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1:2-SHADE
STAGE-1:2-SHADE
【远东事变】
皇历2010年,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与日本之间发生的全面战争。事发起因为拥有莫大樱
石埋藏量的日本任意操作其分配率。对于保有压倒性军事力量的不列颠尼亚军,当时的日本首相——枢木玄武决定无条件投降。他以自尽死谏劝阻了主张彻底抗战的军方,终结了战争(但枢木首相之死也有政权内法的政变等种种异说)。日本因此更名为11区,成为不列颠尼亚领地,一时之间完全臣服于不列颠尼亚的统治下。然而——
1
————2017.6
11区
——我了解到死亡并不美丽
那件事最让我无法原谅。那种事我不想知道。
原来那么喜欢。
明明受到她如此深爱,及如此的疼爱。
然而我竟然那么想了。
在我看见那位称为母后之人,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时——
——真是污秽。
我呕吐了。
自己内的丑陋,比血液与脏器的腥臭更让我作呕。
呕吐、呕吐、一吐再吐。之后我开始恣意迁怒周围的事物。
当我清醒时,却连妹妹都闭上眼睛,拒绝了世界。
——不能原谅。
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不只是把母后变成那样的那些家伙,还有那个人也不能原谅。让我们
碰到这种事情,比什么都更不容原谅。
为何不保护她?为何不帮助她?为何弃她于不顾——!
然后,曾几何时我开始这么想:
我要让你尝到同样的滋味——
剥夺你忠言的东西,剥夺你身为人的人格,剥夺你的心把它们践踏在地。
我社么都不会留给你,连死亡都不会赋予。我不会允许你那样的逃避,你就拖着那条老命饱受折磨、哭泣、哀号吧。
这并非对或错的问题。
而是由我决定让你变成这种下场。
于是鲁路修举起了反叛之旗。
对那个比任何事物都无法认同,挂着父亲头衔的男人。
六月。柯内莉亚一度返回不列颠尼亚本国。
柯内莉亚在这段期间,想父亲查理·迪·不列颠尼亚报告了以总督权限更换驻11区的九名文武高官,同时请求从本国补充兵马到11区也获得了同意。毫无疑问的,这么做也是为了强化11区统治军。
顺带一提,在次之前,柯内莉亚于一名男子举行了会谈。
对方名为修奈杰尔·埃尔·不列颠尼亚,神圣的不列颠尼亚帝国第二皇子,也是柯内莉亚同父异母的兄长。
身为帝国宰相的他,在欣然允诺帮忙游说父皇之后,笑着对柯内莉亚如此说道:
“看来你满辛苦的,柯。那区的情形,目前在本国也引起不小的话题哦。”
“辜负了宰相阁下的期待,我深感抱歉:”
“哪里,连你都感到了棘手了,假如换作他人,肯定变得更加无法收拾。压制中华联邦的事由我来知会10区的拉谢尔,让她来当你的后盾吧。其它若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好的。感谢您,皇兄。”
公务结束后,柯内莉亚甚至未探望住在离宫的母后便匆匆踏上归途,结束仅仅一天半的反乡
之旅。实际上,这段时期的柯内莉亚忙得不可开交。甫上任总督不说,那里还是个不安定的领地,也难怪她得如此了。
柯内莉亚返回东京租界的不列颠尼亚行政厅后,随即传唤妹妹尤菲米亚。
“今后除了总督主办的场合之外,礼貌性的领地行事都由你代理出席。可以吧,尤菲米亚副
总督?”
“遵命,总督阁下。”
“抱歉!让你辛苦了。不过这是现在问题。比起一脸骇人的我,人民看见你会比较安心。”
听到这段话,尤菲米亚先是睁圆了眼,接着露出有如花绽放般的微笑。
“皇姐其实是个温柔的人,我非常清楚。”
“只要有你这么说就够了,尤菲。”
“那里。迟早有一天,这区的人民也会了解吧。”
等到尤菲米亚退出房间,这次她将亲信基尔福特叫进公务室。
“要紧盯NAC不放。”
“NAC——您指京都?”
“没错。如果有可以举动立即想我报告。”
那个名称代表一个从战前开始,一直延续至战后的今天,都在11区保有潜在势力的日本人团体。战前时期,他们的特征为财界要人数量多过政界。但柯内莉亚因此才认为,他们是群难以应付的人物。
“文官们表示没,他们对我们的统治非常配合。但说来就是那点奇怪,这个曾是数一数二经济大国的区域,原本是受那群人随心所欲的操控的。被我们剥夺的权利,怎么可能宽心?”
“的确。”
“他们是群会徉装服从我们,背地里将资金提供反政府势力也不足为奇的家伙。假使有机
会,我想先除掉他们。更何况放任利欲熏心之人胡作非为,也有损我们不列颠尼亚的名誉。”
从这部分,可看出柯内莉亚带有军人气质,并且对军事至上主义比经济更为偏重的倾向。她
的成见则表现于发言之中。然而,那双注意情势的眼睛可说是正确的。就结果而论,她的判断并没有错。
基尔福特退下之后,柯内莉亚原本要着手处理下一项任务,不过这回有接到一位秘书官的联络。
“杰里米亚大人前来行政厅,希望觐见殿下。”
“杰里米亚?”
狐疑地覆诵一次那个名字之后,柯内莉亚随即低声道:“这样啊。”然而在那声低语中,多少夹杂着轻蔑。
对方以前是克洛维斯麾下的军人。说得更明白些,他也是克洛维斯刚死去不久时,担任丧失总督的11区代理执政官,曾经暂时站上顶点的人物。但在柯内莉亚眼中,他显然不是个有能之人。听说他以Knightmare的驾驶员而言尚可称道,但除此之外的评分都糟糕透顶。官方原则上原本不存在“代理执政官”这个职务,只能说地相当于紧急状况时的帮手。即使如此,实在没人能像这个人那样完美地辜负高层期待了。代理执政官的职责应当在下一任总督上任前,将混乱控制到最小限度才是,这个人却是被恐怖分子们耍得团团转。不仅未平息混乱,还让它更加扩大,真要追究起来,害得现在的柯内莉亚治理11区如此辛苦,这个人也得负起一部分责任。因此柯内莉亚没理由对他抱持好印象。
“他是因为被降级,跑来申诉不满吗?”
柯内莉亚响应秘书官的声音中,明显增添了不悦之色。
“真是个卑鄙至极的男人啊,赶他回去。”
“是……可是……”
“谒见总督之人有义务遵循正规手续,就对他这么说。”
连这种程度的道理都思虑不周,真是有失仪态——
没有如此告诉他,是柯内莉亚对部下的体贴。
秘书官离开后柯内莉亚整理了外出时累积的文件,等到整理完毕,最后召见了达尔顿。
“差不多办妥了吧?”
当散发着天生武将气质,自己最为信赖的部下在办公室现身时,柯内莉亚开口第一件事就是询问。
对于不止主词,一切全都省略的发问达尔顿一度侧首,但随即露出豪爽的笑容。
“没问题了,租界周围的防备也逐渐牢固。即使总督离开这儿,也不会再发生日前那类的事件。不过,我建议这次也别选择空袭,应采用Knightmare进行压制战。”
“那边相当于大本营吧?”
“所言甚是。假使可行,希望能活捉首领片濑,以及推测应为其补佐的藤堂!”
“奇迹的藤堂——?有意思。似乎难得能跟值得一拼的对手战斗了。”
柯内莉亚也露出大脑的笑容。
那笑容表示:她获得了能将自己的本领发挥到极致的机会。
“好,部队的编制就交给你了,达尔顿。再次派遣先发侦察队,等接获报告之后——攻击成田的日本解放战线!”
“是!”
租界中的不列颠尼亚军开始秘密地,但却一致的出动了。
人们口中称作日本解放战线的组织,以战前的日本军为母体构成。
战后,不列颠尼亚理所当然地解散日本的军事机构。但其中也有不服从命令、意图逃亡与持续抵抗的军人。
那群军人穿过不列颠尼亚讨伐余党的追捕网,暗地集结起来,组织了一个主张反不列颠尼亚的团体。那正是日本解放战线的出发点,也意味着日本解放战线绝非门外汉的集团。即使败在不列颠尼亚压倒性的军事力量之前,他们依然是群受过相当的训练,且拥有实战经验的人。与那些不良少年聚集起来的反抗运动者相比,威力与等级都不能相提并论。
事实上,这组织的实力相当强劲。即使在现在,11区全国上下于形式上是纳入不列颠尼亚的统治,但他们仍以数个区域为势力范围,反抗不列颠尼亚的入侵。在梦想独立的日本人之间,也有许多人将他们看成唯一的希望。然而,当中也有这样的意见:
“终将败亡的一群人。”
社团教室里自己的房间中,鲁路修·兰佩洛基直截了当地断言。
“历史上,像那种人夺取政权成功的范例很少。妳知道为什么吗,c.c.?”
“不知道。”
c.c.漠不关心地回答,她是真的不感兴趣。毕竟她手中现正握着调味料瓶,眼前又摆着刚送来,热腾腾冒着蒸气的披萨。
“因为观念没有转换过来啊。就算空有军事力量,想法也落伍了。”
鲁路修盯着开着的电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他们也不想想,过去已经因为那些想法而战败过吧?真是一群象征旧时代遗物的人。不列颠尼亚的侵略对此国人民而言,的确是外敌造成的强制改革,而非内部革新。可是花瓶一旦损毁
就不会再恢复原状;想让花瓶变回原状,正是那群人的愚蠢之处。他们的存在终究只会日益衰退。绝对无法成为未来的旗手。”
“你是想说换作是你,就当得成那个什么旗手吗?”
以一个自认为喜欢披萨到死的人来看,大啖披萨的c.c.显得面无表情。对于她的发问,鲁路修连头也不回,端正的脸庞浮现讥讽般的笑容。
那是表示“当然”的回答?还是代表“不关我的事”?
然而还没提到这点,躺在沙发上的鲁路修就又说道:
“不过,即使他们以组织而论是如此,如果把焦点放在个人身上,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倒不如说,正因为他们是那样的组织,其中也许会有让他自尽未免可惜的对象。”
“那么你这次要为了保住那种人,跑去助日本解放战线以臂之力?”
“怎么可能。”
鲁路修说着耸了耸肩。
“我不特别期待会有那种人出现,这次的情形不过是状况刚好吻合。”
目前希望加入鲁路修麾下的黑色骑士团的人,正爆炸性地大幅增加。
黑色骑士团从最初引发新宿事变开始,至今散播了那么多话题,又不断累积成功。因此也是理所当然。就连资金提供者的人数也直线攀升。撇开人才方面仍有部分不满,他们的势力正着实扩大中。
即使如此——
“柯内莉亚重组11区的速度却在我们之上。老实讲,那出乎我的预料之外,假如继续袖手旁观,就连趁虚而入的机会都会消失。”
“也就是说,那位总督比你的小聪明更胜一筹啰?”
“只是起跑点不同罢了。”
“我之前都没讲吗?你那样叫做死不认输。”
“哼……”
鲁路修不快地哼出鼻息,然后轻轻拨起闪亮的黑发:
“总之——最近必须再挫挫柯内莉亚的锐气,毕竟也得让新加入的团员累积经验啊。更何况……”
说到这里,鲁路修中断了谈话。
接下去的话题就连对这位少女c.c.也说不得。要问起原因,这完全出自个人动机。
鲁路修从沙发伸出手臂,抓起几根也是刚送来的薯条塞进嘴中。薯条假如冷掉就不是食物了,不过刚炸起来还是很好吃。虽已用过午餐,但当成点心最为合适。顺带一提,他从来没想过会变胖,也没有经验,因为体质关系吧。
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吃着热呼呼的薯条,鲁路修无意识地看着一直开着的电视。突然间他的眉头一紧。
画面上映照出一位少女。
看样子似乎是某场运动大会。身着华丽礼服的少女站上讲台,面向麦克风。
就算透过电视画面,也可端详出那张秀丽的脸庞因为些许紧张而显得僵硬。不过那模样并未使人感到不快,反而觉得有些青涩。大概是她那全力以赴、试图尽好自己责任的心情传连给观众了吧,甚至令人不知不觉间也想面带微笑。
“……那…那么,我以尤菲米亚·利·不列颠尼亚之名,在此发表大会开幕宣言。各位选手,今天是……”
演说的内容就连恭维都说不上流利。即使如此,不知怎么的却营造出以幅心情舒畅的风景。
突然间,沉默的c.c.开口说道:
“她是那位总瞥的妹妹吧?我总觉得她们实在看不出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啊。”
“要那么说,她与我还有娜娜莉也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不过,就算说她与娜娜莉是姊妹也没有不协调感吧。”
鲁路修的声音听来,并不特别含有任何感慨。
c.c.的视线打量了一下鲁路修。
然后平静地询问:
“她也是你要打倒的其中一个敌人?”
“不——”
鲁路修缓慢地关上眼皮。
他用彷佛在叙述某个遥远回忆般的口气说道:
“她既非毒药亦非解药,与柯内莉亚不同——然而,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
“可以的话,希望她尽快离开11区。这里再过不久……就会变成不适合她目睹的世界了”
走下讲台,躲进预先准备好的屏风内侧,少女——尤菲米亚·利不列颠尼亚马上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心脏仍在激烈跳动,手也还有点颤抖。
因此她无法忍受沉默。即使明白这不具什么意义,还是不知不觉对附近的人问道:
“请问……我刚刚的演说还可以吗?”
被她这么一问,毫不松懈地察看四周情况的女性随扈,瞬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然役灿烂地笑了。
“非常精彩,殿下。”
“真的吗……谢谢。”
只不过,尤菲米亚在道谢之余,也明白她除了如此回答以外不会有别的答案。不如换个说法吧,这里不可能有批评她“做得不好”或是“讲得真糟”的人存在。结果在最后,自己的评价还是只能由自己来打分数。
就连没看比赛,被带向专用轿车时,尤菲米亚心脏的跳动仍然有点急促。
说真心话——
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假如换成姐姐,这种事情大概就像饮尽杯酒般轻而易举吧?可是自己还不习惯,所以才表现不佳,那是经验的差距——自己也想这么认为,但却有“不止如此”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仔细思考,姐姐和现在的自己同年时,就已经威风凛凛地在人前演说了。担任相当的要职,也能干脆利落地处理妥善。就算现在也一样,近年来皇族规定身负接受Knightmare操纵训练义务,她明明
学的只和自己差不多,却已达到轻松对付军队菁英的程度了。
人类是否都有所谓“天生的品格”?
坐在平稳前进的轿车中,尤菲米亚不知不觉如是想:
自己大概——无法变得跟皇姐一样。
“……等一下请尤菲米亚殿下先返回不列颠尼亚行政厅。之后的行程依序为:十四点起参加例行记者会,十五点半请至数天前开幕的国立博物馆出席纪念典礼,十八点起则参加由贵族院主办的晚餐会。”
坐在正面座位的女性,确认了今天的行程。与稍早的随扈人员不同,她是尤菲米亚的贴身秘书官。
“您怎庆了?身体不适吗?”
“啊!没事……我没问题,时间也确实掌握住了。”
“这样吗?那就好。”
对话就此中断了。
尤菲米亚感到不自在,于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一带与其说是闹区,反而更接近高级住宅街。几乎没有高楼大厦类的建筑,家家户户平缓的屋顶蜿蜓绵延,也不见许多人影行走在行道树并排的人行道上。仅有看似舒适的初夏阳光灿烂地照耀四周。
在十字路口右转之后,道路变成缓和的上坡。
就在那时,尤菲米亚在车子前进的方向,发现了与刚才的住宅不同风情的建筑。
(啊……)
包围住宽敞土地的围墙另一头可见如漂浮在空中般高耸的钟搂。茂盛的针叶树与落叶树,以及率领着树群,五层楼左右的长方形建筑物。数目不止一幢有许多幢排列着。
是一所学校。校名她也晓得。
私立阿什弗德学园——
说她没被校园吸引是谎言。毕竟尤菲米亚自己在就任11区副总督以前,于本国中也非常普通地——与其它同年的孩子一样去上学。即使身处帝国第三皇女的立场,使得她无法和别的孩子完全相同,但还是结交到跨越身分的亲友。别看自己这副模样,其实相当喜爱恶作剧,或者说喜欢冒险吧。因此也曾做过某种意义上不符合皇女身分的荒唐事,那时也有一起玩得浑然忘我的朋友,得知自己要休学时,还有人真心感到难过。要说怀念还太早了。那个地方对自己而言,确实是原本平稳的日常生活。即使样貌截然不同,她只要看到拥有相同气氛的场所,总会有些心痛。
再加上,现正朝自己眼前靠近的这所学校中——
就因为思考着那种事,害得她在看见他的背影瞬间,心跳扑通地猛然一跳。
一开始她以为白己听错了,不过马上重新想到:“不对,也有可能。”这时候的确不是学校的学生在外游荡的时间,但只有他不受此限。他应该也有非得在这个时间回去的情形。
他那在阳光照射下显得非常偏褐的头发、修长的制服模样、以及看起来完全没考虑过仪容不整的气质,不知为何总有点奇怪。修长的脚利落地走动着,还有那双眼睛,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初次见面时无意识间看得入神的那对眼眸,看起来和善又温柔,可是总让人觉得严肃又哀伤——所以才希望他去学校。“十七岁应该去上学!”虽然说了那么臭屁的话,不过尤菲米亚觉得这么做果然没错,那时在与他的谈话中不禁想到:“这个人该不会非常厌恶自己吧?”因此他虽然宽以待人,却又异常的严以律己。假设真是如此,至少希望他能尽量待在感受到某人善意的场所。拥有一个那样的场所绝对对他有益。
现在的他,大概已经不会像那时一样直呼自己的名字吧?
那时候,与他相遇的自己刻意隐瞒了皇女身分。不知不觉就想那么做。可是,他现在也已经晓得自己的身分了。
轿车通过步行中的他身边。
尤菲米亚当然没有停车出声呼唤。假如做了那种事,反而会造成麻烦。他也只会觉得困扰。
所以她仅仅转头看了那个身影一次。从他那边恐怕看不见,也不会察觉。因为这辆车经过特殊处理。
不过——
虽然只是件小事,却让刚才为止都快陷入低潮的心情转为舒畅。
“您怎么了?”
秘书官再次开口问道。
对于她的问题,尤菲米亚回答“没事。”之后,淡淡地笑了。
“什么事都没有。”
她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找回了干劲。
不可以示弱。的确,自己无法变得像皇姐一样,但是一定也有自己做得到的事。
那么就去一件件的学习。
他大概也是如此吧。
没错。
一件件地——
忽然感受到好像有人在看,让朱雀抬起头来。
视野前方,有辆十分豪华的车行驶而过。
由于并未感受到恶意,所以朱雀只是目送轿车驶离,然后又开始走在人行道上。
他在路口转弯,赶向目的地点。也不对,这种情形下与其说是“目的地”,更该说“相约的地点”。
他走到学园接邻的大学后门,在门的正面。
“唷,朱雀准尉。工作辛苦啦。”
一如往常身着白衣的罗伊德,带着总是打着坏主意般的笑容。向朱雀举起手。他的身后停放着装载兰斯洛特的大型连结拖车。严格说来,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指的只有那辆拖车。基本上他
们并非没补充各种机材以及存放机体用的基地。但那终究只是11区统治军的所有物,对直属本国的特派而言只是借来的,不能据为己有。假如特派在今后缔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功绩则又另当别论,但现实情形中那却也相当困难。
“有跟学校好好说明吗?”
塞西露从副操纵席探出脸来,朱雀则回答她“有。”
“我请他们让我从周末请假到下周。”
“好,好,那么——”
罗伊德的眼镜闪烁了一下。
“今天开始连续三天下午,就进行正式出发前的预演吧。假想仿真程序以C—13与E—49为中心,会很吃力哦~?”
“没问题。”
“可是,如果这次结果又像上次那样,柯内莉亚殿下把敌人打得惨~兮兮的话,就没意义啦。唉~唷~可不可以请她偶尔干脆地输一下,让兰斯洛特也可以好好发威?”
就连朱雀都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
2
一、八、十七、二五、十四、六、十三、五二。
七、四八、十五、二七、三、九、六五、五、五、十一、二。
少女以精确的操纵让机体滑行,将随机数相继出现的目标彻底破坏。
那是一位发色极为鲜红的少女,脸颊上一直线流下的汗水。与其说是因为运动所造成,更可能是出于紧张。额头上绑着红蓝相染而成的头巾,握着操纵杆的手强而有力,但手部动作却细腻
又敏捷。
与发色成对比的蓝色眼睛中,有股如穿梭在密林中雌豹般的锐利。
万一见到她那副模样——学校师长们大概会跌倒吧,与她熟稔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少女名为卡莲·修坦费尔特……不,红月卡莲。
她是私立阿什弗德学园学生会的成员,也是不列颠尼亚贵族中的名门——修坦费尔特家体弱多病的大小姐。然而真正身分是反叛不列颠尼亚组织——黑色骑士团的王牌驾驶员——
这里也有一位戴着面具的人,不过相较之下,她的面具型态可说任何人都能轻易理解。简而略之,她是不列颠尼亚人与日本人之间所生的混血儿。但她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日本,而非不列颠尼亚。
“……七、二一、七三、四二,六、三、十四,九——八!”
瞬间,卡莲的动作忽然停止。
她接着把脸朝向下方,吐出了一口大气。因为心悸尚未平复,连肉眼都可看出那漂亮地鼓起的胸形正剧烈地上下起伏。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其它女性的声音。原来是无线电通讯。
“辛苦了,卡莲。”
一听到声响,卡莲马上拾起脸询问对方。
“结果如何?”
那位女性的声音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非常漂亮,百发百中。不过对以格斗战为主的机体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
“太捧了!”
卡莲笑容满面地将双拳在胸前用力握紧。这动作假如被学校的人看到,铁定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心情愉快的卡莲关掉了所有变成圆形的操纵席电源。顺带一提,这并非机器本体,而是与本体直接连结的模拟舱。换句话说,刚才自始至终都只是训练。
卡莲按下触控屏幕,打开位于天花板的开关口。当她走出舱门时,再度被人出声叫唤。不过这次不是女性。
“——真有你的,卡莲。”
“啊……”
在负责操作任务的女性——名为井上的团员——她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那个人影。
全身染上黑暗之色的模样。
仅有戴在头上的面具表面,反射了机库的灯光隐约闪烁着。
“ZERO!”
卡莲精力充沛地叫着,跑近他的面前。
“你看到了吗?”
“是啊。”
戴着面具的男子——黑色骑士团的领导人ZERO对她轻轻点头。
“因为井上一直好厉害好厉害地说个不停,让我也不小心起了好奇心,于是跑来看了。”
“这是我的荣幸。”
卡莲仰望面具的眼中没有稍早训练时的锐利,蕴含的则是纯粹的憧憬。
——当然。
卡莲不知道,这面具之下有张什么样的脸孔?那其实又是谁?
当她明白时,会变成什么情况?
目前……尚不可解。
总而言之,对现在的卡莲而言,那位人物是创造无数奇迹的天才,也是极为优秀的领导者,如此而已,除此之外的事都没必要去想。
“感想如何,ZERO?”
井上从身笑着问道,ZERO便略微耸肩。他一如往常地用透过麦克风的声音说道:
“这么说吧……如果我在战场上遇见妳,可能会一溜烟地逃走。”
卡莲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闪耀动人。
“事实上真的很了不起,它与妳之前操纵的格拉斯哥,在设计理念上截然不同,但妳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就做到这种地步——”
“谢谢您的夸奖。不过有一半都要拜机体所赐,只要靠着它,就算是那架白盔甲也……”
“能战胜吧。”
ZERO说着,抬头仰望那架矗立于附近的Knightmare。随着他的动作,卡莲与井上也移动了视线。
绯红的机体,简直如同预先配合好专属驾驶员般。
外型也与不列颠尼亚主力机种桑德兰和格洛斯特大不相同。即使仍维持“人型”。相较于不列颠尼亚军的Knightmare明显以“骑士”为造型印象,这架机体与那分优雅则相差甚远。取而代之的外型,使人深刻感受到杀戮者般的威压。这架Knightmare即使站直了,姿势仍显微驼。
它有与身高相比很长的手臂,以及反之使人联想到安定感及强大力量的短足。此外还有最具特色的——装备在右臂末端的巨大银爪。
它并非不列颠尼亚外流的中古品,也不是从不列颠尼亚军夺来的量产机。此机正是七年前因为没有Knightmare导致被拥有的不列颠尼亚军打得体无完肤的日本,费尽千辛万苦完成的第1架纯日本制Knightmare。
正式名称为——红莲贰式。
——看来确实堪用。
返回自己的房间后,ZERO=鲁路修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
当然,他并未摘下面具。这里是位于新宿集住区内部的黑色骑士团基地,不是他的私宅。这间房间也是为ZERO准备的,而非鲁路修。只要待在这里,鲁路修就不能拿下面具。
卡莲的驾驶能力很高也是原因之一,但红莲贰式光是基本性能就远远凌驾现有机体。熟读说明书之后发现,它无论运动性能还是那张“王牌”,应都能在格斗战中发挥无与伦比的强劲。有句俗话叫“如虎添翼”,如果将红莲贰式交到卡莲手上,即使只有一架也能成为相当的战力。再补充一点,鲁路修压根没想过将那架机体用来当作自己的指挥官机,即使鲁路修也会操纵Knightmare,终究只有不列颠尼亚的平均骑士水平。但卡莲却非如此,她的力量几乎都来自天赋,在战场上又拥有奋战到底的强烈意志。对一位指挥官而言最愚蠢的,莫过于不去任用能将那架机体能力发挥到淋漓尽致的驾驶员。
不过更现实的问题,在于该如何应对“京都”那群大方提供红莲贰式的人们。今后有好好思考的必要。
不过。这次就肆无忌惮地活用吧。
——接着。
如此一来,这下子就面临了如何灵活运用的战术问题——
鲁路修从房中的计算机叫出档案。
那是地图。但以三度空间表示,并非二度空间。上下左右,甚至连地质与值物群落都一览无疑。必要的情报约有九成都可从中取得。
海岸边,隆起地面的上方,标示着小小的文字“NARITA”。
是的。
那些连绵的山脉正是成田连山。标高轻易超越了两千公尺,那里是日本解放战线的大本营,也是面临不列颠尼亚军的进攻,立场越来越有如风中残烛的反不列颠尼亚势力据点。
说实话,鲁路修最近数天都使用这份地图研究战略。毕竟这次并非趁柯内莉亚不在时行动,而是与柯内莉亚率领的不列颠尼亚军正面交锋。因此战略再怎么研究也不嫌多。
事实上,鲁路修在这段期间拟定的战略方案多达二十四种,然而他却将这些全都归零。理由当然因为卡莲对红莲贰式的适应意外迅速,已能将她计入战力之列了。这一定得善加利用才行。
(说得也是……)
首先得重回初衷,从比较敌我双方战力开始。
日前常驻在11区的不列颠尼亚统治军数量,根据各方情报推测,总数约六十五万人。
相对于此,鲁路修指挥的黑色骑士团,扣除单纯的情报提供者等非战斗人员之后数量为七百人。
六十五万对七百。
光看这数据实在笑不出来。
然而只凭数据无法推测实际情形,换个角度来看吧。
不列颠尼亚军即使有六十五万大军分散在整个11区自是当然。在此将视线转移到这次即将成为战场的成田连山所在的军管区,东部A管区。由于号称11区中心的来京租界与不列颠尼亚行政厅都在这个管区中,常驻兵的数量也多过其它地区,推测约有二十万人。然而,不可能所有驻军都参加不列颠尼亚的军事行动。
——有鉴于上个月发生了米勒案,也得考虑到柯内莉亚会变得慎重。
再加上分担至各据点守备的兵力,实质上动员的最多五万人。
其实鲁路修心中预测实际兵力应该会再减少一些,但他还是停止过于天真的推测。轻敌是愚蠢之举,至少应该设想到柯内莉亚只要硬着头皮,就能动员那么多的兵力。
五万对七百。
即使如此还是笑不出来。
然而继续看着地图的鲁路修,却从ZERO的面具内侧浮现讥讽般的笑容。(假如能以此致胜,就无疑是奇迹了。)
话说回来,鲁路修本身并不这么认为。其它的人万一晓得了铁定会这么想,但鲁路修本人丝毫不曾考虑过会输。
——即使是弥赛亚、假如没有引发奇迹,也不能成为救世主。
总而言之,鲁路修与黑色骑士团,为了成为11区真正的“救世主”,必须在最近再度让奇迹发生。
于是重点在于:
为了让奇迹成真所浮现的关键,原本与柯内莉亚的不列颠尼亚军对峙的日本解放战线。根据情报,他们的兵力最多有七千人,然而鲁路修并不殷切期待他们能成为战力。从那起河口湖畔事
件至今,黑色骑士团与他们日本解放战线的关系明显交恶。假如提议共同战斗肯定会遭他们拒绝,更何况鲁路修也无意和他们一起战斗。
(诱饵与配角——大致是这种感觉吧。)
况且,即使日本解放战线目前在11区为反不列颠尼亚势力最大派系,假设他们与柯内莉亚军正面交锋,百分之百的机率仍会由柯内莉亚军获得压倒性胜利。柯内莉亚在这次作战中,最少会派出三百架以上主要兵器Knightmare投入战线。相较于此,日本解放战线拥有的Knightmare数量,即使多估顶多也只有五十到六十架。左右战局的Knightmare数量相差如此之巨,根本无从一较高下。
除此之外。尚有指挥官的问题。
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第二皇女,同时身兼11区总督的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
对于目前为反叛不列颠尼亚之路上最大阻碍的这位敌将,鲁路修完全不敢给予低劣评价。毕竟鲁路修本身也有过经验;他曾挑战柯内莉亚率领的军队,结果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甚至连用上GEASS之力外加拟定战术,依然还是惨败。
经过那时的惨痛经验,让鲁路修开始对柯内莉亚进行了调查及进一步的分析。所得结果可判断如下。
第一点。
由柯内莉亚率领的不列颠尼亚军,士兵的士气异常高昂。
柯内莉亚在赴任此区以前,原本就在世界各地缔造了众多辉煌战绩。士兵们奉她为“战斗女神”。想破坏这形象并不容易,特别是亲卫队。无论战局如何混乱至极,都不可能放弃现场脱逃。话说回来,这次出兵的不只搜卫队,原本驻守11区的统治军,也就是前总督克洛维斯旗下的军队肯定也加入其中,要锁定目标也只剩下那里了。但这部分也无法抱太大期待。至于理由,则因为柯内莉亚不可能将那些军队配置在重要地点。
第二点。
也许是性格使然,柯内莉亚在战术方面虽想采取光明正大的正攻法,但战法却超乎预料地柔软,绝不死板。视场合也有使用奇谋之时。
关于这点鲁路修自己也亲身体验过。过去鲁路修曾采用与新宿事变时相同的方注,使用GEASS抢夺敌方的Knightmare,突袭柯内莉亚的大本营。然而柯内莉亚迅速改变阵型,反而利用诱饵扰乱鲁路修,意图置他于死地。鲁路修那时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但他认为万一再碰上同样的状况,就没有第二次了。那位皇女的优点绝对不只有勇往直前。
第三点。
她手下有许多优秀人才。
这点只要调查柯内莉亚以往累积的战续就能一目了然。根据鲁路修的调查显示,亲信达尔顿从侍奉柯内莉亚前就是位勇猛果敢的军人,也缔造过无数战功。骑士基尔福特年纪虽轻,却以菁英级Knightmare驾驶员名闻遐迩。其它还有亚力士、克里夫、恩德瓦和佛兰德等人。至少在Knightmare战方面,如此强力的部队在全世界不列颠尼亚军中也屈指可数。柯内莉亚本人亦是相当优秀的Knightmare驾驶员,甚至实力在部队中都是数一数二。不过她却非独自一人战斗。
最后一点,她懂得撤退的时机。
应该是不列颠尼亚皇女出身使然,柯内莉亚自尊心强,绝非能够忍受凄惨战败的性格。但另一方面,却对自己的部下情深义重。她那种类型的人,就算不择手段也会避免士兵无谓的死伤。
在必要之时,可能还会下令撤退。
(事实上,还真是无懈可击啊——)
鲁路修尝试数着敌方优秀司令官的特长,心中不禁感到些许怃然。
他也无暇嘲笑日本解放战线了。如果换成黑色骑士团与不列颠尼亚军正面交手,简直就是螳臂挡车。不只存在兵力跟武器的差异,目前的黑色骑士团仍有许多新进团员,军队士气和熟练度也终究无法与柯内莉亚军相比。假使采用一般战法,别说被打得支离破碎了,对方根本呼口气就会把自己吹跑,然后就结束了。
(没错,以普通战法行不通的。)
既然如此,就别用普通的战法。鲁路修再度看向计算机显示的地图。
柯内莉亚大概会对成田连山的日本解放战线采取围堵作战。将部队分散,从四方包围敌人。
两者之间的战力差距由此可见一斑。先布下滴水不漏的布阵,之后再一举攻上山顶。相对之下,受到攻击的日本解放战线仅有一个选项。他们只能集中一点突破杀出重围。如果利用山地地形展开游击战,一来敌方的Knightmare数量过多,其次明明没有援军的头绪却还困守山中,简直愚蠢至极。
(不过,就此断定也很危险吧?)
鲁路修念头一转。
刚才是鲁路修自己会采用的想法。然而,柯内莉亚先姑且不论,日本解放战线的行动未必会如他所料。假使解放战线那边的指挥官过于愚昧,也有可能选择无意义的守城战。
(万一害怕对方的兵力他们也可能干脆选择投降啊。)
鲁路修冷笑地设想道。还是不该寄望解放战线的兵力。
(问题在于不列颠尼亚军的编制。柯内莉亚与克洛维斯不同,她不是会当个后方指挥官安分待命的女人——)
她恐怕会率领主力部队亲自搭乘Knightmare出击。
(以那个位置而言,有八成可能性在这里……中间隔着预备部队,达尔顿的部队在这一带吧?基尔福特不可能离开柯内莉亚身边,所以隔着峡谷从对面山坡登上的部队,应该会由恩德瓦等人指挥。至于排在后方的,以士兵素质来说,应是那些克洛维斯的前部下……)
鲁路修每移动鼠标,画面上的地区就产生光点,逐渐完成假想的战场。
(这么看来,只要切断预备部队以及达尔顿的联络线,柯内莉亚的主力部队就有相当高的机率成为孤立状态。重整旗鼓也得花费时间……假使可行,就能分出胜负——)
然而,就算想达成目标也不容易。一来他们不是一群会轻易上钩的人;更重要的,自己的兵力也不足。
(黑色骑士团的Knightmare部队,包含卡莲的红莲贰式,与柯内莉亚的主力部队交手时一定得全军投入。换言之,只能先养精蓄锐了。但即使制造出状况,要攻破柯内莉亚依然还是难如登
天……不过,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压制住哪些人?……不对,等等,要说到有谁…)
于是鲁路修恍然大悟般地伸展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地图。
他一直凝视着。注视了一阵子之后——
面具下浮现出窃笑。
(原来如此。压制这个想法本身太过消极了。这种情形下是我们发动奇袭,又不是敌方。虽然有点古典——就姑且一试吧。)
就在鲁路修想着这件事时,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ZERO,你在吗?”
是名男性的声音,鲁路修敏捷地消去画面上的地图。虽非无法信任的对象,但他不太喜欢被别人看见还在策划中的作战。
接着,鲁路修响应了门另一头的声音。
“是的,现在方便吗?”
“嗯。”
那位青年打开门走了进来,是名相当魁梧的男性。穿着磨破的皮衬衫与牛仔裤。乍看与时下的学生没两样,但实际上年纪还要再大一些。再补充说明,他在黑色骑士团中,地位仅次于鲁路修=ZERO,是实质上的第二号人物。人有点太好可算是他的缺点,但也由于稳重的性格让他在团员之间极具威望。
他的名字是扇要。
“那个人又捎来情报了。”
扇坐上鲁路修面前的椅子突然开口说道:
“就是那个叫迪托哈特的家伙——我说ZERO,坦白说我觉得别太信任他比较好……”
“关于那点我不是说过交给我处理?”
鲁路修冷淡地回答。
“然后呢?是什么情报?”
“哦!喔……”
扇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说:
“不列颠尼亚军的出发好像会延后一点。之前的情报原本预定在周末,但照局势似乎会拖到下周初。”
就连鲁路修都为此蹙眉。
“出了什么状况?”
“不晓得,关于这点,连那个人也说不知道。他只断言预定会延后而已。”
“喔……”
鲁路修有点在意。
柯内莉亚铁定从很久以前的阶段,就开始计划这次对日本解放战线的压制作战了。既然下定决心实行,应该已经拟好相关的对策。到了这时期计划却出现变化,会是怎么回事?
“大概他们也有自己的理由吧……”
“该怎么做?稍微静观其变?”
“不——”
鲁路修转回侧着的脖子,排除了疑虑。
“确实令人无法释怀啊……但反之我们也多少争取到一些时间去做突击的准备。即使依然存疑,还是该感谢他们吧。”
“那么……”
“计划没有变更。扇。”
听到这番话,扇的脸色变得有点阴沉。
这位青年原先就不赞成这次的作战。虽然没当面表示反对,但从旁就可看出他认为这次的作战过于有欠思虑。
——那应该是很正常的反应。
不过正因如此,鲁路修才非做不可。
“还有,扇,我要成田周边的状况。正确归纳好之后向我报告。”
“状况……”
扇的表情更加不悦了。
“那种事就不必提了吧。路上有不列颠尼亚的盘查,林间有不列颠尼亚的侦察兵……到处都有。至于完全封锁,应该要等到军队实际出动的时候吧。”
“这我晓得。我想知道的是他们的位置,他们在哪里设检查哨?侦查部队又在哪里布署?”
“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一等他们与日本解放战线开战,就从背后袭击?——那种乱来的……”
“呵呵……夹击是不可能的。你也很明白吧,扇?所谓夹攻除了彼此的合作须达成共识,还得在拥有相应兵力的情况下才会成为有效作战。就凭现在的黑色骑士团与日本解放战线,只会被轻而易举地各个击破然后完蛋。”
“既然如此……”
“我的脑中没有夹击这个选项,有的倒是反其道而行的方式……这么说吧。”
就在那时,鲁路修以有点装模作样的动作大大展开双手。
他在面具下忽然一笑然后说道:
“这种场合,虽然意思多少不同,姑且称之为‘逆向进攻’吧。因此,我们一定得秘密通过不列颠尼亚的侦察网。当然随后的日本解放战线侦察网也一样。”
——利用GEASS
为了不让扇听到这句话,鲁路修仅在心中默念。
研究所内的气氛很紧张。
“快点!这里再过几天就要成为战场了。”
那位戴着眼镜、身着西装的男性额头滴着汗水,正对部下发出指示。他的面前有许多手忙脚乱的研究员,有人用堆高机堆放机材,有人不断从巨大的计算机复制档案,还有人只是抱着纸箱来回奔走。
然而在这时,一名部下模样的年轻男子停下脚步,用放弃般的声音说道:
“副局长,真的没办法啦。要把数量这么庞大的设备就在仅仅几天之内迁移……”
“我也知道!”
迅速发出指示的眼镜男子脸上,也浮现了沉痛的表情。
“可是局长甚至拜托了‘那位人士’,好不容易才让我们延后出发啊。不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到那可不行。”
“可是……”
“只要接近恐怖分子的势力范围,监察官就难以踏入了——我虽然知道这是把双刃剑,但实在想不到这时候这么快就到了……总之,万一这项计划被现在的统治军晓得,在场所有人都完蛋了。”
年轻男子沉默不语。
眼镜男子用带着若干稳重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如此说道:
“等到事情完成到一个程度,你们就去避难吧,剩下的事情我跟局长会想办法。”
“……请不要开玩笑!这是我们的工作,怎能只靠副局长收拾残局?”
“是吗……抱歉。”
眼镜男子如此说着,深深垂下了头。
年轻男子快活地笑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但他彷佛突然发现了什么,再次停下了脚步。
“咦?那是……”
“嗯——喔。”
追着对方的视线,眼镜男子拿起了放在白色桌面上的一样物品。
那是相框与照片。
手持照片的眼镜男子也映照其中,他的身旁并排着一位挽着胳臂,高中左右的女孩,以及与她十分神似的中年女士。
“是您家人的照片?”
“嗯。我想大概没有闲暇整理私人物品了,所以至少得带着这个。”
“喔…很漂亮的女儿啊,可不可以让她当我的女朋友?”
“喂喂!”
他带着苦笑微微责备年轻男子,不过“漂亮”的这句赞美则是让他纯粹感到高兴吧。眼镜男的表情终于像平常一样绽放笑容。
“她现在可是骄傲得不得了,以前明明还会对我说‘我想当爸爸的新娘’之类的童言童语。”
“小孩都是那样的。”
“现在在学校大概也有喜欢的男孩吧。”
“所以才说小孩都是那样的啊。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一问之下,眼镜男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仿佛呼唤心底最重要的宝贝般,他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喔——她叫夏丽。夏丽·菲奈特。如何?好名字吧?”
3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正歪头思考。
“……被问过时间的阿瑟衔着A字母跑回来了,谓问现在是几点……?”
她总是阖上双眼的脸蛋显得非常认真。
这是发生在私立阿什弗德学园,从社团教室的正面玄关进入后,马上就能抵达的学生会专用娱乐室中的事。
宽敞的房间中放着一台很大的电视,里头传出热闹的音乐,但并没有任何人在看。
这时,少女身边响起异常兴奋的声音。
“我知道!是一点!因为是英文字母的第一个字!”
如此满脸得意地说话的,是名为利瓦尔卡德孟特的男学生,学生会的一员,就如同米蕾的评价“容易得意忘形”,应该说是有点软派,但却是个散发出爱凑热闹气息的少年。附注,兴趣是玩摩托车。
此外,在他正面的是位女学生。
要形容成美人,倒不如说她的长相甜美可人;水汪汪的眼睛也还感觉得到稚气。只不过她看起来虽可爱,肩膀却意外地宽阔,身材也很漂亮。这也难怪,因为她不仅是学生会成员,还加入了游泳社,就这层意义上其实相当健美。
女学生的名字是夏丽,夏丽·菲奈特。
活泼的脸上展现出愉快的笑容,夏丽以双臂在胸前相交打了一个叉。
“哔——答错了!”
“咦——?”
满脸写着不满的利瓦尔身旁,坐着轮椅的少女——娜娜莉依然还是“咦~?咦~?”不解地转着头。
而结果…
“还是不知道,夏丽。我投降。”
听到她那么说,夏丽到娜娜莉的正面弯下身,轻柔地握起她的手。
她用指尖在白皙的手上写下文字。
“嗯……D、A、Y——day。一天?”
夏丽点头之后开口:
“A字在哪里?”
“正中央……一天的正中央——啊,正午!”
“正确答案。”
娜娜莉似乎很佩服般的“哇”地叹了口气,利瓦尔则是以“什么跟什么嘛!”的表情嘟着嘴。
接着,这次换成学生会长米蕾出现在那里。她是位与夏丽不同类型的漂亮女孩。总之,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看起来更像个大学生,甚至再往上加也不至于出现不协调感。
“夏丽,可以帮我一下吗?”
“好啊——”
精神饱满地回答之后。在娜娜莉面前弯下身的夏丽抬起了头。
“有什么事?”
“紧急状况,大概需要妳的超大嗓门跟运动能力。”
“……唔,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那我也——”
利瓦尔也欺身向前说道。可是不知为何,米蕾却在那时用她那张成熟的脸,不高兴地皱起眉“利瓦尔不准来。”
“咦?”
“我们要把飞进女生更衣室的迷路麻雀放走啦,你想被更衣中的女生泼水吗?”
的确,这种情形是没有他出场的余地。
搞不好被泼水也值回票价——不理会叽哩咕噜抱怨的利瓦尔,夏丽对坐轮椅的少女说道:
“不好意思,娜娜。猜谜游戏就到此结束啰。”
“不会啦,我也玩得很开心哦。谢谢夏丽。”
娜娜莉开怀的笑了,夏丽也回以笑容。
然后夏丽离开了娱乐室。
正好是午休时刻。
米蕾在外头的走廊上等她,而且表情不知为何与刚才截然不同,带着满面春风的得意笑容。
夏丽狐疑地转了转头:
“怎庆了?表情好奇怪。”
“没事——”
米蕾与夏丽并排迈开步伐,还是很愉悦地说:
“没想到妳居然是个好姐姐呢。”
“咦?”
“嗯,嗯。我觉得先放眼将来还不赖。”
夏丽一瞬间摸不着头绪。
但她随即领悟了米蕾话中的含义。
平常精神奕奕的脸蛋,变得满脸通红:
“妳…妳在说什么啦!那只是因为娜娜看起来很无聊才——”
“哈哈!不过那又何尝不好?不是也有句话说射人先射马吗?”
“我就说不是那样嘛!真是的……”
实际情形正如当事人所言,她是个跟这类谋略之事无缘的少女。米蕾其实也晓得,才会故意捉弄她。
是的。
这位少女喜欢同属学生会的那位黑发少年——
米蕾再次哈哈大笑后说道:
“话说今天妳老公怎么啦?从早上就不见身影。”
“老……老…老……”
“好~啦,别因为那点程度的文字游戏就动摇——话说回来,难道他又跑去赌博了?真拿他没办法,竟然连重要的妹妹都丢着不顾。”
米蕾虽然嘴上说着“真伤脑筋”,却不见担心的模样。她身边的夏丽从走廊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明明到昨天为止一直都是晴天,今天的天气却明显不佳。
灰色的云层低垂,笼罩了天际。
——说真的。
夏丽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仅在心中低语。
——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鲁鲁?
微寒的风疾速刮过她的身旁。
山上的空气更寒冷了。
明明是这种季节,岩石嶙峋的山坡却处处积雪。再加上头顶郁闷的阴暗天空,难道又要下雪了?下起那不只冻结世界,连人心都结冰的白雪。
仿佛即将崩溃的天空下,c.c.缓慢地爬着山路。
及腰的长发被吹下的风扬起,向后飘荡。
——并非因为感受到了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该去。
不是透过预知,而是发自必然由内侧产生的动机。这实在太像自己了。
是的。
自己并没有预感能力,然而却有依附于命运的绝对性。
没办法。
——因为我是魔女。
早已舍去的自己,在某处如孩童般哭泣。
这力量其实很方便。
只不过这能力并非自己取得,而是靠别人赋予这点令人稍感气愤。一想到每次使用力量好像就欠一次人情,就觉得不太甘心。
反正——
“ZERO!?”
门打开的瞬间,男人们马上站起摆好架势。面对这个状况,鲁路修反而拿下面具,不慌不乱地告诉他们。
不,是命令他们。
“冷静点,我只是来找你们谈谈——你们只要无视所有异状就好。”
如此一来负责守卫的男人们全都失去了守卫的功能。某种意义上来说,守卫全死光了。
GEASS——只要看着对手的眼睛下令,仅有一次,无论任何人皆能服从自己的绝对之力。
确实很有用。
男人们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在并不宽敞的守卫小屋中重新开始玩起打发时间的桌上游戏。他们眼中早已不见鲁路修的身影,一旦接收到“无视异状”的命令,这些人即使自己丧命,都无法察觉他们认定属于异常范围的现象。
顺带说明,那些人并非不列颠尼亚士兵。相反的,他们是日本解放战线的成员。这里已是半腰,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当然会有诸如此类监视外敌的眼线。但对鲁路修而言完全不构成威胁,已用同样的手段欺蒙了不列颠尼亚与日本解放战线的监视。无论对手是谁,只要处在个人与个人能面对面的状况,对方就不可能成为鲁路修的敌人——当然,必须直接与对手眼神交会这点,会使效果有所限制。例如对付人数过多的集团时,不方便的状况也很多。
极限顶多到十人左右吧。
“接下来——”
鲁路修不再理会边聊天边热衷于游戏的男人们。他透过小屋的窗户,用镜子的反射向山脚打了暗号。这下子扇与卡莲等黑色骑士团成员也能上山了。他们将与鲁路修分道而行,只不过那条路径,同为鲁路修利用GEASS开拓出来的监视之眼死角——唯一无人镇守之路。
“清除障碍……柯内莉亚。这一天终于来了。”
然而,当他带着笑声自言自语时——
鲁路修猛然一惊。
小屋外有人。
一瞬间以为还有剩下的守卫。
但他错了。
躲藏在窗帘后头,窥探外头情形的鲁路修,不由得惊讶地张大嘴巴。
——有位少女。
长发少女轻快地在那一带走着,她以简直就像来山上散步般的姿势看着山脚方向,一副毫无紧张感的模样。甚至让人觉得——如果一个不对。她可能就会大喊“呀呵——”了。
鲁路修慌张地冲出小屋外。
“c c.!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出声叫唤少女也不回头。但即使如此,她似乎并非没听见。也不是没发现鲁路修。
她依旧眺望着山地的景色,一如往常平淡地如此说道:
“我只是借用你所开的‘路’而已。倒是这里还真宽阔啊。”
鲁路修不满地咂嘴道:
“喂!我不记得曾经准妳到这儿来——”
“我没有立场听从你的命令,你忘了?”
这下连鲁路修都张口结舌。没错,确实只有这位少女不会顺着鲁路修的意,连GEASS都对她无效。
鲁路修先轻轻吐了口气让自己恢复冷静,才再次对c.c.说道:
“所以——我问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妳总不会说是为了杀时间才跑来看热闹吧?”
少女对这问题也无意回答。
她一脸佯装不知,摸摸岩石缝隙间长出的草,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下坡道,无意识地仰望天空。
就在等到不耐烦的鲁路修再度发出责问时,c.c.终于开口。
不过从形状漂亮的嘴唇流出的言词,并非针对问题的答案。反之却是完全意义不明的问题。
“鲁路修,你为什么会是鲁路修?”
——什么?,
一瞬的怀疑随即变成焦虑。
“妳想在这种节骨眼搞哲学问答?听好了我现在……”
“你把姓氏改成了兰佩洛基。”
c.c.却压根儿无视于他。
“可是却留下了鲁路修这个名字。换句话说,你留下了身为个人的自己。”
“所以——”
“这就是你的天真,无法将过去断得一干二净。”
她直截了当地断言。
鲁路修沉默片刻。
然后他哼了一声说道:
“妳也做得太过火了,c.c.根本就不是人名。”
就在那一瞬间——
c.c.终于回过头来。
眼神对着自己。
看到那眼神的剎那,鲁路修吃了一惊。
看来极端悲伤。
看来极端寂寞。
曾几何时,周遭飘起了稀疏的雪花。
从灰色的天空无声而降的白雪——
“鲁路修。”
仰望白色结晶降下的天空,c.c.用与平常相同的冷静语调呼唤他。
“你知道雪为什么是白的?”
“…………”
“那是因为,它们忘了自己本来的颜色。”
对话就此结束。
只剩沉默支配了山上酷寒的空气。
云朵飘动。阴沉的天空无意义地改变模样,再次变成无意义的形状,开始缓慢地包覆住整座山脉。
终于,鲁路修清了清嗓子说:
“总之——”
他刻意不让话中包含太多感情。
“接下来别再跟着我。黑色骑士团的人还不晓得妳的事,万一碰到面就麻烦了。”
“这也表示我并不是你的同志。”
鲁路修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
经过片刻,他终究还是冷静地说道:
“我没有同志。”
“说得也是,你没有可称为同志的对象。只要戴着那面具——反正对你而言,黑色骑士团终究都只是棋子吧?所以我才说你天真。”
转身离去的鲁路修再次咂舌,停下了脚步。
这家伙今天究竟怎么了?干嘛这么纠缠不休?
而且还在这种重要关头。
“喂!妳——”
“无洗舍弃名字。代表你其实无注舍弃那个名字中蕴含的意义。”
少女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特别无法舍弃的并非自己心中,而是他人呼唤那个名字时的意义。是那位你宝贝到不得了的妹妹?还是母亲?或是——”
c.c.出声笑了起来。
“那个叫枢木朱雀的男人?你们的确是童年玩伴吧?”
鲁路修的表情第一次因为惊讶而僵硬。
说实在的,他目前最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特别在正要与不列颠尼亚交战的现在……
“真是愚昧啊。无论妹妹、母后、还是那个男人,都绝对不会赞成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吧。他们不会认同的——算了,反正那个人已经以敌人身分,站在无法认同你的立场。”
再度陷入沉默。
雪下个不停。
然后鲁路修用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带着些许痛苦的语气如此说道:
“……那家伙不会动手,也不会出手,他隶属于技术部,不会面对战争。”
没错,他自己以前也说过。
因为分配到技术部,现在没那么危险*
c.c.又发出了嘻笑声。
“那就是你的免罪符?真傻,根本就没解决任何问题嘛?”
“……别再胡闹了,c.c.!要是再说下去,即使是你——”
“你无法舍弃名字。不对,你更无法舍弃曾经用那名字称呼你的人。无法舍弃呼喊‘鲁路修’的声音中所蕴含的情感。无法舍弃不仅只有痛苦的过去。无法舍弃现在和未来——天真啊,你实在太天真了。总有一天,那份天真一定会把你自己击垮的,鲁路修。”
他真的大发雷霆。
然而,却有理由让他无法再多说什么。
因为眼睛。
在山坡上回头的少女的那双眼睛。
与她的讥讽之言呈现对比,包含了某种悲伤。
与寂寞。
彷佛——想诉说某些事的眼神。
鲁路修无言地往回走,直接朝着与扇等人约定的地点迈开步伐。
c.c.并未跟来。
感受着集中在背上的视线,鲁路修突然想到:
刚才——
是她以自己的方式给我的忠告?
总有一天会成真,所以你好好地想清楚。
她想告诉我这些?
或者——
那只是她从自己舍弃名字的经验中所衍生,唯一的——
4
驾驶舱内的配备的简易型战略用屏幕上,已经开始散开的我方大军标志,有如挂在夜空的星辰般表示着。
层层包围山脉的定罪使者。
其中唯一的橙色光点孤零零地浮起,位置在友军部队后方。
别无其它,那正是自己的拖车。
但并不会为此感到不满。因为变成这种状况是早已注定的。
因此他脱口而出的是其它事情。
“难道……不劝降?”
朱雀坐在兰斯洛特的操纵席上,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在敞开的驾驶舱门另一头,罗伊德发出“嗯?”的声音。看来他听见了。
“不可能那么做吧!”
罗伊德用与平常无异,带点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应朱雀的话。
“因为没有意义啊。”
“没意义……”
“站在对方的立场想想吧。基层人员就罢了,领导级的人即使投降,也只会在被榨干情报之后,落得公开绞刑或枪毙示众的下场,好一点也是终身监禁。自己不想死,所以不投降,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劝降。”
“怎么这样——”
视线仍集中在战略用屏幕上的朱雀轻咬嘴唇。
不过——
其实他知道。
这种事就是如此。他刻骨铭心地明白。已经深植心中到厌恶的地步,已经被迫理解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了。
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难道就不能为受累者的死亡与痛苦做些什么?
“不过,这确实是无能为力啦……哎呀?塞西露中尉怎么还没回来?去上厕所吗?对喔,因为她是女孩子嘛,真辛苦啊,便……”
“……我在这里啦,刚才说的话我可以视为性骚扰吧?”
“咦!?啊,不,那是……”
朱雀听着紧张感全无的对话,依然沉默地凝视着战略用屏幕。
战略用屏幕跟朱雀所看的相较下,实在大到没得比。
这自是理所当然。
这里是展开围堵作战的不列颠尼亚军司令部G1要塞。
整体来说,这是个在使人联想到大型航空母舰舰桥空间中,延展巨大萤慕的空间。不,在这种场合用“使人联想到”来形容是错的。事实上这是艘航空母舰。不过它是在陆上奔驰的船,而
非在海上航行。由外观来看,模样有如大得非比寻常的巨型蜘蛛在地上爬行。里头能容纳的Knightmare数量至少二十架。G1要塞无疑是以最强着称的不列颠尼亚军象彻不仅是个活动要塞也是跟所公认的整体战局中枢。
但目前在舰桥上指挥的并非司令官柯内莉亚。她已经驾着自己的Knightmare,率领部队赴前线去了。因此G1要塞与其说是大本营,也许称它为救援前线的基地比较妥当。
站立在荧幕前的少女,怎么看都正值十几岁的青春年华。
她的职衔,是在司令官的前面加了个副字。
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第三皇女,11区副总督尤菲米亚·利·不列颠尼亚。
仍保有少女气质的脸上,多少因紧张显得僵硬。那也难怪,她虽不是完全没受训经验的门外汉,但实际踏上战场却是第一次。叫她别紧张反而是错的——当然,就算连她本人都清楚这件事也一样;她也明白自己只是装饰品,真正接受在前线的姐姐的指示行动的,是周围的参谋官们。
“不劝降吗?”
尤菲米亚对参谋们法问,对方则恭敬有礼地低头说道:
“恕我冒昧,几乎没有那个必要。”
“可是,双方的战力差距这么大……对方也差不多把握住状况了吧?他们应也明白无法获胜吧?”
“那些家伙是群早就明白却一直都不服从我国之人。事到如今,无论再对他们宣告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尤菲米亚沉默了。
她那与其说紧张,更像带着某种沉痛的双眼再度转向屏幕。
无意间——
那双眼睛发现了一样东西。
正在前线散开的某个部队后方,只有一个橙色的光点与其它分开浮现。
尤菲米亚微微侧首说道:
“那支部队……是什么?”
站在身旁的参谋顺着尤菲米亚的视线瞄了一眼,然后,原本几乎没表情的睑上清楚地浮现出嫌恶。
“里头有11区人的机动部队。”
“——咦”
一瞬间,尤菲米亚咽了一口气。
“难不成是兰斯洛特。”
“竟然让数字者操纵Knightmare,原本应该是不能容许的。”
那位参谋以语气虽然慎重,却无法完全隐藏不悦的口气一回答,其它参谋便追随而上。
“那支部队在第二皇子修奈杰尔殿下的控制下,我们的人事权管不到那边。柯内莉亚殿下对如何处置他们,也感到有些为难……”
参谋们之后仍继续不满地抱怨,但尤菲米亚并未专心聆听。她只是看着那个光点。
那位少年也在这里。
现在正看着眼前的光景。
凝神注目今后将发生的事。
——朱雀。
尤菲米亚在心中下意识地低语。
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你和我的国人像现在这样打仗持续流血这件事——
当然,她一丁点儿都不觉得感伤。
一旦放眼望向战场,她的心就会无疑地化为军神。不怀慈悲、不带同情,对攻来的敌人一律格杀勿论。这股差异当然并非因为她身为姐姐,少女身为妹妹。也非年龄和经验之差致使如此。
这是资质问题吧。也许妹妹的想法非常贴切,两人天生品格的素质不同。
但另一方面,两人的品格无法以孰优孰劣来评定,自己哪里优异了?视场合状况。有时藉妹妹的资质,才能为周围的世界带来安定与幸福。
或者,只要这对姐妹真正携手合作,也许眨眼间就能解除目前11区的混敌。
“日本解放战线……一群被时代淘汰,忘却慈爱之人……”
在疾驱的格洛斯特驾驶总中,柯内莉亚如歌唱般自言自语。
战线已在眼前。
赐予她死亡、混乱与恐惧以及那数倍高昂的灾祸深渊就近在眼前。
“就是现在……与虚幻的梦境——一起腐朽消失吧!”
剎那间,名为战斗的戾气,充满静谧的山峦间。
——舞动。
用来表现形容真正熟练的驾驶员操纵的Knightmare战,正是恰如其分。
以凌驾一切地面兵器的速度驰骋大地,无论任何地形皆能靠拥有卓越运动性能,还可兼为武器的钩索踏遍。宛如古代骑士般挥剑使枪,从远方狙击的敌人则两手握起突击步枪予以击破。
此兵器当然绝非万能。实际上,它们对超远距离导弹等攻击显然束手无策。现实中能派上用场的战场其实有所限制。
但即使如此,只要准备好能大显身手的战场,这种兵器就会变身成强力无比的鬼神。个个拥有基于个别状况特别强化的绝对性。虽是掌管死亡的机械人偶,却又以生气蓬勃的舞动姿态在战场上奔驰。这正是保有最新、最强、最大Knightmare部队的不列颠尼亚军,能够在与世界各国的战争中屡传捷报的理由之一。
于是,那副景象也正在此时此刻重现。
对这次的日本解放战线压制作战柯内莉亚并未特别准备出奇制胜之策。
岂止谈不上出奇制胜,她只不过采用了包围对方的大本营,由正面驱兵进攻的单纯之计。但在这个场合,那乍见愚蠢的战法,却无疑是指挥官的正确判断。
正因我方具备了足以压倒敌方的兵力,才不需要邪魔歪道的主意。对于对手的力量,只需以更为强大的我方之力攻击,碾碎他们即可。
奔驰上山Knightmare部队接连不断地突破敌方的防卫线。不用说,Knightmare背后还跟随着重武装机动步兵部队。受到Knightmare保护的他们负责彻底镇压,并且歼灭恐怖分子们隐藏在山中的武器库和居住区。这正是以Knightmare为中心的据点压制作战的基本型态。
“唔……”
高举自己手中的机炮长枪,柯内莉亚横扫了阻挡在眼前的敌方Knightmare。敌方Knightmare——应该是以不列颠尼亚旧世代机型格拉斯哥,改造而成的机体吧。腹部正中极为犀利的一击,摔落在嶙峋的岩石间。就在那一刻,柯内莉亚的格洛斯特如箭般猛袭而上,长枪从正面使劲一刺。
就连紧急逃生用的弹射座椅都来不及启动,对方就炸得粉碎。
“本来多少还有点期待啊,原来也不过尔尔。”
柯内莉亚将格洛斯特恢复成原本的姿势,以一名战士的表情露出微笑。
状况正如她所预期与估算。
只是有件事比较可惜,自己部队前进的路径与敌方本营稍微错开了一点。
要说判断错误倒也没错。但并不会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也没有任何关联。
她指挥的军队,只朝着胜利进击。
相同时刻,在另一个山坡上。达尔顿率军的Knightmare部队,正成功突破山中表面的最后防卫线。
“传达给后头的步兵部队!通往敌方地下仓库的入口就在那座山庄背面!”
“是!”
“我们在击溃外头的格拉斯哥相似机之后会立刻突击!”
“不和总督的部队会合吗?”
听见此话,连射突击步枪的达尔顿露出了大胆的笑容。
“看来她打算将第一名的功劳让给我了,为慷慨的主子效力实在很愉快啊,你不觉得吗?”
“的确如此,那么待会见。”
通讯的对象也带着笑容如此应答。换句话说,他们拥有那分从容。
整体而言战局的发展一如事前预测,不列颠尼亚军的绝对优势屹立不摇。
因此,即使有点过于性急,达尔顿与柯内莉亚会说出这般的自言自语,倒也无可厚非吧。
“这下子11区的反政府势力就——”
将自己的格洛斯特往更前方移动,达尔顿喃喃说道:
“结束了——”
在已经没有任何交战对手的山坡上,柯内莉亚笑了。
然而——
就在那时,在她们遥远的上方,有人燃起了反击的狼烟。
那是个背水之阵的想法。
他们并非从背后偷袭进攻日本解放战线的不列颠尼亚军,反而选择挤进不列颠尼亚的布阵,自己走进包围网的正中央,也就是站上不列颠尼亚军蜂拥而至的中心点——山顶。
无处可逃,状况何止压倒性的不利,根本是穷途末路。假如想要活命,除了赶跑眼前的敌人之外别无他法:但那也得拚死拚活。
如此行动的风险当然很高,但更该说这原本就是错误战法。其一,变得自暴自弃,连指挥官的指令都不听从的士兵,已经无法发挥士兵的功能了。再者,完全丧失斗志之后,八成有人会无视指挥官的指示擅自投降。那种本质上的自杀行为是战术中的下下策。
因此这种战法不会成功。极为偶尔会出现成功的例子,但那无疑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因此那些例子才会被当成特别值得一提的事件名留战史。
然而——
那些在万分之一的机率下成功的特例,却也并非偶然的产物。
成功绝对有其理由。它们经过计算,且有明确的合理性。
既然如此,只要赋予同等理由,将之拥有合理性,缜密计算即可。
各人的精神状态已经面临歇斯底里,指针全部指向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以及由此衍生的生存渴望,彷佛就要破表。
只要让那些指针藉由别的要因转移就行了。
在绝望的深渊中描绘出鲜明的希望,让恐怖于一瞬转变成勇气和觉悟。虽有所限制,却能创造出达到顶峰的士气,那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人的想法越在“不可能”化为“也许可能”的瞬间,越能积极行动、豁出一切。
那么,为了让他们产生那种想法,需要什么东西?
有两种。
一为对指挥官的信赖。
如果是这位领导者,应该能为我想点办法吧?应该能为我做些事吧?有时过度的信任也伴随着危险,但在战场上是绝对不可欠缺的要素。
而另一种则为——
为他们指引希望的明确策略及结果。
“好!一切准备完成!黑色骑士团全体出动!”
坐在格拉斯哥的改良机型——名为“无赖”的Knightmare驾驶舱中,鲁路修敲响了开幕的钟声。
团员们以呼喊及怒吼回应。
“现在,我们黑色骑士团将从山顶大胆对不列颠尼亚军发动奇袭。听我指示,朝第三区点一口气冲下去!作战的目的为生擒不列颠尼亚第二皇女柯内莉亚!由红莲贰式杀出攻击路线!”
无赖的主要屏幕上,红莲贰式的绯红机体,在那个据点摆好了架势。
红莲二式从头部至脸部,覆罩着宛如人用墨镜般的面部配备。为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护相当于Knightmare之眼的探测仪感应器。此外,在它的面前则是一把深深扎入地面的冲击锥。
“卡莲,用3号贯通电极。可以一击解决吧?”
“可以!”
透过通讯传回卡莲紧张的声音。同时红莲贰式也开始行动。那条右臂——模仿幻想中杀人鬼之手造型般的银色手爪,装上了前端的锥子。
“出力确认——”
卡连的声音透过公开频道传出。
“辐射波动机关,维持极限状态——”
突然产生了亮光。
是红莲贰式的手臂,那只手臂开始发出了光芒。
听见一次卡莲的深呼吸。
然后——
“铠袖传连——”
瞬间。
亮光爆发成为火花。
无论出现任何敌人,柯内莉亚率领的不列颠尼亚军大概都不曾如此动摇。
无论对手是日本解放战线,是黑色骑士团,甚至是从大陆对此区虎视眈眈的中华联邦,即使他们的Knightmare部队突然现身,柯内莉亚军肯定都能采取因应之策迎战。指挥官的领导魅力、统帅能力,她麾下骑士们的勇猛果敢、冷静沉着,以及士兵们高昂的士气。无论哪一项,如此优质的军队不只在11区,看遍全世界的不列颠尼亚军也绝对不多见。(唯一例外是那位前代理执政官杰瑞米亚·哥德巴尔德,像他这种人也随军而来。但柯内莉亚为了不让他过分影响战局,将他调至后方。)
然而——
那自始至终,都只能针对发生在常理范围内的事情。
那么,何谓常理范园外之事?
是的——
人们称之为“奇迹”。
因此——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敌人。
第一个察觉震动的是达尔顿。
彷佛地底涌升而上的颤动。
“唔——地震?”
头带一提,这时的最大震度顶多只有2到3级。
讲明白些,那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在这个列岛上经常发生。然而假使想到“那场地震”是由人为所引发的真的会觉得是件惊人之举。即使是人类不会特别在意的地震,那股撼动大地之力——从核心释放出来的力量仍相当可怕。(事实上,就连很久以后的调查也显示,附近的区域同样观察到微弱地震。)
接着,真正的威胁随即猛烈袭来。
哔——
那声电子音,为Knightmare的自动平衡机制发出的警告声。
接着,一口气开始剧烈摇动。不过这已经不是地震。某种由地震引发的状况——过于接近大地表面之处所发生的某个状况,招致了如此结果。
“什……!”
Knightmare的机体滑动了。
不,正在滑动的并非Knightmare。
而是地面本身——
“是……地滑!?”
在达尔顿大吼的瞬间,崩坏一口气开始加速。
“这是……!”
G1要塞的战略用屏幕前,尤菲米亚惊愕地站立不动。在她的周围,参谋们发出既非怒吼也非哀号的声音。
“怎么会!?哪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山崩……!”
“撤退!发布撤退劝告!这样下去亚力士队与达尔顿队会被吞没!!”
然而,山崩的恐怖之处,在于猛袭而来的速度。当肉眼察觉之时,以人类的力量已经无法脱逃了。
屏幕上代表我军部队完全平安的蓝色光点,一下子染成血红。LOST、LOST、 LOST、LOST、LOST……传达千真万确事实的文字、没一会儿就以令人恼怒的数量填满了巨大屏幕。
呆若木鸡的尤菲米亚突然回过神来喊道:
“皇姐!!”
“状况掌握呢!?”
格洛斯特驾驶舱中,柯内莉亚对着无线装置大喊。她自己也差点被卷进山崩中。
然而,原本在她右侧散开的部下们却——
“还在确认中!”
“殿下!请尽速撤退!那里很危险!”
透过其它内线,突然传来附近同样平安无事的基尔福特之声。
但柯内莉亚反而大声斥责:
“没关系!亚力士呢!?快调查达尔顿的下落!!”
异常现象的情报当然也传进了他们耳中。
“唉呀~这样下去会掉到山脚下哦。”
看着大型连结拖车的控制台上显示的地图,罗伊德惊讶地嘀咕。
早已崩塌的沙土成为土石流,正以扇形从山顶朝山脚扩散开来。
全力操作触控屏幕的塞西露,愕然般地出声说道:
“热能反应异常!会不会是某人蓄意引发水蒸气爆炸!?”
“怎么可能?不过这座山的地下好像有很多地下水~”
与塞西露不同,罗伊德的语调依然沉着,与平常完全没有改变。不过,他们的部队确实和尤菲米亚的G1要塞一样,不必担心被卷入那场灾害。

“话说回来,要怎么准备那么强大的瞬间热能?”
“可是……”
“啊!除非从那一带的活火山舀起岩浆丢进水中吧~不然就是先组合复数的反应捧与电极。然后用超强力雷射兵器把……”
忽然间,罗伊德的话中断了。
先前的悠哉感稍微褪去,眼镜下的双眼瞇了起来。
“等等!兵器……?”
塞西露脸上也浮现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不成——”
但在那一刻,罗伊德的表情已经恢复原状。
“辐射波动?那是拉克夏塔的拿手绝活啊。”
“可是——可是那种……”
“我只是说也有那种可能性啦。她也是个随性的人啊~”
罗伊德自在地将双手在后脑勺交叉。
就在那时,另一个声音对他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朱雀从兰斯洛特的驾驶舱中探出脸来,看来他现在似乎未开启战略用萤幂。
罗伊德笑嘻嘻地回答:
“喔,没事没事。反正跟我们无关,你就继续待命吧。”
“喔。”
朱雀狐疑地歪起脑袋。
倾泻而下的沙土仍未停止。
“啧……”
但随着咂舌声,柯内莉亚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同时脑袋开始快速思考。
这是自然灾害吗?不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发生。是人为事故?假设果真如此,那么对手之后要做什么?不必想也知道。失去了辅翼的亚力士部队,虽然只有一时之间,她的主力部队仍成为半孤立状态。不,岂止如此,连部分主力部队都受到伤害,剩下的士兵与骑士们也大多动摇不安。
照这样推测——
“确认山顶方向出现新的敌影!卡路斯队前去迎击!”
“哼,果然来了!”
是趁乱攻击主力部队的作战。总而言之,最终目标是我吧。
“基尔福特!”
“在!”
“先暂时解开阵形!让步兵队从侧面绕道救援伤员!战车队则负责掩护步兵!”
“是,立刻照办。”
“Knightmare队进行维持战线,并瓦解敌方的攻势。有的地方可能还会崩落,叫他们注意脚下——还没跟达尔顿联络上?”
“非常抱歉,现在还……”
“加紧确认!他不是这点程度就会死的男人——不,怎么能让他死?”
柯内莉亚用力咬紧牙根。
就在此刻,再度传来联络讯息。
“卡路斯队来电!”
声音听起来异常紧张。
“怎么了?”
“已经确认敌军!对方并非日本解放战线!推判为黑色骑士团!”
“什么!?这么说这场奇袭……!”
“是ZERO!!”
如此吼叫并突然开动Knightmare的男人,名叫杰里米亚·哥德巴尔德。
他曾是不列颠尼亚11区统治军的菁英级驾驶员,还在前总督克洛维斯去世后担任代理执政官,其名因此为众所周知。然而他现在却因ZERO和黑色骑士团堕落到一败涂地……这么说的确太过火了吧?
但他的人生,却无疑因名为ZERO的剧场型犯罪者,变成了悲惨的丑角。
因此他憎恨ZERO之心,当然超乎想象。
“你竟然遭敢出现!ZERO——!”
“杰里米亚大人!不能擅离岗位——!”
通讯中来其它骑士的制止声,但他却充耳不闻。
“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想飞黄腾达就听我的!!”
诸多无数的怀疑、愤怒、以及怨恨卷起漩涡,正朝向自己而来。
鲁路修挂着冷笑,乘着Knightmare从山坡上奔驰而下。
5
根据事后的发表,这场战争中损失的不列颠尼亚军官兵约五千两百人——
这数量算多还是少?端看如何解释。但要是就此判断无敌的不列颠尼亚军在此战中一败涂地还有点操之过急。
应该说这场战争中没有完全的赢家。
为什么?
到目前为止占有压倒性优势的不列颠尼亚军确实因为鲁路修=ZERO超乎常理的奇袭受到严重打击。
但在现实中,包含预备兵力。目前将近九成总兵力的不列颠尼亚军其实都还存留着。即使直接遇上那场山崩的达尔顿部队严重受创,损伤率超过八成,但在Knightmare装甲保护下,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指挥官拼命整合了残存兵力,整支部队也仍然健在。未受到正面袭击的队伍就更不需言及了(受私情所驱,擅自行动的杰里米亚·哥德巴尔德,其后反而被鲁路修所领军的Knightmare部队轻松打败,以单纯的损失而言终究是微不足道)。
其次,暂且不谈现阶段才参加战斗的黑色骑士团,原本将成田连山占为据点的日本解放战线,自与不列颠尼亚的战斗以来已经面临严重消耗。事实上在这场战争之后,日本解放战线势力急速衰退,最后落得瓦解的下场。由此可得知此时他们受到的损伤有多惨重了。由此观点看来,不列颠尼亚军当初的目的“击溃日本解放战线”现在已经达成了一半。
即使如此,却也无法反推不列颠尼亚为战争的赢家。无关对外的官方发表、至少身为总司令官的柯内莉亚内心绝不承认。不列颠尼亚军拥有压倒敌方的兵力,又具备压倒敌方的武器。但在最后关头,居然还是让过度戏剧化的反击发生。若想沉醉于胜利的美酒,损失未免也太多了。
那么,与此两大势力相较之下,损失最轻微的黑色骑士团又如何?
其实也很难断定他们是赢家。
鲁路修的奇策,确实漂亮地把得意洋洋的不列颠尼亚军将了一军。
就鲁路修和黑色骑士团的原本目的而言,与打败不列颠尼亚军相比,更重要的是活捉指挥官柯内莉亚。
离目标本来真的只剩一步之遥——甚至马上就伸手可及。
但在鲁路修伸出的手前,那个“敌人”却现身阻挡。
撼动大地的土石流终于停了下来,但战场的混乱却一路扩大。
“不妙,这样下去总督的部队会完全被孤立!”
“混蛋!杰里米亚那个大蠢蛋!都是后方预备兵擅自行动,害得阵形出现漏洞……”
“快派对面山坡的部队过去!让他们救援总督!”
“不行!亚力克斯队已经毁灭!达尔顿将军的部队人数也……”
“围住基尔福特大人的那支Knightmare队是怎么回事!?那不是黑色骑士团!难道是日本解放战线?究竟从哪里涌出来的!”
在参谋们交织四起的咆哮声中,尤菲米亚两手撑在战略用屏幕上,肩膀直打哆嗦。
——我必须思考。
我必须思考、思考、再思考。
再这样下去皇姐会死……不。我不能,我不能那样想。不是那样,现在待在这里的自己要思考的不是那件事。自己身为副司令、副总督,负有对全体将士的贵任。这不是皇姐一个人的事。
不对,不是那样。皇姐不在这里所以自己……自己要思考,为大家设想。然后做出决定——!
“尤菲米亚副总督!”
一位参谋以化为哀号的声音说道:
“请让G1要塞也出动吧!去救援总督……”
“不行!”
尤菲米亚以仿佛挥去这项提议,却又如哭喊般的激动声音如此拒绝。
“可…可是,基尔福特大人和达尔顿将军都无法行动,这下总督的性命……”
“不行!”
再次用力驳回,尤菲米亚多次左右摇头。弄乱的艳丽长发拍打着自己的脸庞。
“这里有野战医院,还有附近前来避难的百姓。更何况G1要塞是司令部的象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
说着,她变得泪眼朦胧。
要为大家设想——
但那里头不包含血脉相连的姐姐。
“总督有严令,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移动——”
紧紧握住的指甲刺进了掌心。
“所以……所以……!”
就在那时。
哔哔的电子音震动了在场的空气。
接着,战略用屏幕的角落出现了一个小窗口。映照出身着白衣的眼镜男子、穿军官服的女子——以及身着驾驶服的少年。
“咦——”
不假思索发出声音的尤菲米亚面前,白衣男子露出和在场气氛不符的愉快笑容。他身后的军官服女子一脸困惑。少年则——
以严肃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你好你好~这里是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
男子打招呼的口气与其说漫不在乎,更像根本没把人看在眼里。周围的参谋马上怒斥:
“无礼之徒!”
“区区随军非正规人员给我安分点!”
表情变得越显困惑的反而是身旁的女子,而非那位男子。但也感觉不到她屈服于威压之下。
“嗯…啊,确实是这样没错……”
“你们害我们很伤脑筋啊。”
男子接着女子之后说道:
“闲得要命。”
“啊……”
那一瞬间,尤菲米亚顿时完全理解。
接着,沉默的少年实际将那件事说出口了。
“尤菲米亚副总督。”
“…………”
“拜托!请您对特派下令!”
参谋们再度插嘴。
“别再装了!”
“反正你们只是想获得营救总督的功劳吧?”
“假如只凭一架就能扭转乾坤,谁都不用吃苦了!更何况怎能让数字者……”
“唉唷~让我们试试看有何不可?反正本来就不行了。况且你们本来就无能为力吧?”
“你……”
男子和参谋们不知在争论着什么,但尤菲米亚并未专心聆听。
“咦?有在听吗?”
“你给我有点分寸……”
少女只是看着少年。
不过,与其看着少年,应该说看着他的眼睛。
她那时想到的——
那对和善又温柔,可是总让人觉得严肃又哀伤的双眼——
少年的嘴唇忽然动了。
但他没出声。
只做出嘴形。
(咦……)
少女推敲着,
(尤……菲?)
——自己真是既卑鄙又狡猾。
那天是来到11区的第三个早晨。顺带一提,隔天就收到了副总督的人事命令。
总而言之,那天对自己而言是最后的假日;并非以11区副总督尤菲米亚·利·不列颠尼亚,而是以普通的尤菲身分度过的。
所以有点想冒个险。
于是我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出不列颠尼亚行政厅,走向街上。
那时,我与他初次相遇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还真有点难为情。因为就像那样,偷溜出城堡的皇女与偶然见面的陌生少年一起在街上散步——简直像电影中的恋爱故事。
更何况,
自己不像电影中的公主般单纯。
那时的自己其实还有其它目的。说得明白点,我从看见那位少年的脸那一刻起就明白他是谁。对方绝不是素未谋面的人。因为……有种种原因让他在这个区很有名。
从前在日本与不列颠尼亚的战争打得正激烈时,有个人为了国家的安宁决定投降。此后又为了劝阻坚持彻底抗战的人们而自尽。他正是日本最后的总理——枢木玄武首相。少年则是他的儿子——枢木朱雀。
我很在意。
他是什么样的人?想着什么样的事?又如何看待现在的国家——这个区?
因此我不坦白皇女的身分,只称自己为“尤菲”。
并不是讨厌身分曝光被带回不列颠尼亚行政厅。不对,那也有点关系。但我更想看见他最真实的一面。假如他晓得我是不列颠尼亚的皇女,一定不会表现给自己看了。
果然,既卑鄙又狡猾。
可是——
拜此所赐。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他让我见识到了。
那时他拼命保护了自己。
然后,他确实——
告诉了我——
尤菲米亚再次看着画面上朱雀的双眼。
那时的自己,大概被这双眼眸救赎了吧?
觉得他推了自己一把。
那天的自己是多么不安。
11区副总督,在眼前准备好的沉重头衔,让人不禁想逃走的称呼。
八成也是这个原因,才想了解这位少年。
即使与自己不同但他应该也背负着许多东西吧。
结果想得没错。
所以才被推了一把。
自己究竟为何来到这区?身在这里又是为了做什么?
虽然只有一丁点,似乎觉得可以理解了——
还没向他道谢。
但真的对他心怀感谢。
既然如此,就在现在——
“——我明白了。”
尤菲米亚之前的动摇宛如说言般,她平静地开了口。周围争论不休的参谋们也沉默下来!
“总督的救援就拜托你了,枢木准尉。”
——我相信你,朱雀。
少年的双眼一下子变得炯炯有神。
“是!遵命!”
威风凛凛的表情,仍然带了点稚气。
“啧……!”
基尔福特弯起格洛斯特的机炮长枪,总算弹开敌方刺来的刀刃。金属相撞的声音叮当响起。火花四散。
借着枪尖的反作用力瞄准对方头部,但这击却被对方敏捷一闪,轻松避开。
“做得到!”……无法想得如此从容。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才是被压制的一方。再加上那架机体——
基尔福特与他的部队面临的对手,看来并非黑色骑士团。最起码机体的颜色不同,机型也非似曾相识。这些机体的基底应是那种称为“武赖”,以格拉斯哥改造而成的Knightmare,但若干
造型改变了。除此之外,速度和威力都与武赖相差悬殊。如果只论基本性能,几乎跟格洛斯特不相上下。
敌机有五架,其中一架动作特别出色,那架也正是基尔福特现正交手的Knightmare。
——果然。
基尔福特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反复想者刚才思考的事。
这家伙就是那个叫藤堂的男人吧——
“奇迹藤堂”。七年前屡战屡败的日本军中,唯一顽抗不列颠尼亚攻势的日本武士。现在则为日本解放战线首领——片濑的心腹。
不过,如果他是藤堂,以往究竟都躲在哪里?难不成他从最初就预料到黑色骑士团的偷袭,因此算好配合的时机?别傻了。
“基尔福特大人!”
突然间有通讯透过我方的密码传送进来。
是位女性骑士。名字应该叫维蕾塔吧。她原本是前总督克洛维斯皇子在11区统治军手下的军人,而非柯内莉亚总督的直属骑士。
不顾还与敌方僵持不下,听到维蕾塔报告的基尔福特稍微睁大了眼。
“ZERO的部队撤退了?”
“是的,请让我们也来支持这里。”
——笨蛋!
基尔福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大声怒骂,这种状况下,那个ZERO怎么可能凭空选择乖乖撤退?竟然连这点都看不透。还毫不在乎地跑来当这里的援军,真是何等荒谬。
“那还不如确认ZERO的位置!把情报传来!”
“是……是!”
看见数据的瞬间,这回基尔福特脸色发白了。
正确的说基尔福特不可能只是来这儿陪敌军的Knightmare玩耍。
骑士基尔福特的首要使命,当然是护卫主公柯内莉亚,即使一时之间离开柯内莉亚身边,也一定事出有因。
(——敌人的目标是我,基尔福特。)
仅仅数分前的对话重现在脑海中。
(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计就计。你与对方适度交手后先暂时撤退,然后到第9点集合。)
假使成功了,尽管只有局部,依然能展开理想的围堵歼灭作战。两侧为断崖绝壁的溪谷,如果敌方只顾莽撞追逐柯内莉亚,我军就能从崖上予以夹击,将他们打成蜂窝。
说不会不安当然是谎言。假使成功了固然理想,但其实这是利用诱饵的奇策。更何况成为诱饵的居然是无论对基尔福特或全不列颠尼亚军而言,原本应该成为胜利指标的柯内莉亚本人。
基尔福特瞬间想制止她,但最后失败而终。毕竟她正是那样穿越战场、存活下来,并一路获得胜利。
然而现在,她的计谋——
(被ZERO识破了!)
一想到这里,基尔福特对着通讯屏幕呼唤那个名字。
“柯内莉亚殿下!”
“……我听得到,基尔福特。”
柯内莉亚自嘲般地嘀咕。她的格洛斯特单独站在溪谷正中央。
然而,在那个原本用来诱敌的场所中,已经有人比柯内莉亚抢先了一步等待着。
一架全身染成绯红的机体,从未见过的Knightmare。
(这局面……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柯内莉亚如此想着,握着操纵杆的手充满了力量。
6
装配上提供动力的能源盒,白色的巨大身躯注入了生命。
“向导兵器Z-01兰斯洛特启动,兰斯洛特启动。”
技师塞西露的声音在拖车内响起。紧接着,作业员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进行状态确认。
“驾驶进入Z-01,确认。个体识别情报,承认。人机界面确立,承认。”
驾驶座安静地朝巨人体内滑动。
“尤克特拉希尔共鸣,确认。拒绝反应,微弱。驾驶压力反应微弱。均在容许范围内。”
“自我诊断机能终了。一切状态良好。救援战术库、状态确认。二次确认完毕。”
他握住操纵杆,在控制屏幕上输入相关密码。
“钩索,点火器敔动。陆行旋轮,空转状态良好。滑沙板连接完毕。嵌入式弹药。系统状态 良好。外部武器介面,連線。”
接着,塞西露传达的话不再是关于机体,而是作战的目标。
“向导兵器z—01,兰斯洛持使用滑沙板,以最大战速上升至液状波面。救援总督。”
“遵命,阁下。”
朱雀平静地回答。这时罗伊德插嘴说道:
“朱雀准尉~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事?”
“哎呀~也没那么重要啦。”
罗伊德的声音,依旧连丝毫紧张感的碎片都没有。
“你极端厌恶有人死去吧?明明如此却还待在军队里。为~什~么?”
那问题或许足以动摇少年的根基——
然而朱雀却面不改色。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死,所以才待在军中。”
通讯屏幕中的罗伊德发出“哦”的怪声!
他不知为何高兴地接着说:
“这种矛盾啊~迟早你会没命……啊!对不起对不起抱歉抱歉——”
最后的部分为罗伊德被身旁的塞西露骂道:“给我看看场合,你这无药药救的笨蛋科学家。”
然后揪住衣襟拖倒在地所发出的惨叫。
通讯影像到此中断。
朱雀眨眼眨了一会儿。接着,即使觉得可能也是白说,他还是对通讯荧幕讲道:
“兰斯洛特,出动。”
说真的——
他不理解塞西露为何如此愤怒。
因为不正是如此?
罗伊德的话并非正确答案,但也不是全错。
矛盾会让自己送命!
错了。
——军人当然会死。
军人的生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某人,为了守护某个他人的生命而活。
这并不矛盾。因为那种生存方式已经剥夺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不懂她生气的理由。只要身在此处死亡都是极为普通的事情。
朱雀不去思考不懂的事。
……从很久以前就这么做。
如子弹般射出拖车的兰斯洛特,将土石流产生的泥沙如烟雾般揭起,登上山坡。
——人类当然会死。
无赖的驾驶舱中,鲁路修=ZERO发出讽刺般地低语。
这场战斗中死了很多不列颠尼亚士兵,还有日本解放战线的士兵,也有黑色骑士团的成员。
死亡可以悼念,但不能误解。哀悼真正的意义,在于活用亡者之死。假使所流之血能造就璀璨的结果,就不枉费一死了。王者及支配者存在的意义也在于此。人类终究都会自生自灭,能将那些毫无条理的生与死赋予整合性,并化为有意义之物者,才是真正拥有“王者之器”的人。
因此鲁路修对夺取他人的性命不感犹豫。
也不怕流下的血。
是的。
即使那是同父异母,但毕竟为亲姐姐的柯内莉亚之血——
不过,仍有让柯内莉亚活着的必要。
即使用上GEASS,也得从她身上问出某些事情。
那个克洛维斯临死前所透露的情报。
她知道。鲁路修的生母——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王妃玛莉安娜,究竟被谁所杀?她为何非死不可?
柯内莉亚恐怕知道原因……
将通讯完全设定成公开频道,鲁路修对眼前的溪谷中正与红莲贰式对峙的格洛斯特柯内莉亚机喊道:
“妳听得到吧,柯内莉亚?已经是死棋了!”
“是ZERO?”
他点头称是。
“从大宫集住区那次以来好久不见!应该庆祝我们的重逢吧——但是得先请妳投降。顺便告诉妳,援军是赶不上的。”
此时,鲁路修露出窃笑。
“是我赢了,柯内莉亚。”
柯内莉亚也在格洛斯特内部发出嗤笑。
“你真愚蠢,ZERO。”
皇女接着狠狠瞪了挡在眼前的红色Knightmare一眼。
“看来你的自信过剩,历经一次教训还没学乖啊。你太小看我了。”
“哦?”
“你打算用这个置我于死地?只要打倒它……!”
瞬间,柯内莉亚握住操纵杆的双手动了。
呼应她的动作,格洛斯特脚部的陆行旋轮发出轰鸣飞起。一口气缩短了与敌人的距离,机炮长枪向前一刺。
但那一剎那,敌人的红色身影一晃,从屏幕上失去踪迹。
——好快!
但柯内莉亚并未因此动摇。她立即改变机体姿势,闪过对方攻来的手臂,踏着后退的脚步,同时发射胸部的钩索。但想不到敌方Knightmare竟然用左手接了下来,顺势扯住和格洛斯特机体相连的钩爪缆线,硬向自己拉近。
“哼!真是个灵活的家伙!”
但那正是致命伤。柯内莉亚不抵抗对方的力量,反而自己踢向地面,让格洛斯特冲向敌方。
手上笔直地握好机炮长枪。
——逮到了!
就在她这么想时——
柯内莉亚感到背脊一阵恶寒。
并非错觉。
那是长年驰骋战场的经验,加上绝伦超群的武士直觉——
综合起来所发出的强烈警告。
“什么……!”
红色的Knightmare以右手挡住飞来的枪尖:用它那简直如饥饿野兽般不祥的银爪。
闪光突然完全覆盖了屏幕。
柯内莉亚马上拉起操纵杆的握把,自己强制将格洛斯特的右臂从肩部切断,再次跃起向后退。这无疑是正确的判断,因为不只被挡下的机炮长枪,连拿着长枪的胳臂——就连在瞬间判断下与格洛斯特本体分离的那条胳臂,都在下一剎那爆炸。假如机臂仍与本体相连,铁定连机体都要灰飞烟灭。
“那武器究竟……”
难道是指向性地雷的加强版?不对,若是如此,那爆炸的状况也太不寻常。竟让我方机体从内侧膨胀爆裂,简直像是有瞬间的巨大热能在机臂内部产生。最重要的,敌机的手爪并未握有地雷状的物体。
对未知兵器的警戒感,霎时让柯内莉亚停下动作。
这次,反而成为她的致命伤。
察觉到背后袭来的威胁格洛斯特的感应器响起了警告音。接着真枪实弹的冲击袭击了柯内
莉亚的格洛斯特,刺下的左臂开了洞。
“唔!”
即使脑中理解没有意义,柯内莉亚仍不由得装出怒斥。
“卑鄙小人!竟把自己人当挡箭牌,鬼鬼祟祟从后方攻来!”
“哦?那妳到目前为止的作战就不卑鄙?”
透过通讯机,听见了ZERO得意洋洋的可恨声音。
柯内莉亚咬紧了嘴唇。
中枪的左臂劈啪劈啪地散落电子的火花,机体的主控计算机正指示执行强制排除。
柯内莉亚缓缓地再次拉下操纵杆握把。
战局持续恶化。
假如在平时,基尔福特反而会觉得享受。他这个人并非忌讳战争的类型。一如头衔,他是位怀有真正骑士之心的人。敌方的本领值得表示敬意,能够棋逢敌手,他反倒心怀感谢。
不过现攻在的状况则无法容允许。
“你这家伙!别再妨碍我。”
如果只是撒退随时都可以走。
但那么做没有意义。他敬爱的主君正在敌阵最中央,如果不杀出突破口前进就无援抵违。
那五架类似无赖的Knightmare不断在四周纵横跑动。他们也擅长团体合作,无疑是群受过相当训练的人。基尔福特无论如何都无法冲破他们的包围阵。
“不行!再这样下去殿下会……”
就在那时——
通讯屏幕上显示了收讯的红色灯号。
接着传出的声音。来自他现在最挂念的女性。
“……基尔福持……我的骑士基尔福特啊。”
“殿下!”
“基尔福特——”
再次喊了那个名字何内莉亚在失去双臂的格洛斯特中轻轻叹息。
她的声音中——听来反而平淡。
“顺应汝所举献之剑誓约,我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下令。骑士基尔福特,希望你与达尔顿共同辅佐尤菲。”
“!殿下!”
“我……不会投降。”
妳错了。
身体中有某些部分那么说。
脑海中浮现了少女带着甜美微笑的身影。
比任何人都重要的——
真不想看她哭泣的脸。
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想到这种事的经验。
因此,柯内莉亚试着甩开思绪,轻轻摇了头。
然后她眼光一闪,盯着屏幕中毫发无伤的红色Knightmare。
“我将以皇女之名——以继承荣耀不列颠尼亚血脉之身奋战到底!”
格洛斯特幸存的双脚发出轰鸣,冲向Knightmare。
基尔福特拼命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俯视展开绝望特攻的格洛斯特,鲁路修嗤之以鼻。
他不快地说道:
“真是无聊的选择……”
实际上,这不算是理想状况。
如果是卡莲和红莲贰式,应能在让乘有驾驶员的驾驶舱存活的状态下制伏敌机。
然而,照现在的情形下去,万一机体停止活动,她可能会举枪自尽。
鲁路修将通讯切换为迷彩模式,连上红莲贰式。
“卡莲,手下留情。”
“咦?可是……”
“我们的目的是生擒柯内莉亚。万一她自暴自弃,选择自尽就伤脑筋了,为我制造能说服她的空间。”
“是…遵命!”
红莲贰式轻轻避开接近的格洛斯特,与它保持距离。
没错。
最起码要让她进入能使用GEASS的状态。
——因为我一定要向她问出母后的事。
然而,但是——
鲁路修的坚持,却成为这场战役中他的最大失误。
突如其来的轰隆声响彻战场。
“那是什么?”
鲁路修……不,还有柯内莉亚、红莲二式里的卡莲、就连身在远处的基尔福特,都异口同声叫道。
下一瞬间,白色骑士射出的巨大子弹从侧面结实地贯穿深邃的溪谷。
激起的沙土在空中飞舞,被挖起的大地成为暂时的道路,于骑士面前拓开。
如流星般的影子握着甫两发射的枪,转眼间急速接近战场。
7
当然,与黑色骑士团稍早引起的土石流相比,规模宛如一把小水枪。
但那无疑是有效的。霸王硬上弓又蛮横,不过却是合理的手段。
“呜哇……”
特派的大型连结拖车上,塞西露看着战略用萤慕显示的状况,发出一阵彷佛惊讶又彷佛感叹的呢喃。
“他还是一样胡来啊?竟然用VARIS一次一起突破空间障碍。”
身旁脸上出现瘀青的罗伊德愉快地笑了。
白色骑士朝大地一蹬,降落在谷底。
那一连串的动作——
假如有无关战争与敌我的人在场,应该会无条件用“美”来表现吧。无论是瞬间有如长了翅膀般跃向空中的动作,着地瞬间彷佛守护贵妇人的骑士般将半毁的格洛斯特掩护在背后的姿态,
还是以右臂盾牌轻易挡下敌方反射性发射步枪子弹的实力。
那是名为Knightmare的机器,所追求的理想型态。
由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所制,试作向导兵器z—01——兰斯洛特。
“总督!您没事吧!我是来救援的!”
格洛斯特中,目瞪口呆片刻的柯内莉亚终于回过神来。
“怎么会是特派?究竟得到了谁的许可……”
然而,九死一生的处境却是无庸置疑,任何人都无法否认。事实上,在其它场所,还有许多不列颠尼亚骑士都吐露着同样的不满。
然而站在相反立场来看,那无疑是从天而降的阻挠者——而且是极为难缠的敌手。
“喂,那架Knightmare……”
“嗯,对,新宿和河口湖那时候也出现的家伙——”
听着部下用无线电夹杂畏惧地交头接耳,鲁路修愤而咬牙。
“又来了!又是那家伙……!”
鲁路修不得不想起。
截至目前为止,究竟被那架白色Knightmare打乱了几次计划?
最初是那场新宿事变。
那时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歼灭不列颠尼亚军。但等到察觉时,大多数的伙伴反而被它打倒。
河口湖畔事件时也是如此。那时我方的目的至少是达成了,但因为它在地下发威,害得作战险些就要失败。
凭单机就拥有颠覆我方周详战略及战术的力量,只能说太离谱了。
关于本次作战,鲁路修当然也不是没考虑到那架白色Knightmare。但不寻常的是,在不列颠尼亚的一般军事行动中,那架Knightmare不曾出现在前线。如此优异的Knightmare,换成自己一定会恣意活用。但不知为何,柯内莉亚或克洛维斯前总督都不打算运用。因此,鲁路修这次才推断它虽为不确定因素,但不必特别重视。
但他错了。
虽不知道是谁坐在里面,那架Knightmare的驾驶员,能力恐怕在柯内莉亚与达尔顿之上。
机体的性能也差距悬殊,至少无赖不会是它的对手。
既然如此——
“红莲贰式,去破坏白色盔甲!这家伙的突破能力很碍事!”
对付敌方的最强兵器,只能派出我方的最强兵器迎击。
“是。”
一声应答后,卡莲和红莲袭向白色Knightmare。
不曾见过那架逼近的红色Knightmare。
但现在并非在意那种事的场合。
朱雀握住操纵杆的手灌注了力量。
那一瞬间,全身通过一股刺痛般的刺激。
这其实是这架Knightmare的特征。电流会流经身体,不,应该说会对神经造成某种负
荷。听說其他機型,例如同為不列顛尼亞軍的格拉斯哥和桑德蘭,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如果要求說明,主要開发者羅伊德會異常興奮地解釋起尤克特拉希爾共鳴的种种,但很遺憾的,朱雀完
全無法理解。
不过性能确实出众。
了不起。
对了,如果要说哪一点最厉害——
它比较能跟上自己的反应。
与兰斯洛特相遇以前,朱雀当然不是Knightmare的驾驶员;但经历过假想仿真器的操纵。参加军方实验的经验指的就是那件事。那时,即使只是虚拟,还是他初次操作Knightmare的经验……
感想是——很泄气。
原来不过尔尔。
之前朱雀脑海中的Knightmare形象等于人的分身,是种能够完美重现人类动作的机械。然而不如他的预期,那台仿真器一点也不照自己的希望动作。
“如何?这就是我不列颠尼亚军的最新锐机种桑德兰。不过,你们11区人不可能操纵得来。
身为长官的不列颠尼亚军官半自豪半轻蔑地挖苦他,但对朱省而言无法顺利行动是机械的问题。即使他辨识并瞄准目标,机体的反应却既迟钝又落后。朱雀以毫米单位的变动精确地操纵机器,然而驱动部分的齿轮却跟不上动作,尤其受不了控制姿势方面的烂运动性能。那种机器终究无法实现自己想象中的动作,结果他只好强迫自己配合机械,假装自己很迟钝。
兰斯洛持在这方面则不同。
它当然也不完美,但还是显示了相当的反应率,能与朱雀的动作化为一体。
这才叫做分身。
红色Knightmare猛然袭来。
朱雀让兰斯格特的躯体轻巧地滑向一边,由侧面使劲踢下。脚尖仍装备着滑沙版,宛如冲浪一般。
他当然不认为这样就会结束,不过攻击被完美挡下还是颇为意外。形状奇异扭曲的银爪——从中心涌现光芒。
“咦……”
这时朱雀脸上才真正显露出紧张。但他嘀咕时已经将滑沙板与脚部分离了。然后——
滑沙板在对手爪中由内侧巨大膨胀,接着爆炸。
——那武器是什么?
与柯内莉亚方才相同的疑问掠过朱雀脑中。但他与柯内莉亚不同并未因此停止动作。飞到后方后,朱雀用可变弹药反震冲击炮——通称VARIS瞄准红色Knightmare发射。不过出力等级为最小的收敛模式。这个场合不需要如稍早从侧面打穿溪谷般那么大的力道。
接着——
朱雀在那时才真正感到惊愕。
应该能完美追上它。
时机应该也没有误差。
然而VARlS的枪口射出的第一发子弹却被轻易避开。连续着第二发、第三发,全都从红色机体旁边擦身而过。无法击中左右移动的敌人。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说道:
“与兰斯洛特不相上下的速度!?”
红色Knightmare再次加速走之字形路线接近。
“咦~敌方的新型机还真厉害啊。”
罗伊德感叹般地说道,正望着兰斯洛特传来的即时屏幕影像。

话说回来,能大胆出现那种反应的也只有罗伊德。
一旁瞪大双眼的塞西露以无法置信的声音说道:
“难不成……敌方也使用尤克特拉希尔驱动!?”
“不~都不太像哦~”
罗伊德仍旧不慌不乱。
“一举一动的感觉都稍微有点不同,不过也无法保证他们没用啦。应该说是设计构想部分的方向性有差异?……说到那机臂的辐射波动,越来越像拉克夏塔了。”
“现在不是悠哉分析的场合!”
塞西露锐利地瞪了罗伊德一眼。
“开启联机!对朱雀准尉建议……”
罗伊德耸了耸肩。
“我觉得不用吧~”
“可是……!”
“没问题没问题。他跟我的兰斯洛特不会因为那点程度就输的。”
听到这番话,塞西露连原本打算操作触控屏幕的手都停了下来。
她略带意外地回头:
“你挺有自信的嘛。”
“是吗?不过我之前说过啦,他是最佳的零件。要不是如此,我也不会选挥少有取得战斗调制解调器会的他当驾驶员。”
“喔……”
“只不过,说得正确点,他只是接近最佳零件而已。”
那时,不知为何罗伊德的声音突然带着惋惜。
“只要没有那个……我想那边也差不多该改善了,所以才打算在出发前跟他谈谈。结果却被妳阻挠了。”
“咦?”
被投以带着莫名怨恨的视线,让塞西露呆若木鸡。
兰斯洛特与红莲贰式的战斗仍胜负未定。
“这家伙!还是一样不安分!”
卡莲击落攻来的钩索,操纵着红莲贰式奔跑。
“唔……!”
朱雀的兰斯洛特,在即将被辐射波动爪碰到之前闪开。
然而,这场乍见势均力敌的战役,其实存有两者之间决定性的差距。
那是什么?
态度问题!
仔细一瞧,红莲贰式的行动是为了彻底破坏兰斯洛特。相较之下,兰斯洛特的动作显得却不太自然。
应该说没有战意?
没错。
换言之,在这个阶段,朱雀尚未打算为杀死对手而战。
他并非没有觉悟。朱雀是位军人,杀人的经验……当然有。必要之时并不会排斥那么做。
但反之,若无必要则不杀。
Knightmare战中,这位少年特别采用这类战决,他不积极瞄准敌方驾驶舱,反而透过破坏脚部封锁行动,目标机臂、摧毁头部的探实仪,夺走对方的“眼睛”等方式来打败对手。
天真——要是如此以为那就大大误解了。总而言之,由于他拥有如此优异的驾驶能力以及高性能机体,所以他才做得到、并就此获得胜利。至少目前为止是如此。
但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眼前的红色Knightmare并非泛泛之辈。假使出现犹豫——就会被杀。
如此思索的瞬间——
朱雀的眼神倏地平静下来,丧失了表情。
红莲贰式抬起手爪,再次面向对手要害。兰斯洛特空着的手,几乎在同时从腰间拔起“那样武器”。
一把鲜红闪烁的剑。
正式名称为MVS——量子震剑。
时机来临的瞬间,兰斯洛特朝着红色机体侧面挥剑。轨道正确得令人毛骨悚然,速度也非比寻常。但红莲贰式也以非比寻常的反应,用手爪接住量子震剑。幅射波动释放,整把剑由内侧开
始膨胀。然而兰斯洛特在那时已放开了剑。他从最初就将会被挡下列入计算之中。
VARIS的枪口从至近距离瞄向红莲贰式。
“!”
卡莲反射性地以目前依赖过无数次的辐射波动手爪掩护机体。能源弹发射。辐射波动连续释放。两股相异的能量在零距离间激烈冲击。空间吱嘎作响。
“它挡下来了!?”
连兰斯洛特驾驶舱中的朱雀,也发出惊愕之声。
但没有彻底挡住。
火花飞散。被压缩的能量产生排斥力。那一剎那,红运贰式的右腕响起与驱动音不同的刺耳爆炸声。无法承受负荷的关节部完全位移。接连着,在战斗持续之间,曾几何时两机来到溪谷的
边侧。在那场土石流崛起的大地裂缝附近,连他们脚边的地面都产生了裂痕。
“哇!”,
红莲贰式被卷入坍塌的地面,失去平衡,滚落到峡谷的更深处。
“扇!红莲呢?”
鲁路修在武赖的驾驶舱中吼叫。
通讯屏幕迅速传来回答。
“……嗯,喔,右臂已经不行了。但好像还能活动。”
鲁路修用力咬了嘴唇。
连红莲贰式都不行了吗——
加上他的状况也不甚理想。
无赖的主屏幕上,映照出飞奔时发射胸部钩索的柯内莉亚座机格洛斯特。当红莲贰式和白色Knightmare的战门一开始,柯内莉亚似乎决定把对手交给援军,自己转而对付鲁路修的无赖。
尽管失去双臂,她依然厉害得棘手。虽然不甘承认,但这就是驾驶员的差距。毕竟对手是不列颠尼亚首屈一指的Knightmare骑士——柯内莉亚第二皇女。卡莲的红莲暂且不论,自己的无赖实在不胜负荷。
渥蛋!
又被那家伙——!
然而这位名为鲁路修·维·不列颠尼亚的少年,已经明白在战场上任凭冲动行事的愚蠢。
“……撤退,扇!”
“咦……?”
“时间耗尽了。再打下去会变成消耗战。在不列颠尼亚军重整旗鼓前撤退!”
朱雀并未追赶滚落谷底的红色Knightmare。
自己不是为了与强敌战斗而来。其次,VARIS虽被挡住,但那架Knightmare连同右腕都受到严重损伤,想必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朱雀转换兰斯洛特的方向,跑回她的身边。
已不见ZERO与无赖的身影。
当他接近时,失去双臂的格洛斯特筋疲力竭地跪倒在地。
“!总督!”
然而回答的声音非常锐利。
“你去追赶ZERO!”
“是……可是——”
“只是能源盒耗尽罢了,快去!”
“…是!”
兰斯洛特朝地面一蹬,轻巧地登上悬崖。它以跳跃般的精湛动作,离开百感交集的战场。
当白色背影完全自屏幕上消失之时,坐在格洛斯特内的柯内莉亚切断了通讯。
直到变成对外隔绝的状态,柯内莉亚的脸上才初次染上愤怒。
她的双拳敲打已失去所有意义的操纵杆。
——这笔帐我可要好好讨回来啊,ZERO……
想起这数小时来所受的奇耻大辱,至少可以容许她发泄那点程度的激动吧。
当然在之后,她还剩下责任和义务去收拾仍一团混乱的我军。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ajohnson1231
录入:草摩威威
校对:草摩威威
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请保留信息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