機器丫頭來入學,這件事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叔叔。

  「佐佐木老師?我們學校有這位老師嗎?」「我沒聽過耶。」「是最近進來的?」「所以才會由望月老師來介紹吧?」「特地請其他老師介紹?」「最近老師人手不足,所以採用了新老師吧?」「啊,之前新聞也有報導過這件事呢。」

  同學見到他後,也開始議論紛紛。

  望月老師則毫不在意,指示叔叔說:

  「佐佐木老師,請您自我介紹。」

  叔叔聞言,帶著一如平常的和藹面容,開口道:

  「我是望月老師剛才介紹的佐佐木,接下來將會代替休假的高橋老師,從今天起擔任你們班的班導,我教的科目是數學,還請各位同學多多指教。」

  他表現得極為自然。

  假使我的記憶正確的話,他從未執過教鞭,儘管如此,他毫不緊張,真是了不起。縱使是小孩,但受到近四十名學生矚目,他也並未倉皇失措。

  「由望月老師接任比較好──」「望月老師,現在也不遲,來當我們班的班導吧。」「妳來當我們班的班導的話,我們的學校生活會變得很快樂。」「喂,男生,你們對佐佐木老師太沒禮貌了。」「我個人希望來的是年輕又帥的老師呢。」「希望這次的老師沒有戀童癖就好。」

  一干同學對叔叔投以嚴厲評語。

  儘管說升上國中,但仍處於國一的冬季,當其中一人開始沒大沒小,其他學生也會接二連三地順便起鬨。由於我也處於相同立場,因此無法批評別人,但處處都傳來目無尊長的言論。

  這群猴子真是吵死人了。

  真希望讓亞巴頓化身為肉塊立刻吞了他們。

  另外,我個人希望叔叔有戀童癖。

  叔叔面對這群愚劣的小鬼頭,仍平靜地回應道:

  「附帶一提,我想先對各位說,我考到教師證後,第一次接任班導,因此要請望月老師這位資深老師擔任你們班的副班導來輔助我。」

  叔叔望向望月老師這麼說。

  結果,她也微微欠身回應。

  這種心有靈犀的感覺真教人羨慕嫉妒恨。

  「欸?真的嗎?那感覺也能接受佐佐木老師當班導。」「之前都沒有副班導吧?」「因為佐佐木老師是新人,所以學校才特別安排的吧?」「但佐佐木老師年紀好像比望月老師大一輪耶。」「佐佐木老師,您別可因為望月老師年輕又可愛,就性騷擾人家喔。」「你這麼說才算性騷擾吧。」

  發現叔叔是新老師後,同學們更加口無遮攔,百無禁忌。

  班長都在做什麼啊?

  班長在這種時候就應該管管秩序吧。

  「好了,我的自我介紹就到這裡,有件事要告訴各位,今天有位轉學生要轉來班上,因為導師時間有限,還請各位安靜一下,否則的話,轉學生會很傷腦筋的。」

  當叔叔這麼一說,學生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這是因為轉學生三字的影響吧。

  「十二式同學,請進。」

  隨後,遵從他的指示,教室前門又發出「咔啦」一聲敞開。

  出現了叔叔所提及的人物。

  她搖曳著一頭閃閃動人的及腰銀髮,神采飛揚地走向講台。她不知何時取得了我們學校的制服並穿上,搭配上皮鞋與書包,備齊了校方指定的用品。

  她的腳步停在叔叔身旁。

  眾人焦點全都轉向那機器丫頭。

  「十二式同學,請向班上同學做自我介紹。」

  「父親,我知道了。」

  機器丫頭不以為意的一句話令班上一陣譁然。

  是因為父親二字吧。

  「我的名字叫做佐佐木十二式,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來到日本。從今天起將就讀這個班級,我認為自己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希望能和各位同學好好相處。」

  她並未提及機器生命云云。

  叔叔的工作便是隱瞞這類不可思議的現象,他不會率先揭露不明飛行物的真面目。作為扮家家酒的一環,包含我在內,昨晚也針對這一點開會討論過了。

  因為機器丫頭外貌完全像是外國人,預計在轉學學校中設定為兒時久居於國外,而對外界,她的社會立場為叔叔的養女,並隱瞞那過於年輕的母親。

  「不只換班導,這次還多了轉學生啊。」「今天導師時間的資訊量過大。」「話說,她和佐佐木老師是父女嗎?」「我在不知哪本書上看過,規定說父母不能擔任兒女的班導耶。」「她是之前和黑須同學在一起的女生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黑須同學也認識佐佐木老師嗎?」

  學生的話題徹底轉移到機器丫頭身上了。

  對他們而言,比起毫不起眼的大叔老師,當然會更在意明眸皓齒的轉學生吧,對對方的反應也天差地別,尤其男學生反應良好,歡呼聲此起彼落。

  一陣議論紛紛後,通知導師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照顧十二式同學的人,呃,就麻煩黑須同學和妳的朋友了。老師聽說黑須同學也才剛轉學來,因為妳們的情況類似,希望妳和她好好相處,也請妳朋友們關照她了。」

  「是,我知道了。」

  叔叔望向了我。

  由於他事前有拜託過我,因此我隨即答好。

  我當前的目標為藉由照顧機器丫頭,博取他的好感。

  「然後,有沒有人對自己的力氣有信心,想請你們來幫幫老師。因為要準備十二式同學的課桌椅,要和老師一起去拿,希望有兩個人能來幫我。」

  「我我我──!我要幫忙!」

  「啊,那我也要!」

  叔叔帶著兩名男同學走出教室。

  他明明是新任老師,卻能順利駕馭學生,讓我單純地覺得佩服。

  望月老師則在教室內目送三人離開。

  於此同時,學生離開座位,簇擁在機器丫頭周遭。

  「妳好!妳不是日本人吧?妳是哪一國人?」「妳之前和黑須同學在一起吧?妳們倆是朋友嗎?」「妳有課本了嗎?沒有的話,就和老師說吧。」「妳的頭髮好漂亮喔,妳都用什麼洗髮精?」「喂你們,一次問那麼多問題,人家會不知怎麼辦的啊。」

  眾人的反應即使與我轉學來時相比,也顯得更積極。

  這差別源自於機器丫頭不發一語的話,外表嬌俏可人所致吧。實際上,不僅女同學如此,男同學也大受吸引。由於介入其中麻煩至極,我便在一旁待命,以備不時之需。

  假使發生機器丫頭失控的狀況,我打算拜託亞巴頓處理。

  「這就是學校,真是個療癒的地方。」

  她本人沉浸於歡愉之中。

  機器丫頭受學生眾星拱月,心靈頓時獲得滋潤。她面無表情,一如既往,但我無端地覺得她嘴角似乎陣陣抽動,她應該正極力壓抑著澎湃洶湧的情緒吧。

  「欸,如果稱呼她為佐佐木的話,就和班導一樣了,會不會搞錯?」「說得也是,可以叫妳十二式嗎?」「如果妳不喜歡的話,我們也絕對不會勉強妳的喔。」「如果妳有什麼綽號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們呢?」「佐佐木同學,妳家人都怎麼叫妳的?」

  「你們可以叫我十二式,我家人也這麼稱呼我。」

  我暫時從旁觀望交談內容,但機器丫頭與同學們正常地溝通著。既然如此,也不需要輪到我出馬吧,我這麼判斷,選擇回去自己座位上。

  「那麼,就決定叫妳十二式了!」「這名字有點特別呢。」「但我覺得這很有特色又可愛。」「你該不會想搭訕十二式同學吧?」「在人家爸爸工作的地點搭訕女兒也太難了吧。」「不對,如果順利的話,反而能成為父母公認的情侶。」「不管怎麼想,都會被扣升學成績吧。」

  一會兒後,兩名男生抱著她的書桌回到教室。

  叔叔也雙手抱著椅子。

  擺放完桌椅後,第一節課便開始了。


  我沒想到前一任班導竟然因為染指學生遭逮。

  我在一年A班前的走廊等待時,學生們告訴我這項事實,令我震驚。那是對策局謀劃的嗎?倘若是的話,也欺人太甚,抑或這純屬事實呢?縱使如此,也是人面獸心。無論如何,對策局都必定涉入其中。

  於此情況下,我與鄰居妹妹的關係若公諸於世,自己的立場將岌岌可危。

  將擺脫不了LTS•戀童癖教師佐佐木的惡名。

  十二式小姐對外界的身分設定為我的養女,這源自於她期望繼續扮家家酒的強烈意願。然而,我與鄰居妹妹之間是非親非故的外人,如字面所示,我與她只是鄰居。中年男子與未成年少女過從甚密,完全是社會案件。

  今後也必須留意與她之間的距離。

  在校內應當盡量別交談。

  不對,在校外也可能被人看到。

  我邊思考這些,邊拚命地隱瞞自己的慌亂,度過了晨間導師時間。

  接著,一旦平安度過導師時間,我所負責的數學課也進行得比我想像中順利。雖然我不是要照搬上司的話,但我大學時經歷過的家教打工即使跨越近二十年的歲月,仍能派上用場。

  於是,來到了午休時段。

  位於校舍後方。

  我避人耳目,與二人靜女士、犬飼小姐、梅森上校碰面。

  由於在晨間導師時間之前,無暇仔細交談,因此由我方主動提議見面。教室內的營養午餐則由身為副班導的望月老師代為指導。

  「小孩升上國中後,沒大沒小的也變多了呢。你那邊怎樣?」

  「勉強算熬過去了,妳好像很辛苦呢。」

  「因為我長這樣啊,馬上被取了一個奇怪的綽號。」

  我自己也耳聞了「蘿莉教師」這稱號。

  算了,她應該能自己順利度過難關吧。

  「話說回來,我想問犬飼小姐,吉川一佐沒和妳一起來嗎?」

  「海上自衛隊裡只有我作為教職員潛入校內,這次的計劃是陸海空聯合,因為我和您們認識,所以被選為現場特務,吉川一等海佐正在別處執行任務。」

  「這代表到處都有自衛隊的耳目啊?真可怕。」

  「至少在師生看得見的地方沒有穿著迷彩服的自衛官,請兩位放心。如果您有事找吉川,我會立刻聯絡他,您意下如何?」

  「不用,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現在沒事找他。」

  「話說,妳在這傢伙面前說這些沒問題嗎?」

  二人靜女士這麼說,以眼神望向梅森上校。

  犬飼小姐聞言,口齒清晰地回答:

  「是的,對方也已經知道我們這次的行動了。」

  「我們和自衛隊感情很好!會一起努力工作!」

  「好吧,那倒也是。」

  為爭奪十二式小姐,武裝組織都已經在校內外部署妥善了。如此一來,儘管周遭沒有旁人,也不能輕易使用異世界魔法,能當成是另有人自遠方監視我們。

  局裡也派能力者來了吧,校內的監視器也盡收於課長眼底。我心中決定縱使未來發生什麼騷動,也必須極力依賴其他人。

  「還有,請問各位知道一年A班的前班導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是那個時下正夯的戀童癖狼師吧?我問過我們上司了,他說因為有個恰好的理由,所以就利用他了。也罷,他應該是個慣犯吧,校方也因為有面子問題,所以不想公諸於世,就徹底被我們利用了呢。」

  「這樣啊。」

  「聽說他在校內亂搞喔。」

  「請妳盡量別說這種生動的用詞。」

  我暫且對無人因冤罪遭革職而鬆了一口氣。

  畢竟,我們的主管會輕易犧牲一般老百姓。

  「你不小心的話,可能會重蹈戀童癖教師的覆轍啊。」

  「就算是開玩笑,也請別這麼說。」

  「畢竟你不知道誰會給你仙人跳吧?」

  啊,也能考慮到這種可能呢。

  聽二人靜女士這麼一說,我想起之前也在遊樂園差點被某組織的特務綁架,電擊槍超痛的啊。縱使並未這麼直接,但無可否定或許會有第三者試圖接近我們。

  視狀況而定,星崎小姐也可能會在學校被英俊的同學搭訕,抑或她早已有了男友,而男友被某國或某組織收買之類,能輕易地想像出這種劇本。

  想請機器生命的超科學維護前輩的人身安全。

  「喔喔,真不愧是二人靜老師!妳的話很有幫助呢!」

  「你差不多該收斂點了吧?那讓人很煩躁啊。」

  「會嗎?我自己認為我裝得有模有樣呢。」

  梅森上校對外語助教的印象未免過於刻板了吧,不對,論及我還是學生時見過的外籍老師,的確也像是這樣。

  「我是看這國家的動畫學會的。」

  「那絕對不OK吧。」

  原因水落石出了。

  他隨後端正姿勢,嚴肅地道:

  「說認真的,現在世界上沒人比你們更受到矚目了,你們應該謹記在心。先不論我國,這世上有許多人為謀利謀勢會不擇手段。」

  「對,如梅森上校您所說。」

  「在我國的監督之下,我想沒有人敢正面介入。但僅管如此,也有些國家或組織會躍躍欲試,他們肯定已經接觸過在校生或教職員了,我認為恐怕這兩天就會出手。」

  「是否也能將貴單位所獲得的情報轉給我方呢?」

  「我們認為必要的情報都會傳給你們的長官。」

  「真小氣,明明當我是個方便的保鑣。」

  二人靜女士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不滿地說。

  結果,上校立刻換了個表情,用外語助教的模式道:

  「什麼?妳在說什麼呢?」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不會讓我這種小孩教英文了吧?」

  「WHY?我都聽不懂二人靜老師在說什麼耶。」

  「我超想扁他的。」

  「請住手,如果妳真的開扁的話,會被局裡開除的。」

  二人靜女士盯著梅森上校,握緊拳頭。

  她煩躁不已。

  另一方面,犬飼小姐相當安靜。

  她挺直背脊立正,默默地聆聽我們交談,只要我們不將話題拋給她,她也不會自己開口說話。她的表情英氣凜凜,強烈地傳達出自衛官的氣息。

  對她而言,這次的騷動是一場天大的災難,假使校內發生什麼問題,等同於成為自衛官幹部的未來願景將付諸東流。於章魚龍風波內,由於自己曾牽連到她,因此希望能盡量給予協助。

  「話說回來,你們也會參加今晚的歡迎會嗎?」

  「我們不能去參加吧?」

  「為什麼?」

  二人靜女士轉變話題似地道。

  在離開教職員室之前,教務主任曾這麼問我們,據說校方今晚好心地在附近的居酒屋設席款待,是我們這四名新任老師的歡迎會。我認為既然身為主賓,應當出席,但參加難度實在很高。

  扮家家酒的家規第一條。

  全家人每天至少必須共進一餐。

  「因為這會違反家規。」

  「那機器丫頭放學後會去同學家參加歡迎會,她在午休開始後立刻就報告了這件事喔?聽說是變得要好的同學邀她的,從字面上也能察覺出她有多心花怒放。」

  「欸?是這樣啊?」

  「你都沒看扮家家酒的群組啊?」

  「對不起,我都忘了。」

  「正在投票,由多數決決定,么女和前輩投跳過晚餐一票,前輩偶爾也想輕鬆地和親妹妹共處吧。長女和長男會看你的意見,這實質上等於由我和你來決定吧?」

  我聽二人靜女士這麼一說,急忙用私用手機確認內容。

  十二式小姐的確有傳訊息來,字面一如以往相當事務性,但字裡行間都傳達出一種無論如何都想參加同學舉辦的歡迎會之感。

  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呢?因為她寫得長篇闊論。

  群組投票裡顯示出投票選項與已經投下的兩票。

  「既然如此,那麼機會難得,我們也去參加歡迎會吧。」

  「能隨心所欲地影響多數決真爽啊。」

  「就算妳這麼想,也請別說出口。」

  儘管這次赴任為臨時任務,但職場環境十分重要,對各位老師的美意棄之不顧的話,也將妨礙未來的任務。畢竟我原本就不熟悉這份工作,應該老老實實地去參加吧。

  就請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照顧十二式小姐。

  局裡人員、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的同僚也會監視他們,稍微離開應該也沒有問題,而十二式小姐理應也已經派出終端裝置監視一切動靜。對了,必須送禮給為她舉辦歡迎會的家庭。

  「哇哦,今晚要開派對呢!也請讓我參加!」

  「佐佐木先生,請問我也應該參加嗎?」

  「如果犬飼小姐妳沒有其他安排的話,應該參加比較好,因為之後暫時必定都要在這所學校工作。不過,我認為妳先和長官商量一下比較好。」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做的。」

  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似乎也會參加。

  就在我們交談之時,通知午休時段結束的鐘聲響起。

  可惜沒有時間吃午餐,不過,自從我轉行到對策局後,跳過一頓午餐是家常便飯。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也並未責怪,因此我們直接去上下午的課程。


  同一天,下午的課程與放學後時間轉眼即逝,來到下班時間。

  一如當初的安排,我們前往新任老師歡迎會。

  由於我在東京都內往往步行移動,因此見到運用汽車代步,讓我感到輕微的文化衝擊。聽說將由不喝酒的老師負責接送,學校附近的確不常看到居酒屋。

  我們來到位於輕井澤站附近、極為普通的大眾居酒屋。

  於寬敞的包廂內舉杯敬酒。

  「預祝各位新任老師能春風化雨,乾杯!」

  包廂內也能見到校長與教務主任的身影。

  由前者負責乾杯致辭。

  眾人頓時嘰嘰喳喳地聊起來。

  居酒屋室內空間比起東京的居酒屋來說相當寬敞,即使委婉地評論,也是讚到不行。明明有近二十人在裡面,卻不會令人感到擁擠,各桌也擺放得寬鬆,桌間留有通道。

  座椅也附有舒適的椅背,能愜意地倚著,幸福至極。

  「鄉下的居酒屋很寬敞,真好,如果是東京都內就沒辦法了。」

  「嗯,妳說得對。我剛剛也正有一樣的想法。」

  「欸嘿嘿,我們很合拍呢!」

  「犬飼老師,妳的杯子空了呢,不嫌棄的話,請讓我為妳倒杯酒吧。」

  「佐、佐佐木老師,謝謝您。」

  「二人靜老師,好可惜,妳被甩了呢!換我來陪妳吧!」

  「果然還是波霸吧?是波霸比較好吧?」

  身為主角的四名新任老師目前坐在同一桌,於四人座上,我與二人靜女士坐一排,犬飼小姐與梅森上校坐在對面,不久後八成會換位置吧。

  校長與教務主任坐在隔壁桌,他們在乾杯後負責擔任與其他老師的中繼傳訊。由於他們知道我們的真正身分,因此對我們與其他老師之間的距離感到膽顫心驚吧。

  「那個,佐佐木先生,我也可以問您問題嗎?」

  「望月老師,請問是什麼問題呢?」

  此時,與校長、教務主任相反方向的另一桌傳來提問,擔任一年A班副班導的望月老師坐在隔壁桌靠近我的位置。

  「您和二人靜小姐感覺很要好,請問兩位是什麼關係呢?」

  「我們是在長野縣的教師考試中認識的,分發到的學校也恰好相同。」

  「之後我們每次見面時,他都會追求我,真傷腦筋。」

  「請妳別在別人面前胡言亂語好嗎?」

  我告知了事前思考過的設定。

  話說回來,教員們在酒聚中互稱先生、小姐,而非老師。我在搭車移動時也耳聞過,尤其在鄉下的學校裡,由於老師與學生家庭的生活圈重疊,因此有諸多顧慮。

  「兩位莫非在交往嗎?」

  「我只是單方面被她纏上而已喔。」

  二人靜女士今天比平常更死纏爛打,是我多心了嗎?

  她也因為來到新天地工作,而心情激動?

  不對,不可能。

  她的個性沒這麼單純。

  自乾杯之後過了一會兒,與同事閒聊,喝完兩杯酒。主要聊天的是二人靜女士與梅森上校,我、犬飼小姐與望月老師聽他們聊天陪酒。

  結果不久後,望月老師語氣正經地對我說。

  且露出有些過意不去的神情。

  「不好意思,請問您還是單身嗎?」

  「欸對,如您所說……」

  「啊,真的嗎?我也還是單身喔!這麼說雖然不太好,但幸好多了一位單身夥伴。因為其他老師多半已經結婚了,話題和平常的生活模式都會不太合。」

  我坦白地回答後,望月老師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認為像她這種年紀未婚很正常,但鄉下地方或許不是這樣,雖然不清楚詳細內容,但因為這話題相當敏感,所以我便隨意點點頭帶過去。

  「這樣啊。」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能請您陪我週末一起去喝酒之類的嗎?」

  「如果我能勝任的話,當然樂意陪同。」

  「謝謝您,那事不宜遲,我們來交換聯絡方式吧!」

  「欸?啊,好的。」

  這段若無其事的對話令我驚訝。

  因為在我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麼快就和異性交換聯絡方式,所以害我困惑了一下,心想「能把妳寶貴的個資告訴我這才認識第一天的中年男子嗎?」。

  「什麼嘛,是戀愛喜劇嗎?你們在搞戀愛喜劇嗎?」

  「機會難得,二人靜小姐妳也和人家交換聯絡方式吧。」

  這是否是二人靜女士所說的仙人跳呢?不對,但這也未免操之過急了吧,也能考慮她是接獲校長給予的某些指示,由於她擔任副班導這身分,因此這個可能性頗高。

  無論如何,我就認為是她把對外用的帳號給我了吧。

  我受到對方示意,交換了聯絡方式,我給她的帳號是局裡配給的手機,如此一來便不會連結到我的個人資料,即使發生任何問題,也會立刻通知我的上司吧。

  「佐佐木先生,您也能和我交換聯絡方式嗎?」

  「啊,好的。」

  我與望月老師交換完畢後,犬飼小姐也旋即這麼說。

  果不其然,二人靜女士隨即出言調侃:

  「什麼嘛,你超夯的耶。」

  「佐佐木先生,我好羨慕喔!」

  「……兩位也和她們交換聯絡方式如何?」

  我與兩名妙齡女子交換聯絡方式了。

  的確感覺還不賴。

  望月老師是一位活潑且開朗的女性,彷彿如實地體現出我心裡所嚮往的學校老師。另一方面,犬飼小姐是一位正經且文靜的女性,一提到自衛官,腦中的確會勾勒出像她這樣的人物。

  正常生活的話,甚至難以遇到這兩名美女。

  然而,這背後卻隱藏著與受歡迎大相逕庭的原因。

  「話說,犬飼小姐負責什麼科目呢?」

  「我負責教體育,不對,正確來說是保健體育。」

  「體育啊,這的確很適合妳呢。」

  「因為我是個粗枝大葉的女人,除了運動外沒有其他優點。」

  「不,我絕沒有那個意思……」

  星崎小姐輸給她了啊。

  以她的學力而言,的確或許不成對手。

  我記得培養自衛官幹部的防衛大學偏差值坐落於六十這偏高的數值附近。

  「我們的前輩根本敵不過人家呢。」

  「別告訴她本人比較好。」

  一會兒後,眾人換了位子。

  根據各自負責的科目與班級,與未來將在工作上有往來的老師們聊天,而我自然與望月老師一起前往一年級班導的那桌去。

  附帶一提,望月老師的酒量相當好。

  「那個,據我所知,您已經喝到第五杯了,不要緊嗎?」

  「請交給我吧!這點酒小菜一碟。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喜歡喝酒。」

  「那就好……」

  她貌似沒有說謊。

  附近的老師也並不在意,因此她應該真的是一位酒國英雌吧。既然如此,我就選擇默默旁觀,儘管她再怎麼年輕,但畢竟也已經成年了。

  宴席間杯觥交錯,中途也夾雜著四名新任老師的自我介紹。

  我瞥了他處一眼,見到二人靜女士、梅森上校與犬飼小姐等人也與其他老師對飲甚歡。尤其是二人靜女士的附近熱鬧滾滾,縱使她是外人,但能迅速混熟,真的很厲害。

  最後由教務主任致結尾辭後,眾人原地解散。

  店員送我們離開,一行人魚貫移動到店門口。

  今天似乎將直接散會。

  其中,望月老師緊緊勾住我的手臂。

  「佐佐木老師我們去續攤,去續攤吧──!」

  「不,今天好像已經要散會了。」

  「人家是人家,我們是我們啊!」

  她言行亢奮,狀似喝得有七分醉意。她露出酒酣耳熱的燦爛笑容,用力地拉著我的手臂,令我有種衝動,想對她施展回復魔法,令她恢復神智。

  「雖然這麼說,但明天還要上學……」

  「再去一間還好吧?乾脆由我請客!」

  時間剛過九點。

  假如是我過去的公司酒聚,將不由分說地被帶去續攤,不過,因為那間公司的工作內容以內勤為前提。身為一名學校老師,不能酒氣沖天地出現在學生面前。

  「這附近有家好店!也想讓佐佐木老師您知道!」

  「等下次再去呢?」

  「不不不,那裡有只有這季節才吃得到的極品剝皮魚菜色喔!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所以說,今天是我們的剝皮魚紀念日!」

  附近其他老師開始叫回程的計程車了。

  這一帶沒車活不下去,幾乎沒有人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回家,雖然能見到有幾名老師走向車站,但通常搭個一、兩站後,最後一段路仍會轉乘計程車。

  其中也有人的家人開車前來迎接。

  在這陣氣氛中,望月老師率先走了出去。

  她步履闌珊,腳步踉蹌,看著看著讓人擔心。

  我也能置之不理,但她身為一年A班的副班導,負責輔助我,在此隨意應付,惹她不開心的話,今後的教師生活似乎將困難重重。

  於是,我無可奈何,將心情轉換到接待模式。

  「我知道了,我能再陪您一小時。」

  「不愧是佐佐木老師!我最喜歡您這一點了!」

  我同時詢問附近的老師,但很遺憾,大家都拒絕我們,由於大多數人有家室,因此多半回以「不能再待了」「孩子還在等我」之類的反應。

  「咦?我那同事去哪兒了?」

  「如果您是說佐佐木先生的話,我看到他和望月小姐一起離開了……」

  不遠處傳來二人靜女士與犬飼小姐的嗓音。

  機會難得,也約她們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刻,望月老師便用力地揣著我的手臂。

  「這邊!來來來,佐佐木老師,是這邊喔!」

  「啊,請、請等一下。」

  正當我打算出聲喊人時,卻被望月老師拖進轉角後。

  這裡從居酒屋門口看來完全是一個死角,而望月老師之後也精神抖擻且大步流星地走著,我馬上就感受不到其他老師的動靜了。之後彎過幾個轉角,來到一酒館林立的區域。

  「就是這條路,那間店就在那邊了喔!」

  「原來如此。」

  同事指著正面,拖著我走,我則照她所示意,挪動腳步。

  她想去的店家的確近在咫尺。

  然而,我們望向門口,門上掛著一個寫著「休息」的告示。

  「看來好像沒開呢。」

  「唔唔唔唔唔唔……」

  望月老師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隨後,她轉向我說:

  「既然這樣,就去我家喝吧!」

  「不,那也太……」

  「啊,剛好有輛計程車經過耶!不好意思!」

  她用力揮著手,攔下經過店門前的計程車。

  該輛計程車亮著空車燈,立刻開到我們身旁,它剛剛是在車站前下客了吧。後座車門打開後,望月老師便用力地將我推進車內,彷彿硬塞一般。

  「望月小姐,明天還要去學校喔。」

  「您不是說願意陪我一小時嗎?」

  「我是有這麼說過……」

  「您該不會在想什麼逾矩的事吧?」

  「……我知道了。」

  倘若對方是二人靜女士,我也能隨口胡謅,逃之夭夭。不過,對方是職場上的同事,且暫時是我應該倚靠的前輩。胡亂拒絕,惹她討厭的話,可就麻煩了,所以我逼不得已地坐進計程車內。

  我受到她示意,與她並排坐在後座。

  我隱約能理解女性在辦公室裡害怕遇到性騷擾的心情了,不對,不只是女性,英俊的男性們一定只是沒有出聲求救,但也會遇到類似的處境吧。

  望月老師告知地址後,計程車便關上門,駛了出去。

  開了幾分鐘後,附近一片漆黑。

  幾乎見不到行人。

  「還不到那麼晚的時間,但都看不到人呢。」

  「您剛剛自我介紹時,說您是從東京來的吧。」

  「對,沒錯。」

  「之前也有從東京來的老師,對這種城鄉差距嚇了一跳。」

  「所以說,考慮到回程,我能陪您的時間也有限。」

  我從車內望著窗外景色,這麼回答。我對這建築物逐漸變得稀疏的畫面感到擔憂,望月老師究竟住在何種荒山野嶺?莫非她是當地居民,與家人同住,那讓我更想回家了。

  就在我開始對目的地感到憂心忡忡時。

  「那您要不要住在我家?」

  望月老師將頭靠到我的肩上。

  已經無從懷疑了。

  我遇到仙人跳了。

  「…………」

  別小看我這大齡剩男與異性之間的距離感。

  由於我過去從未經歷過這種匪夷所思的體驗,因此我能立刻斷定,下一秒鐘,她就會推銷我買畫,拉我參加老鼠會,或為了還家裡債務向我要錢之類的。

  她背後的藏鏡人到底是誰呢?

  不對,這種調查是局裡或自衛隊的工作,所以我全丟給他們就行。

  聯絡我主管後,他理應會即刻查出她的背景。

  我目前應當先確保退路。

  「司機,不好意思,請停車。」

  「欸,您要在這裡下車的話,是要怎麼回去?」

  「望月小姐,這是計程車費,不用找零給我了。」

  我不由分說地對提出疑問的望月老師這麼做。

  從錢包中掏出一萬元紙鈔塞給了她。

  她驚訝地輪流望著我與紙鈔。

  正當我倆僵持不下時,計程車停在路邊。

  我將計程車資放在她身邊,從後座下了車。

  「那麼,明天起請您多多指教了。」

  「啊,佐佐木老師……!」

  車門無情地關上。

  然後,我走向與計程車相反的方向,我快步地走了一會兒後,發現望月老師並未從後方追來。計程車雖然暫時停在路肩,但並未改變行進方向駛離。

  恐怕是那車資見效了吧。

  我過去也領低薪,所以能夠理解。

  那在酒聚破費後,尤其有效。

  「…………」

  不過,真的好黑。

  道路一側是一片田野,雖然也有零星民宅,但都是些頗有歷史的屋子,令人懷疑是否真有人居住。而且,民宅旁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有小動物跑來跑去。

  我要怎麼回去二人靜女士的別墅呢?

  也不能飛到空中。

  我用因酒意朦朧的大腦懵懵地思考。

  夜風吹拂熱燙的身體,相當舒爽──

  「……好冷。」

  我僅短暫地覺得舒爽,現在只覺寒冷。這裡與東京都內相比,氣溫極低,令人刺骨。路旁能見到積雪,輕井澤海拔雖高,但積雪偏少,不會像北陸地區有幾十公分厚的積雪。儘管如此,這樣也足以令人滑倒了。

  我感覺若要走路回家,會很勞心費力。

  聯絡對策局,請人來接我吧。

  我這麼思忖並走著走著,見到有輛汽車自前方駛來。

  車頂上有一個車頂燈,那與我方才搭乘的計程車同屬一間公司。它在路肩停車,彷彿擋住我的去路一般。我以為有人要來襲擊,便嚴陣以待。

  不過,看來我是杞人憂天。

  我熟悉的人物自停下的計程車中現身。

  「佐佐木先生,我們來接您了。」

  「參加歡迎會當天馬上被拐回家,就像是才剛到東京讀書的大學女生一樣嘛。」

  「犬飼小姐,還有二人靜小姐,兩位怎麼會在這裡?」

  今天不是已經散會了嗎?

  犬飼小姐站在停下的計程車旁,態度鎮重地道:

  「我開門見山地說了,我除了教師的頭銜外,同時接到的任務是在校內外協助佐佐木先生您。我受過最基礎的諜報教育,所以多少能派上用場。」

  「這樣啊,謝謝自衛隊的用心。」

  「這說起來帥氣,但有五成等於是來監視我們啊。」

  她應該是尋找著同事的身影,特地趕過來的吧。

  應該是從我的對策局手機取得了定位資訊。

  「話說,你為什麼中途就下車了?你難不成在車上就開啟了聖人模式?」

  「今天的二人靜小姐,感覺特別活力充沛呢。」

  「畢竟大齡剩男很好拐啊。當男人年過三十,收入開始水漲船高時,被許久不見的女同學約見面,然候就奉子成婚,恭喜成為老婆的ATM,加入零用錢只有三萬元的俱樂部。」

  「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但表現方法超差勁的。」

  二人靜女士八成以她自己的方式在提醒我吧。

  我有種面對昭和年代的大叔主管的感覺。

  但由於她外表是一名女童,因此無法討厭她,真教人不甘心。

  「然後,你要怎麼辦?如果你要走路回家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啦。」

  「……不好意思,請問可以讓我一起搭嗎?」

  「請坐,請從這邊上車,我改坐到副駕駛座去。」

  「犬飼小姐,謝謝妳。」

  蒙同事的美意,我乖乖坐到後座之中。

  開暖氣的溫暖車內令人開心。

  之後,我們行駛於鄉間小路約三十分鐘後,回到了二人靜女士的別墅。犬飼小姐送我們離開後,又直接搭乘計程車,不知前往何方了,她說自衛隊在附近有個據點。

  前往異世界輕旅行等明天或後天再去也行,儘管我生理上有餘力,但心理上精疲力竭。我洗完澡在床上躺平後,便轉眼間進入夢鄉。


  【鄰居視角】

  這一天,放學後,我與機器丫頭一同造訪了同班同學的家。

  據說他們要為我們辦歡迎會。

  回想起來,我自己轉學後,也獲得同樣的邀請,但我當時婉拒了。由於我直至今日都推辭不參加,因此這同時也是我的歡迎會。

  會場位於學校附近的住宅區一角。

  一棟建坪頗寬廣的獨棟透天。

  停車位上停著高級進口車。

  這名同學的父母經營一間小公司,以公立學校的學生而言,算是有錢人,每學年至少都會有一人像這樣家境優渥。我們登門拜訪這同學的家,借用人家的客廳舉辦歡迎會。

  參加的男女總計約十人。

  都是平常圍繞在我身邊的學生。

  除了沙發之外,再搬來餐桌椅子,佈置會場,中央的客廳矮桌上放著許多零食與果汁。身為主辦人的同學事前聯絡家裡後,由在家的家長幫忙準備了這些。

  「話說回來,十二式同學的頭髮真的很漂亮耶。」「嗯嗯,美到不像人類。」「欸,我可以用梳子梳梳看嗎?」「綁成雙馬尾的話會很可愛吧?」「啊,對!我超想看的!」

  「還請各位隨意。」

  機器丫頭任由同學擺弄。

  她的言行與平時無異,但由她的肩膀偶爾會抽動這一點看來,內心應該沉浸於愉悅之中吧,任由同學自左自右伸手玩她的頭髮。

  「十二式同學,妳有男朋友嗎?」「如果有的話,就是遠距離戀愛了呢。」「該不會對方一起到輕井澤來了?」「這樣的話,應該會轉學到我們學校吧。」「要是比我們大的話,就不一定了吧?」「莫非對方是社會人士了?」

  「我沒有特定的對象,但很感興趣。」

  她四平八穩地與應對同學。

  「十二式同學長得很可愛,一定會被一堆男生告白喔。」「已經有人用奇怪眼神看她了呢。」「不過,不可以被奇怪的男人騙喔。」「嗯嗯,那真的很重要。」「畢竟也有那種只想上床的戀童癖教師呢。」

  附帶一提,簇擁於她周遭的多半是女生,她過去想與男生交流,但對象是女生似乎也無所謂。若能單方面受人吹捧,性別等只是枝微末節的問題吧。

  但無所事事的男生們轉而包圍了我,令人不敢恭維。

  「黑須同學,轉學生的寶座被人搶走了呢。」「請放心吧,我心裡只有黑須同學妳喔。」「你別偷跑,我也是黑須同學派啊。」「妳和十二式同學之間是什麼關係啊?」「我也很好奇妳和佐佐木老師有什麼關係。」

  「我和她因為家長工作的關係,所以兩家彼此認識。如她在導師時間時所說,包含我家在內,這次搬家是因為我們父母工作的關係,所以我們就一起轉學了。」

  我告知事前安排好的設定。

  我絕對沒有說謊。

  部分也是因為機器生命無法撒謊,倘若事實中虛實參半,她在未來的互動中,可能圓不了謊。為了她著想,所有參與家家酒的成員齊心協力,彼此提出意見,決定出這種人設。

  我在文件上有一位養父,但實際的監護人是二人靜,扮演機器丫頭父親的人是叔叔,而他們之間存在商務夥伴關係。從扮家家酒這結構上,無法否定兩家人彼此有所往來。

  而且,還有一個麻煩的外星人攪和其中。

  『妳還是一樣受男生歡迎呢。』

  亞巴頓在一旁閒扯淡。

  祂藉著我無法反駁,而暢所欲言。

  『這就叫做逆後宮吧?我也知道。』

  祂到底是從那裡獲得這些知識的?

  這的確算是逆後宮。

  參與歡迎會的都是在班上屬於核心人物的學生,理所當然多半都長得男俊女美,對某些人而言,這算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吧。

  但我心如一潭死水。

  「黑須同學,能和妳交換聯絡方式嗎?」「啊,我也要!」「妳有和女生交換過了,但幾乎沒和男生交換吧?」「我一直都在找機會和妳交換聯絡方式!務必拜託了!」

  我不是要照搬亞巴頓的話,但男生比起平常更有幹勁。

  或許是因為在校外吧。

  不對,是我多心了吧。

  假使說出這種話,感覺又會被亞巴頓恥笑。

  「我知道了,那請掃我的QR code。」

  我遞出二人靜借我的手機,與男生互動。

  隨後,機器丫頭或許聽見我們的對話,也與女生們開始交換聯絡方式。她用的手機與我相同,也由二人靜所準備,她行事依舊周到縝密。

  之後也沒發生什麼問題,平安地度過了歡迎會。


  歡迎會隔天,我這新任教師一大清早前往工作地點。

  由於我早睡,因此早起也毫無問題。由二人靜女士駕駛愛車,移動至學校,我們在小嗶與艾莎大小姐的目送下離開別墅,短短十幾分鐘便抵達了學校。

  於教職員室中,我見到望月老師在自己座位上抱著頭,她似乎宿醉了,一臉難受。她在那之後又自己喝酒了嗎?儘管如此,她能在上班時間前出現,真不愧是為人師表。

  於是,來到晨間導師時間。

  我站在黑板前,介紹連日來第二位轉學生。

  「各位同學,這是從今天起要和大家成為同學的愛比•岡薩雷茲同學。」

  「我是愛比!日本的同學們,還請多多指教!」

  我記得這名字。

  且過去也聽過這段朝氣蓬勃的問候。

  沒錯,她是魔法藍。

  今天早上,當我一抵達教職員室,便被校長找去校長室,聽梅森上校進行說明,他說「她今天起將成為Mr.佐佐木班級的學生,還請多多照顧她」之類。

  先不論過程如何,目前能有效籠絡十二式小姐的方法為與星崎小姐、鄰居妹妹這類善良的孩子交流。連我這門外漢也能輕易想像得出美軍的計劃為何,他們依樣畫葫蘆,派魔法藍出馬,企圖介入她們之間。

  附帶一提,她今天穿得極為正常。

  據她本人說,這是解除了變身。

  她並未變身成魔法少女時,就是一名極為普通的白人女孩,藍色的髮絲變為沉穩的淺棕色,脫掉魔法服裝,換上校方指定的制服後,宛如隨處可見的學生。

  而學生們見到她俏麗的外表後,紛紛連珠炮似地說:

  「欸?她叫做岡薩雷茲嗎?」「如果愛比是女生的名字的話,那岡薩雷茲就是姓氏了吧。」「我之前在網路上看過那是西班牙語圈內常見的姓氏。」「小岡長得很可愛耶。」「對啊!小岡好可愛!」「日本也有五郎丸這種名字呢。」「什麼?那也太帥了吧。」

  她的年紀與魔法粉紅相去無幾,令我擔心她是否能跟得上國中的課業,但梅森上校拍胸脯保證說沒有問題,據說她有專屬的家教指導。

  她平時都與軍隊一起行動,無法去上學,因此在工作地點安排了學習時間,而這種馬馬虎虎的做法誠如我所知的該國作風。

  然後,根據上校的說明,基於她本人的才能與努力,她已經具備國中畢業程度的學力了。由於轉學為國中一年級,因此在數學、物理等萬國共通的科目上,應該沒有問題。

  然而,溝通方面令人不安。

  畢竟,她不會說日語。

  「岡薩雷茲同學直到上個月為止,都住在國外,因為還不太會說日文,所以還請大家作為同學來協助她。如果有什麼事的話,請立刻聯絡老師。」

  她剛剛的自我介紹也用英文。

  然而,梅森上校卻將她塞進普通的日本班級中,真是冷血無情。

  也因此,我瞭解到他們對十二式小姐所投注的熱忱度了。

  「愛比超可愛的耶!」「眼睛的顏色好美。」「連續兩天都有人轉學來,也太奇怪了吧?」「又沒關係,如果都是這麼可愛的女生,我非常歡迎喔。」「她以外國人來說,身材算嬌小的吧?」「幸好她在那戀童癖教師被抓後才轉學來。」

  同學都顯露出帶有善意的反應。

  其中,唯有十二式小姐道出駭人的話:

  「這是怎麼一回事?追加了預期外的人員後,轉學生這種屬性的優勢將被分散,這樣下去可能無法獲得當初所預計的療癒效果。」

  「還有,我有事想麻煩十二式同學。」

  如果她和魔法藍吵架的話可就麻煩了。

  於是,我先下手為強,主動提議讓她們建立起關係。

  「不好意思,妳才剛轉學過來,但能請會講英文的妳來照顧岡薩雷茲同學嗎?妳們都是轉學生,希望妳們互助合作,當然也希望妳們和其他同學好好相處。」

  這也是梅森上校所委託的內容,意即「也讓我們和機器生命交流吧」。由於他只是遵照來自本國的命令,考慮到自己也具備一介局員的身分,便難以拒絕。

  在被綁去不明飛行物中時,上校也知道十二式小姐能說各國語言。有鑑於這一點,因此判斷魔法藍是合適對象吧。

  「與對象共同行動,能避免分散屬性的優勢。原來如此,這不是一件壞事。父親啊,么女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判斷,請務必這麼做。」

  「我雖然聽不太懂,但所幸妳能接受。」

  十二式小姐本身也主動思考此事,並擅自贊同了。

  以結果而言,一年A班湊齊了外星人、魔法少女、惡魔與祂的使徒。此外,班導又是異世界的魔法師。而且,校內處處都有能力者與武裝組織的人員暗中監視,虎視眈眈。

  真是間可怕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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