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告白與女高中生
第8話 告白與女高中生
※ ※ ※
「唉…………」
陽葵的打工時段結束，走進休息室時，正好撞見惠蘇口一邊換衣服一邊深深嘆息。
回想起來，今天的她看起來似乎沒有平常那麼有精神，或者該說有點反常。
倒烏龍茶的時候不小心滿出來，或是把菜端到錯的位子，諸如此類的失誤格外醒目。
「小葵，我也許會辭掉打工……」
「咦！」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陽葵吃驚。
她是從陽葵開始打工就一直仔細教導她工作的前輩，因此陽葵很寂寞。
更重要的是「正在存錢想離開家獨立」的處境讓陽葵感同身受，就更讓她覺得寂寞了。
「那個……有什麼理由嗎……？」
惠蘇口盯著打開的置物櫃，自嘲般挑起嘴角輕笑──
「老實說是因為我被甩了。我想趁這個機會換個跑道。」
隨後用平淡的口吻如此說道。
陽葵只能睜圓眼睛。
「呃……那個……？」
「哎～～這算是我太容易動情，自作自受吧。對方也跟我差不多，就這麼單純罷了。」
惠蘇口的戀愛究竟是怎麼回事，陽葵並不知情。雖然不知情，但是觸及了無法實現的戀情的一鱗半爪，讓陽葵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哎，突然辭掉也會給店長帶來麻煩，我會努力做到這個月底。」
換好衣服的惠蘇口關上置物櫃，揮揮手離開了。
陽葵比惠蘇口晚一點從員工出入口走出咖啡廳，這時設置在門上方的感應式照明刺眼地亮起。
照明旁邊則設置了監視攝影機。
不過攝影機其實是假的。
這裡原本就有感應式照明，但在前些日子客人在這裡埋伏等待陽葵後，中臣就立刻另外裝設了假的監視攝影機。
要裝設真的監視攝影機似乎很耗費成本，沒辦法說裝就裝。不過假的攝影機也能帶來心理上的威嚇效果。
事實上，儘管陽葵知道攝影機是假的，每當經過出入口還是會不由得緊張起來。
多虧這些措施，那個客人沒有再來過。
打工環境恢復平穩，陽葵感到安心，同時也對中臣心懷感謝。
中臣說過遲早會裝真的監視攝影機，很讓人放心。
而且高塔下班時間與陽葵相同時，也會陪她一起走到車站。
得知當天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後，高塔提出了這段時間陪她走到車站的提議。
對陽葵而言，這同樣讓她十分放心。多虧如此，她能夠免於任何恐懼，安心下班。
感應式照明熄滅，四周再度轉暗。
不經意望向天空，看見數點明亮星光閃爍。
陽葵邁開步伐，走向附近的牛肉蓋飯餐廳。
自從那次事件後，和高塔一起回去時都會在那裡的自動販賣機前會合。
一般而言在女僕咖啡廳，為了預防問題發生，會禁止男性員工與女僕下班一起離開。
話雖如此，店長中臣的命令尚未解除，於是決定在特例處置解除之前暫且維持現狀。
陽葵抵達自動販賣機前方，等了一段時間。
不久後，換上便服的高塔來了。
「讓妳久等了，我們走吧。」
「好的。」
兩人會合後，立刻並肩邁步。
「今天好像不算太忙。」
「是啊～～」
因為距離車站只有幾百公尺，這段路上的對話真的大多只是隨口閒聊。
像是今天客人穿的搞笑T恤實在讓人忍俊不禁、彼此平常慣用的車站的情況，或是喜歡的漫畫等等。
過去幾次與高塔一起走到車站時，兩人總是如此交談。
「…………」
「…………」
但是，今天的對話難以持續。
陽葵也感覺到高塔散發的氣氛異於平常。
回想起來，今天在工作時視線也幾乎不曾對上。
（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這時，陽葵突然想起惠蘇口的話。
不，不會這麼巧吧──就在陽葵這麼想的時候，高塔終於開口了。
「那個……駒村小姐。」
「啊、嗯。什麼事？」
明明已經很習慣同事用「駒村」稱呼自己，這時卻莫名緊張。
「駒村小姐現在，那個──有男朋友嗎？」
「咦？沒有……」
「啊，嗯。也對……如果有，那次之後應該會來接妳……嗯。」
高塔自顧自地領會了什麼。
陽葵的心頭一瞬間感到刺痛。
如果駒村是自己的男友，毫無疑問會來接自己吧。
但是很遺憾，陽葵和他並非這種關係。
而且陽葵根本沒有把客人埋伏等她這件事告訴駒村。
陽葵不想讓他擔心，更重要的是陽葵認為自己不能帶給他更多麻煩了。
（不過，為什麼高塔先生會突然問這些……？）
在沉默之中，兩人持續朝車站前進。
夜晚街上依舊明亮，不過白天鮮少見到的大嗓門的路人和喝醉酒的人都變多了。
如果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大概會有點害怕吧。這時有認識的人待在身邊，心情上就輕鬆多了。
「那個──駒村小姐。」
高塔再度開口時，兩人已經來到車站前。
「嗯？」
高塔突然叫住陽葵，停下腳步。陽葵也跟著停下來。
「那個，不好意思這麼突然……那個……」
高塔害臊地搔著頭髮如此說道。
他的視線游移不定，顯然心神不寧。
「……？」
這氣氛是怎麼回事？陽葵覺得難以鎮定。
她受到影響而越來越心慌。
高塔稍微深呼吸一次，隨後筆直地注視陽葵的眼睛。
「我喜歡妳。請當我的女朋友。」
「──！」
陽葵睜大雙眼，一動也不動。
對陽葵而言，這次的告白太唐突了。
喜歡──
那是陽葵心中同樣抱持的情感。
但是她尚未向那個人坦白。
而這份心意與眼前的青年沒有交集。
「咦……？那個……為什麼？」
首先衝出口的是對於理由的疑問。
「全心全意努力的模樣很可愛。」
「唔……啊……」
聽到對方不假思索地回答，陽葵的臉倏地發紅。
這還是第一次有異性當面對自己這麼說。
被誇獎確實很高興。
但是就連這個瞬間，浮現在陽葵腦海中的身影依舊是駒村。
她不知道該如何傳達自己的想法。
只是，她無法接受高塔的告白──唯獨這樣的想法確實存在。
但她不知該如何將這樣的想法化為言語告訴他。
陽葵有好一段時間垂著臉。
當告白來自從未聯想到戀愛的對象，竟然會讓人有這麼難受的心情──
陽葵的眼角餘光注意到高塔緊握著手。
明白他其實也非常緊張，讓陽葵更加難過了。
但是陽葵無法含糊帶過，也不願這麼做。她認為這樣對高塔很失禮。
陽葵下定決心，抬起臉。
高塔雖然強裝鎮定，臉上表情卻掩不住緊張。
「那、個──」
聲音顫抖。
心臟好像快要從喉嚨跳出來了。
儘管如此，陽葵沒有停下來。
「我現在有喜歡的人──所以，那個，對不起……」
她誠懇地低下頭。
正因為發自真心，陽葵誠實地告訴對方。
街上的雜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與之彼此重疊般，自己的心跳聲也在腦海中迴盪。
陽葵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抬起頭，因此緩緩挺起身體。
不過，她還是無法直視高塔的臉。
感到歉疚。
陽葵也覺得他是溫柔又善良的人，沒有一絲厭惡。
但是很對不起。
為什麼選我這種人？
對不起──
這一瞬間，之前一起走到車站的時候、在廚房交談時的身影、與他之間的閒話家常，點點滴滴頓時重回腦海。
雖然不由得想哭，但真正想哭的應該是高塔吧。
陽葵覺得自己絕不能哭，於是使勁忍住了從胸口深處湧現的感情。
「啊～～………………這樣啊…………」
「是的…………」
「抱歉。」
「不會…………」
兩人在沉重氣氛中面對彼此，路上行人以眼角餘光打量兩人，魚貫走進車站。
這時陽葵突然開始介意旁人的視線。
「那個………………再見…………」
告別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陽葵再度對他低頭行禮，先走進車站內。
平常高塔總會陪她一起走過驗票閘口，但今天他沒有跟過來。
陽葵邁開步伐的同時理解了──惠蘇口一定是對高塔告白了，讓她胸口更加疼痛。
※ ※ ※
「陽葵感覺怪怪的。」
在陽葵洗澡的時候，正在看電視連續劇的奏音以認真的語氣說道。
「嗯……？」
我正用手機瀏覽今天的新聞，聽見她這句話而抬起臉。
奏音坐在沙發上，眉心微蹙。
「哪裡怪？」
「拜託，今天打工回來之後整個人就怪怪的啊。」
聽奏音這麼說，我試著回想。
──不過，陽葵回到家的時候，我剛好在洗澡。
看到陽葵在吃比較晚的晚餐時，我只對她說了句「妳回來啦」。
陽葵那時嘴裡塞滿了飯，只是默默地點頭──
我並未得到足以判斷陽葵異於平常的資訊。
「她回來之後，我只跟她說上一句話而已。具體來說哪裡怪？」
「嗯～～……你這樣問我也答不上來，但氣氛就和平常不一樣……好像不太有精神。」
「這樣啊……等陽葵洗澡出來，我再仔細觀察看看。」
「嗯。」
哎，也許她會主動向我們表明異狀的原因啊。
況且也有可能是奏音誤會了。
不過這時我突然想起往事。
之前短暫拜訪奏音家的時候，她當下就察覺了村雲曾經闖進室內的痕跡。
既然奏音的直覺那麼準，誤會的可能性也許就不高……
這時奏音突然小聲驚呼：「哇啊……！」
她滿臉通紅。
我立刻就明白了理由。
因為電視連續劇來到親熱場面。
半裸的型男演員和美女演員坐在特大號床的床畔。
我沒看過前面的集數，不曉得兩人在劇中是什麼角色。他們正在耳語像是陰謀詭計的內容，手在彼此身上游移。
手的動作非常煽情，兩人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
「………………」
我和奏音都刻意不看向對方。
這場面…………真尷尬…………
尷尬到極點…………
我不禁想起童年回憶。當時家人齊聚在客廳看電視上播的電影，激烈吻戲上演時的那陣尷尬……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簡直就像按照我的思緒進行，相擁的兩人倒向床鋪，開始熱情擁吻。
拜託別再繼續，饒了我吧──在我如此祈求的瞬間，畫面轉暗，切換到其他場面。
剛才的場面並不長，反倒該說很短，但已經足以改變客廳的氣氛。
就在這個時間點，我聽見浴室門開啟的聲音。
陽葵已經洗好澡了。
我不由得心驚，轉頭看向浴室的方向。
當然，陽葵正在盥洗室穿衣服，不會馬上走出來。
我確認了這一點，不知為何感到安心。
明明就沒做任何虧心事，這到底是什麼心情……
當我再度轉頭看向電視時，恰巧與奏音四目相對。
奏音原本就滿臉通紅，現在更是紅得好像會冒出蒸氣。
隨後，連續劇進入廣告時間。
語氣歡欣的廣告旁白讓室內的氣氛稍有改變，但方才尷尬的氛圍依舊揮之不去。
「我、我想問喔……」
「嗯？」
「和、和哥你……那個……」
奏音的話說到這裡中斷了。
下一部廣告開始，播放起耳熟的優雅古典樂。
我也不曉得她是否聽見了這支曲子。
就在曲子剛好播到一個段落時，奏音再度開口：
「有、有接吻過嗎？」
「──！」
這個問題完全超乎意料。
我從來沒想過會從奏音口中聽見「接吻」這個詞，讓我整個人慌了手腳。
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沒有把妳教成這種女孩啊。
等等，本來就不是我教的。
我的腦海中頓時演起單人相聲，可見我有多混亂。
總之先冷靜下來啊。現在正是該展現成年人從容不迫的時候。
「那個，呃……沒有……」
成年人的從容不迫跑哪去了？
這不是直接老實地說出事實了嗎？
這時我才想到，我作為成年人或許應該顧好自己的面子。不過覆水難收。
「是、是喔……」
這瞬間，奏音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鬆了口氣，這恐怕不是錯覺。
「你沒交過女友？」
「學生時代都在忙社團活動……開始工作後也沒有這方面的緣分。」
「友梨小姐呢？」
「沒有啦，那傢伙只是童年玩伴。」
「是喔……」
奏音的語氣顯得漠不關心，但臉上表情掩不住欣喜。
那神色絕不是在嘲弄到了這年紀還有許多事未曾經歷的我。
所以我頓時理解了奏音的心聲。
在這狀況下，我如果遲鈍一點也許會比較幸福，很遺憾並非如此。
…………這趨勢好像不太對。
我無法接受她的心意。
也不可以接受。
因為我是成年人。
「那、那個喔，如果──」
「我洗好了～～」
「嗚呀──！」
陽葵突然出現在客廳，奏音嚇得肩膀猛然一顫。
「啊咦！不、不好意思嚇到妳了。」
「不、不會，我沒事。那換我去洗澡！」
奏音拿起換穿衣物，連忙走進盥洗室。
陽葵看著奏音慌慌張張地跑進盥洗室，隨後微微歪過頭。
「……？請問怎麼了嗎？」
「沒什麼……大概是在電視上看到嚇人的場景吧？」
我隨口胡謅，不讓陽葵發現任何事。
「啊，這樣啊。原來小奏不喜歡恐怖的喔。」
我也許擅自在陽葵心目中的奏音身上添加了不同於事實的設定。
不過，之前去奏音的老家時，我隨口一句「鬼？」就讓她異常害怕，所以也許八九不離十吧。
總之，奏音的事先放到一旁。
接下來是陽葵。
陽葵用毛巾擦拭濡濕的髮絲，並且插上吹風機的插頭。
我假裝看電視，用眼角餘光觀察她的神色。
奏音剛才說陽葵回家之後看起來不太對勁──
不過剛才她和奏音說話時，感覺無異於平常。
我如此回想的時候，陽葵按下吹風機的開關，開始吹頭髮。
我將視線轉向電視。
因為要是一直偷瞄，大概會讓她起疑心。
恰巧剛才的連續劇已經結束，現在是播新聞節目。
我一邊留意陽葵的動靜一邊看電視。
陽葵吹頭髮的時間很長，大概得花上十分鐘。
不只陽葵，奏音也一樣。
長頭髮的女生要吹乾頭髮真辛苦啊──每次看到，我都會這麼想。
陽葵關掉吹風機，用梳子梳理頭髮的同時長長地嘆息。
那聲嘆息確實沉重得有如灌鉛一般。我過去從沒聽過陽葵吐出這麼沉重的嘆息。
看來奏音沒說錯──
「怎麼了？」
「咦？」
「發生了某些事讓妳像這樣嘆息吧？」
「沒、沒有……那個……」
陽葵還真是不會說謊。
一舉一動都是那麼率直。
「……打工的地方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這個嘛──」
我只是試著追問，陽葵聽了就立刻露骨地挪開視線。
果然非常明顯啊……
人為了工作的事情心煩時，最常見的不是業務內容，而是人際關係。
所以我決定針對這個方向追問。
「該不會有人故意欺負妳？」
「沒、沒這回事！大家人都很好！」
「那理由是什麼？」
「唔──」
陽葵輕聲低吟後，猛然垂下肩膀。
「……其實，那個……店裡的前輩向我告白……」
「咦？」
這回答實在出乎我的預料。
短短一瞬間，思考停止運作。
不過客觀來看，陽葵確實長得可愛，而且個性親切又喜歡親近人。
這麼一想，陽葵有異性緣一點也不值得訝異。
「可是妳看起來不太高興，因為對方個性不好嗎？」
「不，其實是個溫柔又善良的人。可是我──」
陽葵說到這裡，抬起臉直視我的眼睛。
隨後沉默。
但是她依舊直視著我。
她的眼眸泛著些許濕潤水光。
不知為何，我不由得覺得那雙眼睛很漂亮。
同時我也理解了她的心聲。
「我對駒村先生──」
……不可以。這樣不行，不要再說下去了。
我連忙在心中祈求。
那句話一旦說出口，一切就會瓦解。
當下的生活和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毫無疑問會瓦解。
就像堆在沙灘上的砂堡漸漸被海水侵蝕掏空。
我再也無法承受，將視線自陽葵臉上挪開。
選擇逃避。
因為我覺得這是當下的正確選擇。
沉默又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我聽見浴室門開啟的聲音。
奏音洗好澡了。
感覺比平常快，但多虧如此，我得救了。
「對、對不起……那個，沒什麼……」
陽葵站起身，細語呢喃：「……我去畫畫。」逃也似的走進我的房間。
我頓時鬆了口氣，但不曉得這種感覺是對還是錯。
就寢時間到來前，陽葵都沒有走出我的房間。
奏音問我：「陽葵的狀況怎麼樣？」我只回答：「看起來確實是比平常沒精神，但理由我也不知道。」
我想把剛才與陽葵之間的一切當作沒發生過。
（──這樣真的就好了嗎？）
疑問掠過腦海，但我再度告訴自己這樣就好。
漆黑的房間。
我躺在床上，不知第幾次翻身。
輾轉難眠。
剛才陽葵哀愁的表情反覆掠過腦海又消失。
不行，不可以去回想。我得想些別的事。
最好是想著想著，最後不知不覺間失去意識──
『你有接吻過嗎？』
奏音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為何偏偏在這時回想起這句話？
人類的腦真是莫名其妙。
雖然覺得沒道理，但我的記憶依舊不斷追溯──
……我確實沒有經驗。
因為我過去沒和女性交往過。
雖然沒有──
「倒是有牽過手……」
突然間想起來。
國小時和友梨牽過手。
放學回家的路上。那是個寒冷的季節。
踢著小石子，或是猜拳贏的時候前進幾步──我們像這樣一邊玩耍一邊踏上歸途，結果天色都黑了。
我們兩個肩並著肩，走在少有行人的幽暗道路上。
四周暗到這個地步，就連我和友梨也明白「這下糟了」。
『變暗了耶。』
大概是無法忍受沉默，友梨呢喃道。
『嗯。』
『會不會被媽媽罵？』
『……應該會吧。』
『好討厭……好可怕……』
『……嗯。』
聽友梨這麼說，我想像自己被母親責備的樣子，心情憂鬱。
短暫的沉默後──
『手好冰喔……』
突然間，友梨握住了我的手。
我嚇了一大跳，而且也很害臊，但我沒有甩開那隻手。
同時心底萌生了某種害羞不自在的感覺，不過我立刻假裝不去看。
友梨大概是因為怕挨罵，想轉移注意力──我頓時這麼想。
我的手真的很冰涼。
但友梨的手更冰涼。
所以我那時覺得她只是想要稍微取暖而已。
然而在經過將近二十年的現在，我終於察覺了。
不，或者該說我終於能夠正視，不再挪開視線。
當時友梨會握住我的手，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冷。
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恐怕是藉口罷了。
友梨只是純粹──
「………………」
那一天之後，我沒有再和友梨牽手，她也沒有對此多說什麼。
到了現在，她究竟懷抱著何種想法────啊，不要繼續想下去了。
那可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事到如今想這些要幹嘛。
我突然覺得害臊，把棉被拉高過頭，閉上眼睛。
今天的天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雲。
這個星期六的早晨有點陰暗。
「那我們出發了。」
「喔。」
我在玄關目送穿好鞋子的奏音和陽葵出門。
今天只有奏音和陽葵一起上街。
這是第一次只有她們兩個一起外出。
「不帶傘沒關係嗎？」
「嗯～～……天氣預報機率是不上不下的30％。如果真的下雨，就去便利商店買吧。」
「這樣啊。路上小心喔。」
「好～～」
兩人精神飽滿地回答後出門了。
寂靜造訪只剩我一人的房間。
仔細一想，這是自從兩人來到我家後第一次獨自度過假日。
久違的獨處時間──
直到不久前，我的生活中獨自在家是理所當然，但是現在我卻覺得不太對勁。對於這樣的自己，我感到困惑。
這是不太好的徵兆。
現在只是情況特殊，我遲早要回到原本的生活──
嗡～～～～
「唔喔！」
突然間，冰箱發出的低沉聲響闖入思緒，讓我不由得肩膀微微一顫。
喂，別被冰箱運轉聲嚇到啊。
可是……
自從兩人來到我家，我從來沒注意到這點生活中細微的聲響。
我再度掃視空無一人的廚房和客廳，感覺好像比平常空曠。
──啊，不行不行，怎麼可以變得這麼傷感。
重點還是先想想今天中午要吃什麼。
要做飯也麻煩……久違地去外頭吃拉麵吧。
我盯著給了兩人零用錢而消瘦的錢包，在腦中列出幾個午餐的選項。
※ ※ ※
奏音和陽葵搭電車來到鬧區。
「嗚哇～～人好多喔～～」
目睹眼前人潮洶湧，陽葵不禁驚嘆。
在車站前的路上，行人多得堪稱接踵摩肩。
陽葵的打工地點位在使用人口不少的車站附近，但是熱鬧程度不及此處。
「畢竟是星期六嘛。小心別走丟了喔～～而且陽葵妳又沒有智慧型手機。」
「差、差點忘了……」
陽葵渾身顫抖，緊緊靠在奏音身旁，用力握住她的下臂。
「拜託，妳貼這麼緊，我很難走路耶。」
「可、可是我不想走丟……」
「好啦好啦。那就這樣吧，妳稍微離遠一點。」
奏音牢牢握住陽葵的手。
陽葵原本害怕的表情終於轉為平常的樣子。
「那我們走吧。」
「嗯。」
兩人邁開步伐，穿梭在人群之中。
今天出遊沒有任何具體的預定行程。
『陽葵！妳明天要打工嗎？』
『咦！我明天放假。』
『那就出去玩吧！就我們兩個！』
『嗯。』
昨天就這麼草率決定了，毫無計畫可言。
奏音的邀請當然出自純粹想和陽葵出去玩的心情。
不過其中也參雜了「不純粹」的想法。
最近這陣子，難以排解的鬱悶在奏音心裡漸漸累積。
奏音喜歡陽葵。
當初奏音對於與和輝的兩人生活百般不安，那個當下出現的陽葵在奏音眼中就有如仙女下凡。
回憶起第一天，陽葵明明是個來歷不明的女生，但光是同性這一點就讓奏音安心。
奏音承認自己確實喜歡陽葵。
到了現在更是珍惜。
反應率真，有點少根筋，不過關鍵時刻總是勇氣十足。
儘管奏音如此喜愛陽葵，心裡對她還是藏有一點不滿。
那就是她什麼都隱瞞。
仔細一想，至今奏音仍不知道陽葵的本名。
別說讀哪間學校，就連老家在哪裡都不知道。
而且，陽葵從幾天前就不太有精神的原因仍舊不明。
她曾向和輝探聽：「知道理由了嗎？」然而他也只是默默地搖頭。
和陽葵兩個人在街上閒晃，也許會有機會了解理由──這個模糊的願望也是動機之一。
兩人走進面朝大街的百貨公司。
總之先隨意逛逛。
百貨公司裡頭，服飾店、生活雜貨店、咖啡廳和餐廳等一應俱全，至少不會無聊吧。
「哇，小奏妳看，那件衣服好可愛喔。」
「喔～～真的耶，感覺很適合陽葵。」
「咦！真的嗎？」
「嗯。那種可愛風格穿在我身上就不太搭調吧。」
「會嗎？我覺得小奏穿起來應該也很合適。」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兩人在平凡的對話中繼續往前走，來到男性服飾店前方。
若是在過去，兩人肯定不會放在心上，直接走過店門前。
然而今天她們同時在這裡停下腳步。
「妳看這條領帶，企鵝圖案耶。」
在奏音指尖所示之處展示著一條印著許多可愛企鵝圖案的領帶。
可選的顏色也有水藍色、粉紅、綠色、白色，相當豐富。
那似乎出自名牌，雖然看上去可愛，價格卻很高。
「這類的會適合駒村先生嗎？」
「啊哈哈！給和哥用太可愛了啦。」
「也許出乎意料地合適喔。」
「打這條領帶到公司，一定會被全體同事吐槽吧。」
兩人站在領帶前方有說有笑，不過陽葵的表情突然蒙上陰影。
「陽葵，怎麼了？」
「小奏，我……」
陽葵的話至此停頓，看起來像在猶豫是否該說出口。
奏音沒有催促，只是等待。
不久，陽葵靜靜地嘀咕。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妳是指什麼？」
「駒村先生……」
這瞬間，奏音不禁屏息。
因為她沒想過陽葵會主動對她提起這個話題。
「那個，我……呃……其實我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男性……」
「咦，啊────」
「喜歡」這個字眼讓奏音心驚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雖然奏音很早就察覺了陽葵的心意，但這是第一次聽到她清楚說出口。
奏音聽她當著自己的面這麼說，複雜的情緒開始在心中打轉。
「但是，駒村先生大概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他不會那樣看待我。」
這句話和先前陽葵在被窩裡吐露的心聲相同。
而奏音的處境也一樣。
奏音明白和輝始終貫徹「監護人」的立場。
這件事雖然教人難受，她還是不願意對自己的心情視而不見──
奏音凝視著陽葵濕潤的眼眸如此想著，這時她繼續說了：
「因為我還不是大人……」
陽葵無力地微笑的臉龐看起來十分悲傷痛苦。
奏音也覺得難受。
有種彷彿和輝當面對自己這麼說的錯覺。
於是奏音理解了，這幾天陽葵看起來沒精神大概是出自這個原因。
或許在自己洗澡的時候，和輝對她說了些什麼吧。
奏音原本猜測是在打工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但後來她認為能讓陽葵消沉至此，大概只有老家的問題，不然就是與和輝有關。
「…………」
兩人好一段時間默默地互相注視。
陽葵應該也已經發現奏音對和輝的心意。
正因如此，奏音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
她只知道如果就這樣保持沉默，負面的感情就會不斷膨脹──
「啊～～討厭啦！這種事我真的不在行！」
奏音突然扯開嗓門大喊，暴躁地亂搔自己的頭。
「咦？小奏？」
「陽葵！先吃點甜的轉換心情！像是聖代還有聖代，聖代應該也很不錯吧！」
「無論如何都想吃聖代啊……」
「總、總之！補充糖分會讓心情平靜一些。走吧！」
奏音一把牽起陽葵的手，邁開步伐。
握手的力道遠比剛才強。
對於這份粗暴，也許反而讓現在的陽葵慶幸吧。
陽葵淺淺地笑了，然而面朝前方的奏音沒有發現。
剛才點的草莓聖代擺到奏音和陽葵面前。
在倒三角形的細長玻璃容器中，乳白、鮮紅與粉紅描繪美麗的對比。
「開動了～～」
奏音伸出聖代專用的細長湯匙，豪爽地挖向放在最上方的冰淇淋。
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把一整塊冰淇淋塞進嘴裡。
「嗯！好冰～～」
奏音按著臉頰，幸福的表情彷彿在說──人生就是為了這個瞬間而活著。
陽葵看到奏音一口吃下的冰淇淋分量後目瞪口呆，接著回過神來開始享用聖代。
兩人坐在開放式咖啡廳的一角。
因為正值假日，座位幾乎都被和奏音她們年紀相仿的年輕女性占滿。
「簡單說，問題就在於和哥對小孩子沒興趣嘛。」
奏音突然直指問題核心，陽葵的肩膀倏地顫動。
「唔、嗯……就是這樣吧……」
奏音咬下半片威化餅──
「不過高中畢業後過不久，我們也是成年人了吧？我覺得和現在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這句話讓陽葵睜大了眼睛。
奏音將冰淇淋擺到剩下的威化餅上，一起咬下。
「況且，我覺得我們和『大人』之間根本沒有那麼清楚的界線吧。」
「咦？」
「唔～～……該怎麼說呢？我不是說法律規定，而是心情上的問題？之類的？如果要說人一到20歲就突然變成大人，感覺也不太對……我想說的意思，妳懂嗎？」
「嗯～～……小奏想說的意思，我大概明白。」
「真的？」
「嗯。比方說，國小的時候，高中生看起來就很成熟吧？
不過當自己變成高中生，心還是跟國小時沒有多少差別……
然而我卻成了大家口中的『高中生』。
我真的有資格被稱作『高中生』嗎？自己的頭銜和心靈之間好像出現了落差──我有這種感覺。
剛才小奏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陽葵一口氣說完，奏音忘了繼續吃聖代，愣了好半晌──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咦？陽葵好扯……剛才讀了我的心？」
「呃，不是這樣……」
「也就是說，我和妳其實有些地方心有靈犀吧。嗯嗯。」
聽奏音這麼說，陽葵露出微笑。
純粹因為奏音這句話而欣喜。
（嗯～～……和哥只是因為我們是「高中生」，所以不會那樣看待我們。但是當我們不再是「高中生」的瞬間，也很難想像他會立刻萌生那種心情……）
奏音把冰淇淋的部分全部吃完，一面思索一面將湯匙深深探入草莓果醬與幕斯的領域。
「我看還是趁現在先埋伏筆比較好吧～～……不過該怎麼做呢？」
「咦？」
聽見奏音突兀的自言自語，陽葵愣住了。
奏音慌張地猛揮手。
「啊，沒事──沒什麼。總之，我想說的是，要放棄還太早吧？」
奏音用湯匙挖起草莓果醬和幕斯，送進口中。
「嗯……說得也是。我也還沒真的告白，所以還可以抱持希望吧──」
陽葵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
也許只是頭痛醫頭，但至少成功讓陽葵打起精神了。
話雖如此，奏音心中五味雜陳。
（照理來說，陽葵和我是情敵啊，為什麼我在做這種事呢……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情……）
來吃聖代原本是為了排解煩悶，卻不怎麼順利。
越思考只會讓胸口的鬱悶更加膨脹，奏音把精神集中在品味聖代上。
「小奏大吃特吃的模樣，好可愛……」
「唔咦？」
奏音沒發現她面前的聖代消失的速度是陽葵的兩倍。
兩人離開咖啡廳後，來到位在樓上的電子遊樂場。
各種聲響如洪水般四處奔竄，兩人在這之中逛過每台抓娃娃機。
「小奏妳看這個零食，好大一包耶！」
「咦？真的超大包的，好搞笑喔。」
看到尺寸比平常大上數倍的零嘴當作獎品，兩人樂不可支。就在這時──
「咦？是奏音耶！」
「真的耶～～嗨～～！」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奏音猛然轉過頭。
眼熟的兩人看起來很要好，肩並肩站在不遠處。
「是由衣子和小麗耶。」
見到同班同學突然出現在眼前，奏音睜圓了眼。
由衣子和小麗小聲歡呼，靠向奏音和陽葵。
「在學校外頭遇見奏音，這好像是第一次喔～～妳家該不會很近？」
「呃，其實有點遠。」
「這樣啊，所以妳今天出了趟遠門吧。話說，旁邊這個女生呢？」
兩人的視線轉向陽葵。
陽葵面露僵硬的笑容，微微低頭行禮。
「啊，呃～～……她叫陽葵──是我的表妹，和我們同年。」
「哦～～這樣啊。」
「好可愛！」
「謝、謝謝……我叫陽葵，幸會，請多指教。」
見奏音突然添加「表妹」這個設定，陽葵也順從地配合。
因為她覺得這樣比較能避免對方繼續追問。
「初次見面～～我是由衣子～～」
「我是麗，請多指教嘍，小葵。」
「她們都是重度偶像宅。」
聽奏音如此說明，陽葵睜大眼睛並驚呼。
雖然領域不同，對於「宅」這樣的分類，她湧現了些許親近感。
「順便問一下，小葵有特別喜歡哪個偶像嗎？」
「我、我不太懂……」
「好了好了，不要把我家陽葵拖進妳們的無底深淵啦。」
奏音像要保護陽葵般摟住她的肩膀。
由衣子說著：「抱歉抱歉，一時忍不住。」吐出舌頭。
「奏音妳們之後有要去哪裡嗎？」
「嗯～～也沒特別要去哪裡，只是四處閒晃而已。」
「是喔～～既然這樣～～要不要大家一起去拍大頭貼？」
奏音和陽葵彼此互看。
陽葵有些羞赧地微笑並點頭，看起來似乎並不抗拒。
「好耶，那就立刻出發吧！」
「走吧走吧～～！」
奏音與陽葵跟在格外興奮的兩人後頭，也邁開步伐。
四個人來到大頭貼機並排的區域後，立刻鑽到機器內，擺出各式各樣的姿勢拍照。
取得拍好的貼紙，她們便移動到擺在附近的小圓桌。
「小葵，為什麼妳的手都擺這樣？」
「啊，我在拍的時候也想問。是特別喜歡這個姿勢嗎？」
由衣子和小麗用圓桌上附設的小剪刀剪裁貼紙並分配。
「咦？這是因為──指甲塗得很漂亮，我想拍起來當紀念。不過蝴蝶實在太小了，看不清楚啊。」
「該不會妳很中意現在的指甲？」
「……嗯。」
奏音這麼問，陽葵有些害臊地微笑。
對喔，她的指甲自從友梨把指甲油帶來家裡後就沒有變過。
仔細一看，指甲已經稍微變長，根部露出指甲原本的顏色。
「既然妳這麼喜歡，之後再幫妳塗吧。要貼紙的話，友梨小姐之前給的還剩很多──」
奏音說到一半，注意到陽葵表情的變化。
明明面露笑容，卻有幾分寂寥。
「指甲塗這樣回家，大概會挨罵吧……」
「咦？是喔？」
「妳家這麼嚴啊……」
「………………」
奏音無言以對。
也許陽葵的學校完全禁止這類打扮。
不過她覺得陽葵說的「挨罵」，原因恐怕不僅止於此。
不接納陽葵的夢想還擅自丟掉畫具的父母。
因為陽葵沒有詳細說過，奏音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儘管如此，看到陽葵這樣的表情，奏音對他們終究沒有好印象。
奏音有時會對「自己沒有完整的雙親」這件事感到無可奈何的空虛感。
羨慕朋友或同學也絕非一兩次。
然而儘管父母都在，還是有像陽葵這種心靈無法得到滿足的孩子。奏音現在明白了這一點，有種非常複雜的心情。
在這之後，四個人在電子遊樂場盡情玩耍。
在氣墊球桌打出不分軒輊的激戰，在賽車遊戲中所有人屢次衝出賽道而拖泥帶水，讓四個人笑得肚子痛。
在紙杯式的自動販賣機喝了飲料，稍事休息後──
「那我們要去買衣服了，先走嘍～～」
「再見～～！」
語畢，由衣子和小麗便離開了。她們和剛才遇見時一樣，保持肩膀幾乎相觸的距離。
奏音和陽葵再度回到兩人獨處，在通道中央以等間隔設置的長椅坐下。
「陽葵，不好意思，我朋友突然來打擾。」
「不會啊，我覺得很開心。話說那兩位感情真的很好呢，好像一直黏在一起。」
「啊～～是啊，平常就像那樣。」
「這樣啊……其實這是我第一次拍大頭貼。」
陽葵從包包裡取出大頭貼，開心地打量裁切給她的那部分。
奏音也跟著面露笑容。
「是喔……那就好。」
因為由衣子和小麗隨時散發著「陽」氣，讓奏音起初有點擔心，但是陽葵似乎不覺得抗拒並接納了兩人，奏音便安心了。
「陽葵妳……」
「嗯？」
「啊，沒什麼──」
關於和輝、關於陽葵的老家、關於陽葵的學校和朋友、關於將來──
想問的問題和想說的話有很多，但奏音無法順利將之彙整成話語。
看到奏音的神色，陽葵大概也有她的想法吧。
她突然輕聲呢喃：
「……其實，我最近有點害怕去打工……」
「咦──？怎麼了？該不會有人欺負妳──」
「沒有，不是那種事。不過……今天像這樣和小奏出來玩，讓我恢復精神了。」
「真的嗎？真的沒問題？」
「沒事了。謝謝妳，小奏。」
「這樣啊……」
雖然陽葵還是老樣子不願透露詳情，不過她願意這麼說，還是讓奏音很開心。
「那個，陽葵……之後再一起出來玩吧。」
「嗯！下次打工休假的時候再出來玩。」
奏音看到陽葵開朗的笑容，由衷覺得今天有出來玩真是太好了。
正要回家的時候，兩人發現雨點稀疏滴落。
她們站在大樓入口處仰望天空。
「降雨機率明明才30％啊……」
「到那邊的便利商店買把傘吧。」
「也對……」
走出百貨公司，兩人興高采烈地喊著：「會淋濕～～！」「啊哈哈！」一路奔向旁邊的便利商店。
之後她們只買了一把傘，一起擠在傘下。
「陽葵，再靠過來一點啦。」
「可是小奏妳的肩膀會淋到雨。」
「妳也一樣吧？」
「那就靠緊一點吧。」
兩人緊緊依偎著彼此，任憑另一邊的肩膀被打濕，邁開步伐。
突然間，陽葵噗哧笑出來，奏音納悶地歪過頭。
「我們也像剛才的由衣子跟小麗一樣黏在一起耶。」
「……嗯。」
奏音露出淺笑，更用力地握緊了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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