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1:1-MASK
STAGE-1:1-MASK
【荣誉不列颠尼亚人】
虽为“数字者”,却又以不列颠尼亚帝国臣民身份享有一定权利人士的总称。自从1区设立以来,为期许帝国更进一步发展及繁荣,于是在各领地采用此制度。其中于就日本——即11区,荣誉不列颠尼亚人甚至获准编入军籍,功绩绝对无法漠视。然而……
1
————2017.5 AREA11
呈现在眼前的街道,看起来夜阑人静,没有任何不安。
——但愿有一天能够成真。
少女如此祈祷的心中,理所当然地怀有对和平的纯粹憧憬。
少女名为尤菲米亚·利·不列颠尼亚。
如果要将她的仪态一言蔽之,“楚楚可怜”应该最为合适吧。清秀的容貌带着贵气,同时却仍残留着稚气。随着夜风飘扬的发丝溶化在月光中,隐约闪闪发亮。即是站在高如天际般的阳台上俯瞰街道,她的明眸中也没有丝毫傲慢。
她是超大国不列颠尼亚的第三皇女,也是这个领地——七年前由日本改称11区的副总督。
本来在不列颠尼亚这个国家中,皇族站到幕前,参与军政活动的情形相当常见。十六岁的尤菲米亚,原本正值渡过学生生活也不足为奇的年纪。尽管徒具虚名,但让她成为规模大可敌国的领地统治者,可说是不列颠尼亚独特的制度。当然,这对少女而言是否幸福,又另当别论了。
尤菲米亚被夜晚宁静的气氛吸引,走出不列颠尼亚行政厅办公室,远眺着称作“东京租界”的不列颠尼亚人专用街道。然而,事实上正是这“专用”的部分令尤菲米亚心中不快。将本国出身的不列颠尼亚臣民,以及称之为“数字者”的领地出身人士加以区分,虽然是尤菲米亚自己身属的大国不列颠尼亚的国策,但她时常觉得,正因为本国的这种自我中心想法,才使得如今呈现在眼前的街道,无法获得实质意义上的安眠而产生出噪音。
背后突然想起了动静与人的气息。
“好美的月色啊,不过我可不赞成你吹太多夜风哦,玩意感冒可就糟了。”
不列颠尼亚行政厅内,能用这种口气对尤菲米亚讲话的,当然只有一个人。
“皇姐——”
当尤菲米亚回头说出这个称谓时,忽然收了口。
她端正姿态,毕恭毕敬地点头致意后说道:
“您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总督阁下。”
对方马上以愉快的表情,爽朗地笑开来。
她以带着跃动感的动作走到尤菲米亚所站的阳台,说道:
“毕竟现在是私人时间吧,就别见外了,尤菲。”
她极为自然地呼喊尤菲米亚的昵称。即使她的容貌已是成熟女性,还是有些部分与尤菲米亚非常相像。这位女子名为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中间名一致即为非同父异母的证据,代表她们是出自同父母的姐妹。
对于姐姐不拘泥的态度,尤菲米亚也回以嫣然一笑。
“是的,皇姐。”
“话说回来,今晚还真是宁静啊,让人想起本国的离宫。”
“因为皇姐喜欢那边嘛。”
“也很久没见到母后了。她一定在挂念你吧?”
柯内莉亚说着,将手伸向尤菲米亚的头发。雪白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梳理柔软的发丝。
尤菲米亚轻轻地阖上了眼。
“碰到许多不习惯的事,你也累了吧?如果觉得不好受,也可以回母后那边一趟哦。”
“不会……”
夜晚湿凉的空气,幽幽地抚摸着脸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协助皇姐。”
“你真顽固啊,伤脑筋的孩子。”
“都是皇姐传授的。”
柯内莉亚轻声嘻笑,然后放开了手。由于她的举动,尤菲米亚也睁开闭起的眼睛。
“的确,我很庆幸有你待在身边,我擅长攻打敌人,确实在不善于抚慰百姓啊。等到这块领地再安定一点,需要你的力量的时刻就会到来吧。”
“果真如此就好了——”
就在那时。
委婉的敲门声介入了姐妹相处的时光。声音来自与阳台相连的公务室之门。
“——柯内莉亚殿下,非常抱歉在您休息时打扰。”
“是基尔福特?”
柯内莉亚的表情立即变得精明干练。她随即离开妹妹身边回到办公室。
“怎么了?”
“有紧急事件要向您报告。时间虽晚,仍然希望能借用您一点时间。”
“我知道了。到我房间里说吧。达尔顿也来了吗?”
“是的。稍早之前就在待命。”
“嗯,那我马上过去。”
严肃地点头后,柯内莉亚转向仍留在阳台的尤菲米亚。她端丽的脸庞再次显露笑容,但已不带方才的娇甜。

尽管如此,只有声音平稳地说道:
“抱歉,尤菲。看来私人时间结束了。”
“您不必在意我,皇姐。”
“你早点休息。最近睡得很少吧,熬夜可是美容的大敌哦。”
柯内莉亚最后丢下这句宛如玩笑又带着忠告之言,走出了房间。
对尤菲米亚而言,姐姐正是自己景仰的对象。
坚强、温柔又美丽。
总是包容、守护着自己。
然而,尤菲米亚目送姐姐背影的眼中,浮现了某种复杂的表情。
这个称作“11区”的领地成立的过程,与其它领地并无太大差异。
当时,原名日本的国家与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发生战争,结果遭不列颠尼亚击败、并吞,理所当然地沦为殖民地。不列颠尼亚已重复了十八次同样的行为。对不列颠尼亚而言,以力量支配他国并非恶行。既为国家目标,更是战略的一环。敌对国家的谴责则充耳不闻。
正因如此,抱持相异价值观的人们极为憎恨不列颠尼亚。
“——粉碎帝国主义!”
“——侵略者不列颠尼亚去死!”
“——日本万岁!”
目前如此呼喊着,在11区各地频繁上演的恐怖攻击及反抗运动,尚未出现了结的迹象。
不,何止是结束,仅在数个月前,连前总督——不列颠尼亚帝国第三皇子克洛维斯·拉·不列颠尼亚都遭到暗杀了。如此激烈的反不列颠尼亚抗争,在11区以外的领地相当少见。换言之,此地打从战前对不列颠尼亚的反弹就已根深蒂固,因此才会说这块土地难以统治。
然而不列颠尼亚方面,却派出了一位堪称最后王牌的任务,来到这块不好应付的领地。她就是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
在部分士兵之间被誉为“战争女神”的她,也是位优秀的军人。上任后随即消灭了数个恐怖组织。她进行秘密侦查,一旦锁定组织的主要据点,便自己身先士卒,一气呵成地将其攻陷。正因她出众的能力,失去了前总督克洛维斯,一时之间达到混乱顶点的11区才多少恢复了平静。那些无疑都是柯内莉亚的功劳。
但在另一方面,这位手段高明的皇女,也着眼于关切恐怖攻击及反政府运动之外的战斗。
那场战役对总督而言,原本应该是最为重要,同时也最为困难的争斗。
那正是——
与内部腐败所进行的抗争。
柯内莉亚返回自己的房间,而非待在副总督尤菲米亚的办公室,在过目文件之间,她的表情越变越严肃。
即使如此,无意识中吐露的言辞却依然冷静:
“将死者鞭尸并非我的初衷——但看来我的异母弟并非优秀的司令官。”
此时柯内莉亚口中的“异母弟”,指的是前任总督克洛维斯。
事实上,柯内莉亚目前仍未全盘掌握驻守11区的所有不列颠尼亚军队。当初赴任总督之际,由他处带来的亲卫队另当别论,原本常驻在此区的军队是前总督克洛维斯的属下,并非她的私兵。再加上不列颠尼亚这个国家,赋予了领地总督相当的自治权,各个领地部署的军队也拥有很高的独立性,要说他们沾染了当地总督的色彩也不为过。
“您对负责各辖区将军的指挥感到不满吗?”
以严肃语气发言的,是名为达尔顿的军人。不只声音,壮硕的体格与粗犷的五官,都让人觉得这位壮年男子是位地道的武人。尽管如此,他并不是一位只懂得征战之事的普通战斗家,也因此深得柯内莉亚信赖。
对于年长的亲信之言,柯内莉亚摇了摇头。
“要说是对将军个人不满,更应该说是权限问题吧。这已经是授权过当了。”
11区总共分割成五个辖区来实行殖民统治。分别为东部方面A管区、中部方面B管区、西部方面C管区、北海道方面D管区,以及东北方面的E管区。各个辖区皆派驻常备军,肩负各区城的治安维持。
这先姑且不论。从刚上任不久的柯内莉亚眼中看来,各军管区的做法与方针显然太没纪律,这着实让她在意,甚至可说令人生气。而且一切的起因,追根究底都出于相当各军管区区长的将军们保有过大的权限。简而言之,各个辖区的独立色彩太过强烈,紧急时刻赋予各将军常备军的统帅权还情有可原,但连军方内部的升迁人事都全部委由各方独自办理,简直是不可理喻。柯内莉亚基本上认为,军队由中央集权管理就会越强,然而11区统治军目前的现状,完全违反了她的原则。
“所以才会发生这种蠢事。”
柯内莉亚恶狠狠地说着,将手中的文件丢在桌上。
那是柯内莉亚决定赴任以来,就派遣属下进行秘密调查,汇整了统治军内部非法人事的报告书。人脉关系、私情关系,每件事例还有多种模式。但最让柯内莉亚烦躁的却是案件的多寡。老实说,那是会让人逐一召开审查会都要开到厌烦的数量。
“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了……但想不到会这么多!这些无用之人靠着金钱与亲族之力,居然得以攀升到这等地位,也难怪恐怖主义者会大肆趁虚而入。”
“该如何处理?在下明白必须对各人事负责人下达些许惩处。然而,假设大幅更动既定人事,想必将会造成相当的混乱。”
“倘若不执行,总督府将会威信扫地吧?更何况一名无能的长官,会剥夺百名士兵的士气——尽管如此,你依然所言甚是。”
“不如就核对实绩来判断吧?”
如此提案的并非达尔顿,而是另一位男性——稍早之前前来迎接柯内莉亚的基尔福特。他仍然很年轻,年龄应该与柯内莉亚不相上下。往后梳的西装头加上知性气质的眼镜,从这样的描述中听起来,简直像位才思敏捷的文官,但他却是堂堂正正的军人。只不过他所处的立场与达尔顿稍有不同。
他是柯内莉亚的骑士。
所谓的骑士制度,可说是不列颠尼亚独特的系统,此名称包含了两种意义。
其一为非仅不列颠尼亚军,目前也正成为各国主要兵器的“人型自在战斗装甲骑”——KNIGHTMARE FRAME驾驶员的别称。
此外,另一种则为赐予对不列颠尼亚皇族宣誓效忠,风险终生之人的代号。
这名词原本的意思当然是后者。不列颠尼亚是全世界最早决定将KNIGHTMARE FRAME部署于实战的国家,同时,在当时称为骑士之人全都负有接受KNIGHTMARE FRAME操纵训练的义务,结果两者就被混同使用。正式国法上仍然没有关于KNIGHTMARE驾驶员的记载,所以骑士真正的意义,指的是像基尔福特这样的人。她是纯粹的KNIGHTMARE驾驶员,同时也是对柯内莉亚宣誓终身效忠之人。基尔福特与根据场合,可能因为人事异动等原因离开柯内莉亚的达尔顿不同,他身上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柯内莉亚听了基尔福特的话,略微侧首回道:
“你说实话?”
“是的。”
站在房间墙边的基尔福特点了点头:
“即使以非正当晋升程序来获得职位,也不一定表示所有登上这些地位的人,都没有相应的能力吧?姑且不论以往的经过,肯定也有人对现在的职守谦虚尽责,并缔造相当的实绩才是。因此,如果是让兼具力量与实绩之人保留原位,仅对实力不足者处以降职处分如何?”
“嗯……”
“当然,假使就此执行,会丧失对整体处分的公平性。因此必须彻底调查保留原职者过去的实绩,藉此功过相抵。”
“听起来相当有趣。但即使如此,依然存在着道义问题。况且我们自己犯下的私情人事,可能也得接受惩罚吧?”
“所以降职处分本身,须对全体对象执行。之后何不鉴其实绩,再以总督府名义布达保留原职者新的人事命令?最终虽只沦为形式,但如此一来就能合情合理了——无论如何,我认为目前有确保统治军中优秀人才的必要性。再者,只要最初的调查做得确实,就能经由处分,让他们见识不列颠尼亚总督府的权威。”
“之后,即使我们收回种种权限,他们也只能唯命是从吧?”
“您说得是。”
这番意见已经超越一介军人的范围,以手法而论甚至与诈欺无异,不过柯内莉亚脸上并未特别显露不悦之色。柯内莉亚在根本的思考模式上,可能由于长期从事军职因素吧,带有强烈的军人色彩。另一方面,她身为大国不列颠尼亚的第二皇女,也是此处11区的总督,只凭清廉无法为政;即使有时必须欺骗世人,只要最终结果符合公众利益,也得身负毅然执行的义务,柯内莉亚本身也非常清楚。
沉默的达尔顿也再度开口:
“我也赞同刚才的提案。无论如何,为了驱逐各地蠢蠢欲动的反政府势力,统治军的强化实为当务之急。为此,首先我认为有必要先将所有权利击中于公主殿下之手。”
“别叫我公主。我现在正以总督身份执行公务。”
夹杂着苦笑提醒达尔顿之后,柯内莉亚暂时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柯内莉亚非常能理解两位部下的欲言之事。
然而不巧的是,无论他们还是柯内莉亚本身,来到11区上任的日子都依然短暂。更何况赴任的原因是由于前任总督遭到暗杀这种不详之事。目前虽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毁数个恐怖组织,但柯内莉亚并不认为整个11区会因此安定下来。总而言之,达尔顿与基尔福特的言下之意为:今后必须让11区尽快染上柯内莉亚的色彩,第一步正是实施军制改革。顺便补充,柯内莉亚也全盘赞成这项意见。这个地区要由文官执政还嫌太早了。说来若非如此,自己怎么会被派到这里担任总督?
自己目前想要培养实力;展现出让敌方连反抗气概都丧失的强大力量,比任何事务都重要。
——结果克洛维斯却怠慢此事……不,也许是做不到吧。
柯内莉亚无意间,想到刚去世的异母弟弟。
事实上,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这位女性,乍看之下冷若冰霜又严峻,意外地却对亲人骨肉怀抱深厚的感情。其中为同一母后所出的尤菲米亚当然更加特别,不过她对其它异母兄弟姐妹,也抱持相当程度的感情。在皇族人数众多,常见兄弟姐妹为了皇位问题相互排挤、争执的不列颠尼亚中,她可算是个稀有人物。
从情感如此丰富的柯内莉亚眼中看来,即使死去的克洛维斯无论以政治家或军人来看都表现不佳,却仍是位可爱的弟弟。因此柯内莉亚目前认为,让11区安定下来,是献给遭到无情杀害的弟弟最好的奠仪。
不。
仔细回想起来,命丧此地的亲人不只克洛维斯。
还有两人——
“总督?”
达尔顿的声音,让柯内莉亚突然清醒过来。
看来自己好像在重要的谈话进行时,为了私情深深陷入沉思。
“抱歉——说得也是,此事就按照基尔福特的建言吧。这样行吧,违尔顿?”
“您看来似乎累了。选择这种时间实在有失考虑。在下着实深感歉意。”
“不,我不介意——重点是…塞尔福特。今晚的案件仅此而已?”
“这……”
如此回答之后,基尔福特默默不言。虽然他仍旧直立不动,但可见戴着眼镜的伶俐面容上带着犹豫之色。
柯内莉亚怀疑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基尔福持?别顾虑我。如果还有其它案件就说吧。”
“是……那就遵从您的意思禀报。”
但基尔福特仍然用慎重的语气开口道:
“不为其它,正是那位杀害克洛维斯殿下的恐怖主义者——ZERO之事。”
瞬间——
柯内莉亚的双眼,变得如同发现猎物的老鹰般锐利。
2
根据统计显示,没有绿意的学校容易变调。
当然,那毕竟只是机率问题,并非铁定如此。听说人类假如只被钢铁与水泥包园,脾气会变会得易戾。不只学生,教师也一样;因为那样的人造空间中,丧失了情趣。
由此观点看来,位于11区东京租界中心的私立阿什弗德学园,可说拥有理想的环境。在广大又具解放感的校地内,四处散布着各式各样的树木。种类也是形形色色,根据场所不同,甚至也有些地方呈现出近似小规模森林的样貌。再加上除了校舍等建筑及通路外。大部分地面都覆盖着鲜艳的草皮。与骚乱不安的世态相反,这里多半的教师和学生都拥有开朗的个性及宽大的心胸,绝非与环境无缘。
只不过,太过开朗又宽大也令人伤脑筋——学生会副会长鲁路修·兰佩洛基。正夹杂着叹息翻阅明信片。
不过那些来信并非自己写的。
朗读那些他人所写的信件,是今天他的工作。
对着广播室既无趣又冰冷的麦克风,鲁路修爱理不理地——不过他本人已经觉得是用尽最热情的口气——说着准备好的台词。
“接下来播放今天的第1首点歌。PUPIL的《INNOCENT DAYS》真是首好歌。我自己也很喜欢。那么请大家欣赏。”
接收到鲁路修的眼神。坐在身旁的少年——枢木朱雀开始启动音响。在那同时,鲁路修伸出右手关掉麦克风的音量。如此一来,所有的校舍及视听设施将会有数分钟的时间只回荡着音乐。
看了扩音器设备,确认作业圆满进行后,鲁路修这才肆无忌惮地使劲伸了个懒腰。
看到鲁路修的动作,带着生硬的表情操作机器设备的朱雀微微笑了。
“不愧是老手啊,鲁路修。哪像我还担心会不会失败,紧张的不得了。”
“因为从一年级开始就老是被叫来啊。”
鲁路修的语气与刚才截然不同。完全变得吊儿郎当。
“你只要多做几次……呵啊……马上就习惯了!”
“睡眠不足?”
“只是很无聊罢了。话说回来,反正充其量不过是午休时问的校内广播,没必要这么讲究吧?
“可是评价却意外地好哦?我还听过班上同学讨论呢。”
“评价好的只有会长担任DJ的时候啦。唉,不过她一开口就讲个没完不说搞不好还会侵占到下午的上课时间,算是美中不足吧。”
然而,与当事人所言相反,鲁路修主持的回数其实也获得相当的好评。当然兴米蕾不同之处,在于比谈话内容受欢迎更为重要的原因,是一部分女学生只要听到鲁路修的声音,就会为之欢呼。
“我觉得只要优美地播放音乐就够啦,我们学校热爱祭典也爱得有点过火了。”
“一定是彻底受到会长的熏陶吧。”
“那才不是熏陶,叫坏影响。”
在他们的对话之间歌曲也接近了尾声。
“鲁路修。”
“我知道啦……呵啊~”
鲁路修又打了个哈欠之后,这才从椅背上挺起身子。
算好时间,调大麦克风的音量,同时表情变得一本正经。他东抱怨西抱怨,但仍还是带着应有的态度致力完成工作的模样,让一旁的朱雀感到有点奇妙。
不久后曲子完全播毕。鲁路修对着麦克风开口:
“以上是PUPIL的《INNOCENT DAYS》……接着是今天的第一封来信。我们阿什弗德学圈学生会从上周开始征求大家的点子。主题是开于十一月学园祭的主打节目。那么接下来——先让我来介绍吧!笔名,最爱吃披萨同学。”
——咦?
“你好,这是我第一次投稿。虽然有点唐突,我人如其名,最爱最爱吃披萨了。海鲜、鲔鱼玉米、照烧鸡口味,一天三餐都吃披萨也不介意。倒是你真的……要这么做?”
………………。
“所以我有个提议,何不在学团祭上挑战制作世界上最大的披萨?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在我身边的家伙有够啰唆的!说什么‘嘴上老是念着披萨披萨,偏食也要有个程度吧……’、‘连我都被误解成披萨信徒了!都是妳害的……’还有‘明明就是个……白吃白喝的,给我客气一点……’——真是的!他自己明明也是!如果我不在……就…就只是连应付女人的方法都搞不懂的小鬼——”
………………
越念下去,鲁路修的脸色越变越苍白,而且渐渐开始抽搐。
朱雀悄声问道:
“……鲁路修?”
“为……为了告诉你这种笨蛋披萨有多了不起,请务必,务必要挑战世界上最大的披萨!拜托了!那就再见啰……”
不跑说,原本在这个时候应该多少要加几句响应的。
然而鲁路修却不动也不说话。他维持着手拿明信片的姿势,人完全定住了。
发生了不寻常的事——这点朱雀也明白。不过眼前比起踢开身旁化成石像的友人,还有更应优先处理的事。
朱雀慌慌张张地探身向前,把朝着鲁路修的麦克风转向自己。
“好,现在来听听今天的第二首歌吧!歌手是与刚才相同的PUPIL,曲子则是‘ALOEN’,请听!”
他说着就自己操作音响,切掉麦克风,然后播放歌曲,曲子仍是同一个团体演唱,因为紧急之间来不及换片。
不一会儿,开始响起了不太过合午休热闹的气氛,带着悲伤气息的乐曲。
朱雀放心地喘了口气之后,怀疑至极的眼神瞄向仍然结冻的鲁路修。
“鲁路修!你到底怎么……”
“——朱雀。”
就在那一瞬间,鲁路修忽然从椅子上站起。
“我今天下午肚子痛。”
“咦?”
“我说,因为我今天下午肚子痛所以要早退。帮我跟老师这么说。”
“帮你这么说……啊!等!鲁路修……”
但鲁路修甩开了叫住他的朱雀,兴平日的冷静判若两人的他,以飞奔之势突然冲出广播室。
被抛在后的朱雀只能傻愣愣地发呆。
当他察觉自己必须代替鲁路修,而且选得一个人继续主持广播,因而变得满脸惨白时,是在数分钟以后的事。
那个笨蛋!那个笨蛋!那个笨蛋!那个笨蛋!那个笨蛋——!
晴朗无云的天空下,自顾自地抓着午餐、兴高采烈地打着不知从哪儿拿来的羽毛球、悠哉地躺着看着书等等,校内学生极为平常地享受着午休时光。但鲁路修对他们连瞄也不瞄一眼,他的
目的地是与妹妹娜娜莉所住的社团教室区。
宽广的屋内不见咲世子的身影。她是负责协助娜娜莉的人,这个时间娜娜莉也在学校,所以大概外出购物去了吧。
他一直线朝着自己的寝室走去,按错两次房间锁的密码,好不容要才打开的门后——
那家伙光明正大地窝在鲁路修的床上。
还听见似乎睡得正舒服的匀称呼吸声。
她还是一样只在自己想起床时起床,想睡时才睡。这么一想,以前还曾经在半夜时突然爬起来耍任性:“我饿了。去买披萨来。”
看着那张不带任何不安、没有任何顾虑,选在别人床上呼呼大睡的脸,鲁路修有股冲动想直接扒起她的床单跟毛毯,但到底还是没动手。并非出自同情而是因为他从毛毯末端看见了白皙的肩膀。她没穿衣服,这家伙不仅旁若无人,连身为女性的矜持都没有。
取而代之,鲁路修用格外粗鲁的动作戳着那颗小小的脑袋。
“喂!起床了!C.C.!”
没有反应。
“妳再不起来,我就把床直接从窗户扔出去啰!给我起床!”
还是没反应。
鲁路修不耐烦地思考之后:
“……让您久等了。您的大海鲜披萨。”
“……嗯……?我今天订的应该是……期间限定,超辣义式腊肠口味才对啊……”
必须这么做才有反应,老实讲还真叫人欲哭无泪。
“而且……我指定的送货时间是三点才对。就算是我……也不会在点心时间以前吃两次午餐
啦。”
连流利说出的话都有问题。那么你不是一日三餐,而是四餐吧?
床上的少女睁开眼皮,恍惚地抬头看着鲁路修。不过,看来是终于真的清醒了。瞳孔中恢复鲜明之色的她,缓慢地从床上起身。
前面姑且还用毛毯挡住了。至少她还懂得那点分寸,真是可喜可贺。
“……什么嘛,原来是你啊。刚才在搞什么飞机?”
然而接下来的话完全高兴不起来。
“你因为资金无法周转,所以开始打工了?不错嘛!我随时都会帮你。当然会打个折扣吧?”
轻轻散落的长发,加上有如刻意塑造般的美丽脸蛋。身体的轮廓处处都很精致、身材织细苗条。如果她静静坐着,或许能当一位公认的神秘美少女。
可是鲁路修晓得。
她的内在——比会长更糟糕。
鲁路修感到自己全然丧失了怒气与恶意,只得悄然说道:
“——总之先穿上衣服吧,其它的等一下再说。”

“嗯——喔,对耶。”
少女点头同意他的催促,然后丝毫不在意身旁的鲁路修,开始自顾自地动来动去。
鲁路修咂了个嘴,同时转身向后离开床边。
就在那时——
“鲁路修。”
“干嘛?”
“内衣掉在你脚边了,拿给我。”
“自己拿啦!”
结果他破口大骂。
两人的相遇是在数个月前。
在那条即将崩坏的街道。
那是被巨大国家不列颠尼剥削榨取,还被不列颠尼亚人蔑称为11区人的旧日本国民们居住的贫民区。
新宿,集住区。
鲁路修本身当然并不住在那里。他——很遗憾的——是位纯粹的不列颠尼亚人,拥有正规不列颠尼亚国籍,容貌也兴日本人不同,他会在那里只是出自偶然,说得更明白些,他只是单纯遭
到牵累。
然而,也许亦非偶然,让鲁路修选择了少女。
即使到了现在鲁路修对那时的话仍然言犹在耳。无论是那回响或语调。
——这是契约。
少女的声音不单振动着鼓膜,而是撼动全身。对了,假使真的有那种可能,那她是以传达给灵魂的声音叙述者。
——我赐予你力量,但取而代之,你必须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一旦订定契约,你虽生于人世,却得以与人相异之理而活。
——王者之力将使你孤独。
——如果你拥有这份觉悟……
无庸质疑的,当时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但是——
自己其实也是深受她的神秘所诱,才因而缔结了所谓的“契约”吧?
最起码她的存在胜过当时的自己。
那股威吓感、包容力、视为绝对的世界,以及基因一个个遭到分解,自己的存在由无到重新创造出来的感觉。
人类称之为畏惧。
是的,那时的自己确实对眼前的少女感到害怕。
觉得自己见到了神。
因而握住了她的手。
同意了她的话。
就是因为如此。
真是的,就是因为如此——!
“你为什么怒气冲冲的,鲁路修?”
当少女带着仿佛真的那么想的表情发问时,至少她的打扮变得比较中规中矩。虽然只是擅自穿着鲁路修的衬衫,随手套上鲁路修的裤子。
她的名字叫——C.C.。本名?天晓得。
她在仅仅数月前住进这个房间,而且一脸理所当然地白吃白喝。真是岂有此理。老实说,对鲁路修而言,怎么可能放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跑进自己的房问?然而,他终究不想把与妹妹娜娜莉一起生活的家拱手让人,所以唯有这件事真的让他无可奈何。
那位C.C.东张西望地环视四周后,看着挂在房间墙壁上的时钟。
“你又逃课啦?现在还这么早耶。”
甚至别的话题不谈,偏偏故意提起别人的不是。
“……我才没逃课,是被妳害到逃课的——唉,算了。妳什么都不必回应。没错啦,那张明信片的确没写到任何关键性的事情,没冷静处理是我不对。我还不成熟,修行还不够深。可是怎么有人预想得到,究竟是哪个笨蛋,明明身在被军方追捕的处境,居然还敢投稿到我们的意见箱来?别说战术意义跟战略考虑了,连一丁点自制、协调性及危机意识的碎片都没有。说得也是,
你本来就是那种人,每次每次每次每次都这样!扰乱我的生活之后,还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一个人胡乱行动,压根儿不听我的话。妳请自便,请吧。不过请冲到没有我的地方去自爆。我讨厌的
东西除了不列颠尼亚之外非妳莫属。常有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对吧?但我有时会觉得如果可以不用看到妳的脸,就算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也无所谓。真是苦恼啊,妳说的觉悟指的就是这件事?
真有趣,哪天我会亲手把它全部破坏,满意了吧——”
鲁路修一口气全部讲完以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人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接着,c.c.仍旧如此冷静地说道: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怒气冲冲的,鲁路修?”
“…………”
累了。
摇摇晃晃走了两、三步之后,鲁路修彷佛躺倒般坐进身旁的沙发中。
他的手按在太阳穴上,用同样的姿势软趴趴地躺下。
“……我要睡了,傍晚叫我起床,C.C.。”
“哼。我可不是你的闹钟。”
“至少也发挥一点功用吧?妳以为妳一个月的伙食费要花多少钱?”
那是至少可以轻松买下五十个便宜闹钟的金额。
床上的c.c.仍叽哩咕噜地不知在发什么牢骚,但鲁路修毫不理睬地阖上了眼。
真是的——
事到如今才说也无法挽回了,但对自己而言,与这家伙相遇究竟是吉还是凶?
有益之处自不待言。
鲁路修有“某种目的”。
为了达成那个目的,从这家伙身上获得的力量,在种种方面都很好用。
当然,假如没有也罢,他会寻求其它手段。不过眼前摆着便利的刀叉却不使用,也未免太愚蠢了。利用、然后再被利用的关系。这样就够了,正选合我们。
然而,撇开那些不谈,一想到这位少女待在这儿的缺点,鲁路修就觉得头开始发疼。
多亏了这家伙,至今为止所养成的价值观崩坏了。
多亏了这作伙,至今为止平稳的校园生活也充满紧张感。
顺便连家计薄都充满赤字。
更重要的是,妹妹娜娜莉最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交了女朋友——!
(……真是一场“怒剧”。)[PS没打错,的确是“怒剧”- -]
鲁路修继续闭着眼睛,在心中嘀咕着这些事情。
这是场怒剧。所有故事的根本都基于愤怒。所有力量的根源也出自愤怒。高涨爆发的怒气终究会劈开天际撼动大地,将世界导向破灭吧。但愿这家伙也被卷入那场崩坏中——不过,无论哪一种都没意义吧?对一个即使额头被枪弹贯穿,却依然能轻松复活的女人,哪有机会播放安魂曲——
突然间,响起了“绷”的一声微小又刺耳的声响。
如此一来,原本沉陷于既不平稳又不安详午睡中的鲁路修,也稍微被拉回了现实。
那是房中电视打开的声音。是c.c.吧,她还是老样子丝毫没有白吃白喝之人的自觉。总是为所欲为。
阖起的眼睑对面,吵闹又装模作样的人声流入耳帘。才刚这么想,声音马上中断了,这回开始传出呆板单调的新闻播报声。
令人意外的,这位少女喜欢新闻节目。平日就经常收看。
鲁路修心不在焉地听着那股声音。但在无意间,一则新闻吸引了他朦胧的意识。
“——接着播报下一则新闻。在此为您报导关于七日于东京租界外D218地区发生的恐怖炸弹攻击事件的消息。目标为公司职员瑞克·饱嘉先生的私宅,从烧毁现场发现的遗体终于在今天确认了身分。受害者为住在当地的瑞克先生、妻子伊娃女士、以及三岁的女儿艾美等三人。为何瑞克先生会遭恐怖分子盯上,警方及统治军保安局发表响应,表示今后将就与事件的关联性进行调查,同时也将竭尽全力追补犯人。本次事件冷酷无情地剥夺了幼小孩童的生命——”
鲁路修睁开眼皮,从沙发上起身。
过了不久,节目粗略告知发生的事件后便结束了。
频道又透过c.c.之手再度改变,同样开始播报新闻。看样子现在是新闻节目集中的时段。
曾几何时,c.c.走到鲁路修坐着的沙发背后,双手挨着椅背。
四方型的画面中,正用几乎没有改变的言辞传达着与方才一模一样的新闻。
待他突然意识到时,发现少女正目不转睛地从侧面探视自己的脸。
“这是你指使的?”
一瞬间,鲁路修不悦地皱眉。
然而正如字面形容般,就只有一瞬间。鲁路修随即转换了表情。
他冷漠地回答她:
“真不巧,我的兴趣没那么低劣。”
只有那时,少年脸上浮现出令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他只是一介学生,可用冷酷无情来形容的凄然笑容。
3
有个扰乱世局的反抗运动组织。
不过“反抗军”这个称呼,是处于不列颠尼亚统治下的日本立场所使用的称呼,反观不列颠尼亚的立场,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个恐怖份子集团。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有目共睹的是这个组织现正大放异彩。
这个团体名为“黑色骑士团”。
为何这个组织,会与其它恐怖主义者有天壤之别?
原因全出自于这个团体所秉持的立场兴主张。
“——我们不否定战争。但我们绝不容许强者一味杀害弱者!唯一有资格开枪的,是拥有被射杀觉悟之人。当有力者袭击无力者时,我们势必会再度现身。无论敌人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
假如以善意角度来解释这番话,简单而论,无论对手是不列颠尼亚,或反之兴自己同为反不列颠尼亚的恐布主义者,皆不容许牺牲手无寸铁的百姓。这正是他们意图贯彻的主张。
实际上,他们藉由自己的行动来证实了。
——有一起称作“新宿事变”的事件。
他们毅然决然挑起战火,迎战无差别破坏日本人城市的不列颠尼亚军队,一时之间几乎将其逼入毁灭。
——有一起事件名为“ORANGE事件”。
他们赌上生命,全程保护以“杀害前总督克洛维斯皇子的现行犯”这种莫须有罪名,遭到不列颠尼亚军逮捕的嫌犯。
——有一起事件称之为“河口湖畔事件”。
虽然同样身为恐怖主义者,他们却成功营救了被11区反不列颠尼亚势力最大派系“日本解放战线”旗下恐怖分子,当成人质的不列颠尼亚百姓。
即使站在反不列颠尼亚的立场,他们的矛头却不只指向不列颠尼亚。
一如他们自身所主张的,“蛮横的强者”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正因如此,这个团体11区受到热烈注目。最起码他们在厌恶不列颠尼亚的支配,又无法全盘赞成恐怖攻击手段的日本人之间;也就是所谓的“保持沉默的稳健派”中特别受到大力支持。
不过毫无疑问的,换成相异的立场来看——例如让在河口湖畔因为他们上演的抢救戏码,而丧命的日本解放战线成员来说句话,他们就成了“只晓得说场面话,却抛弃同伴之间道义的叛徒”。
抑或变成11区总督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口中“为了笼络人心而行动,结果只是群以伪善者姿态煽动民众的无礼之徒”。
除此之外,他们的主张最后以此作结:
“有力之人啊,畏惧我们吧!无力之人啊,追随我们吧!这世界……将由我们黑色骑士团来制裁!”
这段话中,确实也包含种种矛盾。为何他们拥有制裁的资格?况且制裁行为本身,不也牵扯到了他们所否定的强者兴弱者的关系?然而那些疑惑,在他们的出色的举动之前全都一扫而空。
如果用浅显易懂方式来形容,他们是“正义使者”。
不向强大的不列颠尼亚屈服,尽管如此也不牵累无关的人,为了住在11区的诸多日本人英勇奋战的一群——
至少在烟雾不列颠尼亚的日本人之间,他们的登场无疑正如从天而降的英雄。人人为之疯狂,那位站在他们最前方的人物,则沐浴在赞美之声中。
是的。
他名为ZERO。
他是黑色骑士团的领导者,但也是位总以黑色面具覆盖脸庞的神秘人物。
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
——但其实这并非事实。
最起码,目前有个人知道ZERO的真正身分。
不是别人。正是目前人在此处的少女——c.c.。当然这并非指c.c.就是ZERO。
换言之,ZERO的真实身分就是——
他——鲁路修·兰佩洛基……不,他真正的姓名为鲁路修·维·不列颠尼亚。
八年前等同人质般被送到日本,其后在此国与不列颠尼亚的战况激烈之际,遭判定已死的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第十一皇子。
现在这位使用假名,企图推翻生父——也就是皇帝查理·迪·不列颠尼亚所统治的不列颠尼亚帝国,过着假面生活的少年——鲁路修,他正是ZERO。
鲁路修照着最初的宣言小睡到傍晚,在妹妹娜娜莉到家之前清醒,然后便开始四处打电话。
“……扇吗?是我,ZERO……嗯,对。是关于昨天的事,今晚能够找到人吗?……不,不必那么多。但是干部级得全部到齐——卡莲常然也要到。不过,像玉城之流的人不在也无所谓……”
c.c.依然用冷漠的眼神,从床上望着鲁路修那般的身影。
鲁路修终于讲完了电话。她见状以冷淡的口气如此说道:
“我每次都在想,你老是说别人警戒心不够,自己的胆量还不是相当可观?”
“妳指的是——在校区以ZERO的身分打电话?”
鲁路修把手上的手机抛向沙发,嗤笑道:
“放心吧,我加上伪装了。更何况这架机器本身,可是号称搞情报战世界第一的不列颠尼亚军特制品。”
“你从哪里弄来那种东西?”
“这我自有门路。”
鲁路修稍微岔开了话题,然后褪下从小睡前就一直穿着的制服开始更衣。
当然,盯着他看的c.c.并不会有所顾虑地用毛毯挡住,也不转移视线。鲁路修也没因此斤斤计较。
当鲁路修脱下内衣之后,c.c.再度开口:
“你打算做什么?”
“妳是指什么?”
“别装傻。当然是刚才的新闻。这么说来,你从那起事件发生以后,就经常不在家啊。”
“是吗?”
“你该不会说出‘我们不能原谅牺牲老百姓的恐怖攻击行为,因此必须击溃敌人’——这种话吧?”
听到这里,鲁路修的表情又格外添上一层冷漠。
他赤裸着上身,转头朝向床上的少女。
“连妳都说这种话,c.c.?”
“…………”
“别误会了,我并不想当正义使者,只是装成正义使者的样子罢了,特别是目前在这些11区人面前。在河口湖说的那些话,虽不能说并非发自内心,但我也没有永远被理想主义束缚的打算。”
“简单的说就是洒饲枓吧?为了增加同伙。”
“虽然妳的措辞不当,但大概就是那样。”
“还真是个了不得的骗子,一如那位英勇总督的批评。”
听到c.c.漫不经心的低语,鲁路修便高声笑了起来。
“完全没错,我是个伪善者兼煽动者。不过只要最后能藉此破坏不列颠尼亚,那就好了。”
这是童年的经验所致?抑或原本的天生特质?
这位名叫鲁路修·维·不列颠尼亚的少年,他的性格在本质上有某种扭曲的部份。
追根究底,他之所以企图反叛自己的祖国——不列颠尼亚,当然绝非为了日本,也不是为了日本人。
那完全出自他的私情及私怨。
——让对自己兄妹俩弃而不顾,甚至对母亲见死不救的父亲——不列颠尼亚皇帝亲身体会。
——他希望给身心受创的妹妹,一个能够真正欢笑生活的世界。
这两者正是驱使现在的鲁路修行动的原动力。这哪一点不是私情?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责备你。)
再次注视着继续更衣的鲁路修,c.c.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
因为私情连累许多人类,颠覆一个国家的行为可以断定为恶行,如此便已足矣。然而,假设标榜公益之名却连累许多人类、动摇国本又该如何评断?难道该说本为善行,只因情非得已?真是愚蠢。那并非何者才正确的问题,而是谴责两者,或两者皆不谴责的问题。无脸因他人而死或为众人而死,死亡仍然是死亡。
对绝对的个体而言这并无差别,至少c.c.如此认为。既然如此,她选择不去责备。
(只要发挥你的作用就好……只有这样对我而言是必要的——)
当她想着这件事时,鲁路修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现在身着极为不起眼的便服。因为刚才和黑色骑士团的成员取得联系,正打算动身前往。但虽说这是理所当然,他并未戴着面具,ZERO的真实身分就连骑士团团员都尚未表明(事
实上也不可能表明,按道理鲁路修是他们日本人之敌——不列颠尼亚的人),因此与他们会面时有必要戴上面具,但戴着那种东西走出社团教室毕竟也不可行。
补充一点,c.c.仍旧对鲁路修在打什么算盘不甚了解。即使她确定那件事与方才的新闻有关,但鲁路修本人对更进一步的情报总是一概敷衍,让她摸不着头绪。
她有点焦急!
这个男人的性格如何、又在想什么,那些并非c.c.关心的事。不过,至少要是他现在死掉或被捕就麻烦了。
就在那时,不知是否读出了c.c.的心思,着装完成的鲁路修依旧带着冷笑开口道:
“关于我究竟要开始做什么——我只说明一点,c.c.。本11区总督——美丽的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殿下,现正急速进行此区的军制改革。”
“那种事不必你说我也晓得。最近只要她的脸出现在电视上就提到那件事嘛!对你而言,应该变得挺棘手的吧?”
“妳说得没错。可是真的只有我如此认为吗?”
?
“什么意思?”
“妳觉得呢?吃里扒外的阴险小人到处都有啊。”
依然用意义不明的话,把c.c.困在五里雾中之后,鲁路修突然收起笑容变得一本正经。
“还有一件事,妳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房间里。我说直接一点,妳任意行动会害我的顶定计划大乱。”
“不过你应该也记得,自己曾被那些任意的行动救过好几次吧?”
“呃……总而言之,这次的情况不是妳该出现的场合,假如因为你的阻碍害计划失败,我也自有打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c.c.敷衍地回答。
“反正晚餐时间快到了,就让我悠哉地看热闹吧。”
鲁路修仍用怀疑的眼神瞪着c.c.。不过他大概认为再继续警告下去还是效果不彰吧。
鲁路修带着不快的表情走出房间。
咻的一声,门扉自动关上的声音随后响起。
被丢在房里的c.c.,心不在焉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强烈的夕照,从窗户另一头射进屋内。
这房间基本上反映了屋主的性格,里头没有太多物品。即使如此,不知是出身因素还是单纯的兴趣,没想到沙发及桌子都是高级品。但就反面而论,却也因此予人缺乏生活感的印象。不,实际上正是如此。因为这地方对那个人而言,终究只是暂居之所。
c.c.用不太关心的眼神看着排列在房内的生活用品,无意间脱口而出了那句话:
“只是装成正义使者的样子……是吗?”
远处响起了些许动静。是跟兄长擦身而过的妹妹回来了吧?
然而——c.c.继续说道:
“你能够贯彻始终吗,鲁路修?”
我看不可能吧——c.c.在自己心中为自己的独言解出了答案。
夜晚正在降临。
说到鲁路修·维·不列颠尼亚这位少年戴着面具,这里也有另一位以面具示人的少年。
然而外人眼中看不见他的面具;无人知晓,也无人理解。甚至连他本人可能都不明白。
说得更明白一点,鲁路修虽为不列颠尼亚人,却图谋破坏不列颇尼亚;而他则是以外国人身分——而且还是被迫屈服在不列颠尼亚支配下的日本人,站在守护不列颇尼亚的立场。
荣誉不列颠尼亚人——枢木朱雀。
隶属11区统治军,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官拜准尉。
想来真是讽刺。
正确的说,他们两人最初相遇的地点,并不在那间名为阿什弗德的学舍。
他们是幼年玩伴,至少一起度过了童年。
即使那只是未满一年的短暂时光,时间的长短和密度却绝对无法相提并论。
他们在当时彼此相视、相互理解。
在现在的他们心中,这恐怕依然举足轻重,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
然而,那越是重要——
在遭到破坏时的冲击、愤怒和悲伤就越是无法斗量——
军队的伙食一定索然无味,那是基本常识。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像朱雀就觉得这座基地的食堂煮出的餐点意外可口。
……可是,这自始至终都只是相对评价。或者该说自从分配到现在的工作岗位以来,偶尔会被迫尝到让人觉得世界末日就要来临的料理,所以可能只是味觉差不多完全异于常人了。
四周寂静无声,夜幕低垂。
朱雀不是在食堂,而是在杳无人烟的机库吃着以现有食材做出的面(因为来得太晚,被请出去了),并专心沉迷在单手拿着的书中。
他在做什么?
无疑是在念画。不过这又兴学校的课业不同。
“……呃~以一定压力的反应膜……分离融体樱石时,会产生超高速的振动波。将之……以微速尤克特拉希尔系统连结。能源转换率会因此上升,之后再从建立完成的人机接口中利用反馈效果,使各关节部的寄生缆线……嗯~”
原本刚要移到嘴边的筷子停了下来。
朱雀唱了一口气,故下筷子·抬个领着站在身边不远处。
“哎呀呀。”耸了耸肩之后。
“你的身体构造真的很复杂。”
他的话听来彷佛有人在那里,只是对方当然并非人类。话说回来,也不可能有身高超过四公尺的人类。
但即使如此,“他”对现在的朱雀而言确实是自己的分身。
那令人联想到穿戴盔甲的骑士英姿现在被布篷遮住无法看见。不过单凭轮廓也能略知一二。一旦赋予他生命,装配上最后的零件——朱雀,他就能以压倒性的速度与运动性能奔驰大地。只要具备相当于主要武装的MVS与VARIS,那股力量远为同类所不及。实际上,朱雀在初次搭乘时也为之惊讶。
那是不列颠尼亚军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的试做向导兵器——第七世代KNIGHTMARE FRAME。
通称兰斯洛特——
“你真是好学不倦啊,朱雀。”
突然间传来的声音,让朱雀回头望向宽敞的机库入口。
日光灯微弱的光芒下,站着一个苗条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军官服的女性。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她似乎也还在工作,右手抱着一本小小的活页夹。化着淡妆的脸蛋反而让人感受到理性的光辉,令她显得清爽可人。
“塞西露中尉。”
被呼唤名字之后,那位女性——隶属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的塞西露·柯尔米中卫嫣然一笑,接着走近朱雀身边。
“努力是很好,不过你不必做到那种地步啦。你既非‘这个’的开发者,也不是技师,而是驾驶员。”
“这么说是没错啦……”
朱雀也露出微笑。顺带一提,对方无疑是他的长官,但他却未行礼,就连称呼也只加上“中
尉”。这个部门全废除了阶级的规矩,主要是出自主任之意。他这么做也没有特殊意义,只是兴趣使然吧。甫到任时,朱雀也曾经为此感到不知所措,但现在已经相当习惯。
朱雀再度抬头望着一旁的兰斯洛特。
“可是,我没受过正规的驾驶员训练。”
“咦?你来这里以前,应该也有操作过仿真软件吧。”
“有,不过那本来只是军方利用荣誉不列颠尼亚人不对,来取得实验数据而已。关于理论性方面我就——”
“只凭感觉来操纵会觉得不安?”
“是啊,不过最后好像也还算冷静啦。”
但即使如此,既然机体交付到自己手上,他还是想多完成应尽的责任。即使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都英雄无用武之地,仅存的百分之一也许会在某处派上用场。朱雀认为,预先了解机体的极限,是身为驾驶员最低限度的义务。机体可以承受到什么程度?可以活动到什么地步?现场的状况经常变化不定,视场合也许必须逞强。假如在不查明极限的情况下胡搞一通,那就只是单纯的失控,无法称作临机应变了。万一因此损坏机体,对现在人在眼前的塞西露等开发团队,也很过意不去。
不知是否最初就知道朱雀的想法,塞西露仅笑着说“是哦。”并没有特别表示其它意见。
“学校方面呢?能够跟上课业吗?”
“……那边就更吃力了,毕竟我本来就没有基础。”
“也难怪,那边在11区也是最高级的一流学府嘛,再加上你既是转学生,又一下子从高二读起——我记得你说过你加入了军队吧?”
“十四岁的时候。”
从此之后就一直从事军务。他从未想过能再度上学。说得更明白些,甚至也不曾期待。
然而他却被严厉指责道:“这样是不行的。”
被某位尊贵之人——
结果托那位人士之福,使得他能继续维持军人身分上学——甚至破例让他去上那所阿什弗德学园,那可说是对荣誉不列颠尼亚人的破格待遇。
“可是,也因为如此给塞西露中尉跟罗伊德先生添了许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别在意那些啦。”
塞西露仍旧带着温柔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如说,我也大力赞成你当个普通高中生去上学——不过,阿什弗德实在超出预想范围了……啊!”
“什么?”
朱雀才刚不经思索地反问,脸上便倏地失去血色。
塞西露正看着“那个”。
不。与其说看,不如说是瞪。
没错。
目标正是自己眼前的发泡塑胶制杯,装着食堂煮着面的容器——
“你又在吃那种东西了……”
他听见了不详至极的低语。
“啊,没有啦。这…这是…那…那个,不对——是宵夜啦!对,宵夜!”
“但还是对身体不好吧?你还在成长期啊——好吧,正好也到一个段落了,我这就去借用一下厨房。”
“可…可是——”
就在那时。
救世主从意外之处现身了。
周围的景色瞬间染成一片鲜红。
旋转的红色灯,冷不防地响彻四周。不过不知为何,塞西露却宛如在忍耐头痛般,开始用手抚着太阳穴。
看来她好像明白眼前发生的状况所代表的意义。
接着,从机库内的扩音器,开始传出有点走调的高亢嗓音。
“啊~紧急状况!紧急状况!各位工作辛苦了~有没有好好享受下班后的自由时光啊?”
理当耳熟能详。
这……毫无疑问的是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主任——罗伊德·阿斯普伦德少校的声音。
“不过呢——真~遗~憾~!休息时间结束啰~准备出击!也不要忘记携带远足用品唷~”
塞西露在覆诵的朱雀身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4
那个地方,本来不该称作村庄。
一片昏暗中,只见繁盛茂密的树木与胡乱开垦的荒地。原本就应该是这副模样,而非受到战争破坏。道路并未妥善整修,穿越林间的道路恐怕仍有野兽通行。似乎还有水电,不过当然是透过未经许可的非法手段所取得。感应器反应显示地下有空洞存在。人工造成,非自然产生,换句话说,这里是真正的秘密基地。
顶上的明月皎洁得超乎异常!不知怎么的却令人发寒。
“……真是看不顺眼。”
站在小山上,俯视眼下那无法称之为村庄的村庄,身着军服的柯内莉亚低语说道。
皇女身边,骑士基尔福特如往常地如影随形。
因此,能听到柯内莉亚那番话的,也只有这位基尔福特了。
“有任何令您挂念之处吗?”
对于基尔福特讶异的询问,柯内莉亚并未直接回答。
她依旧将不悦的视线投向小山下方:
“根据情报——听说那个聚落中,还有许多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兵。”
“是……但那——”
“别误会了,基尔福特。只要对方手持武器繁抗,无关年龄老幼,我都不会手下留情。我会将他当成对等的敌手致上敬意,并予以歼灭。”
但是——就在那时柯内莉亚的眼神带着如针刺般的锐利。
“明知如此,却为了自己的自私主张将孩子们卷入是非——我无法对那种敌人表示敬意。”
我要让你们刻骨铭心地体会。
柯内莉亚在心中恨恨说道。
“大日本苍天党?”
朱雀一说出那个名字,看着带来野营地的笔电画面的塞西露点头答道:“是的。”
“团体本身的成员并不多,但在中部管区相当有名,他们……”
“我知道。是主张不分军民,凡是不列颠尼亚人就彻底排斥的激进派组织对吧?”
就连手段也相当狠辣。是个为主张而主张,对目标毫不筛选的恐怖组织。无关对方是否为普通百姓,只要是不列颠尼亚人就不放过。
实在无药可救了——朱雀如此认为。不过,朱雀的想法并非专指那个恐怖组织,而是针对恐怖攻击行为本身。
难道他们还想重回七年前?
回到那个草菅人命的战乱时代——
朱雀在心中低语。更何况,战争实际上并非只凭输赢就以终结。特别对战败国的人们而言,更凄惨的下场出现在胜负已定之后,也就是战争结束时。无论战争经过如何缜密计算,战乱都会散播暴虐之气。那时,所谓的人类就会暴露出和平时代中无法得知的丑恶面孔。不只胜者欺压败者,即使同为失败之人,为了让自己苟活,也会显露自私自利的一面,互相争夺——彼此蔑视。这七年间,朱雀被迫看遍了无数这般光景。他再也不愿看到那种景象……不想让它重演。
花费七年光阴,11区终于脱离战败后超级混乱的时期,好不容易才多少安定了下来。
毫无疑问的,朱雀也无法全盘肯定11区目前的状况。
特别是不列颠尼亚的数字者政策,将领地与本国出身之间明确加以区分这点,令他颇有微词,然而对以力取胜的不列颠尼亚同样以力对抗,又能有何作为?结果岂不又成为七年前的翻版?他认为那些人误解了爱国心这句话的意义,实在太愚蠢了。
能以力量拯救之物——
终究,也没什么大不了——
“朱雀准尉?”
忽然被人叫唤名字,让朱雀回过神来。
平时明明行动几乎不经大脑思考,一旦陷入沉思却会持续许久。这是自己的坏习惯。
正在换装途中的朱雀将操作服拉链拉高至颈部,透过手腕的开关将服装全体的空气排出,让衣服合身。然后他转向一旁的塞西露。
“——对不起。所以大日本苍天党的大本营就在那里?”
“嗯,是的。”
塞西露一脸讶异地再次点头说道:
“你听说了四天前的事件吗?就是那起连三岁小女孩都受害的恐布炸弹攻击。”
“……有。”
“虽然媒体尚未发表,但可能也是他们犯下的案子。不过,最后好像也从他们身上得到了情报。听说其中一名被补的成员,招出了这个地方。”
“原来如此。”朱雀才刚理解,另一个声音就从不远处岔了进来。
“不过,我想那终究只是官样文章吧~”
声音来自装载兰斯洛特的大型连结拖车前方。
车门敞开的副操纵席上,那位只坐一半座椅,抬头望着夜空的人物,说实话不太像个军人。他身上穿的并非军服装,反到像研究者的白衣,从副驾驶座摇摇晃晃伸出的脚也非常细瘦,不像经过锻炼。身高虽高,却不是充满肌肉的体态,再加上白皙的皮肤以及无框眼镜。即使一样戴眼镜,他也不似基尔福特让人联想到精明干练的角色,反而予人疯狂热爱研究的学者印象。
不过他仍然是位拥有阶级的军人。
名叫罗伊德·阿斯普伦德。
是朱雀和塞西露所属的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主管。
“那是什么意思?”
塞西露一发问,继续望着的罗伊德不知为何愉快般地回答:
“嗯~就是这个意思。”
即使奉令待命,毕竟仍在作战行动中,但他的声音却丝毫不含紧张,当然更不可能带着悲壮感了。不过这个人就是如此。
“这只是我的胡乱推测啦,基本上只要提到大日本苍天党,就是以彻底的思想教育出名吧?就连年轻小伙子也能平静地执行自爆任务哦。”
“那是……”
“大概是还没做到脑叶切除手术的地步就是了~但我不认为他们的成员会因为遭到军方逮捕,就简单地招出自己的基地啦。更何况充其量才过了两三天。”
朱雀比塞西露提前察觉了罗伊德话中的重要性。
他脸色微变:
“——请等一下,那高层从最初就晓得这个地方……”
“或者该说是已经获得其它管道提供的情报了。况且——”
就在那时,罗伊德的笑容首度增加了些许阴险之色。
“男道你不觉得奇怪?我们花了整整一天赶到这里——而且连恐怖分子的所在地都已经明了。之后却不积极进攻,只是一直待命。遗有不知为何采预设最前线为取州般晨前线为KNIGHTMARE战的阵形。对手明明窝在地下,只要从空中投下掩体破坏弹,一切就搞定啦。”
“可是,那是为了逮捕事件的主谋,让他接受军法审判——”
“妳说一来到这区之后,二话不说就四处捣毁组织的柯内莉亚殿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夸张地左右摇头之后,罗伊德轻松地从拖车的副驾驶座跳下来。
看似习文之人,身手却意外灵巧。
罗伊德维持相同步调走近塞西露等人,透过眼镜,用小孩恶作剧般的眼神仰视停住的拖车。
“不过反正那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啦。只要给我出动兰斯洛特的机会就oK,圆满解决。”
刹那间,塞西露的表情基于与刚才不同的原因变得紧绷。
“……话说回来,关于那件事…”
“什么?”罗伊德回道。
塞西露的话中混杂着叹息:
“我只想问这件事……我们事实上根本没接到出击命令吧?”
“啊哈,揭穿啦?”
“当然。河内莉亚总督——无关好坏,她都是典型的不列颠尼亚人。”
总而言之,她是位体现不列颠尼亚国家精神之人。
那么,为何柯内莉亚在采取军事行动时,不对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下令出击?
原因不言可喻。
因为朱雀。
本国出身的不列颠尼亚人,与领地出身的数字者待遇有别——一
如稍早所言那就是不列颠尼亚这个国家的现状。当然在个人立场上,如这里的塞西露和罗伊德一般,对朱雀这类的领地出 身者不抱偏见的人也确实存在;但国家采取的态度便是如此。实际上,11区统治军中也有一派人称为纯血派,他们以自己的血统为傲,光是统治军内部有领地出身者就将之视为眼中钉。正因国
家肯定歧视的态度,也许强调发扬爱国心的军队依样画葫芦,反而该说是理所当然。
再加上·现在的问题在于不列颠尼亚帝国第二皇女柯内莉亚·利·不列颠尼亚,可算是位拥有高尚人格的女性。例如“领地出身者的地位在不列颠尼亚人之下,不如把他们当成道具利用,
在战场上也只要将之充作用过即丢的棋子。”——但她却不抱这种想法。柯内莉亚心怀“守护国家人民为崇高的任务,因此必须由身为统治者的不列颠尼亚人亲手执行”的意识,也就是所谓尊
贵之人的应尽义务——“责族义务”(Noblesse Oblige)式的思考。重点是对她而言,接受不列颠尼亚统治的领地出身者为被保护的人民,而非站在保护立场之人。
顺带一提,为何待在柯内莉亚手下,朱雀还能在现在的不列颠尼亚军中,维持某种特殊敬重礼遇的地位——也就是担任Knighrmare驾驶员的认可?理由在于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这个部门的特殊性质。这个通称特派的部门,形式上隶属11区统治军统率下,但实际型态则一如“特别派遣”之名,是属于本国直辖的部队。换言之,本国有位权力在柯内莉亚之上的人物,这位人物不仅肯定了特派及朱雀,还不容许柯内莉亚以自己的想法推翻现状。然而柯内莉亚内心也会觉得不快吧?
因此,柯内莉亚对待别派遣向导技术部也从来不假辞色。
即使并未特别冷落或迫害,但至少她不期待他们成为“自己的军队”。她贯彻了“允许他们随军,但不积极使用”的态度。
“只要不直接遭到敌人袭击,我们都无法获得战斗的机会,你一定又为了想取得兰斯洛特的战斗数据独断强行了……说得明白点,这是没意义的。”
“所以啦,怎么知道是否真的没有意义?就像妳刚才说的,搞不好会直接碰上敌人啊,最起码比老待在基地做仿真训练有用吧?”
“可是……朱雀准尉还得上学——”
“哈哈哈!什么啊,那个才是重点?我说塞西露中尉,有没有人说其实妳当保姆——比军人更适合?”
“……看来我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
“啊!不…不!那个就……”
两位长官之间似乎开始飘荡某种不安定的氛围。朱雀不加入他们,顺着野营帐棚的侧面看向西方。
月色下可看到浓密的杂木林。黑色的树影群遮住了一半视野,因而从这里看不太到据说为恐怖分子大本营的村落。
言归正传,朱雀等人待命的这个地点所原本就并非前线。不仅不是前线,还是遥远的后方。
柯内莉亚领军的正规不列颠尼亚军Knightmare部队,正在眼前树林的更远处展开行动。
的确如塞西露所言,除非发生不测之事,否则自己不可能接获出击命令。
不过朱雀觉得那样也好。
交战对手同为日本人,若能不正面交锋该多好——他并不特别抱持那种想法。很遗憾的,在志愿成为不列颠尼亚军的士兵时,他老早舍弃了那分感伤。因此即使对手是日本人,只要是伤害
和平生活,或是不遵循世界现在的秩序、引发混乱者他们都是朱雀的敌人。
只不过,在如此思考下的另一方面,朱雀却又对罗伊德刚才的话感到在意。
这么一说,这次作战确实有些无法解释之处。
再加上他有股没来由的,如直觉般非常讨厌的感觉。
那股预感的真相为何?
或许在尚未明了的这段期间还是维持待命状态的好。
事实上,这支军队中也有其它人抱有与朱雀相同的直觉。
他叫安德烈亚斯·达尔顿,实质上为现在11区统治军中,地位仅次于总督柯内莉亚的第二号人物。相当于副将的男子。
关于本次的作战,达尔顿所知的事当然多过朱雀。
坦白说,本次作战的目的并不仅止于捣毁恐怖分子大本营。假如只有如此,那么罗伊德所言正恰如其分,基本上只要对恐怖分子的聚落发射导弹就解决了。
不那么做是因为另有目的。
“……总督,分遣的格洛斯特部队已到达指定位置随时可以行动。”
格洛斯特为不列颠尼亚军现在的主力,第五世代Knightmare桑德兰的改良机型,要比较起来,它比桑德兰更将重点放在Knightmare之间的接近战,还把格斗战时以无与伦比的强劲为豪
的机炮长枪(shot lancer)做为标准配备。再补充说明,总督柯内莉亚的亲卫队大多由格洛斯特所组成。他们的紫色机体,正是直属不列颠尼亚战姬柯内莉亚皇女的明证。
“……我明白了,到突击之前都在现场待命,由我这边下达命令。”
透过格洛斯特的通讯装置,柯内莉亚的声音响应了达尔顿的报告。
“根据情报,Knightmare也会出现。我想你也明白吧,把他们完全击溃,攻入地下后交给你指挥。”
“——遵命。”
照理说通讯应该就此结束了。由此得以看出,他们是无数次驰骋于同一战场的主君与臣下。
就在达尔顿待自己操纵的格洛斯特内部即将把通讯屏幕关闭时,有个与现场气氛不符的妖艳笑声仔驾驶舱内响起。
“你好像有什么紧急报告吧,连尔顿?”
达尔顿登时瞠目,接着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即将展露微笑的表情。
“公主殿下,身为主君过于明察部属心思,那可是白玉微瑕之举了。不使臣下费心耗神的主君,才得堪称名君。”
“即使嘴上不说,散发魄力压迫我的部下可多得很。说来听听吧。”
“是!”
达尔顿端正了表情:
“总督,事到如今,这些家伙是否真的与那个ZERO有所关联?双方的立场与主张实在相去甚远。”
“我知道,真要说起来,如ZERO之辈,应是以龙络之策来击溃敌手的类型吧。不过这所谓关联,指的并非仅止于同盟关系。”
“那反倒是对立关系?”
“会这么想是很自然的吧。根据基尔福特获得的情报,这些家伙确实与我们一样,正为了查出ZERO的下落焦头烂额。更何况那起河口湖畔事件,被ZERO所杀的恐怖分子中也有数名这里的成员。他们岂止不想握手结盟,甚至还想兵戎相见吧。”
然而——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知道ZERO的去向啊。”
“这是假设ZERO还活着的状况下。但尽管同样在搜索中,我们掌握的情报与他们取得的线索也不一定相同。最重要的,他们在立场上与ZERO一样,属于反不列颠尼亚的势力,极可能握有我们无法掌握的情报。”
“不知他们是否会老实透露?”
“就是为了让他们乖乖听话,才想尽量活捉主要成员——不过,我完全不打算给他们认罪协商的余地就是了,这些家伙不合我的兴趣。就算真的要做,也只剩藉由药物或痛苦让他们招供。”
就在那时柯内莉亚的声音忽然转低连达尔顿也为之一阵发寒。这位皇女使敌手畏惧,称作魔女的正是这部分,关于灭敌之事,柯内莉亚心中丝毫不容妥协,并且言出必行。当然她也因此才能不断缔造辉煌战绩至今。
——不过,依时因地而异,这也可能会沦为弱点。
身为一位经验挺为丰富的军人,当达尔顿想着那件事时,柯内莉亚已经转移到下个话题了。
“总之ZERO的事也是,不能再继续放任那些家伙下去,虽然还得花费些许工夫,就一口气解决它吧,达尔顿。”
——她还无法了解。
在仍旧无法消除一丝忧虑,以及心头挥之不去的厌恶预感中,达尔顿用一如往常的稳重嗓音做出承诺。
结果在最后,达尔顿与朱雀的预感成真了。
“……你是认真的吗?ZERO!”
“别担心!扇。柯内莉亚的直属部队全都雕开了……呵呵,有另一支能放心托付的军队是妳的弱点啊,柯内莉亚。如果想确实摧毁一个据点,妳无怯命令辖区的将军执行,只能自己行动。”
“可是拿苍天党那群人当成诱饵也——”
“那些人原本就跟我们水火不容。说来单方面敌视我们,还出手袭击的可是对方啊。在这情形下,只是借不列颠尼亚军之力打败他们罢了。”
“…………”
“别搞错事情的轻重缓急,扇。我们的目的没有牺牲就无法达成,没有余地同情阻挠者。”
“……我明白了,这边的准备一切就绪,随时等你的信号。”
“了解。那么——”
浮云笼罩了夜空的月亮。
失去了仅有的一点光芒。
那一瞬间。
“——开演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相距甚远的场所柯内莉亚也在自己专用的格洛斯特中下达突击命令。
“进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曾称为日本的列岛某两处响起,将宁静的夜变成鬼哭神号的漩涡。
如地盘震动般的爆炸声撼动建筑物瞬间,男子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这…这是什么!?”
他并未因此错乱。立即刻跑近房间窗边察看外头情形的举止,毕竟还算有个军人的样子。不过男子的自制心也仅到此为止。
男子俯视的窗下,一直线延伸的通路尽头正起火燃烧。铁卷门森严紧闭的正门旁破了一个大窟窿,碎裂崩落的水泥碎块彷佛小孩随手乱丢的积木般飞散。
“什…什么……!”
内线电话响起了尖锐刺耳的铃声,男子半反射性地接起话筒。
“局…局长!是恐怖攻击!恐怖分子的集团对我们的基地——!!”
毫无疑问,男子本应对他们下达适当指示。他现在为这座设施的最高负责人。对设施的勤务兵下令迎击、强化重要场所防备等,总之他身负实时执行某些对应措施的义务。如果他果真尽
责,或许此举也不会大获成功。
然而男子并未履行他的义务,就在他仓皇失措之时,混乱转眼间蔓延到全部的设施。
枪声和爆炸声响彻周遭。
怒吼与惊叫交织而起。袭击似乎不只从正面攻进,反面的后门也正燃起火苗。
事到如今,男子的混乱转变为恐惧。
——待在这里会被杀。
当男子如此思考的瞬间,他已不是负责人了。
他仅以有如哀号般的语调命令部下:“顶住!”然后男子就摇晃着脑满肠肥的身躯跑向地下,那里设有紧急避难用的避难所。一旦紧闭,绝非轻易可击破之处。只要等待,再过不久其它
设施也会前来救援。
于触控式荧幕键入密码后,男子彷佛对避难所缓慢开启的厚实闸门感到焦急般一跃而入,躲在那个天花板略低的空间之中。
至此,男子才终于安心地喘了口气。
然而——
就在那刻,男子体会到了真正的恐布。
“哎呀呀——竟然这么干脆就抛弃部下逃了出来,真是什么样的司令官都有啊。”
男子瞪大了双眼。
照理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站着一个忠实映照出黑暗的人影。
黑色的斗篷、手套鞋子、以及——
黑色的面具。
所有的要素汇整成一个单字,填满了男子的脑海。
下一瞬间,那个单字从男子口中吐出。
“你…你是——ZERO!?”
面具内侧的ZERO——不,是鲁路修·兰佩洛基的嘴角,染上了冰冷的微笑。
“正是,我们是第一次这样说话吧?不过我想我很清楚你的本性,行动也很容易揣测。因此我才能悠哉地在地底等你过来。”
那声音透过内建麦克风突显出来。
男子后退了两、三步。
“等…等等!我是……”
“我不是说过我很清楚吗——神圣不列颠尼亚帝国11区统治军参谋本部,中央军管局长基凯夫·米勒。过去在克洛维斯总督旗下,为统治军实质上的第三号人物,也是参谋部的首脑。不过柯内莉亚不需要像你这种虚有其表的参谋,所以目前正在坐冷板凳。”
“我……!”
“话说回来,假如我是柯内莉亚,连冷板凳都不会让你坐了。因为你——”
说到这里,鲁路修突然笑了起来。
“——算了。接下来由我来说也没意义。你就自己走上断头台的阶梯吧。”
“你…你说什么……”
“你别误会了,我并不会直接对你下手。我只是——命令!”
鲁路修说着,将左手伸向面具的左眼,一按下小小的开关,屏蔽随即打开,瞳孔暴露而出。
在那儿——
浮现着奇妙的记号。
在眼球。
在眼球之中。
鲁路修本应清澈明亮的瞳孔中,有个彷佛由内部侵蚀而出般的标志。
如同灰烬中复活的不死鸟,朝天振翅飞翔的记号。
那从左眼深处产生光芒,鲜红闪耀的怪异模样——
接着,鲁路修平静地下达命令:
“那么——说吧。”
剎那间。
世界反转。
现世的常理变成了无法嵌合的拼图碎片烟消云散。为了消除这股矛盾,映于对镜之中的永恒以无法解读的原理,临时重新构筑了失落的理想国。
在此处,天不在上,地不在下。海洋的坚硬远胜钻石,繁星比所有黑暗更为深沉。这里是无限的宇宙,是与非互相交替,彼此混合。只有某位至尊之人流下泪水后,所产生的混沌平静渗透
的无限宇宙。
——是的。
这正是那位少女——c.c.赋予鲁路修的力量。
无论任何人,能使对方服从一次自己的任何命令,毁灭世界的计算式。
名为——GEASS。
振翅飞翔的凤凰,从鲁路修的瞳孔冲入男子眼中。

鲁路修继续说道:
“说吧,说出一切关于你所知的瑞克·鲍嘉事件。”
于是男子——
开始道出所有始末。
“结果,究竟是怎么回事?”
仍旧将鲁路修的床当成自己的地盘赖在上头的c.c.,还是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询问。
鲁路修本人恰好刚淋完浴,正以意外粗鲁的动作擦拭着濡湿的黑发。
大略打理好之后,他直接将用过的毛巾绕在脖子上。
“没什么了不了的。基凯夫·米勒身为不列颠尼亚重要人物,却染指与任务无关的副业,如此而已。”
“副业?”
“或许不能把他称之为叛徒,因为他的目的只是想中饱私囊。”
鲁路修伸展发热的身子,在房内的沙发上坐下,并伸手朝向从厨房拿来的姜汁汽水罐,滋润嗓子。
总算能松一口气了,鲁路修使劲地伸了个小懒腰。
然后他转头瞧了床上的c.c.一眼。
“那个人呢,靠着和11区的反不列颠尼亚势力进行黑市交易,每次都大捞一笔。有时利用参谋的立场将取得的情报暗中泄漏给取恐怖分子,有时又把政府即将转让的武器出卖给他们。”
“喔……感觉还真像个大坏弹啊。”
“只是个小角色啦,无法犯下动摇全区的滔天大罪。充其量也只能赚赚零用钱。不过说来,他也是靠那些才买到现在的职位。不知继续下去会如何?毕竟欲望这种东西,会随着身分的提高越涨越大。”
“可是途中就被你妨碍了。对了——这也是你擅长的笼络之计?”
“正是。接下来得将录下的米勒忏悔影像与证据资枓,以黑色骑士团名义寄到各大媒体,还要在网络上公关。不过影像部分恐怕会被当成遭到胁迫,所以没有当作正式证据的价值,但信者恒信。黑色骑士团揭露了不列颠尼亚军的腐败真相——这样就够了。”
“唔……”
将床上硕大的抱枕拉近胸口,c.c.侧起了头。
一个单纯的疑问涌上心头。
“可是,你怎么会对那个人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一发问,鲁路修忽然浮现一个邪恶的笑容。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说出非常不得了的事。
“当然知道,毕竟黑色骑士团也受过那家伙的照顾。就连卡莲的格拉斯哥,要追本溯源还是从他那边外流的。但我没有直接经手那些交易,所以今晚和他见面也是第一次。”
就连C.C惊讶得张大嘴巴:
“你…出卖了协力者?就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号?”
“我差不多打算跟他仁至义尽了。”
鲁路修如此说着,笑容转变为冷笑。
“幸亏其它张罗武器的门路我也有了头绪。再加上那种类型的人,状况稍有不对马上就会背叛。我可不愿意被假情报蒙骗,为了让那家伙飞黄腾达,害组织被一网打尽。这就是所谓的防患未然吧?”
鲁路修极为平淡地说着,言词与语调中全然不带罪恶感。不仅感受不到,端正的脸庞中也依然保持笑容。
c.c.有点哑然地凝视着这样的鲁路修。
——我都觉得你很扭曲了。
但没想到居然扭曲到这种程度——
然而,也许正因为这样的他,才适合成为自己的契约者吧……
但在那时,c.c.的脑海中无意间又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她未多加思考,就直接脱口而出。
“话说回来……那起瑞克·鲍嘉事件的结局究竟如何?”
那一瞬间——
鲁路修的表情僵硬。
不仅笑容消失,视线也从c c.身上移开。
接着,黑发少年别过头去,将身体更沉入沙发。
他默默无言地倾斜手中姜汁汽水的罐子。
“鲁路修?”
c.c.再次询问,相隔了片刻,听见罐子在桌上滚动的声音。
平静的回答传来。
“关于那件事,确实是晚了一步。”
“什么?”
“我是指判断错误——瑞克·鲍嘉那个人,表面上是在租界银行上班的职员,但其实另有其
真面目。他是谍报人员,而且恐怕是直属于柯内莉亚。”
c.c.惊讶地倒抽一了口气。
“鲍嘉因为柯内莉亚的命令,暗中调查了基凯夫·米勒。焦点主要放在他的金钱流向。不止鲍嘉,其它做同样事情的人大概还多得很,谁叫柯内莉亚目前以整肃11区统治军的网纪为最优先——然后,饱嘉掌握了基凯夫·米勒不法行为的证据。不过他也因此才会遇害,死于与米勒勾结的大日本苍天党之手。”
“…………”
“米勒那家伙谁不选,一开始好像还想让黑色骑士团出手。可是他看没人理会自己,才更换了委任对象。这是我的失误,当我一察觉,就应该立即抛弃那家伙和苍天党那伙人才对。”
c.c.默不作声地听着鲁路修的话。
接着鲁路修又再次回首。
这回他的脸上不带任何感情。
不仅脸上,连声音也没有表情的鲁路修如此说道;
“别误会了,c.c。我对饱嘉本人并没有任何想法。身为谍报人员,至少该有这种程度的觉悟。杀人或是被杀,彼此都一样是在玩命,就算是柯内莉亚和我也一样。”
没错。
他所言确实不虚。
然而——
“如果再补充一点,鲍嘉之妻假如晓得他的身分却还跟他在一起,那她多少也得做好同样的觉悟吧……只不过——”
三岁的女儿却非如此——
鲁路修呢喃般地如此低语,再次别过头去。
“因为小孩,无法选择父母啊。”
原来……是那件事。
继续将抱枕抱在胸前,c.c.不知为何想起了数天前的事。
在这房间中目送鲁路修离开的那天傍晚。
这个人无法贯彻正义使者的立场——当时c.c.下了如此的结论。且她也认为事实上也没错。这男人看似铁石心肠,本身也意图表现得冷酷无情但根本的部分却无法完全摒除情感。
不,他不可能舍弃。原本这个人的行动目的就是发之以情。
想要守护重要的妹妹。
想对抛弃自己的父亲复仇——
最后这个人终将在某处被情所虏,然后……今后也将重蹈无法挽救的覆辙吧,从根基颠覆支配三分之一世界的帝国。能成就这般大业的,原本就不得为“人”。巨大的欲望必须在决心舍弃所有多余长物之后,才能见到实现之道。然而他却太像个“人”。
撤回前言。
这个男人仍不足以成为自己的契约者:
即使想着那种事,c.c.仍轻盈地走下了床。
她缓缓接近鲁路修坐着的沙发。
仔细一看,曾几何时鲁路修已经在打盹了,想必相当疲惫。实际上,他最近数天几乎不眠不休地奔波。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之后,c.c.回到床边拿起叠好的毛毯再次走向沙发。
即使轻轻地为他盖上毛毯,坐着睡着了的鲁路修也未醒来。
c.c.轻轻叹了口气关上房间的灯。
黑暗之中——
那声低语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比平常柔和。
“晚安——鲁路修。”
明天回去上学吧——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ajohnson1231
录入:草摩威威
校对:草摩威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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