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暗殺者狙擊

　　從篤定塔兒朵能用雷擊命中敵人時便開始的唱誦進入最終階段。

　　『塔兒朵、蒂雅，妳們做得好。』

　　那頭兜蟲魔族強大無比。

　　假如由我在學園交手過的副團長去對付，不到一分鐘就會變成肉醬。

　　制住其行動，還使它中了【誅討魔族】。

　　除了她們倆之外，應該沒人能辦到這種技倆。

　　塔兒朵和蒂雅都完美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正因如此，我要盡到我的職責。

　　我將魔力灌注於圖哈德之眼，望向兜蟲魔族。

　　魔力的動向看得很清楚。

　　而且，與魔力不同的力量亦然。

　　那是帶給魔族不死之軀的力量，聚集在摻有紅色寶石的心臟。

　　摻有紅色寶石的心臟原本是屬於概念性的存在，無法以肉眼看見，更無法加以干涉。然而，若是透過【誅討魔族】化為實體就另當別論了。

　　我把全副神經都集中在狙擊上。

　　這裡是離兜蟲魔族約兩百公尺處。

　　距離越遠，攻擊的精準度越會下滑，抵達時間變長，威力也會減弱。

　　然而，這些都無關緊要。

　　對我新創的魔法來說，這點距離絲毫不成問題。從絕對不會被敵人察覺的位置發射瞄準好的一擊反而才要視為第一要務。

　　新魔法屬於【槍擊】的正統進化版。

　　追求的是兼顧超精密射擊與超強火力。

　　以往當成王牌的【昆古尼爾】就算有威力，使用起來還是太不方便。

　　命中所花的時間過長，效果範圍太廣導致可用的狀況有限，要瞄準有困難。

　　正因如此，在新的魔法上面，我將這些缺點全部克服了。

　　起初我打算採用進一步強化【砲擊】的方針。可是，就算以魔力形成覆膜來強化硬度已達生成極限的合金，能承受的爆壓仍有上限。

　　其上限沒有足以當成王牌的威力。

　　於是我求得的解答是用炸藥以外的方式讓子彈加速射出的魔法。

　　名稱為……

　　「【磁軌槍】。」

　　與我身高相當的長管槍被固定在大地。我趴下，並且伸手摸向長管槍。

　　填彈。

　　特性適用於【磁軌槍】的合金。尺寸同步槍彈，重量卻將近一公斤。

　　長管槍透過槍座固定著。

　　魔法名稱既然會取作【磁軌槍】，當中結構也是以其為準。

　　把子彈夾進特殊材質的軌道之間，在這種狀態通入巨量電流。軌道與子彈接觸的部分將會藉此產生相互作用，形成推進力。

　　……原理本身並沒有多難，結構卻相當精密。

　　這種槍無法在每次發射都製造一挺出來，因此平時都收納於【鶴皮之囊】。

　　說起來，它就是為了使用【磁軌槍】這項魔法而準備的法杖。

　　我把琺爾石填進長管槍，魔法終於唱誦結束。

　　【磁軌槍】是運用【多重唱誦】執行三種魔法所構成的複合魔法。

　　我在琺爾石裡灌注了無色魔力。琺爾石炸開後會湧出無色魔力，並透過第一種魔法轉換成電力。

　　方才，塔兒朵用的雷擊魔法就是我在創造這項魔法之際所衍生的副產物。

　　巨量電流透過第一種魔法流入長管槍。

　　幾乎在同一時刻，第二種魔法就跟著發動了。

　　那使得長管槍急速冷卻，溫度下降至接近絕對零度。

　　用於減低電阻的魔法。

　　巨量電流通過會產生熱，而熱度會造成結構變形，最糟的狀況將導致破損。

　　然而，只要接近絕對零度，電阻便幾乎等於零，不會產生熱度。

　　換句話說，冷卻魔法不只可以保護長管槍，還能去除電阻造成的能量流失而提高威力，並且起到增進精準度的作用。

　　接著是第三種魔法發動。擋風的魔法。正常發射的話，子彈會在抵達目標前就先燒光。

　　【磁軌槍】的發射速度就是這麼快。

　　有這項魔法才能讓子彈抵達目標。

　　子彈發射出去。

　　……連圖哈德之眼都完全捕捉不了。

　　開槍的下一個瞬間，兜蟲魔族的胸口就冒出了大洞。

　　再間隔一次呼吸，餘波便將魔族腳跟以上的部位撕裂。

　　緊接著，子彈命中遙遠後方的大地而造成環狀坑。

　　「不偏不倚的超精密射擊，無話可說的威力。好用的魔法。」

　　我滿意地點頭。

　　應該沒有比這更適合用於狙擊的魔法了。

　　我在無人島進行實驗的時候，以全力發射的【磁軌槍】初速是秒速五．九公里，約為音速的十七倍。

　　其威力則是十七．四ＭＪ。

　　可將戰車砲兩倍的動能塞入步槍彈的超級兵器，威力集中於一點就會讓貫穿力達到好幾倍。

　　以子彈尺寸保有如此龐大的動能，外界的諸般要素都可以當作誤差不計。

　　命中所需的時間更是短到暴力。

　　兩百公尺的距離花０．０３秒便能抵達。這同樣是提升射擊精度的一大要因。抵達目標的時間越短，受重力等作用的影響越少。

　　這挺【磁軌槍】的最大武器是精度。

　　只需朝目標一直線發射，就能如願命中的夢幻武器。

　　大概再也沒有這麼適於暗殺的魔法了。

　　威力是不及【昆古尼爾】，但用途比【昆古尼爾】多得多。

　　硬要找缺點，就是灌注於琺爾石的魔力要轉換成電力，並用的另外兩種魔法更需要靠我豁盡所能釋出魔力，又難以操控，開這一槍必須如此專注，會讓我變得毫無防備。

　　另一項缺點則是三種魔法非得同時執行，沒有【多重唱誦】就無法使用。

　　缺了靠【追隨我的眾騎士】借來的技能就無法使用，便是一大缺點。

　　……即使如此，能以超高威力狙擊幾公里外仍然很有魅力。

　　再次填彈。

　　我確實將魔族的核，亦即摻有紅色寶石的心臟射穿了。

　　可是，如果【誅討魔族】效果不完整，或者將摻有紅色寶石的心臟定型後擊碎就會死的假設有誤，那傢伙就會復活。

　　這樣的話，為了爭取時間讓位於前線的塔兒朵和蒂雅逃跑，我還要再開一槍，然後盡全力撤退。

　　我維持跟第一槍同樣的集中力，並且望向那傢伙。

　　就這樣，過了五分鐘。

　　「沒有復活嗎？」

　　我總算鬆了口氣。

　　由我跟蒂雅創造的【誅討魔族】完美無缺，我的假設是正確的。

　　區區的人類也能殺掉魔族。

　　對人類而言，那是希望，同時也將連帶減輕艾波納的負擔。

　　大可想成艾波納在未來成為人類之敵的可能性降低了。

　　我站起身，開始把用於施展【磁軌槍】的長管槍收進【鶴皮之囊】……隨即拋開這項工作，跳向後方拿起了短刀備戰。

　　「哎呀，被你察覺了嗎？」

　　有一名女子從背後的森林現身。

　　褐色肌膚與黑髮，妖豔身材被煽情的服裝所包覆。

　　還有，那雙紫色眼睛讓人聯想到蛇。

　　……對方並非人類。

　　我在一瞬間就如此篤定。

　　哪有人類會具備這等力量。

　　她恐怕是魔族。

　　不妙了，我現在只有一個人。憑我一個無法兼顧【誅討魔族】與戰鬥。

　　我放棄取勝。

　　先剝奪對方的機動力，再一面誘敵一面跟塔兒朵還有蒂雅會合。

　　跟塔兒朵還有蒂雅會合後再來殺她。

　　「請不要那麼戒心重重，我根本無意與你交手。我可是心懷感謝喔，有你幫忙宰了礙事的古魯多。」

　　她帶著柔和的笑容向我攀談。

　　然而，身上卻毫無破綻。

　　「古魯多，原來那隻兜蟲叫這名字啊。」

　　在大多數狀況下，跟敵人交談都是不智之策，但既然對方無機可乘，又是不死之身，靠交談拖時間仍然有用。

　　而且，這次還有從對方口中套些情報出來的好處。

　　才短短兩三句話，我就篤定這個魔族知道我不曉得的事。

　　「是啊。順帶一提，我叫……罷了，我的名字留到彼此關係深一點以後再提吧，在那之前請叫我蛇。今天我是來偵察敵情的，沒想到古魯多居然被宰了。幸好你趕在那玩意兒結實前出手。」

　　「偵察敵情，難道魔族之間正在互相廝殺？」

　　「與其說是互相廝殺，不如稱作競爭。」

　　非殺她不可的理由增加了。

　　這傢伙提到魔族之間正在競爭。那表示魔族之間有辦法溝通，還有社群存在。

　　……換言之，這個魔族有把我這個人，還有我用的【磁軌槍】轉達給其他魔族知道的危險性存在。

　　此外，還有一點讓我在意。

　　這傢伙自稱是蛇之魔族。這讓我聯想到從穆爾鐸返家之際，跟那些貴族一同襲擊我的蟒蛇魔物。

　　「競爭？為了什麼？」

　　「祕密。哎呀，我還以為你是勇者，原來只是區區的人類？哦，人類居然有能力殺我們了。規則改變了嗎？還是說，你屬於異類？」

　　「誰曉得。」

　　讓我在意的字句又增加了。

　　規則改變了。

　　人類殺不了魔族是規則。那麼，應該想成有人制定了這樣的內容，還賦予魔族不死之身。

　　「哎，也罷……我問你，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我呢，會對其他魔族隱瞞你用了什麼方式殺古魯多。當然嘍，有人類殺得了魔族這件事我也會保密。所以，能不能放我一馬？」

　　……越來越鬆懈不得了。

　　對方看穿了我只好殺她的想法，以及其中理由。

　　跟蛇對打勝算也很低，對方提出的條件並不差。

　　可是，能不能信任就值得懷疑了。

　　「那樣未免給妳太多方便了吧？妳不想殺我，是因為妳打算把所謂的競爭對手交給我處分。對我而言，要妳保密是當然的，妳還得付我代價。我要的是情報，其他還有什麼樣的魔族？名字是？模樣是？能力是？弱點是？以哪裡為據點？」

　　這有一半是在套話。

　　另一半則是試探。倘若理由如我所料，這個魔族就是可以信任的。

　　「原來人類是有智慧的呢。因為以前那些當勇者的，腦袋都跟猩猩一樣，我還以為人類也是一群猩猩。」

　　「聽妳的口氣，彷彿勇者並不是人類。」

　　「那怎麼可能算是人類呢？你在說什麼嘛。」

　　對方嘲弄似的嘻嘻笑了出來。

　　那怎麼可能算是人類──這話有意思。

　　話裡頭似乎不是指勇者那過人的本事，有某種玄機。

　　「所以，妳的答覆是？」

　　「請容我這邊也多提一個問題。假如你肯回答這個問題，我就出賣那些傢伙。咳……他是你殺的第一個魔族嗎？在兜蟲之前，你是否殺過豬呢？」

　　豬嗎？我想起之前襲擊學園的魔族。

　　「想殺而沒有殺成。不過，我是造成那頭豬死亡的原因之一。」

　　我給她些許優待。

　　因為這是必要的投資。

　　蛇的嘴角強烈上揚。

　　「哦，『果然沒錯』。交涉成立了呢。我保證會在必要之時，給你必要的情報……接下來我將轉身背對你，想偷襲的話請便。但是，要偷襲請做好覺悟。不只是你，連你從剛才就掛懷不已的那些可愛女孩，也會落到讓我樂不可支的下場喔。」

　　「我倒不覺得自己有露出那種態度。」

　　我是一直掛心著塔兒朵和蒂雅。

　　然而，我並沒有蠢到會自曝弱點，也沒有那麼不成熟。

　　「即使沒有表現在舉止上，女人就是看得出來。你們幾個都念著彼此，好可愛呢……可愛到讓我想吃掉你們。」

　　我目送了轉身而去的蛇。

　　現階段，我可以跟對方交易有益於彼此的情報。

　　不只其他魔族，我還想從蛇那裡問出更多情報。那女的曉得許多我不知情的事。

　　等到完全看不見蛇以後，我運用探測魔法確定周圍沒有敵人，才解除架勢。

　　「被迫參加連規則都不清楚的博弈，我可不開心。」

　　我從之前就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有太多不明白的事。

　　何謂魔族，何謂勇者，我連這些都沒有搞清楚。

　　要贏就得有戰略。

　　為此最重要的是掌握現況。我希望利用那條蛇取得跟其他自認參局者一樣的視野。

　　只是，該名蛇魔族不可不防，必須注意。

　　她講起話來好似對我一無所知，然而這女的肯定有在調查我。

　　像這樣談過我就有把握了。從穆爾鐸回家的路上，帶人襲擊我的蟒蛇魔物就是她的眷屬……用圖哈德之眼看到的魔力型態與顏色都十分相似。

　　操控貴族，還派人襲擊我，對方絕不可能沒查過我的底細。

　　當下，我刻意不跟她提這些。

　　畢竟我認為把多餘的桎梏帶上談判桌會礙事。

　　「再來，局勢會如何走呢？」

　　不管怎樣，現在先到塔兒朵和蒂雅身邊吧。

　　她們倆都很努力。

　　要誇獎一番才可以。

　　更重要的是，我想擁抱她們倆。我有如此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