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庵,暗殺

  第八章 庵,暗殺

  自從離開幻想亭朝希加茲米國的方向出發,已經步行了幾個小時。道路已進入山口,周圍景色開始轉暗了。雖然還不到太陽下山的時間,但由於道路兩側就像斷崖一般聳立,是以光線都被遮住。受此影響,能夠行動的時間也較平地時來得短。

  我們找了處大小適中的岩棚,決定提早休息。

  我將馬繫在灌木上,替牠卸下行囊。現在成了三人行動,所以移動時不再乘馬,馬匹只負責搬運行李。

  途中莉莉禮曾鬧脾氣說走累了讓她騎一下,但我毅然駁回了她的要求。我明白她年紀最輕,就體格而言也沒什麼體力,但不能只給她一個人特別優待。既然已組成了冒險團,就必須確保權利有某種程度上的平等。取而代之的是,我們講好會留意要提早休息,她也接受了。

  在整頓露宿所需場地的過程中,隨著太陽下山,天空染上了一層薄暮。

  氣溫也開始隨之降低,所以得準備升營火了。

  「莉莉禮,可以拜託妳升營火嗎?」

  「咦──又是我?這個光貨我打算留到緊要關頭用耶。」

  莉莉禮像是要保護光貨一般,用手藏起腰包。

  我知道她現在因為讓魔法學校復活失敗,幾乎是一貧如洗,所以也不勉強她。

  「之後會還妳的。」

  補上這句話之後,她便向我豎起拇指,伴著「那好吧,輕輕鬆鬆的啦!」這種夾帶奇妙語尾的回應,戴上了面具。真是現實。

  行使魔法必須使用光貨,於是世人總認為魔法使隨時都會帶著一大筆錢四處行動,更因此常有遭盜賊襲擊的消息傳出。實則不然,大多數的魔法使都為了解決缺錢問題而疲於奔命,這才是事實。至少在艾薩加公國是如此。

  莉莉禮所住的希加茲米國存在大量可生產光貨的光石礦山,狀況可能不同吧。這方面雖然可以說是魔導王國果真名不虛傳,但與她個人的財力狀況又是兩回事了。

  她馬上從腰包取出一枚光貨,伸手蓋向柴薪。

  「魔束以弦 賜吾以原初真火之恩寵──」

  望著莉莉禮手心前出現的魔法陣,他如此低語:

  「這個是『Fire』嗎……」

  「『發奕.里』!」

  火焰轉移至柴薪,達成使命的魔法陣隨即消失。

  先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為什麼來自異世界的他,會知道看都沒看過的魔法叫什麼名字呢?

  「庵……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你為什麼會知道魔法的名稱?」

  「就是說呀,我也搞不懂。庵有讀過魔法學嗎?」

  「妳們難道看不懂那魔法陣上頭寫的字嗎?」

  「「咦?」」

  莉莉禮跟我的聲音同步了。

  「咦什麼?」

  「等等,難道你不是認得魔法,是根本看得懂魔法陣嗎?」

  「那些類似術式文字的東西,就連王國的魔法學會都已經做出無法解讀的結論了耶!」

  「那是我原本世界的文字,叫英文字母。」

  啞口無言。

  還想說他的世界是和這裡毫無關連的異世界,沒想到竟然有這種接點。

  為什麼會是同樣的文字?就算這麼問,這裡也沒人答得出來。不過原以為他的世界遙不可及,其實距離卻意外地近,這點令我很開心。

  不過呢……

  這豈不是又要讓他變得更強了嗎?

  不單是物理攻擊的奧義,就連發動魔法攻擊時,都會事先讓他知道魔法的內容是什麼,這下子不管跟他敵對的是誰,對手都只能在壓倒性不利的狀態下開戰了。

  真的是教人不得不心生同情。

  「慢著慢著──!我原本的世界?你是不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什麼詭異的發言啊,庵!」

  對喔,莉莉禮還不曉得嘛,他的來路。

  像這樣聽到莉莉禮大叫,到底是第幾次了呀?

  她明明只差我兩歲,喜怒哀樂的起伏卻激烈得嚇人。就年齡而言她那樣或許才算正常吧,我受的教育畢竟是成為騎士所需,常有抑制這方面感情的傾向。我容易湧現連自己都未知的感情,可能也出自這個原因。

  「超弦魔導理論有指出多元世界的存在,原來庵同時就是活生生的證明嗎……要是把這事拿去魔法學會發表,我不就一夕──」

  「不可以。他都已經因為月蝕之日的預言,很有可能被冠上魔王嫌疑了。」

  「艾爾.愛因.凱利的『去來今』對吧?我也知道那則逸文,不過庵連魔法陣的術式都看得懂,會不會只是沒有自覺,其實真的是魔王啊?」

  屬魔者會在月蝕之日活性化。既然如此,是不是也因此變得比較容易超越次元之壁,與異世界──他的世界──的屬魔者相連接?這是莉莉禮的推測。我跟他聽得不太明白就是了。

  「說實話,對這個世界而言,我是魔王也好不是魔王也好,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

  他一面朝營火添加柴薪,一面吐露起真心話。

  這實在過於罕見,害我折柴薪的手都停了下來。

  「預言就只提到魔王會誕生,代表誰都不曉得誕生後會發生什麼事。」

  「說得也是。不過這麼說來,預言者可還真是好當呢。」

  「但當預言者好不好賺啊?只要放話就行了說。」

  「天曉得?應該會有人支付報酬吧。」

  「公會裡有沒有啊?」

  「要不要下次登記看看?」

  「那就連魔王也順便登記下去吧──」

  不但輕而易舉地接受他來自異世界的事實,就連身為魔王的可能性都能拿來說笑,令我覺得莉莉禮將來一定能成為大人物。

  開心閒聊一會兒後,我開始進行今晚的看守工作。當然這項任務也會由三人輪流交替,不過總之就先由慣於露宿的我做個示範,應該算是妥當安排。

  現在這種時辰,還會在路上往來的,要不是有緊急狀況的馬車,不然就是野獸,其餘則是附近占地為王的山賊或魔物,因為這時間普通人早就停止活動了。在旅行途中,有時必須在無處藏身的區間露宿,好比這個山口就是如此,這種地方就必須有人看守才行。

  突然,一記風切聲呼嘯而過,隨後便聽見馬匹的嘶吼聲。

  轉頭一看,發現我們帶來的馬脖子中了一箭,正咚砰一聲倒向地面。

  「敵襲!」

  我立刻拔出配劍,擺出迎戰體勢。

  聚精會神地朝四周環伺一番,我發現正面懸崖上有三把火柱閃著亮光,一旁還看得到更小的火光。

  是火箭!

  「莉莉禮!快放防禦魔法!」

  對她而言,這場實戰或許是場晴天霹靂,但現在實在無暇顧慮這種事。當敵方存在會使用遠距攻擊的對象,首要之務便是執行能封鎖遠距攻擊的防禦對策。

  就在這段時間內,普通的箭矢也陸續射了過來。敵方的熟練度差,所以命中精度不高,即使如此,對方仍有地利的加持,刺進地面的箭矢也還在持續增加。

  有一把劍射中我肩膀的板甲並彈開,雖慶幸自己沒脫下鎧甲,但由不得我因此掉以輕心。

  「箭上或許有毒!光是擦傷都很危險!」

  我將背部貼上崖壁,避免背後遭到攻擊。

  「魔束以弦──」

  莉莉禮開始詠唱咒文了。從她的口吻中絲毫感覺不出恐懼的模樣,實在令人開心。

  了不起的膽識。

  來吧,現在開始要和時間競爭了。防禦系魔法的特徵就是詠唱時間較長,這同時也是最大的弱點。若不能先向敵方趁虛而入,或安排同伴保護魔法使,詠唱者就只會淪為一個不能動的靶。

  我設法以配劍斬下箭矢爭取時間。

  而他──

  簡直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空手接住一支迎頭射來的箭!

  他腳邊沒有任何落空的箭刺進地面,只有越來越多箭被他輕描淡寫地往下扔。

  這幅過於異想天開的光景令我情不自禁看傻了眼,一瞬間放鬆了戒心。

  這時,箭矢被啪嚓一聲折斷的聲音傳入耳裡。

  「別發呆。會死人的。」

  他的手抓住了一根朝我飛來的箭。若非如此,這支箭肯定已經俐落地貫穿我的腦袋了。

  簡短答謝後,我重新繃緊精神,等待莉莉禮把咒文詠唱完畢。

  「所.鎧.吾!『普羅托.艾克特.愛昂』!」

  騙人。

  怎麼可能這麼短時間就結束咒文的詠唱?

  可是出現在眼前的巨大魔法陣正開始重組,變成別種魔法陣。她做了什麼呀?會變形的魔法陣什麼的,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難道這就是以魔法立國的希加茲米魔導王國才有的實力嗎?

  一層薄薄的圓形扭曲空間──魔力障壁──出現在我們前方,並不斷放大。

  隔著魔力障壁所見的畫面扭曲,並不斷搖曳。障壁邊緣正一閃一閃地發出亮光,亮光外看到的就是正常的景色。朝我們射來的箭矢與火箭都被障壁給阻擋,只要待在內側就安全了。

  「莉莉禮……?」

  「哼──哼哼哼──!事先將部分的咒文進行壓縮,再將壓縮後的咒文融入其他咒文所組成的積層詠唱!這就是只有我這個超級魔法少女才辦得到,值得加上『超』字的超高等技術!」

  「果然夠超級!真的是天才耶!」

  「就是有這麼了不起啦。再多誇我幾句──!」

  身陷如此絕境,竟然還有辦法湧現這種構想。現在就讓我抱著佩服與感謝,為了能和這樣的魔法使組隊一事獻上喝采吧。

  另一方面,敵方或許發現對魔力障壁不起作用,停止了用弓箭發起的攻擊。拜此之賜,雖然為期短暫,但我方得到了能夠分析戰況的緩衝時間。

  我當場說出了我的分析。以山賊而言,不趁黑偷襲,反而發起明目張膽的攻擊,未免過於可疑。還有使弓時那種亂無章法的精度。再加上,敵方在火把映照下的輪廓,看起來非常眼熟。

  「那並非單純的山賊……火把照出的是哥布林的身影。」

  「哥……哥布林……?」

  看得出莉莉禮眼角泛起了淚光。

  才剛問她是怎麼一回事──

  「我討厭禿頭──!」

  她便如此大喊,隨即蹲了下去。

  就像我拿節足動物沒轍一樣,誰都有不擅長應付的東西。

  不過,拜託別挑現在發作。現在可是處於生死分水嶺的緊要關頭,喜歡或討厭根本不是重點,想盡情喊叫也等妳順利活下來再說。

  「區區哥布林妳一個人上就夠了吧。」

  這就是他的反擊計畫嗎?畢竟是他,相信應該不是在給莉莉禮撐腰,但若真的是打算全部交給我處理,我心情也很複雜。到底是受到他的信賴,還是被當成便利的工具呢?從他平時的言行舉止實在很難判斷。總覺得這裡還是當作前者,精神層面會比較健康。

  「我明白了,這裡就由我打頭陣,所以──」

  話才說到一半,我的上半身突然動彈不得。

  「不許動,維克托利亞斯。」

  我遭到不明人士從背後襲擊,還被制住了頸子跟右手。對方想必是從懸崖上沿著岩棚悄悄接近,一點都察覺不出氣息。

  敵人將我的右手從背後向上扭,再以勒住頸子的右手抓住我的右手臂,只用上一隻手就精彩地制伏了我,真的只有精彩二字可言。我勉強還保有自由的左手,也因為打算防禦刺向眼珠子的匕首而抓住對方的左手,分身乏術。配劍早已脫手,硬生生滾落在地。

  「亞爾緹娜!」

  「嘖……臭小子,你是山賊嗎?」

  難道是哥布林和山賊聯手?

  一時之間實在難以置信會有這種混合部隊,但我也只能承認了。因為原本還待在崖上的哥布林大軍,曾幾何時已經往他及莉莉禮的身後逼近。

  一定得設法掙脫對方的拘束──當我這麼想時,忽然又想到一旦對方拿我當盾牌,命令他們倆解除武裝,豈不就窮途末路了。怎麼會這樣?騎士竟然反過來成為同伴的絆腳石……

  「唔,殺了我──」

  「魔法使,錢女騎士會出!儘管射!」

  他對莉莉禮下達了指示。

  「好耶~~~~!最喜歡庵了!」

  暫且不提那句第二次出現,無法當作沒聽見的發言,不過如魚得水指的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從逐漸消失的魔力障壁中一躍而出的她,開始無拘無束地四處跑跳,同時連續發射「虎狼焰」。一旦不用煩惱光貨問題,魔法使就會變得這麼生龍活虎嗎?我總算明白了。

  一隻哥布林平均要挨上兩到三發火球,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哥布林紛紛爭先恐後地拔腿就跑。

  雖然覺得是不是有點太過火,但想到她的心情應該是要徹底打扁自己討厭的東西,倒也不是不能體會。

  「女騎士,閃開!」

  這次是一道紫色火焰從地面竄出,朝我直逼而來!

  火焰不只將經過的軌跡燒出焦痕,甚至一路燒穿土壤。

  原來是他毫不躊躇地向我放了一發「百八式.暗拂」。

  叫我閃開這個?

  在被拘束的情況下?

  太亂七八糟了吧,這個人!

  但我畢竟一度做好了捨命的覺悟,抱著豁出去的想法,我試著用力弓起身子,蓄積扭力,再以能自由行動的下半身為軸心,用過肩摔的要領把山賊摔了出去。

  我原先遭拘束的手臂重獲自由,山賊從背部朝著地面摔落,下方正好就是逼近的火焰。隨後,火焰一口氣吞噬了山賊的身體,燒成了一個火球人。

  山賊原本戴著外型似鬼的面具,卻因高溫難耐而拔了下來,真面目於是暴露在我們面前。

  這男的,是冒牌吟遊詩人一行人中的冒險者?

  「臭小子,你為啥……」

  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這句質問已傳不進耳裡,冒險者直直凝視著我,並在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後斷氣了。

  周圍已不見哥布林的影子。

  只剩下紫色的火焰在夜空下燃燒。

  埋葬完冒險者,再度返回營火旁後,我的心情總算平復許多。搖曳的火焰及柴薪的爆音,安撫了我因戰鬥而高亢的情緒。

  溫度、氣味、色澤、聲音。

  對五官的和緩刺激,使我逐漸回歸平時的自己。

  我低頭望向擺在掌心的公會階級證,就找個恰當的時機再交還給公會吧,恐怕還得向公會報告前因後果才行。即使我原本就明白並非所有冒險者都是善人,依舊感到鬱悶難消。

  原先的確曾假設可能遭到魔物夜襲,只是沒想到竟然還有人類同夥,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水火不容的兩個種族共同行動,這怎麼──

  「那些哥布林是被魔法控制了啦。」

  莉莉禮向我的疑問提供了答案。

  「在哥布林的頭……那、那些禿頭上──」

  她抓著面具的鼻子,不停地甩啊甩。

  哥布林也好,奧客脫匹也好,她是不是拿這種圓禿禿的東西沒轍呀。

  「──都有浮現出遭使役者會被刻下的紋章。」

  是因為這樣,冒險者才能與哥布林組成共同戰線嗎?然而一旦如此,便代表還需要別的魔法使協助了吧。

  「畢竟是剝奪受使役者自由的極度邪惡魔法,至少就我知道的魔法使來說是沒有人會使用的。不如說,其實根本就是所謂的禁咒,不准取得的那種啦。」

  「也就是說有人躲著不出面,鬼鬼祟祟搞小動作吧。」

  感覺像是他最討厭的類型。只會躲在安全地帶隔岸觀火的沒幾個好東西──是這種感覺嗎?

  「不管哪個世界,廢物會打的主意都差不多啊。」

  「說不定是這樣沒錯呢……而且搞不好犯人意外地就在身邊……」

  我畢竟是公國騎士,冒險者知道我的名字也沒什麼好奇怪。但又為何要襲擊我呢?從那個狀況看來,理應是想把我當成人質,逼他受死,但有必要為此與魔法使聯手,用上禁咒使役哥布林嗎……

  感覺思考下去會陷入沒有出口的迷宮。

  總之還是先攝取食物,令腦袋能獲得養分吧。戰鬥後起不了食慾雖然是常態,但不設法硬塞點東西,隔天會受不了的。

  「庵,莉莉禮。今天要吃什麼好呢?」

  「比起這個~亞爾緹娜,把人家剛用掉的份先還來啦。」

  「說得也是。讓妳幫大忙了,莉莉禮。不過是不是用得太凶了點?一匹哥布林要射上幾發妳才滿意啊。」

  數著一枚一枚的光貨還給她時,莉莉禮突然說了句令人在意的話。

  「因為才一發打不倒嘛。」

  「妳的魔法威力有那麼弱嗎?」

  「哪有可能啦──哎唷,妳很失禮耶!別小看極限流好嗎?別說哥布林,『虎狼焰』可是能輕讓讓一匹半獸人化為灰燼的耶!」

  那又為什麼會……?

  我想起在希加茲森林交戰時,虎狼焰的威力也很貧弱。她用的都是同一招魔法,是以比較起來很容易。

  「剛剛的魔力障壁也是啊,效果衰減的速度比我預料中的快很多呢。」

  「原來如此……」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隨即代替我開口說出結論。

  「封在光貨裡的魔力純度太低。」

  「對,一定是這樣!」

  莉莉禮也附和了起來。

  事已至此,我想還是向他們倆說出來會比較好吧。我個人其實正執行著一項祕密偵察。這件事與討伐巨龍或打倒魔王毫無半點關係,純粹是艾薩加公國內部的問題,所以先前一直瞞著大家。但現在看來,已經出現對希加茲米國造成影響的可能性了。

  「說不定是偽光貨。」

  「咦……偽光貨?」

  莉莉禮拿起光貨,透過營火仔細觀察兩面外觀。不過,想光憑外表來判別只怕是很困難的。我至今為止也試過好多遍了。

  「我從以前開始就祕密進行著公國內流通的偽光貨相關搜查。莉莉禮,這是妳的功勞。平凡的魔法使不會行使像妳那樣強力的魔法,所以很難發現純度低落的問題。」

  發現自己意外受到稱讚,她慌張了起來。不但沒得意地要我再多誇她幾句,反而為了預料之外的讚美而略感惶恐。

  「讓……讓我入隊真是太好了對吧?」

  正是如此。

  我之所以積極想讓她入隊的理由之一,就是看到她所行使的魔法,在自行申告的效果與現實上存在著極大的差異。而她在魔法相關知識或實行能力等方面又確實使人信服,因此我不想單純認定她是在自吹自擂。說穿了,就是想親眼確認看看。然後還有一個理由,便是我懷疑她該不會收到了偽造的光貨。偏偏這個不好的預感命中了,只能說她真的很不幸……

  「可是……這樣就代表校舍復活失敗其實也是偽光貨害的,所以不是我功夫不到家嘛。」

  莉莉禮一直記恨著被他數落功夫差的事。

  她瞇起眼睛,用力朝他瞪了起來。

  「庵──……?『非常對不起』呢?」

  「事情可還沒確定。」

  是這樣沒錯。不過這種說法,感覺上還摻雜了一種打定主意絕對不道歉的弦外之音在裡頭。

  「我原本的世界想判別偽鈔輕而易舉。但偽光貨的癥結點在不打碎就沒法確認。」

  雖然感覺有部分用意是在找藉口塘塞她,但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最大的問題確實就出在這裡。

  就算我成功查出偽光貨的製造源頭,成功阻止更多偽光貨的流通好了。但已經流入市面的該怎麼辦?從莉莉禮也持有光貨就可以明白,光貨作為世界貨幣,連在希加茲米國也廣為流通。難道要一枚一枚敲碎去確認魔力純度嗎?根本不可能這樣做,即使解決了問題的根源,要掃蕩偽光貨仍舊會花上相當龐大的時間。

  「現在又說生產光貨的礦山就是巨龍的棲息處,是不是光聽就有鬼?」

  世間存在著大量的巧合。有時視之為命運加以肯定,有時又稱之為宿命任其擺布,到頭來,如何對巧合下定論,總是會受當時的情緒與狀況所左右。

  那麼這次又如何呢?

  我所感受到的,除了不好的預感之外,還是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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