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爭吵與女高中生
第4話 爭吵與女高中生
※ ※ ※
「我回來了~~」
「小奏,妳回來啦~~」
奏音放學回到家,陽葵以笑容迎接她。
今天陽葵有排打工,不過似乎比較早到家。
「那個,小奏,有些事想跟妳說……」
「嗯?」
陽葵戰戰兢兢地開口。奏音歪過頭。
從她的神情來看,大概是嚴肅的話題吧。
奏音先把書包放在客廳,之後與陽葵並肩坐在沙發上。
「有什麼事?」
「嗯,那個──駒村先生的生日,妳有什麼打算嗎?」
「啊──」
奏音不由得喊出聲。
之前友梨來的時候,她曾經輕描淡寫地詢問和輝的生日。
得到的答案是六月七日。
已經快到了。
友梨大概會準備蛋糕吧──她有這樣近乎確信的預感。
奏音已經感覺到友梨也對和輝抱持著特別的情愫。
若非如此,當她知道陽葵的事時應該會更強力責備。
更何況友梨與和輝說話時的表情再清楚不過地代表了她的心意。
帶著一抹羞赧,臉上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彷彿源自胸口雀躍的心跳──
那就是人戀愛時的表情。
因為陽葵也會露出相似的表情,奏音非常明白。
而且自己恐怕也在不知不覺間──
「小奏?」
陽葵的呼喚讓奏音倏地回過神來。
因為剛才思考的事情,讓她突然覺得非常害羞。
「啊,抱歉抱歉。和哥的生日喔?嗯~~該怎麼辦才好?」
奏音為了掩飾而開朗地回應,但反應似乎稍嫌誇張。
不過陽葵好像沒發現,只是和奏音同樣低吟著:「嗯~~……」
奏音在心中鬆了一口氣,思緒轉向和輝的生日。
「要買禮物恐怕有困難啊……」
「嗯……我打工的發薪日是十五日,來不及……」
「況且我也不曉得和哥喜歡什麼……」
一起生活了將近一個月,兩人都清楚感覺到和輝沒有太大的物質欲望。
手錶或電器用品可能讓他開心,不過兩人的荷包當然買不起這類物品。
然而,既然已經得知生日就無法置之不理。
想好好為他慶祝。
更重要的是,自己想為他慶祝。
「先假設友梨小姐會買蛋糕──我們只能做我們能辦到的事啊……」
「既然這樣──我們就負責裝飾房間吧?」
「陽葵妳說的裝飾,是不是用摺紙之類的?像是國小同樂會用的那種?」
「就是那個!比方說,把紙圈串起來做成彩帶。」
試著想像,也許真的能營造氣氛。
而且色紙在平常購物的時候就能順便買到,更重要的是很便宜。
雖然感覺有點幼稚,那樣也許別有一番氣氛。
「反正都要慶祝,乾脆做些和哥喜歡的菜色好了。」
「啊~~這部分我可以幫忙嗎?」
「嗯,可以啊。一起做吧。」
雖然嘴上答應,奏音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因為她覺得料理是她對和輝盡可能有所表現的機會。
不過,她也很能理解陽葵想取悅和輝的心情,因此難以拒絕。
無論如何,慶生的方向大致底定。
「明天就要開始準備。要小心不能被駒村先生發現。」
要先藏起裝飾應該沒問題。
只要藏在盥洗室上方的櫃子,和輝大概不會發現。
那裡擺著備用的刮鬍膏以及沒在使用的塑膠杯等雜物,可以想見和輝幾乎不會打開。
「料理的菜色,我明天去買東西的時候會順便想。」
「拜託妳了!」
考慮到和輝的喜好,最後八成會是肉類料理。
(話說回來,生日啊……陽葵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話說陽葵會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到現在連她的本名都不曉得──)
奏音腦中突然湧現疑問。
這個疑問轉瞬便支配了奏音的腦海。
「我說……」
「嗯?」
「陽葵妳……之後有什麼打算?」
「咦?」
「作品不是送出去參賽了嗎?結果什麼時候出爐?」
「呃……五個月後……」
陽葵難以啟齒地回答。
奏音對這類比賽完全沒有相關知識,不過時間比想像中久,讓她不由得嚇一跳。
「五個月後──不就是秋天了嗎?這段時間要怎麼辦?一直住在這裡嗎?」
「這……」
陽葵陷入沉默。
奏音見狀也明白她大概還沒想那麼遠吧。
正因如此,那份天真讓奏音不禁有些煩躁。
「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吧。在那之前先做好決定應該比較好──」
「這個我知道。雖然知道,我還──」
陽葵的回應吞吞吐吐。
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
陽葵坐立難安,想逃離這個話題。
「……陽葵真是不知福。」
陽葵聽見奏音的低語,吃驚地抬起臉。
不,不可以。
這只是遷怒罷了。
不惜離家出走,寧願自己打工也要繼續畫畫──這般充滿行動力的陽葵是那樣耀眼,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教人欣羨。
簡直無可救藥、醜陋的遷怒。
儘管如此,奏音還是無法嚥下已經衝上喉嚨的話語。
「陽葵明明有家可回,也有爸媽啊。我也知道妳覺得爸媽的對待很過分,和爸媽意見不合,家人不支持妳的夢想是很難受沒錯,可是,可是──!」
奏音的口吻越來越激動。
(啊,不行。不可以再說下去──)
奏音腦中另一個冷靜的自己如此警告。
不可以說出口,要忍耐。
但是奏音無法阻止,感情有如混濁的急流衝出喉嚨。
「我從出生那時候就沒有『雙親』!我家只有媽媽,現在那個媽媽也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我沒有爸媽來擔心我的將來!」
忍不住說出口了。
忍不住吐露心聲了。
淚水自奏音的眼眶滲出。
陽葵擁有她沒有的事物,讓她感到羨慕。
但陽葵卻為此煩惱,看在奏音眼中有如貪得無厭。
既羨慕又不甘心,同時無法原諒有這種念頭的自己──
各種情感在奏音心中互相混合。
像是把所有顏料混在一起,骯髒的感情。
陽葵先是俯著臉,不久──
「我、我也一樣啊!我又不是自願生在那個家!」
陽葵以尖銳的口吻反駁。
她的眼眶也浮現淚光。
陽葵對自己任性的行為肯定也有自覺吧。
正因如此,她的身段總是特別低。
其實奏音也明白。
「────!」
陽葵用手臂使勁抹去眼淚,衝進和輝的房間。
奏音當場癱坐在地。
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
剛才陽葵那句話打醒了她。
誰都無法選擇自己要生在哪個家,也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為此悲嘆,甚至對別人洩憤也沒有任何意義。
罪惡感、後悔以及無可奈何同時湧上心頭。
好一段時間,奏音在客廳裡靜靜地啜泣。
※ ※ ※
「……我吃飽了。」
「…………」
陽葵放下筷子,如此輕聲說完便離開餐桌。
隨後她迅速把餐具放到流理台,走出廚房。
奏音對此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默默地喝味噌湯。
空氣好沉重…………
自從我下班回家,這兩人一直呈現這種狀態。
雖然我明白她們八成是吵架了,對於理由卻毫無頭緒。
要是輕率地介入也許會讓事態惡化,無法隨便開口詢問。
不過,當下這種氣氛實在令人很不舒服……
「啊,呃~~……這、這味噌湯的海瓜子,味道很海瓜子呢。」
「………………」
我再也無法忍受尷尬的氣氛,被逼到最後不知為何吐出了冷笑話。
不,不是這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脫口而出的就是這句話。
奏音投出冰一般的視線瞥了我一眼。
「又沒什麼特別的。」
她輕聲呢喃,隨後把白飯送進口中。
…………………………真痛苦。
現在我很能體會搞笑藝人冷場時的心情了。
下次我在電視上看到冷場的諧星,大概能懷抱更寬容的心吧。
話說回來,原來這兩人也會吵架啊。一直以來明明那麼要好,讓我格外吃驚。
也因此有些擔心。
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
「和哥,你還沒吃完喔。」
「喔?啊、噢。」
奏音輕聲說「我吃飽了」,起身離席。
我連忙把飯扒進口中。
這一天,一直到我就寢,兩人間的氣氛都沒有改變。
等我明天下班回家再好好問她們吧……
※ ※ ※
兩人平常總是在客廳一起打地鋪睡覺。
不過今天兩床棉被之間隔了好一段距離。
奏音在等待道歉的機會,但是在那之後,陽葵一次也不曾正眼看她,也沒有跟她說話。
(雖然是我有錯在先……可是……)
『妳打算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奏音不覺得自己提出關於期限的疑問有錯。
雖然起初是自己讓陽葵留在這個家,但這個問題所有人遲早必須面對。
奏音後悔的是不應該在這時提起。
因為上一個瞬間,兩人明明還在興高采烈地討論如何幫和輝慶生。
(對了,和哥的生日……)
必須事先準備。
但是,現在奏音實在提不起勁。
總之還是先睡吧──
奏音把棉被往上拉蓋過頭。
為了避免聽見陽葵的呼吸聲。
隔天早上,兩人同樣沒有交談地吃完早餐。
不只是奏音去上學時,就連和輝出門上班,陽葵都沒有走出房間。
傍晚──
奏音手拿鑰匙,佇立在玄關大門前一動也不動。
一想到要與陽葵面對面,就讓她心情沉重。
今天在學校也是滿腦子想著陽葵。
甚至連朋友都對她說:「奏音今天好像常常在發呆喔。」
不過,總不能永遠不進家門。
奏音先深呼吸一次,下定決心後轉動鑰匙。
「我回來了~~……」
家裡沒傳來任何反應。
在玄關沒看見陽葵的鞋子。
(對了,今天她要打工──)
一想到這裡,不安在奏音心中急遽膨脹。
要是陽葵就這樣再也不回來,那該怎麼辦才好──
奏音無法斷言這絕不可能發生。
因為陽葵是真的離家出走才來到這裡,也擁有在這種狀況下應徵打工的行動力。
昨天那件事也許加深了陽葵在這個家待不下去的心情。
更重要的是,也許她已經討厭奏音了。
奏音連忙掃視和輝的房間。
陽葵的個人物品和衣物都還在。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個人物品都在也完全無法放心。
因為陽葵當初離家出走就連換穿衣物都沒帶齊全。
她真的能把身外之物都丟在這裡,就這麼逕自離去吧。
在這瞬間,奏音腦海浮現了母親不再回來,寂靜的自家──
「啊,怎麼辦……」
奏音毫無意義地在客廳來回踱步。
就在這時,玄關大門的鎖傳來喀嚓聲響。
「────!」
奏音馬上就走向玄關。
但是回來的不是陽葵,而是和輝。
「我回來了──呃,奏音怎麼了,表情這麼悲痛?」
「和哥……怎麼辦……」
奏音哭喪著臉,向和輝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 ※ ※
「原來是這樣……」
聽奏音說明昨天的狀況後,我背倚著沙發,不由得深深嘆息。
「我覺得陽葵的煩惱太奢侈了,因為我爸媽把我丟下不管……不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嘛……」
「奏音……」
奏音坐在沙發上,垂下頭。
她看起來對於自己脫口說出的話感到非常懊惱。
「還有就是,我覺得陽葵都沒考慮未來的事情──不過,其實我也什麼都沒想過……一開始明明是我拜託陽葵住在這裡,結果卻遷怒到她身上……」
「不對,陽葵這部分是我的責任。是我沒先具體設想日後的問題,是我不好……」
「和哥……」
我們明知道當下的生活有問題,卻刻意不去思考。
故意避而不談。
逃避現實。
不過,也差不多該認真面對了。
因為陽葵「參加比賽」這個行動已經付諸實現了。
不過,結果出爐得等五個月啊──
這麼長一段時間,總不能讓陽葵一直住在我家吧。
真的得認真思考才行……
「要是陽葵不回來,該怎麼辦……」
奏音虛弱地呢喃。
「這應該不用擔心吧?」
「可是,陽葵就是個明知無處可去還是離家出走的女生啊……那孩子八成還不打算回家喔……」
奏音俯著臉。
這下我也無言以對了。
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沒有權利攔阻──我一方面這麼想,同時也覺得讓她住進家裡這麼久了,這樣未免太不負責任。
最重要的是,陽葵要再遇到像我們這樣站在她那邊的人,可能性恐怕很低。
「我不希望再有人默默拋下我了……」
奏音嘀咕著說出的這句話讓我頓時驚覺。
原來是這樣……
這才是奏音的真心話吧。
奏音表現得好像不在乎,然而阿姨失蹤在她心中留下的創傷比我想像的還深……
「……我不會去任何地方。」
奏音抬起原本垂下的頭。
「和哥……」
「我不會去任何地方,和妳約好了……哎,反正我也沒有其他地方好去。」
奏音短暫凝視我的臉──
之後點頭輕聲說「嗯」,淺淺地笑了。
我感覺到剛才一直環繞著奏音的沉重氣氛稍微消散了。
這樣就好。我暫且感到安心,這時──
玄關大門敞開。
「────!」
奏音立刻站起身,趕往玄關。
我也緊追在後。
「陽葵!」
陽葵正在脫鞋時,奏音上前用力抱住她。
「小、小奏?」
「陽葵,對不起。對不起……我說了很過分的話,真的很抱歉……」
奏音把臉壓在陽葵的頸邊,哽咽地對她道歉。
「小奏……」
陽葵慌張了一會兒,最後溫柔地拍奏音的肩膀。
「已經沒事了啦。我才該道歉……我想了想,其實小奏沒有說錯,我真的太任性了。」
「才沒有──」
「所以,我今天打工的時候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聽陽葵這麼說,奏音神情不安地抬起臉。
隨後陽葵轉頭看向我,開口說道:
「駒村先生,我並不打算一直待在這裡。不過現在請讓我先存一點錢,只要我打工存到錢,我就會離開。」
「陽葵……」
「我打算回家一次。不過,我想先買齊之前被爸媽扔掉的用具。雖然駒村先生已經為我買了繪圖板──但我還有很多想要的畫具。我想用自己賺的錢買,這樣一來,也許爸媽就會理解我想做的事……」
「……這樣啊。」
「我會再次面對我爸媽。但是為了這件事,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覺得只要存到錢,就有勇氣回家──」
「如果妳這樣決定了,我也會幫妳。」
「謝謝你……」
語畢,陽葵深深低下頭。
「一旦存到錢──」
奏音靜靜地覆誦陽葵剛才說的話。
「嗯。就時間上來說,大概會到暑假中間──這樣是不是太久了……」
奏音搖頭。
還剩下兩個多月──
一旦期限確定,就突然覺得時間很短。
「我這樣決定了,駒村先生,小奏。我還會在這裡叨擾一段時間。」
「喔,我知道了。」
「嗯。」
這問題暫且告一段落,兩人看起來也和好了。
話雖如此,還有兩個月必須對其他人隱瞞陽葵的存在。
最近漸漸習慣這樣的生活而稍嫌鬆懈,我得重新提高戒心。
「好了,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妳們兩個也餓了吧?」
「可是我今天還沒做飯……」
「今晚一餐罷了,我會叫外送,妳就放輕鬆吧。」
老是麻煩奏音做晚餐也不太好意思。
我馬上就拿出手機搜尋附近的外送餐廳。
之前我叫外送都依靠傳單,不過最近我曉得能直接用智慧型手機點餐。
「今天我想吃披薩以外的東西,最好是便當或蓋飯之類。」
「啊,我想吃炒飯。」
「我比較想吃漢堡。」
「妳們協調性是零耶。」
我回憶起先前在美食區的那一幕,不由得苦笑。
幾天後的夜裡──
我躺在床上一面滑手機一面思考某件事。
最近兩人感覺不太對勁。
氣氛和上次吵架時不同。
要具體形容哪裡不對勁──我也答不上來,總之時常撞見兩人竊竊私語的場面。
此外,感覺──四目相對時視線挪開的頻率增加了。
我在不知不覺間做錯了什麼事嗎?
若要一一列舉,恐怕數也數不清。
比方說,因為天氣越來越熱,汗臭味變重了。不只是這樣,也許光是看到我就覺得熱。
或是不經意說出欠缺思慮的話。
或者和大叔共同生活還是很難受。
仔細一想,因為漸漸習慣了當下的生活,髒衣服和餐具也變成累積一些再一併處理。
化妝品和生活用品老是依賴友梨,我還是一樣沒有為兩人買些什麼。
哎,不過這也是因為必須省吃儉用,也算是無可奈何。
不過,這樣下去可能非常不妙,該改的部分就要改正。
人的本性總是會在習慣環境時顯露出來。她們也許正漸漸對我這個人的本性感到傻眼。
我湧現了危機意識,在心中發誓從明天起要檢討自己的生活。
這種時候,回歸初衷就是重點。
隔天早上,我比兩人先醒來。
我煎了三人份的荷包蛋和培根,烤了三人份的吐司,隨後又準備了清湯。
不是我自誇,這頓早餐還真是豪華。
我獨自生活時,從來沒有一大早起來做這麼豐盛的早餐。
「咦?和哥?你已經起來了喔?」
睡眼惺忪的奏音揉著眼睛,來到廚房。
因為平常總是奏音做早餐,果然是奏音比陽葵早起。
「呃,嗚哇!而且早餐已經做好了。這麼突然是怎麼了?」
「我想說偶爾也該由我來做。好了,妳先去洗把臉。」
「唔,嗯……」
奏音擺著一臉狐疑的表情走向盥洗室。
相對地,這時陽葵也起床來到廚房。
「早安……呃,駒村先生!咦?怎麼了嗎?」
「不要和奏音同樣反應。哎,偶爾由我來做也沒關係吧?這裡本來就是我家嘛。」
「是、是這樣沒錯……」
「總之妳先去把頭髮梳好再來吃吧。」
陽葵害臊地按住高高翹起的髮梢,同樣走向盥洗室。
兩人好像嚇到了,但這並非我的本意。
我得藉此挽回我在兩人心中成熟的形象──我思考到這裡,突然發現一件事。
追根究柢,我為何會對她們做出這種矯飾般的行為?該不會我其實怕被她們厭惡──?
身為成年人,我已經決定絕不正眼看待她們的心意。
所以,我的行為應該循著這樣的主旨──但行動卻不自覺地牴觸。
如此一來,會不會讓兩人對我更加親近?
…………不。
就像剛才我對陽葵說的,這裡本來就是我家。
而且我是成年人。
換句話說,我照顧這兩個女孩一點也不奇怪。
我覺得自己做出的結論不太對勁,然而現在也只是等待兩人來到餐桌旁。
「我回來了。」
我下班回家後,開口說出已經十分習慣的招呼。
平常奏音和陽葵應該會來到玄關迎接我,對我說「你回來啦」,今天卻毫無反應。
奇怪?兩人都不在家嗎?
不過她們的鞋子都擺在玄關。
來到客廳時,我聽見兩人的說話聲從我房間傳來。
在我房間──也許正用我的電腦看些什麼?
自從陽葵第一次碰我電腦那一天,我就已經刪除所有可疑影片網站的連結……該不會沒刪乾淨吧?
我偷偷看向房內,發現兩人並肩坐在電腦前方。
我不由得背脊發涼。不過從她們之間祥和的氣氛來看,我想像中的事態似乎沒有發生。真是太好了。
「這個怎麼樣?」
「嗯~~~~真難選耶。啊,剛才的──」
「我回來了。」
「「嗚呀~~!」」
我一出聲,兩人便發出有趣的驚叫聲,猛然縮起肩膀。
「啊……駒村先生,歡迎回來。」
「你回來啦,和哥。抱歉,沒注意到。」
「妳們兩個好像很開心耶。剛才在看什麼?」
「這、這個嘛……」
「祕密。這是女生的祕密喔。」
我好奇歸好奇,然而奏音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深入追究。
「這樣啊……那我先去洗澡喔。」
「好~~」
我一面鬆開領帶一面走向盥洗室。
她們剛才到底在看什麼啊?
因為她們兩個看起來那麼開心,讓我有種被排擠的感覺──啊,不可以不可以。
女高中生想保密的事情,中年大叔問東問西未免太難看。
不過加上兩人最近的態度,還是讓我有些在意。
嗯~~……
不,多想也無益,就泡個澡把這股納悶連同汗水沖掉吧。
對了,明天就花點小錢買些甜點回家吧。
選友梨之前買泡芙的那間甜點店好了。
──於是,我提著裝有蛋糕的盒子回到家門前。
我原本以為傍晚顧客應該不會太多,但是擺明了像我這種「下班順便來一趟」的女性還不少,在狹小的店內讓我覺得有種無處容身的感覺。
不過我選的蛋糕看起來相當美味,這份辛勞應該值得了,我已經迫不及待。
「我回來了~~……」
打開玄關大門的瞬間,我不由得畏縮。
因為家中一片黑。
別說玄關了,就連廚房跟更裡面的客廳都沒有任何燈光。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停電了?
總之先查看總開關──我脫下鞋子走進去,就在這時。
電燈倏地亮了。
「喔喔!」
「和哥,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駒村先生!」
「生日快樂,和樹!」
砰砰砰!拉炮接連朝我拉響。
全身沐浴在飛舞的紙片中,我愣愣地在玄關站了好半晌。
「生日……」
啊…………
完全忘了這回事……
這幾天我滿腦子都在想她們兩個,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
尤其我這幾年也沒特別慶祝生日,更是讓我意想不到。
「對啊。我們問過友梨小姐,從幾天前就開始準備了。」
「嘿嘿嘿,就是這樣。那就快點開始慶生吧,駒村先生!」
陽葵牽起我的手,領著我走到飯廳的餐桌旁。
桌上擺著鮮奶油生日蛋糕。
巧克力的牌子上寫著「和樹 祝你生日快樂」。該怎麼說……感覺很害臊……
上次這種牌子上寫著自己名字的蛋糕擺在眼前已經是國小時的事了……
而且當我定睛環視廚房,發現以色紙折成的飾品掛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甚至還有氣球。
「啊,這些裝飾?其實是參考網路上的做法~~這樣裝飾很有派對的氣氛吧?」
原來是這樣……
之前她們兩個一起盯著螢幕,就是為了這個啊。
「話說,和樹,你那個是什麼?那是我之前買泡芙的那間店吧?」
友梨注意到我拿的盒子。
「呃,其實我買了蛋糕回來……但我完全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沒想到蛋糕居然會重複。
還真是難得的經驗……
「那今天可以吃蛋糕吃到飽了!呵呵,好期待!」
「還有喔,陽葵和我一起做了炸雞塊,超好吃的!等一下要吃喔。」
「這樣啊。奏音和陽葵,謝謝妳們。」
「嘿嘿嘿,我也一邊跟小奏學一邊努力做了!」
陽葵握拳,面露笑容回應。
看到女高中生當面說「為了你努力了一番」,應該沒有男性會不開心吧。
……雖然我只在心中表達,其實就是很開心。
不過蛋糕加上炸雞塊喔……
算了,這時去想菜色搭配與否未免太不解風情。
各有各的美味之處,這樣不就好了嗎?只要當成聖誕派對就更覺得沒問題。
「好~~接下來要點蠟燭了喔~~啊,太多根也麻煩,一根就好了吧?」
我默默點頭回應奏音。
因為插蠟燭的話蛋糕上面會有洞,我本來就不喜歡。
奏音用瓦斯爐的火直接點燃蠟燭,插在蛋糕上。
我家的確沒有火柴跟打火機,不過這方法還真豪邁……
「來,和樹,要一口氣吹熄喔。」
友梨笑盈盈地催促我。我是幼稚園小朋友嗎?
話說回來,原來在吹蠟燭之前會有這麼害臊的心情啊……
三人份的視線更增長了羞恥心。
不過,我也不能就這樣坐著不動。
我下定決心猛然吸氣,吹熄蠟燭。這瞬間,響起三個人的掌聲。
「接下來,和哥,祝你27歲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成年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幫我慶生。
感覺不太自在,卻也覺得自己很沉浸在這種氣氛當中。
這次生日肯定會是無法忘懷的回憶──
我如此確信,並且向三人道謝。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