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暗殺者逼敵現形

  我們走在被魔族毀滅的城鎮。

  我方的目的是找出魔族,而且對方應該也在尋找焚燒其眷屬的我們。

  先找出對手的一方會壓倒性地占上風。

  我方的優勢在於可以呼風把吐出的二氧化碳排到空中,藉此讓魔族眷屬的感應器失效。

  魔族會與其眷屬共享知覺,隨時都在監控城內。

  正因為對手具備這樣的能力,才有機可乘。畢竟敵人以為生物逃不過樹妖的眼睛,便會認定我們並不在樹妖的布署範圍內。

  ……暗殺者要鑽的就是這種思路漏洞。有監視器就安心了,有人站崗就安心了,有軍犬在就安心了,那些「安心」對我們來說,正是最方便的破綻。

  「盧各少爺,我們要怎麼把魔族找出來呢?」

  「我施展了運用風的探測魔法,這會尋遍城鎮每個角落。如果還是找不到,到時候我就要用比較粗魯的方式逼對方現形。」

  我們邁步穿過綠油油的怪物之間。

  同時也警戒著四周,想找出敵人。

  而且,我還到處留了東西下來。

  約兩小時就繞完一圈。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我們並沒有碰上魔族。

  「回到原先的地方了呢。改用粗魯的方式吧。」

  「盧各,你從剛才就到處撒落的東西,是那個對不對?」

  「沒有錯。那是特製的琺爾石。」

  沒錯,我將城裡繞了一圈,順帶也將琺爾石撒了一趟。

  那些全是為今天準備的爆焰強化型貨色。

  總計二十二顆。

  數量足以將整座城燒光,還用了最具效果的配置。

  「盧各少爺,請問琺爾石沒有將魔力灌注到臨界點,是不是就不會爆炸?即使留在那些地方也發揮不了意義吧?」

  「那是當然,不過我已經做好引爆的準備了。琺爾石上頭施有我跟蒂雅兩個人發明的魔法,那種術式會吸收充斥於大氣的瑪那。調節吸收力強度,便能控制達到臨界點的時間。說起來,就像定時炸彈吧。二十二顆琺爾石,我有計算好讓它們同時引爆。」

  「少爺的意思是,之前光用一顆就有非凡威力的爆焰,這次要一口氣用上二十二顆?那樣的話,場面到底會有多慘烈呢?」

  「整座城都將被燒光。我是如此安排的。」

  城裡若有人存活就無法動用的手段。

  但是,被綠油油怪物籠罩的城裡不可能有人存活。

  而且我也向國家確認過,為了打倒魔族,無論做什麼都可以。

  既然如此,燒了整座城也無所謂。

  「我問你喔,盧各,做這些是為什麼呢?不用那種【誅討魔族】的力場,殺掉對方也沒意義吧?那些樹妖確實很煩人又有危險性,可是這樣會不會浪費琺爾石啊?」

  「為了找對方麻煩。妳有看見吧,那些樹妖會吃人,還會把那轉換成魔力儲存起來。吞噬掉一整座城鎮,應該是基於某種理由需要大量魔力……或者靠那股魔力讓樹妖增生,藉此加強軍備就是對方的目的。只要用這種方式,把辛辛苦苦才完工的成果毀掉,魔族也會氣不過。之前我們繞了一圈都沒有找到敵人,我要澈底惹怒對方,逼魔族主動出來見人。」

  當我們說著這些時,便來到了城鎮外頭。

  若是待在城裡,連我們都會被燒死。

  況且從城外俯瞰,要找出敵人比較方便,也不容易被敵方發覺。

  我在距離城鎮入口幾十公尺遠的地方,造出類似深深壕溝的掩體,並且躲起來。

  利用特殊望遠鏡,即使從坑裡也能看見城鎮的狀況。

  「照我的計算,再過一分鐘左右就會開始。」

  根據大氣中的瑪那濃度會有誤差,不過差再多也就十秒左右。

  此時,琺爾石應該開始冒出裂痕了吧。

  接下來,我要將魔族不惜滅掉一座城儲存的魔力,還有增加的眷屬統統摧毀。

  性情再怎麼溫厚的傢伙都會氣壞才對。

  ……憤怒的情緒會拖累判斷力。激怒對手是極為有效的手段。

  「來了嗎?」

  壓倒性的高漲魔力傳達到我們這裡。

  「妳們倆,千萬別探出臉喔。這道壕溝有風之結界把熱與火焰隔絕,只要從這裡離開一小步就會死。」

  即使沒有被火焰直接掃到,爆焰規模是如此廣大。

  附近所有的氧氣都將燃燒殆盡,那種空氣吸一口就死定了。

  「我懂喲。」

  「是、是的。」

  塔兒朵似乎會怕,就緊緊貼著我,蒂雅看了也學起塔兒朵。

  就在十秒過後。

  世界被赤紅所包覆,紅紅火焰從壕溝上頭流過。

  萬物都成了清一色紅。

  二十二顆,亦即六千六百人份的魔力催生出爆焰,將整個世界塗改成紅色。

  紅蓮火焰不會放過任何的存在。

  將一切吞沒,並且擴散,然後所有東西都如虛相般消失。

  火焰燃燒需要空氣。

  那種琺爾石裡有灌注風之魔力以供應空氣,但結果連那些都在瞬間燃燒殆盡。

  就在下個瞬間,由於失去空氣,勢如怒濤的風壓從周圍湧入,連原本勉強還保有原形的少數建築物都跟著碎散炸飛。

  宛如一場惡夢。

  若不是待在坑裡,我們應該也被炸到大老遠了吧。

  一切結束後,我們依序用望遠鏡窺探外頭。

  她們倆好像都還不敢從坑裡探出臉。

  「城鎮……城鎮消失了。」

  「……沒聽說過有這種事。憑一個具備魔力者就破壞掉城鎮,甚至將城鎮消滅。」

  用破壞來形容都嫌溫和。

  這要叫消滅。

  城鎮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為城鎮的地方成了空地。

  只要有效率地運用二十二顆琺爾石,就會如此。

  真的什麼也不剩。

  「欸,盧各,如果你有那個意思,是不是也可以對王都做出一樣的事?」

  「我可以。只需潛入王都,將琺爾石做適當的配置再脫離就好,費不了什麼工夫。所以,我有這種本領要保密,不然會被當成危險人物。」

  我會把這場天大的浩劫全推給魔族。即使中央說過做什麼都可以,消滅城鎮以後,誰曉得會招來什麼怨言。

  何況我的人身安全也會不保。

  「就是啊。在上級那些人看來,也許盧各比魔族還可怕。幸好今天沒有人跟監。」

  「如果有人跟監,我會改用別的手段啦。」

  只要有意就能在幾小時內消滅城市的人。

  對為政者來說,這種人除了恐怖之外別無可言吧。

  當魔王以及魔族的威脅還在,國家應該就願意留他一命,不過在威脅消失後,將他除去便是天經地義。

  萬一那傢伙吃錯了什麼藥,還是被別國收買,或者有了想要支配國家的野心,光是如此就會導致亡國。

  當然了,我並沒有那種打算。然而,光是辦得到就會有危險。

  為了安全而將之排除,是極為合理的想法。

  ……打倒魔王以後,艾波納會發狂,或許就是受了合理判斷下的那種處置所致。

  假如我真的不殺勇者就要拯救世界,那更應該想出只將勇者力量抹消的方法。

  區區人類都找出了殺魔族的方法,應該不無可能吧。

  「就算那樣,魔族依然活得下來嗎?」

  「或許已經死了,但是會復生。那麼,本身累積至今的成果全部炸光了,魔族還能保持冷靜嗎?被我激到這一步,假如對方還是要偷偷摸摸地躲著,那我們就束手無策了。到時候,敵人八成又會在其他城鎮故技重施,而我還是會把那些全部炸光。就用這種方式,等待遲早要來臨的忍耐極限。雖然說,我可不希望跟敵人那樣拖。」

  我從坑裡窺伺外頭的狀況。

  我凝視城鎮……不,我凝視著原為城鎮的空地,確認有無動靜。

  這是看誰先找出敵人的比賽,要靠耐心取勝。

  差不多過了兩三分鐘。

  有巨響傳出。

  聲音來源,是原為城鎮之處的中央。

  地鳴聲一路傳來這裡。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類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瞧你做的好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居然把我養育到現在的森林燒光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明明……明明只差一點就能結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我要殺了你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對方發火了。

  嘶吼,大吵大鬧,還放聲痛哭。

  如兜蟲般長著黑角與綠甲殼的人型魔族。上半身覆有厚實呈銳角的甲殼,使其更顯高度攻擊性。

  從操控樹木這一點,我還以為魔族本身也屬於該類生物,沒想到會是兼具人類與昆蟲要素的蟲人。

  ……防禦力、力量及速度兼具的強敵。

  棘手。

  不過,看來這場較量是我獲勝。

  我們這邊單方面發現敵人了。

  那麼,剩下的很簡單。殺掉它便能完事。

  「蒂雅、塔兒朵,打信號之後就從正面衝上去,我往旁邊繞。」

  「要用那套計畫對吧。」

  「我會保護好蒂雅小姐的!」

  由蒂雅設力場以便殺掉魔族,塔兒朵來保護她。

  然後,我會從死角下殺手。

  非得合團隊之力才能殺掉魔族。

  ……殺魔族的力場首次投入實戰,殺那傢伙的魔法也是第一次在實戰使用。

  即使如此,我仍不擔憂。

  沒有這支團隊無法暗殺的目標。

  我對蒂雅和塔兒朵的信任足以讓我有這種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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