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次审查 开始

　　「哎呀！圣诞老人风的打扮，这不挺可爱的吗！」

　　「我还以为会更有cosplay的感觉……不过这毕竟是糖糖的设计啊。」

　　和满面笑容夸奖我的姐姐相反，我环视起了全身。

　　鲜红色的编织连衣裙长度刚好及膝。脖子上用同款红色打底配白色线条的缎带绑成大大的蝴蝶结，以此表现出华丽感与可爱。

　　袖口也用白色装饰，衣服整体形成了红与白的搭配。

　　腰间还围了一条细长的黑色腰带，只要再穿上褐色的短靴，一套时髦的圣诞老人搭配就完成了。

　　「头发方面给你束成了半扎发，还给你搭配了白色毛皮发箍哦！毛茸感会更有圣诞节的氛围吧！」

　　心小姐得意地拿着梳子。她今天的手艺也同样精湛。

　　圣诞节前夜，糖糖本社三楼的化妆室里，我变身成了圣诞老人版的hikari。我需要用这身打扮，作为嘉宾登场在参与二次审查的众人面前了。

　　如果真有这么一位可爱的圣诞老人，驯鹿们估计全都是色眯眯地跑在夜空中的了。这可是连雪橇都要出车祸的可爱啊。

　　不理独自陶醉的我，美空姐和心小姐聊起了正经的工作话题。

　　「感觉太浪费了，一会也让他去拍摄吧。」

　　「传上网应该也不错。」

　　「索性要拍，试镜时的状况也拍个几张吧。」

　　「来采访的媒体好像也有请求说想把二次审查的状况做成特辑吧？但社长你好像拒绝了吧？」

　　「这次试镜可是糖糖重要企划的一环！怎么能轻易对外流出呢！」

　　站在试妆镜旁的姐姐眼中闪过社长风范的光芒。对媒体的曝光是要万分谨慎的吧。

　　距离开始审查还有一个小时。

　　参加二次审查的参加者们已经陆续到齐，在一楼登记。

　　我有用光辉的模样简单看过参加者们的状况。只能说不愧是以hikari的搭档为目标的模特原石，每个人都显得光彩夺目。看得出来她们的服装、发型充满个性，甚至打磨到了指尖。

　　雨宫同学……不知道已经到场了吗？

　　想到她可能会在前夜集中精神，我为了不给她泼冷水，昨晚故意没有联络她。

　　也就是今天早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而已。

　　『早上好，圣夜快乐！

　　试镜不要紧张，加油！

　　雨宫同学一定办得到！

　　我会期待约会的。』

　　我反复推敲言辞，最终成了一条不加修饰的消息。

　　回复很快就发了回来。

　　『谢谢！

　　圣夜快乐！

　　昨天全家一起办了誓师大会，现在准备完备咯！

　　我家妈妈说下次有机会见见晴间同学呢。

　　就算是为了约会，我也会加油的！』

　　誓师大会是什么啊……

　　若无其事地提到雨宫同学的母亲的存在，我吓得把手机都到在自家地上了。摔到地上时还发出了难听的声音。

　　雨宫同学已经见过我爸妈了……也就是说下次就轮到我去问候了？

　　发展也太快了吧。

　　该带什么点心去拜访呢？

　　算了，这个以后再想！

　　以后再想！

　　雨宫同学的回复也不像我得感冒时那样满是错别字，说明她自身确实很冷静。

　　因为紧张而导致无法发挥出真实实力，那才是最浪费的。

　　我姑且松了口气。

　　审查是四人一组进行的。现在身在此处的美空姐就是审查员。参加者们需要先在四人之中给姐姐留下印象。

　　「姐，面谈要问什么样的问题？除了干劲和相当模特的理由之外，其他不是还有能问的东西吗？」

　　「这个嘛，我会问问王道的优点缺点。另外喜欢的食物也必须得问呢。」

　　「这个真必须吗？」

　　企业面试都不会问这个吧。

　　不过心小姐却同样认可地点头表示「这点是挺重要呢」。

　　「毕竟比起作为模特的适合度，和hikari的相性才是更需要关注的重点呢。历史上也有伟人说过，想要知道一个人的为人，那就得从他喜欢的食物开始了解。」

　　「是哪个伟人啊？」

　　不过这样一想，我还真没问过心小姐喜欢吃什么。询问过后，她的回答是太平洋褶柔鱼。说是因为很配啤酒。

　　明明长得就是个小学生样，结果是个酒鬼啊！

　　「不愧是心，真是太懂了！喜好的食物可是重要的指标呢！」

　　「是吗？」

　　而姐姐喜欢的是芥末拌章鱼。理由同样是很配啤酒。

　　这俩女人作为成年人也太不像话了吧。

　　夹在这俩不知道到底有几分认真的女人之间，我早就疲于吐槽了。哪怕事情再重要也不能忘了开玩笑，这或许就是成年人的处世之道吧。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虹色花子也投了简历过来。不过这次是专门业余爱好者的，应募条件中就有无模特经验，所以本就是专业模特的她在初次审查的时候就被筛掉了哦。」

　　「那人到底在玩哪出啊……」

　　自从在河边被虹色泼过饮料，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近期的拍摄现场都没有撞在一起。

　　她估计很介怀那件事吧，不过看起来她还挺有精神的，那就比什么都好。

　　话说她这么想当hikari的搭档啊？

　　「社长，hikari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聊过一阵毫无生产性的话题后，糖糖的职员从门口探出头来。

　　时间到了吗。

　　「二位走好！我今天就此撤退咯！能选中好搭档就好咯！」

　　心小姐挥手道别。听她的语气，估计只是把雨宫同学视作候补之一吧。

　　和心小姐分别后，我和姐姐走在社内的走廊上，一同向参加者们齐聚的大堂走去。

　　这栋放整条街上都显得格外高大的大楼，整栋楼都属于糖糖本社。

　　人来人往的公司内部，墙壁和物品布置都采用了鲜艳的色彩，光从室内装潢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得出这有多么讲究。又是装饰着儿童大小的圣诞树，又是放置了雪人形象的装饰品，从中也能感受到诙谐的味道。

　　牵引时尚界的公司也必须重视季节活动才行。

　　「啊，社长！辛、辛苦了！」

　　「接下来要去试镜的二次审查吗！」

　　「光辉小……hikari小妹也要加油哦！」

　　「圣诞服很棒哦！」

　　而若是我和美空姐走在一起，那在公司里肯定显眼得不行。每当与员工错身而过，他们都会向我们搭话。

　　并不是所有员工都知道hikari的真身是男性，同时还是美空姐的堂弟。不过，职位较高的人大都已经知情了。

　　若是待在糖糖本社，就算我还是超级美少女圣诞老人hikari的打扮，我也还是很容易变回光辉的表情。

　　大概是对大家都是自己人的感觉太强吧。再说美空姐也在，这个感觉就更强烈了。

　　差不多该切换好开关了……

　　「对了小光，你是不是把用来送礼的纸袋放在化妆室了？之后要和女朋友圣诞节约会吗？」

　　「呜……这、这件事非得现在问吗？」

　　姐姐轻声在我耳畔问道，露出坏心眼的嬉笑。

　　我才把身心都变身为hikari啊，别插这么一句惹人烦的嘴啊。绝对是故意打岔的吧。

　　「我也还没见过小光的女朋友呢。」

　　「……不过一会你就会见到了。」

　　「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雨宫同学够不够格被姐姐看中，这对我而言都是个未知数。

　　至于把她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姐姐，估计还要再过很久吧。

　　……礼物是我给雨宫同学准备的惊喜。我打算在之后的约会中送给她。

　　没想到会被眼尖的姐姐发现，还用来调侃我。真是羞耻得不行。

　　「参加者们就在那间大堂。我先去给她们打招呼。等叫到你，你再以hikari的身份进来吧。」

　　看着通向大堂入口的大门，姐姐立刻不再将我视为光辉，而是切换为hikari了。明明是她自己主动叫我小光的，真是蛮不讲理。

　　外头完全看不到内部的模样。

　　姐姐高调地伴随着高跟鞋的脚步声飒爽入室。

　　「大家好。感谢各位今日齐聚于此。我是『Candy in the Candy』的社长，晴间美空。」

　　门啪嗒一声关上。只有姐姐充满穿透力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我调整好发箍的位置，绷紧嘴角上扬的表情，做好站到人前的准备。

　　没事的，我很可爱。

　　而『可爱』就是最强的。

　　我一如既往对自己施加自我暗示。仅凭一个噩梦就心生动摇的纤细精神，我已经不再拥有。

　　从现在起，我就是被称为『世界第一可爱』的女孩。

　　是为人所憧憬的hikari。

　　是永远闪耀的No.1模特。

　　「——那么，出发吧。」

Side A 雨宫同学的决胜

　　登记完试镜的二次审查，我们参加者们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大堂。

　　宽广的空间里拍好了折叠椅。众人按登记顺序入座。大堂的正面组装了一个平台，制成了一个简易舞台。

　　来糖糖公司本身并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好像是为了去甜品店，晴间同学把我带来这里换了衣服吧。那个时候的我对时髦的公司内部装潢产生了格格不入感，结果在晴间同学身边颤抖不已……

　　现在则是在不同的意义上令我坐立难安。

　　参加者们也是一样的。

　　「啊啊啊，到底会怎么样呢！」

　　「真的能实现模特出道的梦想吗!?」

　　「我可是为了变得像hikari那样才走到这里的！」

　　「走步也练习了好久！绝对要通过！」

　　「好想在杂志卷首和hikari站在一起！」

　　前后左右，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可爱。

　　服装、发型与美甲都充满个性。每个人穿的一定都是她们所探讨出的总搭配吧。她们都怀着和我相同的梦想，为了这一天全力投掷。

　　若是曾经的我，现在已经失去了自信……搞不好现在已经离去了。

　　完全不觉得自己够格身处于此。

　　但现在的我没有垂头丧气，而是挺直身板，坐在椅子上静待试镜开始。

　　因为我也得到声援了！

　　不只有来自家人的，小夏、云雀同学、会长也一大早给我发来了声援消息。

　　『这一天终于来了呢！

　　雨宫宫可是努力到今天了呢！还有那个！尽珍事听店名！

　　这句格言是云雀雀教我的呢！

　　真是一句好话呢！

　　加油！』

　　『如果雷架前辈有给你发什么莫名其妙的格言，那估计是「尽人事听天命」。

　　我选择的搭配不会有错的。

　　静待佳音。』

　　『期待有一天能和shizuku一同工作。

　　hayate敬上』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每条消息都很有大家的风格。我可以轻易想象出来大家面带怎样的表情输入了这些消息。

　　……晴间同学也发了消息。

　　我备受鼓舞。

　　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做不到逃走了。我也不会逃走了。

　　以云雀同学为中心选择的今天的战斗服，是一套古典风格的搭配。

　　配有红色与棕色格子花纹的长袖罩衫，连袖子都形成了膨松的轮廓。领口的白色褶边又有柔美的印象。光是这一件上衣就有主角般的华丽感。光是看它一眼，我也不由想要穿穿看了。

　　再搭配上同款设计的长裙，进一步突出存在感的穿搭就完成了。

　　在基于云雀同学的主意，我的腰间还缠上了白色蕾丝质的三角巾babushka，表现出围裙的感觉。

　　『babushka』这个词在俄语中是『老奶奶』的意思，现在是指本应用来缠在头上的三角巾一类的饰品。

　　把它运用在时装之中，用法也是无穷多的。

　　这样一来就更能增添这复古而可爱的氛围了。

　　头发是烫成内卷之后，小心在刘海上佩戴上了水滴形的发卡。帮我卷烫头发的是母亲。

　　看着最后成形的模样，她还笑着说「我家女儿真是太可爱啦！」。

　　「呼……」

　　我做起了深呼吸。

　　没事的，我很可爱。

　　而『可爱』就是最强的。hikari小姐和晴间同学是这样教我的。

　　咔嚓……。

　　入口的门缓缓打了开来，糖糖的社长登场了。她站在正面的舞台上，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麦克风。

　　她就是晴间同学的堂姐，也是让hikari小姐诞生的人。

　　虽是个美人，但却散发着不可小视的超凡魅力。

　　「大家好。感谢各位今日齐聚于此。我是『Candy in the Candy』的社长，晴间美空。」

　　社长刚问候完，众人便一齐鼓起掌来。

　　仔细一想，让糖糖之首亲自审查，说不定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她简单地说明了二次审查的概要与对众人参加的道谢，之后便说要呼叫嘉宾收尾。

　　「嘉宾？」

　　「哎，难道说……」

　　「是糖糖相关人员吗？」

　　周围的人们窃窃私语。

　　尽管我知道会现身的是什么人，我的心跳还是快得惊人。

　　「——那么特别嘉宾hikari！请进！」

　　哎哎哎哎——!?

　　呀啊啊!?

　　哇啊啊！

　　各种各样的悲鸣声在大堂里回响。

　　众人兴奋起来，沸腾得几乎全员站起。「不对不对不对，hikari!?才二次审查就能见到本人!?」「不好了不好了！」「她是为了这场试镜才来当嘉宾的吗!?」

　　飒爽现身的晴间同学……hikari小姐，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可爱的圣诞老人打扮。

　　「好、好可爱……！」

　　可爱得我不由说出声来。

　　hikari小姐都能算是圣诞礼物了啊……！

　　我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这个打扮会不会出写真照啊!?海报呢!?

　　请卖给我！

　　在我露出阿宅本心之际，hikari小姐扬着她长长的焦糖色头发与红色的编织连衣裙，登上了舞台。社长将麦克风穿了过去，交换站位。

　　「圣夜快乐。」

　　hikari小姐用女声开了口。

　　尽管已经听了许多遍，但声音能如此可爱，一定是晴间同学的努力所致。

　　包括我在内的参加者们直到前一刻都还处在兴奋状态，但此刻瞬间却安静下来，生怕漏掉hikari小姐的一字一句。

　　「很荣幸诸位期盼成为我的搭档。请务必和我一起成为世界第一可爱的模特组合吧。」

　　hikari小姐扫视众人，无畏地露出微笑。

　　略显诱惑的表情。

　　「那么首先——请把你们所拥有的『最棒的可爱』展现给我看吧。」

　　——这似乎是hikari小姐发来的挑战书。

　　言外之意仿佛在说，半吊子的可爱并不配站在她的身旁……

　　感到仿佛在质问自己是否做好觉悟成为hikari搭档的，应该也不只有我一个吧。

　　旁人有人咽了口唾沫。该说是热意吗……我感觉众人的斗志被她点燃，温度有所上升。

　　仅凭短短的发言与一份微笑就能动摇人心，hikari小姐真的帅极了。明明这么可爱但又这么帅气，这不是已经无敌了吗？

　　晴间同学也很帅气呢。

　　永远都是我的憧憬之人。

　　「那么，我告辞了。」

　　hikari小姐一个行礼，便迈着完美的模特步，和社长一同离去了。

　　这场嘉宾表演连五分钟呕不到，但却留下来巨大的爪痕。真不愧为专业人士。

　　晴间同学似乎有时也会为梦境而烦恼……

　　但在我看来，我可以负责地说出，光是看到这样的hikari小姐，今后百年都可以平安了！这已经是神话、是传说了啊。

　　「我也……不能输啊。」

　　我轻声念叨着决心，握紧拳头。

　　二次审查会在大堂旁边的房间进行。

　　这个房间就像是会议室一样，会并排摆放四只椅子，而面对的位置则会摆放一张长桌。长桌那边的椅子只有一张，审查员好像也只有社长一人。

　　和我同组的女孩，每个人的服装主题都恰好划分开来。

　　和我的古典系复古可爱服装相对，有的是运动风的活力系，有的是类洛丽塔的梦幻可爱系，有的是单色调的成熟大姐姐系……好像和小夏、云雀同学与会长的氛围有点相似？

　　在开始以前，我们也像「要加油！」「但我可不会承让！」「凭实力决出胜负吧」这样彼此打气。

　　以往的人生中，我从未有过劲敌……虽然是仅限于此刻的劲敌，这种新鲜的感情还是让我集中起来了。

　　面谈中，社长会对我们发出提问，而我们会按顺序回答。社长以这个形式问了我们许多问题。

　　关于应募的决心与想成为模特的理由，我回答了hikari小姐将我从心理创伤之中拯救出来。所以，这次想要站到hikari小姐的身边……

　　社长眼神一直无比锐利，表情却一直挂着笑容，聆听所有人的回答。

　　不过在不知为何询问我们喜欢的食物时，这里的紧张氛围有所缓和了……回、回答铜锣烧就可以了吧？

　　顺带一提其他人的回答是……

　　「牛肉烩饭！」

　　「是混合果汁。」

　　「冰淇淋吧。」

　　……又是如此，不知为何三人与喜欢咖喱饭的小夏、喜欢冰淇淋苏打的云雀同学和喜欢冰棍的会长撞车了。我不由放松下来。

　　最后，社长给了我们每人三十秒的自由展示时间。

　　「做什么都可以。可以呐喊对hikari的爱，也可以再重复一次自己的决心。用你们的炙热思想收尾给我听听」

　　社长用仿佛看穿一切一样的眼神注视我们。

　　顺序上我是最后一个。

　　在其他女孩努力展示的期间，我该说的话浮现在脑海里，但又立刻消失。

　　只有三十秒的话，我就说不了多长的内容。

　　那么就说得简单点，要么干脆就只用一句话？

　　能把我所有的想法都传达出去的……

　　「那么，shizuku小姐。请吧。」

　　「好、好的！」

　　咔哒！

　　我起身的势头过猛，折叠椅都随之倒了下去。

　　我顺势高声呐喊。

　　「shizuku和hikari一定能……夺、夺取天下！我们会向全世界证明，我们才是第一可爱！这已经是确定事项了！」

　　静……

　　在做出大胆宣言之后，场面一时陷入令人生疼的沉默。其他女孩们也露出了被吓到的表情。

　　冷场了？

　　这、这就是所谓的冷场吗!?

　　「对、对不起……」

　　我消沉地坐回了椅子上。

　　脸好烫。好羞耻。

　　我也不敢看社长的反应……之后对模特走步和姿势的测试，我也是大脑空白地完成了。多亏自己经历了高强度特训，哪怕自己半分失去意识，我也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些。

　　就这样，试镜的二次审查结束了。

　　除了在自我展示的部分搞砸了之外，我觉得其他地方都做得很好了……我可能偶尔也想夸夸自己。

　　呜呜……

　　之后就只能等待结果了！

　　只能等待了！

　　之后还要换下衣服，和晴间同学进行圣夜约会。

　　从各种意义上说，我的紧张还要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