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桃生科长与病魔抗争
再说了。以前我们两个人也经常来。
我是见到桃生小姐震怒不已,才怕得急忙躲起来,但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躲。
“……~~”
片刻过后,桃生小姐便满脸通红。
“好、好啦!我这是以防万一嘛!”
她糊弄似的饶舌说完后——
“总之——事情已经说完了。”
她仿佛判若两人,继续强硬地说道:
“我没生气,你不用跟我道歉。如果你打算跟鹿又交往,那我们可以马上解除关系。不然,以后我们的关系还得维持现状。这样就没问题了吧?要是有什么意见,你过一会再统一跟我说。”
桃生小姐自顾自说完后,便拔腿离开了仓库。
只剩下我,茫然站在原地。
我不知所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刚才我切实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心急火燎到紧握拳头——而现在,唯有她的体温依然留在那只拳头上。

下午外出时,我一个人在书店和客户之间来回往返。
下午五点刚过不久,我没有回公司,直接回家了。
我搭乘出租车,出发前往自家公寓。
半路上——却突然激起一阵头痛,痛得我按住了额头。
“这位乘客,您没事吧?”
“……我没事。”
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情况就不怎么好了。
不仅头痛,还浑身乏力。
关节也开始痛了起来。
活了三十二年积累的体感,不经意间告诉我:
我多半是发烧了。
在公司里面,我都尽量做到掩饰自己——可是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感觉有点头痛。我天真地以为只是普通头痛,便吃了点止痛剂到公司上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
说实话……大脑都不怎么能转得过来,根本没精力去思考。
所以。
我才没给实泽君好脸色看。
“…………”
唉,我为什么会说那种话啊?
我本来真的很想干脆不理他。
本来都还想正经回复他在休息日那天发来的消息。
可是——我却变得不知所措。
星期六。
看到两个人要好的样子——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属实给了我极大的冲击,简直是吓了我一大跳。
两个人开完酒会,彼此满脸通红,你我有说有笑地在一起嬉闹——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很难不觉得他们般配。
这就是同龄人之间极其正常的情侣。
一股灰暗的感情自心底油然而生,可是我却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唯独感觉内心充满难以抑制的浮躁。
为什么?
我和实泽君之间的关系,目的也只有生孩子而已。
我本想着,他要是交了女朋友,或是有了心上人,我就会立马远离。
我不想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毕竟,我本来就已经提出了违背道德的请求,还一直在给他添麻烦。
但是——一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待在一起,我就慌得不得了。
当然了,我并不觉得实泽君会撒谎。
不管是酒会碰巧变成只有两个人开,还是他现在暂时不想和鹿又交往,我都觉得这两件事是真的,也确实相信他说的话。
因此,终究是我的心态的问题。
我只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焦头烂额而已。
……好蠢。
桃生结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和我——根本就不是情侣。
单纯只是肉体关系而已。
我只是一个他想上就上的女人,只负责配合他而已。
我本就打算在自己怀孕后解除这段关系——他要是交了个正经的女朋友,肯定也不需要找我做爱了。
我本该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难受?
“……”
又开始头痛了。感觉自己烧得越来越厉害。不行。大脑根本无法思考。我巴不得现在就躺在床上。
出租车停了下来。
我硬着头皮拿手机付完钱,走到自家公寓,整个人轻飘飘的,恍若在天上漫步,硬着头皮把脚慢慢地往前挪。
唉……怎么办?
冰箱好像没东西了。至少得先去买瓶运动饮料……可是我现在根本没力气去买。得联系一下香惠……但是,就一点感冒还麻烦人家过来,实在是过意不去。她说过当教练晚上还要换班。
唉——
所以我才讨厌得感冒。
得了感冒,独居的寂寞和空虚便会立刻袭遍全身。
得了感冒,消极情绪——就会驱使我为自己曾经做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我思考。
滚烫的脑袋不禁开始思考。
如果。
如果当时我没有和前夫离婚。
说不定我现在就有自己的家庭了。万一得了感冒躺在床上,说不定就会有人来帮我。
而且。
母亲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朦朦胧胧的意识当中竟萌生出一丝后悔。我便不顾一切抛诸脑后。
不要依赖别人。
刚才是我自己下的决定。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我再也不会去结婚,也不想和别人谈恋爱。孩子出生后,我就会和那孩子一起生活下去。这样就好。其他的我都不要。
我想办法让自己站起来……却依旧浑身乏力。
公寓入口近在咫尺。
一想到这点,力气便松懈了下来——或许是这个动作让我扭伤了膝盖。
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
眼看我当场就要昏倒过去——
“——桃生小姐!”
有人在叫我。
熟悉的声音窜到了耳朵里面。
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人紧紧搂住。
我知道。
我知道这个触感。
看似苗条,实际上手臂和胸脯都长着非常结实的肌肉。
这副壮硕的身体——已经抱着我在床上交欢过好几次了。
“实泽……君……”
来帮我的这个人,便是实泽君。
一得知就是他紧紧搂住自己——我根本顾不上惊讶,下一秒便发觉到:自己已经安心了下来。
第六章 桃生科长与病魔抗争
母亲曾经总是夸奖我。
“结子,你又拿一百分啦,真棒。你真的好聪明呀。是不是可以说我们家‘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了呢?”
她既开朗,又温柔,而且和蔼。
时时刻刻都站在我这一边。
“是不是又跟朋友吵架啦?嗨呀,结子你真是要强。你脾气到底是接谁的呀?”
她几乎没对我发过火。
我一哭,但凡不停下来,她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就是我深爱的母亲,如此温柔体贴的一个人。
“……没事的。妈妈是绝对不会比结子先走一步的。我会永永远远都陪在你身边。”
出于某种缘故——我没有父亲。
甚至没见过面。
因此,母亲在我心里就是世界的全部。
“高中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目标也不用定太高。当然,如果结子想努努力的话,妈妈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论是学业、习艺、运动,还是升学、就业。
她无论何时都尊重我的选择,由衷地支持着我。
从来没有强迫过我。
但是。
唯独有一件事她反复强调。
“结子……你要早点生个孩子。”
可能是刚进大学的时候吧。
母亲一有机会就跟我说这些。
“努力工作当然很好,但早点生孩子肯定更好……我还是希望你能尽早结婚,趁自己还年轻,生个孩子,努力把孩子养大。这才是女人最大的幸福。”
这就是母亲的价值观。
她从来不强迫我,但这却是她唯一希望我做的事情。
令和年代居然还有如此落后的价值观,简直令人难以想象——但母亲身上也是有原因的。
出于某种原因,她只告诉我这些事情。
没办法。
经历过那种事情,任何人都会——
曾经,我想尽可能做到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毕竟母亲是世界上最珍视我的人,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弥足珍贵。
因此,我趁自己还年轻——趁自己还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匆忙结婚了。
然后,我便想着尽早生下孩子,希望能给母亲看看她的孙子长什么样。
可结果——
我却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眨巴。
我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
熟悉的被子、熟悉的天花板。我常睡的枕头。
毫无疑问,这就是我的卧室。
咦?我怎么躺着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慌乱地从床上坐起身。
我感觉额头不太舒服,便伸手抚摸,竟摸到了一张冷敷贴。
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发现时间已经过晚上九点了。
脑袋有点迷迷糊糊的,还全身发烫。不过,比坐在出租车里面那时候好受多了。
呃……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桃生小姐,您起来啦?”
我本来还一片混乱,就在这时——
卧室门被打开后——实泽君便进了房间。

“您身体怎么样?”
“实泽君……”
“您要喝点什么吗?我买了喝的东西回来,还买了果冻,各种各样的都有……噢,再买个体温计就更好了。”
“体温计我平常量基础体温都在用,就放在那边——不对。”
我强忍惊讶,说道:
“实、实泽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您不记得了么?”
“呃……”
“桃生小姐,您在公寓门前差点就晕倒了。之后我就把您带到房间里面……”
噢,没错。
我慢慢回忆起来了。
我走路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晕倒,这时实泽君便把我扶了起来。
然后我搭着他的肩膀,被他带进房间里面,直接瘫倒在床上睡着了。
“你说的确实没错……诶?为什么实泽君会在我们公寓门前……?”
“这个……”
他难以启齿地说。
“今天中午,我们在仓库里面亲密接触过,对吧?那个时候……我就感觉您体温比平常还要高。”
我想起来了。
那件事情是在仓库里面发生的,特别丢人。
当时我确实感觉自己有点发烧,却没想到那么一点点接触竟然会引发身体不适。
……噢,不过也是。
实泽君很了解我平时的体温。
毕竟我们都已经交合过好多次了。
呜呜……好害羞。
“桃生小姐,我怕您一个人住会弄出什么大麻烦……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走到这边了……很抱歉,我偷偷摸摸的,像个跟踪狂一样。”
“没、没事的。终究还是你帮了我。”
中午发生的事情弄得像吵架分手一样,所以他才不敢联系我吧。可是我真没想到他会特地来我家。
真是的……对别人温柔也要把握好度啊。
“这个我要了。”
“您请您请。”
我拿走枕边的运动饮料,好像是实泽君给我买回来的。温暖适度的液体在发烫的身体中蔓延开来。
好好喝。
感觉活过来了。
身体出了一大堆汗,急需补充水分——等等?
“——”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
我身上穿的不是西装,而是早早换上了睡衣。
“……实泽君,你是什么时候……给我换这件衣服的?”
“呃……”
他又变得难以启齿。
“桃生小姐,您一回来就马上躺到了床上。但是,您看起来特别难受,像是睡不着的样子,就自己把西装给脱了。”
……真的假的?
怎么办!那些事情我根本记不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半睡半醒,您根本就没换完衣服……所以,呃,我就稍微帮了您一下下……”
“……原、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我……啊……?”
我低头看胸前。
睡衣里面——居然没裹胸罩。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我也很迷茫啊!桃生小姐您脱掉西装之后,就自己把胸罩给解开了……但之后又直接睡着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您肯定是因为难受才睡不着的吧……所以,我就彻底脱掉了您的胸罩,然后尽量给您穿好睡衣……”
实泽君满面通红地说道。看着他,我的脸便也跟着热了起来。
啊啊~!
我、我到底在干嘛呀!
发烧发懵了也不能干这种事情啊!
“我……真心对不起您。”
“别、别在意这些事情!我完全不介意的。事到如今,我被实泽君看光,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我怎么可能不会有感觉。
毕竟平常做爱,我们都只是在阴暗的房间里做的。可是房间这么亮,我还没有任何知觉……而且汗又出了一大堆。
唉,我真服了。
为什么会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我睡着后,实泽君似乎一直在屋子里守着。
他有时候会买回来吃的、喝的,还会看着我熟睡的样子,帮我贴上冷敷贴。看来,他不光送我回家,还一直看护着我。
“您喝得下粥么?”
“……勉勉强强吧。对不起啊,还麻烦你帮我做饭。”
“我才不好意思呢,这些不过是自热食品而已。”
我接过煮好的粥。
虽然不是很有食欲,但我总算喝掉了一点粥。
量了量体温——还在三十七度五。
“看来还有点低烧……建议您还是做好充足的休息吧。”
“……是啊。也没必要逞强,我明天就休息休息吧。”
“那再好不过了。”
我是上班族。但我不是公司的奴隶,绝不会连发烧了都要去上班。
很久以前,我听说过这样一种现象:一些人发烧了,就吃点退烧药,依然到公司上班,这些人的行为就被称作“爱岗敬业”……可现代人早就不兴这种做法了。
一旦发烧,就应该好好休息,以免将病毒传染给别人。
“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话,您随时都可以说。东西我帮您买,家务我帮您做,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为什么……”
我说道。
因为发烧,脑袋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实泽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啊……”
“你照顾我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只是……”
“……我身体还没好,根本没办法跟你做爱。”
“噗。”
实泽君忍俊不禁。
“您、您突然说些什么呢!”
“因为我……”
他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报答他。
我的身体,才是唯一能取悦实泽君的东西,可是——
“总、总之……也没好到哪里去啦。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实泽君尴尬地笑了笑。
“我平常工作,总是受桃生小姐关照。所以,请允许我报答这份小小的恩情。”
“是吗……”
心中逐渐扩散起一股暖流。
我由衷感到安稳——心底却同时涌起一股阴暗的情绪。
他的温情实在是耀眼夺目,导致我心里非常愧疚,自己的自私任性根本不配接受他的好意。
“……实泽君,对不起。”
我说。
结果费好大力气才发出来一点点声音。
我羞得不敢看他的脸,便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您就别介意了。说是看护,也算不了什么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
“我想说……午休时间在仓库里发生的那件事。”
“……”
“对不起……说了些让你讨厌的话,还当着你的面发急脾气。”
“小事……”
隔了一会儿,实泽君继续说道:
“桃生小姐,您本来身体就不舒服,我却把您叫了出来,光顾着自己辩解了,我才应该说对不起呢。”
“不不不,是我不好。”
这件事或许和身体不适多少有点关系……但那根本算不上借口。
“我应该……是吃醋了吧。实泽君跟鹿又你们两个……看起来就像一对特别般配的情侣。”
“…………”
“我就开始想:比起我这种老女人……实泽君可能真的更喜欢同龄的年轻女孩子吧。”
“……我不是——”
“哎,实泽君。”
我继续打断他。
说个不停。
我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甚至问了平常绝不该问的事情。
“之后你有没有跟鹿又去酒店?”
“……!?”
“或者说……你有没有把喝醉的鹿又送回家,然后一不小心跟她共度春宵,一起睡到第二天早上?”
“没有。”
“那你干嘛了?”
“……什么都没干。之后我跟鹿又走到车站,一下子就分开了。”
“真的?”
“真的。”
“是吗……”
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对,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这么安心?
“我跟鹿又可能去了酒店……原来您还想过这种事情吗?”
“碰到那种场面,我、我也是没办法呀。而且……实泽君你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会马上跑到酒店去。”
“唔……”
他仿佛被人戳到痛处,发出呻吟。
哎哟,不对不对。
我又不是要怪罪他。
“……你如果跟鹿又做了……肯定会作比较的吧?肯定会在各种方面拿我跟她作比较的吧?那么年轻、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我根本比不过,一点胜算都没有……所以,我就感觉特别烦躁。”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真恶心。
每句话都非常恶心。
说得好像他就是这种男的一样:接受不了女朋友不是处女。
由于严重缺乏自信,我很害怕自己被拿来和别人作比较……结果说的话总是为难别人。
“……对不起。我说这些,应该让你很为难吧。你就是去跟别的陌生人做爱,我也没权力阻止你,责怪你。”
可能是因为发烧吧。
我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说的每一句话都自相矛盾,而且极其自私。
我真是个爱麻烦别人,还给别人犯难的女人。
这种女的就该被人抛弃——
“呃……该怎么说呢。”
实泽君说道。
字斟句酌。
“桃生小姐——您、您长得非常漂亮。”
“……啊?”
“您真的非常漂亮。我认为您是个非常出色,而且魅力十足的女人。”
“……~~!?”
啊!?
什、什么!?
这个男孩子突然说些什么呀!?
“什、什么……”
“呃,这个,我想说的是……您就算跟别人作比较,也没必要感到自卑。”
在惊讶和羞耻的双重打击下,我一时语塞。实泽君便对我说道。
他似乎也很害羞,却依然正眼看着我。
“我没有任何恋爱经验,除了桃生小姐别无他选——而且还找不到别的女人做爱,所以我才同意跟您配对……桃生小姐,您该不会是有过这种想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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