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翻转的世界」
第四章「翻转的世界」
1932年 1月 纽约 地下酒吧「ALVEARE」前
「……听说他人在这里……」
令人强烈感受到冬季气息,空气冷冽的傍晚。
一名身穿社交用外出服的女性,静静伫立在纽约的巷子里。
在街头少有的巷子内,有一家散发特别醒目光芒与气味的餐厅。
蜂蜜专卖店「ALVEARE」。
蜂蜜的芬芳气味刺激鼻腔,光是站在外头就带给人饱足感。
「那孩子真的在这里吗……?我该不会只是被社长唬弄了吧……」
喃喃地说着,工作服女子——瑞秋想起去年年底发生的事件。
飞翔禁酒坊号事件。
虽然事件遭到隐蔽,并未公诸于世,但她所具有的双重面貌均跟这个事件有所关联。
一个是身为情报商跑腿的面貌。
另一个则是作为逃票惯犯的面貌。
她身为情报商「DD报社」准社员,为了带回发生于芝加哥的某事件情报而搭上这班列车。
但是她并不正式购买车票,而是选择搭霸王车。
虽然在如今再也不逃票的她眼里是个很蠢的理由,当初她是为了复仇而干下这种事。
铁路公司背叛了瑞秋的父亲。对于更像是痛恨铁路本身的她而言……以及对于毕竟无法打从心底痛恨父亲所深爱的铁路的她而言……逃票是唯一能作为复仇的复仇。
在事件完全落幕后,有件事情仍令她耿耿于怀——于是她向自己的雇主,也就是身为情报商的社长询问:
「那班列车中有个孩子被杀死了。」
她亲眼见到了。
被红色影子的手压在铁轨上的少年,半身被大地刮去的瞬间。
——那名少年必死无疑。
虽这么认为……但那名浑身染上血红色的怪物车掌却说了令人在意的事。
在列车中,瑞秋问起关于少年的事时,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之后你再去『问他本人』吧。」
乍听之下,似乎指「接下来要把你跟那孩子一样送进地狱」,但由他的神情看来又并非这么一回事。
之后的状况乱成一团,但瑞秋曾一度确认过少年的模样。虽说她是抱定少年成了一具尸体的念头去确认——她见到一名枪手和红礼服的女性抱着理应被绑在列车下的少年,从列车上落下。
她想伸手拯救他们——只记得他们在红色怪物的帮助下,幸免于摔落列车的命运。
但枪手他们的结果又是如何?
虽说最终被拉上列车,但他们曾一度摔到地上,就算身受重伤也不稀奇。
这些部分始终令瑞秋大惑不解,于是她下定决心向情报商社长询问。
少年的尸体应该被某家企业隐瞒起来了。
本来瑞秋已做好听此一悲惨结局的心理准备,社长却从资料堆背后若无其事地说:
「这种事,去和他本人见面,亲口问他不就得了?」
几小时后——
她来到这家「ALVEARE」店前。
——但是……很难相信社长会拿小孩的生死开玩笑……
虽然仍是一头雾水,瑞秋决定先进店里再说。
瑞秋对个性强悍的女老板说:「我想进那道门。」女老板忠告:「你第一次来……?里头有许多危险的家伙,劝你最好别太招摇。」说完,便引领瑞秋进入门后的地下酒吧。
瑞秋穿过门扉,见到「地下酒吧」的全貌。
——好宽敞啊!
由设立于巷子里的外观难以想像内部装潢竟是如此奢华,瑞秋讶异地不禁倒抽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寻找空座位。
诚如女老板所言,店内的客人各个均不像一般老百姓。
颤动着结实体魄哈哈大笑的东洋老翁。
眼神锐利,予人难以亲近之感的男子。
笑容令人发毛,不停碎碎叨念的男人。
脖子上有道巨大伤痕,给人骁勇善战印象的中年男性。
在料理上加入大量胡椒,相貌堂堂的老先生。
从乍看之下与这个场所并不相称、满面温和笑容的眼镜青年,到诚然一副黑帮风貌、超乎必要纤细的消瘦男人和圆滚滚的肥胖男人——
有各式各样的人种和职业进出的这家酒馆,莫名地令人联想到「飞翔禁酒坊号」的餐车。
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空位隔壁,甚至还坐了一个年纪尚幼的小男孩。
瑞秋心想:一这样的小孩子来地下酒吧,究竟会点些什么?」好奇地偷偷窥视隔壁桌——
恰好与少年四目相交。
「咦……?」
那一瞬间,瑞秋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冻结了。
面对一脸惊愣的瑞秋,被人紧盯不放的少年不可思议地问她:
「嗯?大姐姐,你怎么了?」
语气就只是个小孩子。但瑞秋对他的声音有印象。
虽说,是以惨叫的方式。
瑞秋对这名少年身体被削磨时所发出的惨叫声印象深刻。
「为什么……?」
瑞秋禁不住嘟囔,少年讶异望着她。
「咦?怎……怎么了?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你不是在那班列车中……死掉了?」
「!」
听见瑞秋的话语,少年的表情明显产生变化。
「艾……艾妮丝姐姐,我先去散步一下喔!」
朝坐在对面的年轻女性这么说后,少年将喝了一半的蜂蜜果汁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往店外快步离去。
虽然瑞秋刚进店内,为了追上他也跟着朝门口走去。就算这么做可能会被误会是来闹场或来搜查,但她现在也没那个心思冷静判断了。
#插图
「哦?怎么了怎么了?」
「喂喂,那小鬼可是非卖品咧!」
见到怎么看都只有十岁前后的少年与好歹大他十岁的女性一前一后离去,店内爆出愉快的冷嘲热讽。
「怎么了,那个早熟小鬼又在引诱大姐姐了吗?」
「真有一套啊!」
削瘦男和圆胖男语气下流地打趣,但瑞秋充耳不闻。
——还活着。
少年明明失去了上半身,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好端端现身了,连疤痕也没留下。
——怎么可能。
眼前的现实轻易地击碎了常识堆砌而成的墙壁。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说不定是双胞胎兄弟。
没错。少年一定是被尼布罗施压,受威胁不准说出事情真相。
瑞秋在心中做出结论,总算放心地走向外头——
来到店旁的横巷,确认了周围没有人的瞬间,少年开口说道:
「大姐姐……你看见我死去的情形了?」
「……」
「是头被打穿的时候?还是被按在铁轨上的时候?」
瑞秋的期盼被少年的发言彻彻底底粉碎了。
变得无所适从的她,连该怎么开口也忘记。
少年带着明显怀疑的眼神抬头端详对方,接着像是要打破沉默般报上自己的姓名。
「……你好,我叫作汤玛士。」
「咦?啊,我叫瑞秋……」
瑞秋自然而然地也自我介绍,不知为何少年流露超乎必要的安心神情,总算解除警戒说:
「太好了……大姐姐不是不死者,我总算放心了。你来这家店只是偶然?」
「不,我是……DD的社长建议我来的。」
明明想问的事多如牛毛,受少年存活的事实冲击,瑞秋一时脑子空荡荡,反被抢先询问。
虽对自己不小心透露出「DD」此一名词感到后悔,但结果说来,倒成了快速进入话题的特效药。
「……啊,原来是那家情报商啊……既然如此,我现在说谎事后也会露馅,我就说真话吧。我真正的名字是察斯沃夫•梅耶鲁。叫我察斯就好。」
「咦?」
少年报上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本名。瑞秋完全搞不清楚他的用意,陷入混乱。
对于依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而发愣的她,自称察斯的少年大大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看大姐姐的反应,或许先从不死者开始说明起比较好?」
「不死……者?」
「没关系。确定大姐姐不是不死者,我就放心了。你想问什么我都愿意回答。」
少年露出恶作剧时的狡黠微笑——
那个微笑在瑞秋眼里,不知为何显得很成熟。
自称察斯的少年侃侃而谈的那三十分钟,成了瑞秋无法忘怀的记忆。
愈晚寒气愈逼人,但瑞秋却兴奋得连冷风也毫无所感。
少年所阐述的关于自己的故事,一切听来都像童话一般,但少年本身却又证明了这是现实。
看到少年用力刮了自己的手,剥落的皮瞬间重生的情形,瑞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在飞翔禁酒坊号的事件中,她的世界曾有一度差点翻转过来,现在明确地——带着强固的确信翻转过来了。
不老不死。
光是体认到不死者的存在,便足以令瑞秋对世界彻底重新认识。
即使世界本身依然故我,没有任何变化。
「……说到这边应该够了吧,瑞秋姐姐?」
声音听起来只像个天真烂漫的孩童,但瑞秋明确感觉到潜藏于背后的成熟人格。
「嗯……嗯嗯……谢谢……您。」
「别这样嘛!虽然我比你年长得多,但你这样我很不舒服,把我当小孩子就好吧。」
「嗯……嗯嗯……谢谢你,察斯。」
——仅仅一个情报,就让我的世界翻转过来。
同时,这也是她确实感到「情报」的力量的瞬间。
过去的她虽以情报商跑腿身分收集过许多情报,但这个情报的力量远超过其他。
情报能改变世界,能改变人的命运。
那个讨人厌的情报商亨利曾经这么说过,看来所书不虚。
——原来这个世界充斥着这般惊人的情报吗?
「真的很谢谢你,察斯。」
「咦?」
「多亏你——我的人生方向决定了。」
「咦?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恭喜你。」
——我要成为情报商。
——不是像过去只当一名跑腿,而是要像社长或副社长那样,站上管理众多情报的立场。
只要能握有「情报」,或许就能防止父亲的悲剧再次发生。
虽然尚未决定要如何使用手中的情报,要成为怎样的情报商——这些就留待获得更多情报以后再说了。
——等回到报社后——去问社长吧。
该怎么样才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情报商。
该怎么样才能成为DD报社的正式员工。
对瑞秋而言,这恐怕是最初的「重要情报」吧——
夕阳照耀下的严寒冬日,她的表情却极为开朗而灿烂。
就像是在她眼前有着新世界展开一般。
——若是故事在这边便结束,或许对瑞秋和察斯都是幸福的一天吧——
可惜的是,至少对察斯而言,今天恐怕没办法心情愉快地结束了。
「嗨!」
一道打招呼的声音向着从巷子里出来的瑞秋与察斯发出。
「?」「?」
面对脑中浮现问号的两人,青年摆出友好姿态开口:
「哎呀——真是凑巧呢。我来找一个叫费洛的儿时玩伴,那家伙却带着熟识的情侣朋友去赌场了。想说他有客人,也不好意思去叨扰他,本想直接回去,恰好碰上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话说回来,你们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
「咦?」
——是DD报社的记者吗?
——不,等等,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大哥哥,你是谁?」
瑞秋跟察斯均不知对方的身分,露出疑惑的视线看着他。本以为是新型的诈欺手段,却又觉得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认识我……你们会不会太过分啊,虽然我换了套服装,身上也没染血……」
男人的笑脸彻底爽朗,口中却说出骇人的事实。
「一般说来,『想杀死自己的人』的声音总该记得吧?」
「咦……」
瑞秋心中的不协调感急速聚集,要撬开她的记忆封口。
但是,瑞秋觉得封口不应被打开。
正当她犹豫是否该想起时,男人满不在乎地说出更骇人的事:
「啊,放心吧。反正列车已经平安抵达,我也厌倦杀你千百回了。至于逃票女,听说那之后你乖乖买了车票。真了不起啊。虽说搭车买票本来就是正常行为。」
这句话一说出口,即刻使察斯与瑞秋的心中涌现确信与恐惧。
对瑞秋来说,只是唤醒了当时的恐怖——然而对察斯而言,骇人的恐惧却是以现在进行式现形。
「啊……啊……不要……不要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仿佛连自我也否定的哀号,察斯全力逃往小巷子里。即使他拥有野兽般的脚程和不死的能力,也完全无法违逆生物本能。
让察斯想起本能的「捕食者」,露出些许不满神色,抱怨地说:
「明明说要他放心了。」
——哪办得到啊!
在心中偷偷吐槽,瑞秋视线指向眼前的青年。
列车事件中,在她内心根植绝对恐怖的人物——
——车掌。
脑中浮现全身染得血红的车掌服。
但是,他现在的穿着打扮非常普通,怎么看都只像街头常见的普通青年。气氛虽不像有固定职业的人士,倒也没给人特别异常之感,怎么看都只像个爽朗青年。
这名爽朗青年脸上挂着令人分毫联想不到前日凄惨事件的笑容,向瑞秋提出邀请:
「在此碰面也算有缘,要不要去这家地下酒吧吃个饭?我刚好也有件事想找女性商量。」
§
四周的视线集中在又回到店内的瑞秋身上。
「喂……喂喂,察斯怎么这么快就转大人了?」
「这是什么叙述性诡计?利用双胞胎的华丽大脱逃?」
由于瑞秋代替察斯带着车掌回来,在店内引起一阵轻微的骚闹。但在了解到完全是别人后,众人又纷纷回归自己的话题,不再注意他们。
两人总之找了个空位,面对面坐下后,随意点了些料理。
「嗯……你的名字是?」
「啊,之前我叫珂雷亚•史坦菲尔德,现在由于某个因素,改名叫斐利克斯•沃肯。」
「这样啊……」
虽在意他改名的原因,但既然对方说有事想商量,瑞秋也不方便多问。
况且就算问了,也难以相信他会老实回答。
「不知你是否早就知道,我叫瑞秋,请多指教。请问……你想商量的是?」
打过招呼,瑞秋马上想进入主题。她想,比起拐弯抹角套出对方底细,还不如直接进入对方想商量的问题更快。
「话说,我有个喜欢的女人,但不知道该怎么告白才能顺利。啊,我喜欢的对象不是你,放心吧。」
「……我觉得先处理一下这种粗枝大叶的个性比较重要。算了,我的确放心了。」
一边对于眼前男子毫不纤细的个性感到傻眼,瑞秋接受他的谘询。
虽说如此,瑞秋自己也离所谓的「一般女性」有段距离,恐怕没办法回应他的期待。一想到这些,瑞秋的表情不免僵硬起来。
——应该不会说错什么话就立刻杀了我吧……希望……如此……
瑞秋对眼前这名男子太一无所知了。
虽仍未对他卸除戒心,她小心别太过警戒,反而引来对方的不满,一点一滴地推敲对方的商讨内容。
「……那么,你喜欢的女性与你相识吗?」
「嗯,之前在那班列车上才刚认识。当场道别之后……见到她留下的讯息……我一字一句都还记得。她这么写:【我在曼哈顿等你,永远等着你。请你……请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也会找寻你。】」
「什么嘛!详细如何我虽不清楚,但这么看来还挺有机会的啊!」
他单纯只是想炫耀自己很受欢迎吗?
虽觉得有点奇妙,瑞秋催促眼前的「怪物」继续说下去。
「不不——我现在还是不知道她这么说是打算杀了我,还是喜欢我,想再见面呢。」
「……咦?」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看来被卷入很麻烦的商量中了。
诸如此类的想法一时盘据了她的脑海,但想到他本来就不是能用常识说得通的,虽仍无法完全认同,瑞秋决定先听他怎么说。
「……原……原来是这样啊。那,如果她的目的是杀你,你要怎么办?也杀她吗?」
觉得这不是在大庭广众下讨论的话题,但观察周遭,每张桌子都在谈论着:「我要把那家伙的●●挖出来。」「杀了不就得了?」「杀吧杀吧。」「但是杀人很麻烦啊~」……等等对话,瑞秋决定不去在意了。
另一方面,车掌以打从一开始就没变过的步调回答:
「嗯……不,我原本也打算这么做,但我认为就算对方想杀我,也不代表她不爱我啊!」
「就算对我说『我认为』也……」
「别急,先听我说。比方说,她可能是爱我太深,恨不得杀了我,也可能是『其实很喜欢你,但为了某个更重要的事请死吧』之类的情况啊!」
「这么麻烦的恋爱,换作是我,宁可主动退出……」
面对瑞秋理所当然的吐槽,车掌似乎充耳不闻。
「是吗?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总之先不管这个……老实说我这个人啊,向来是一旦爱上了就立刻求婚,被甩就去找下个女人搭讪。」
「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类型呢……既然如此,你这次也这么做不就好了?」
瑞秋不甚在乎地回应,车掌的悠然态度首度显出动摇。
「嗯~呃,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但看到她的留言或她跟白衣人厮杀的模样,一想起那张一句话也不说的木然表情……就变得愈来愈喜欢。现在想来……说不定一开始要帮助她也不是出自同情,而是命运的一见钟情吧。」
男人别开视线,喃喃地说个不停。不知是否看错,他的脸颊看起来似乎有些绋红。
「…我现在第一次觉得你原来也是个人呢。虽说中间好像听到什么厮杀之类的奇怪词语…」
只不过普通人不会对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商量这种问题,但由列车中的行动与这短短几分钟的接触,瑞秋早就理解对方不是普通人,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原来你没把我当成人类吗?但老实说,我自己也很混乱。」
面对更显人情味的车掌,瑞秋差点对他抱持著作为人类的好感——但是,他接下来的那句话一瞬间就将之打消了。
「算了,反正我跟她一定能在一起。或许得花点时间,但一定会很顺利。如果她对我什么感觉也没有,顶多就让她变得喜欢我,无论要花上多少年都行。」
虽然这种想法在后世被叫作「跟踪狂」也无可辩驳,瑞秋在听到他过于直爽的宣言后,除了感到傻眼,也决定给他一些建议。
——总觉得被这家伙喜欢的女孩很可怜。
至少要教他一点人类的追求方式才行。
由他刚才的话听来,那名女性似乎也不怎么普通,但应该不至于跟眼前这名男子一样超凡人圣。瑞秋如此判断后,继续跟他讨论。
「既然如此,首先要把她找出来是吧?」
「不,其实我已经知道她的去向了。」
「咦?真的吗?」
「嗯……我去问你那家情报商了。」
——原来如此,那肯定错不了。
虽不知他问的是哪个员工,但如果是DD报社的职员以「情报商」身分回答,内容就能打包票。这层意义下,瑞秋也很高兴自己提供的情报能正确传达。
「原来如此……那么,最初要怎么接近她便是重点了。」
一般而言,先用信件或电话约时间见面是较理想的方式,但问题在于无法确知对方怀抱着善意或恶意。虽然这名男子即使对方带着机关枪来赴约,大概也能悠哉地打招呼吧,但瑞秋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建议引来一场生死搏斗。
——想当个情报商,不轻松突破这点小事不行……
虽然她似乎把情报买卖跟人生谘询搞混了,瑞秋开始认真思考。
假如是普通的恋爱烦恼也就罢了,但这名男子明显是个怪物。
而那位女性可想而知也非简单人物。
「我想想……如果想确认对方心情,先寄一封信并赠送礼物如何?」
虽是勉强想出来的建议,但车掌听完陷入沉思,接着同意似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礼物吗?」
「对,送她适合的礼物。收到礼物,若显得很高兴,就表示她是喜欢你才想见你。」
「原来如此。」
看对方也表示赞同,瑞秋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如果她想杀你,就算没直接丢掉,至少也会流露点特别反应。但话说回来,也没办法偷进她房间确认……所以说,为了能在街上一眼认出,我认为送饰品之类的为宜。」
「喔喔……你的头脑真好。」
虽不觉得这是什么聪明回答,被眼前的超人夸奖,瑞秋涌起掺杂高兴和空虚的复杂情感。
「嗯……可是送小刀的话,好一点的货色她应该都有了……」
「……我看我还是别对你喜欢的对象深入打听好了。」
复杂情感即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烦的疑问充满脑内。
「是吗?她是个很适合小刀或军服的楚楚可怜少女……」
「适合小刀和军服的女性要说楚楚可怜似乎有点勉强……如果是那么不知世事的女性,送她一般女孩子喜欢的衣服似乎不错?」
不只眼前的男人,他的对象也相当不普通。这点应该没有问题。
只不过由眼前男人的性格看来,就算是五岁小女娃或九十岁老婆婆,也可能会说出「适合军服或小刀」,关于这点瑞秋决定不再深究。
「好,我懂了!送礼物是吧!」
想问的问题大致结束,车掌站起,拿起椅子上的大衣披上,爽朗地朝瑞秋一笑,竖起大拇指说:
「帮了大忙了,作为答谢,这顿饭就由我请客吧。」
「没关系啦,用不着那么客气。」
「不不,我对这种事很在乎的。」
男人得意地挺胸,招呼服务生: ,
「喂——服务生!这桌的钱请帮我记在费洛的帐上!」
「咦……咦咦——?费洛,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儿时玩伴……?」
「为了避免下次来又扑个空,这么做的话他就会主动来找我收钱,我也省去麻烦啊!」
「这么说是没错。」
虽仍无法释怀,总之既然能跟这名男子长期来往,那个叫费洛的男人肯定也是个怪人。如此判断后,瑞秋叹口气,喃喃自语:
「……看来,连一般常识也彻底教育一下比较好呢。」
几分钟后
——突然有人送衣服来,大部分的女孩子都会吓一跳吧!
——但是要当那家伙的女朋友的话,最好是不会对这点小事动摇的女生为佳……
珂雷亚离去后,瑞秋将剩下的料理全部吃完,静静离开店内。
与她擦身而过,几名男女进入店里。
「混蛋……发牌人怎么会在赌注那么高的牌局中发生那种失误?」
在叨叨絮絮的嘟囔声背后,吵闹的声音响起。
「哎呀——今天荷包赚饱饱!把所有筹码都押在幸运七上,没想到真的中了!」
「艾萨克,好厉害——!」
「好,今天就来庆祝吧!要吃遍店里所有美食!大家一起吃!」
「哇!艾萨克好大方喔!」
「哼哼哼……一个人吃不完的料理,三人合力就有毛利的智慧(注:艾萨克将日本俗语的「三人寄れば文殊の知惠(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和战国武将毛利元就的「三矢之训」搞混了)……意思就是吃不完的话,跟大家一起分享,头脑就会变好喔!虽然我不知道毛利是谁,但听起来跟摩西很像,一定是个伟人吧。」
「是弱肉定食(注:蜜莉亚把「弱肉强食」跟「烧肉定食」搞混了)呢!」
「没错。记得是毛利一个人没办法让大海分开,但靠着兄弟三人的手刀让大海分开了。是个关于感情很好三兄弟的故事。」
「是家族的爱之奇迹!」
虽然听不懂在讲什么,但这对男女的对话让店里的气氛变得很温暖。
「嗯……可以的话,请把钱都用在这里吧。这么一来我们的赤字也能减少一点……」
在这对似曾相识的情侣面前自言自语个不停的,是个称作少年也很适合,身穿浅绿色西装的男子。
光看外貌并不像一般人士,但却带着怎么看都只像一般人的情侣进这家店里。
接着——从那对情侣背后,一名小孩探出头来。
是刚刚逃离车掌身旁的不死者少年——察斯。
察斯见到正要离开店内的瑞秋,左顾右盼观察周围后,战战兢兢地发问:
「那……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瑞秋点头,察斯打从心底放心地松了口气,露出轻松笑容。
看着他天真的行为,瑞秋也放心般地轻声一笑:
「哈哈……就算是不死者,跟人类也还是没两样嘛。会喜悦,会害怕……还以为你们是更超然的怪物呢。」
「……哼,才没有那么好呢……总之,再见啦!」
察斯立刻收起笑容,不高兴地转头过去,跟娃娃脸青年和情侣进入店里。
目送显露人情味的察斯离去,瑞秋静静地喃喃说道:
「话说回来……被那个怪物看上的女人……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
「咦,记在我的帐上?是谁啊?」
瑞秋离去后的ALVEARE店里回荡着浅绿色西装青年的声音。
「……斐利克斯•沃肯……究……究竟是谁啊——!」
§
数日后 百万富翁区 伊芙•杰诺亚德的别墅
「……」
在内部装潢金碧辉煌且高雅的豪宅里,独自一人的夏涅——僵住了。
「怎么了?刚才好像有寄给你的包裹?」
出院速度奇迹般快速的贾格西,向整个人愣住、呆然而立的夏涅询问。虽然走路仍得靠拐杖,但考虑到他在治好前还曾偷溜出医院,目前的恢复情况可说十分良好。
靠着黄和优文的关系,贾格西一行人获准以这栋豪宅的管家身分住在这里。由于夏涅也一起生活,贾格西们逐渐习惯了她的特殊性格。
虽然早就习惯了她闷不吭声,但愣住的情况倒是很稀奇,所以贾格西才出声询问——
「哎呀,这件衣服……好棒!好美的白色礼服啊!」
和贾格西一起进房的妮丝也跟着探头一看,夏涅面前摊开一件像是深闺大小姐会穿的,单纯却很有气质的礼服。
「这是哪才的包裹吗?真是美丽呢……到底是谁送给你的?」
「哇~好棒啊,这件礼服真的很适合夏涅。」
贾格西说着说着,不经意地看了一下包裹上的寄出人名字——
「咦……?」
瞬间,贾格西也跟夏涅一样僵住了。
「铁路绘影者」
在飞翔禁酒坊号上,他们所碰见的「传说」。
全身染红的身体与朝霞融为一体,留下许多谜团消失的怪物。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完全没料想到的名字,贾格西跟着愣住,而夏涅的内心也正陷入激烈的自问自答的漩涡当中。
——他这么做有何居心?
——衣服……?除了父亲以外,这是别人第一次送我这种东西。
——父亲在我小时候时常替我购置衣服。
——我很高兴。
——但是,收下那男人的衣服,我该表示出什么情感才好?
——我原本以为……那个人会成为父亲的阻碍,打算杀死他。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他要送我礼物?
——这样做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愈来愈不懂他的想法。
——别再思考了。他会妨碍父亲的计划。我该想的是如何杀死他才对。
——妨碍父亲……?
——不对,他说过要保护父亲。
——也说过因此他要跟我结婚。
——……结婚。
——我对结婚没有兴趣,但自认还算理解何谓结婚。
——那是一对彼此需要对方的男女,为了加强这种关系,成为「家人」的仪式。
——家人。
——类似我跟父亲的关系吗?
——但是,那对那个人有什么意义?
——我完全不能理解那个人在想什么,才说出那种话。
——至少,我若是接受他……他应该会保护父亲吧。
——那个男人的话中……感觉不到谎言。所以才令我混乱。
——既然如此……我应该接受那个人的请求吗?
——在害怕的人,是我。是我想消除那个人。
——我在害怕什么呢?
——唉,唉,为了使自己的恐惧正当化,竟然用父亲当借口。
——我是多么愚昧的人啊!
——那个人究竟有何想法,才会向我这么愚昧的人求婚呢?
——要我像父亲支撑着我一般去支撑别人……我根本办不到。
——为什么……要选择我这种人——
——?
夏涅回过神来,发现周围聚集了一群人。
「!」
贾格西的伙伴们闪耀着期待的眼神,热闹纷纷地拿着礼服跟夏涅的身材做比较。
#插图
「喔喔……这个叫铁路绘影者的家伙是谁?」
「好棒!不觉得这件衣服跟她超配的吗?」
「会吗?我觉得跟我妹比较配。」
「你没妹妹吧?」
「未来的妹妹。」「先交女朋友吧。」「妹妹比女朋友重要啊!」「为啥啊!」
「啊哈哈——夏涅小姐,你已经看着那件衣服达136秒了喔——」
「夏涅好可爱喔,真的好可爱喔!」
「呀哈——!」
「呀哈——!」
——这群人何时出现的!
夏涅感到惊愕万分。
虽然有注意到贾格西跟妮丝的招呼,但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进房间。
就算说意识都集中在「那个人」的疑问上,可是再怎么想……这都不对。
再怎么把意识集中在思考上,如果是以前——跟「幽灵」在一起时,绝不会如此掉以轻心。
为什么自己会让没受过销声匿迹训练的人们接近到这种地步?
仅是离开战斗几天,真的会迟钝到这种程度吗?
夏涅一边对自己的感觉变钝一事感到焦急,刻意不去思考另一个可能性。
——我……竟然接受了这群人!
这是一直以来守护着自我孤独世界的夏涅所不应有的行为。
夏涅明显动摇,在心中斥责自己的不成熟。
但不知她心中想法的不良少年们将赋予夏涅更进一步的考验。
「呐,夏涅!快换上吧!」
——咦?
「放心吧,我们在你换衣服时会先出去的。」
——不,问题不在这里吧……
「慢着,我们身为伙伴,应该有守望她换衣服的义务啊?」
「等等,刚刚似乎有人提出非常棒的意见喔!」
「Pardon(再说一遍)?」
「我们身为伙伴,应该有守望她换衣服的义务……」
「……各位,这么想被我炸飞吗?」
「妮丝别这样,别从胸口拿出炸弹啊,拜托!」
「唔啊!没看到取出的瞬间……!」「该死……!」「从胸口……拿出来?」
「……」
「妮丝别这样,别带着笑脸取出火柴啊,拜托!」
「算了,我们别管这些笨蛋,一起去散步吧!」
——他们在说什么?
「发现一下全新的自己吧!」
——我才不想发现那种东西。
「好,那么立刻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吧!」
——别开玩笑了,我绝不穿这种东西。
——并不是因为这是那个人送的礼物。
——像这么不方便活动的衣服…………?
夏涅仔细观察衣服,单论活动方便性似乎和现在穿的衣服没两样。
更令人惊讶的是——礼服的背部设有能钩住某物的器具。
乍看之下,那只像是装饰的一部分,但夏涅立刻就理解了那是什么。
——这是用来藏小刀的……?
理解了这件衣服不折不扣只为了自己设计,更将夏涅推入混乱的漩涡当中。
在满脑子问号的她背后,周遭的不良少年们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
仿佛要将混乱的她更进一步推入地狱深渊似的。
「总之先穿上再说吧。」
「不妙,光想像就好像会喷鼻血了……」
「从23秒以前就在流了喔——鼻血。」
「话又说回来,到底是谁啊!送这件礼服的家伙是男友吗?是男朋友吗?」
「呀哈——!」
于是,夏涅她——
§
百万富翁区 某自用汽车内
「啊,葛拉罕大哥,有人出来了。」
「……是吗,我祈祷这不会是个无聊故事。唉唉……无聊真是罪恶啊!人所拥有的有限时间中,没有怠惰度日或耽溺于快乐,却只是存在于该处消磨时间……这种事令人难以忍耐!无聊是罪恶!去死吧!无聊去死吧!」
「若杀得死它,我也希望杀死啊…啊,等等…有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出来了。应该是她吧?」
坐在福特汽车后座的葛拉罕听到部下的话,慢慢地爬起上半身。
「唔喔喔……好可爱的女孩子……从她大小姐风格的服装看来,肯定没错。」
「……所谓的无聊时刻,是为了让人以完全的状态迎向人生巅峰挑战的小休憩。这女孩的确可爱得让人想起『就当作是如此吧』这句格言啊。」
「那算格言吗……?先不管这个,那个女生应该就是伊芙•杰诺亚德吧?」
虽然自己才刚说「肯定没错」,为防止万一搞错的话会被扳手殴打,葛拉罕的不良少年部下又再次口头上确认了一次。
相对地,葛拉罕扭动脖子发出喀啦声,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搞错了就当成人生的香料享受,这是我的一贯主张。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无趣的啊。」
「你刚刚好像讲了完全相反的话耶,老大,真的没问题吗?我主要是问脑袋方面。」
「夏夫特,你昏过一次以后倒是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嘛。」
看着发言肆无忌惮的伙伴,格拉罕怀疑这家伙是否跟前阵子才差点被他杀死的家伙同一人。早知道他会这样,当时就该干脆打破他的头。
也不知他是否清楚葛拉罕的想法,被叫作夏夫特的小混混疲惫地说道:
「因为我经历了差点死掉的悲伤,变得更茁壮了……咦,他们似乎要去散步。一群人跟着出门了。」
「是吗……那么我们来讲点悲伤故事吧。」
「对他们而言的悲伤故事。」
§
百万富翁区的大道。
平时这里的居民总是不敢直视贾格西这群不良少年,只有今天视线紧盯着他们不放。
因为在这个集团的中心,有着一名给人一阵舒爽凉风般印象的美少女。
白皙的肌肤、乌黑亮丽的头发,与金色的瞳孔。
平常穿的黑色礼服虽也引人注目,但今天的白色礼服更衬托了她的美丽,路上所有人都对夏涅投以憧憬与欣羡的目光。
但夏涅本人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魅力,以为周遭好奇的视线是由于她穿了不合适的衣服。
——结果还是穿上了。
拒绝不了身旁伙伴们的强力劝说,结果夏涅还是穿上「那个人」赠送的礼服。
——真奇怪,总觉得很不顺遂啊!
以贾格西为首的不良少年集团,夏涅过去从未碰过这种集团。
与父亲不同。也与「幽灵」或身为敌人的警察组织不同。
对于远离一般生活的她而言,这群人是第一次碰见的类型。
的确,他们是不良少年。
会干出不法勾当,也企图抢劫列车。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并没有愧疚感。任谁都拥有的浓稠嫉妒或憎恶,或者为了野心把人踢下台的阴谋等,这些情感在「幽灵」里早司空见惯,但在这里却很奇妙地感觉不到。
不晓得这是为什么。
也不晓得这是否为好事。
夏涅就只是被自己内部的某种事物受到撼动的感觉反复冲击。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她会坏掉吧。
只有父亲与自己的两人幸福世界会被摧毁。
愈想,夏涅愈感恐惧,甚至考虑起干脆逃到远方。假如父亲被送进恶魔岛监狱,她打算去向警方投案,将自己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地招供出去。
——只不过,恶魔岛监狱似乎不收容女性囚犯。
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走在街上,她发现前方有一辆车子接近了。
一瞬提高了警觉,将感觉集中在周围的气氛上。
面对缓速接近而来的车子,她的本能提醒她有危险。
——为什么刚刚就办不到这件事?
脑中一瞬闪过无关紧要的事,立刻抹消,将视线集中在眼前的车子上。
夏涅明显露出警戒神色瞪着车子,但车子丝毫未改狂妄态度,在夏涅一行人略为前方的路肩完全停下。
「咦?怎么了?」
连不良少年们也察觉了气氛不安稳,跟在夏涅身旁行动的几个人望着可疑的车辆。
与此同时,黑色车门打开了。
从中现身的,是个与其说是车主,更像车子制作者的人物。
他身上穿着鲜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约有人的手臂大小的巨大扳手。
男人甩着到处沾黏了红黑色污渍的银色扳手,慢步接近。确认了他的身影,不良少年们即刻紧张地绷起神经。
男人步伐悠哉地走向他们,扳手扛在盾上,张开有如机械制的嘴巴。
「好悲伤……来讲个很悲伤的故事吧。」
「……!」
面对言行明显异常的男人,陷入混乱的不良少年们面面相觎。
而且,夏涅还从男人的气息里感觉到极度危险的事物。
虽然他的语气与态度显得很轻松,却以毫无松懈的眼神轻蔑地望着夏涅他们。
——这男人……很相似。
夏涅从他身上感受到前些日子刚厮杀过男人的相同气息,警戒心一口气攀升到最高等级。
——这种感觉,跟列车上的那个……白衣杀人魔一模一样!
虽已是无法偷袭的状态,男人仍不在乎地走向夏涅——
接着又说了一句支离破碎的话语:
「这是个让人悲痛万分的故事……不过我很欢乐,所以放心吧。」
§
几分钟后
「贾格西!贾格西!」
一名伙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抓着贾格西的衣领大喊。
「咦……怎怎……怎么了?为何那么慌张!」
「听我说!事情不妙了!夏涅……夏涅被绑架了!」
「咦咦咦!怎……怎么回事?是……是被警方吗?」
贾格西想像着「夏涅被逮捕」此一最糟状况,但是回答却远比这更为糟糕.
「哪有乱挥活动扳手的警察啊!是那家伙!这一带的不良少年领袖,叫作葛拉罕的家伙!」
「咦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混蛋……我连他对我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咧!才刚看到那家伙挥动扳手,我们不知不觉间就倒在地上……等回过神来,夏涅已经被押上车子……那家伙还留下这封信!」
简洁扼要地说明完状况,不良少年拿出一张纸给贾格西看。
上头以整齐笔迹记载着能同时理解对方的目的与贾格西他们该做的事的内容。
【亲爱的贾格西•史普罗德。伊芙•杰诺亚德被我带走了。想救她,就带着你所能筹得的所有金钱来港口十三号地的废弃工厂。当然,要一个人过来。】
威胁信中就只写着这些事。
很明显地,他们将这栋别墅的所有者与夏涅搞错了。
但是,即使如此说明,对方也不会相信吧。而且对方似乎知道贾格西的名字。这表示他们也知道贾格西一行人不敢去报警。
信中虽没提到若筹不到钱的话会怎么样,言下之意可想而知——如此判断的贾格西,脸色明显变得愈来愈苍白。
但是——
「该怎么办?贾格西!」
妮丝的声音紧张,刺青少年虽哆嗦打个不停,仍不犹豫地开口:
「该怎么办……当然要去啊!……不去不行啊!」
但逞强的喊叫也顶多撑一下子。
贾格西软弱地靠在墙壁上,无力地将威胁信握在手里。
「……虽……虽说我怕得不行……」
§
正当贾格西陷入混乱的同时,一名男子冷静地判断状况。
他站在百万富翁区的一角,路人三三两两行经的场所,从头到尾观察夏涅被绑架走的过程,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
「她肯穿……我送的衣服吗?说真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肯穿那件衣服……所以,我实在很高兴啊。」
虽然作为自问自答他的语气过于浮夸了点.但他在心中的确抱持着疑惑,很难得地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是好。
「由那辆车中现身的蓝衣作业员是谁?我该追踪他们吗?」
从车中现身的神秘男子,带走了自己抱持好感的女孩。
毕竟实际上尚未交往,换作是一般男性的话,要嘛觉得恐惧而心生犹豫,要嘛奋勇向前跑去搭救,大约是一半一半吧。
但是,他跟一般人并不相同。
他并不害怕那把巨大扳手,只要他想英雄救美,靠着一双快腿说不定还能追上车子。
但他在某种程度上——说不定比起「幽灵」的成员更加理解夏涅这名人物。正因如此,见到她的反应他才会犹豫是否要追上去。
「为什么夏涅这么轻易就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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