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末章

  點點星光之下,堤格爾等五人一貓回收了銀鎧與銀劍之後,踏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戰場。既然亞特留斯都那麼說了,應該不至於馬上派人來攻擊,不過這裡仍是敵軍的地盤。莎夏已經離去,要是她的部下們發現了堤格爾他們,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動歪腦筋。

  貓之王被其中一個年輕部下抱在懷中,縮著身子呼呼大睡。不知道牠是太累抑或是被嚇壞了,即使在梅林被打倒之後,這隻幼貓仍不時地微微顫抖。

  「對了,堤格爾大人。我們所知道的神殿遺跡就在這附近,要不要順道去看看呢?」

  伊歐魯停下腳步這麼問道。對了,堤格爾等人此行原本的目的就是為了探尋古代眾神的神殿,藉由窺探過去的景象探索雙紋劍的使用方式,以及對付亞特留斯的方法。

  由於跟莎夏一起行動的期間這件事絕對連提都不能提,對伊歐魯來說,也只能在這個時候提起了。

  「好,去看看吧。我們需要盡量收集情報。」

  堤格爾與莉姆對彼此點頭,剛才遭遇到的亞特留斯,那個能操縱、騎乘紅龍的男人,堤格爾以黑弓射出的一箭竟然完全碰不到他,彷彿撲空般地穿過。那樣的存在真的會有弱點嗎?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放棄,如果亞特留斯真的無人能敵,照理說蘭斯洛特應該也傷不了他。既然有發現其弱點的可能性,就不能放過任何調查過去的機會。

  深夜、,堤格爾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抵達了神殿的遺跡。這座神殿位於山丘中段,周遭有樹林圍著,相當不醒目。看起來是個埋在瓦礫堆中的廢墟,表面也佈滿了藤蔓。

  「我們走吧,堤格爾。」

  堤格爾握住了莉姆伸出的手。

  於是,堤格爾與莉姆兩人走進了神殿的遺跡。

  †

  有打擊樂器與管樂器的聲音,還有祝福的歌聲。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彷彿連上天都在祝賀他們的婚姻。

  亞特留斯眼光向下,望著身穿新娘禮服的妻子──桂妮薇亞。頭戴花冠的少女臉上浮現嬌羞的笑容,與亞特留斯四目相交。兩人手牽著手,一同走向祭祀眾神的祭壇。通往祭壇的路上鋪滿花朵,被兩人的腳踩踏過的花,馬上升起藤蔓、長出綠葉,結出無數的果實。兩人所經之處,紛紛如果樹園般地長出豐碩的果實。如此奇景讓圍觀的眾人無不驚訝地瞪大雙眼,隨後高聲歡呼。

  桂妮薇亞仰望左右的天空、揮舞著雙手,她揮手致意的對象似乎不是在周遭護衛的騎士或圍觀的群眾,而是他們上方空無一物的空間。她應該是看得到在那裡跳舞的存在,為他們所帶來的豐饒之祝福致謝。

  如今桂妮薇亞本身在這個國家已是豐饒的象徵,民眾為她與亞特留斯的結合欣喜無比。大家都相信在吾王的統治之下,國家必將永遠繁盛,如此歡呼的聲音此起彼落。

  既然這樣──亞特留斯心想,雖然國王的身分非己所願,但是既然已在不知不覺間親手建立了國家的根基,那就應該視國家大業為生涯的使命,用自己的一切去完成。

  跟桂妮薇亞一起在祭壇前跪下之後,亞特留斯如此向眾神發誓。

  「祝福亞斯瓦爾,願這偉大的島得到救贖。」

  神官們以古代語言吟誦祝禱文。這一天,全亞斯瓦爾島最大的國家──亞斯瓦爾王國誕生了。雖然仍有不少敵對的國家存在,不過他們總有一天必定會向亞特留斯俯首稱臣。

  典禮結束之後,亞特留斯與桂妮薇亞兩個人單獨走進神殿後方的樹林,目的地是樹林內的聖泉。神官們已在聖泉守候,等著為兩人進行儀式的最後一個步驟,向眾神祈禱求子。走在闢開樹林鋪成的石階上,兩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因為前方傳來了血腥的氣味。亞特留斯下意識地挺身擋在桂妮薇亞之前。

  「妳留在這裡等朕。」

  「不、不,我們已經是夫婦了,讓我跟你同生共死。」

  桂妮薇亞左手小指上戴著的綠色髮戒發出微光。見她心意已決,亞特留斯交給她一把短杖。

  「這是花少女之杖。朕的背後就交由妳守護了。」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桂妮薇亞握住短杖,於是短杖的前端發出微光,在兩人的前方張設了一道輪廓模糊的光之薄膜。數支箭忽然飛來,被光之薄膜彈開、掉落在地。

  「沒耐心的刺客。」

  亞特留斯抽出雙紋劍,將雙劍的劍柄湊在一起,使其變化為雙頭劍,接著以藍劍往前一揮,發出一道衝擊波。衝擊波呈新月狀展開,斬斷周遭的樹木,躲藏在樹後的男人們也慘遭一刀兩斷,慘叫聲此起彼落。

  幾個男人從左右兩旁的樹叢中跳了出來,桂妮薇亞讓綠色髮戒發光,一道結界包覆亞特留斯與桂妮薇亞兩人,然後急速擴張。刺客們被結界彈飛出去,身體重重地撞上樹幹,痛苦地呻吟了起來。

  「妳的用法很不錯。只要跟杖對話,必定能發揮出更為強大的力量。」

  桂妮薇亞閉上雙眼,實行亞特留斯的建議。杖的前端發出紅色的光輝,桂妮薇亞睜開雙眼,將杖指向其中一個再度撲上來的刺客,於是杖的前端射出紅光。刺客被這道光貫穿了胸口,接著全身燃起熊熊烈焰。

  刺客痛苦地哀嚎,在地上打滾、劇烈地扭動全身。火雖然燒到樹下濕潤的草木,不過很快就熄滅了。亞斯瓦爾的草木總是含有豐潤的水分。

  灼燒刺客的火熄滅之後,他的全身已被燒得焦爛,回天乏術了。

  桂妮薇亞鐵青著臉色,看著這一切過程。殺人害命的行為本身讓她感到害怕,但她仍然直盯著刺客的屍體,似乎不打算逃避自己的行為。

  其他的刺客都在這時候逃走了,守在樹林外的騎士們應該會收拾他們才對,不過事情還沒有結束。

  「去泉邊看看吧。」

  亞特留斯牽起桂妮薇亞的手繼續前進。

  位於神殿附近、象徵靜謐與清淨的泉水,已被鮮血染得紅而混濁。神官們全都被殘忍地殺害,屍體倒在泉水周圍。亞特留斯的心裡燒起激動的怒火。

  環視周遭,但沒發現任何動靜。

  「跟我來。」

  亞特留斯牽著桂妮薇亞的手,來到了泉畔。

  在亞特留斯的鞋子觸碰到泉水的前一瞬間,忽然有劍從水中衝出,直指亞特留斯。暗殺者之劍正中亞特留斯的胸口,深深地刺入其中。

  亞特留斯卻完全不為所動,藏身在混濁泉水中的暗殺者,手中的劍仍插在亞特留斯身上,他感到驚愕異常。

  「你、你是怪物嗎!?為什麼沒死!?」

  「朕的其中一個可能性已死,但是你必須殺掉朕所有可能存在的可能性才行。」

  亞特留斯伸出右手,抓住暗殺著握著劍的手,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劍。劍上雖然沾著血,亞特留斯穿在身上的衣服卻沒有留下任何裂縫,身體也沒流出任何一滴血。

  「你這怪物!你的心臟究竟要被刺過幾次才會死?腦袋要被粉碎幾次才會死?脖子要被斬斷幾次才會死?」

  暗殺者膽怯地縮起身子吼叫,亞特留斯右手往旁一甩,將暗殺者摔飛出去。暗殺者的背部重重地撞上一旁的樹幹,發出有如青蛙被壓扁般的聲響,然後趴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幾道腳步聲靠近過來。亞特留斯與桂妮薇亞回頭,看到幾個騎士鐵青著臉匆忙趕來。

  「吾王,您沒事吧。」

  「那個刺客還沒斷氣。一定要讓他招出幕後的指使者。」

  亞特留斯再度看了看泉水周遭的慘狀,神官們全都慘遭割喉而死,死狀悽慘,無一倖免。下令做出這種殘暴之事的人究竟是誰?一定要將其揪出來,使其付出代價才行,不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國家就沒有意義了。好不容易普及於人世的道理,又要不得伸張了。

  亞特留斯轉身背對泉水,帶著桂妮薇亞沿著來路回去。

  「該準備打仗了。桂妮薇亞,抱歉,又要委屈妳忍受寂寞了。」

  桂妮薇亞一語不發,只是更緊地握住亞特留斯的手。

  †

  堤格爾與莉姆的意識回到神殿遺跡之後,兩人望著彼此。

  「殺掉所有可能存在的可能性,是嗎?」

  那是在過去的光景之中,亞特留斯自己提及的殺死他的條件,那究竟是事實還是隨口胡說,目前還不得而知。擺在眼前的事實是暗殺者的劍沒能在亞特留斯的身上留下任何傷口,劍上卻沾了血。

  「我的箭也是,看起來是射穿了亞特留斯的身體。莫非當時我其實也射穿了他的其中一個可能性嗎?」

  當他被劍攻擊的時候,明顯地留下了不對勁的跡象,那是射擊類的武器擊中時看不出來的,說不定打敗亞特留斯的線索就藏在其中。

  但是「殺掉可能性」究竟是什麼意思?是真如字面上的意思,抑或只是比喻?還是說……

  「還有另一點。那就是桂妮薇亞殿下所使用的……我是說,現在的殿下所使用的短杖。」

  「那好像叫花少女之杖。」

  亞特留斯在過去交給桂妮薇亞的短杖,無疑是現在的桂妮薇亞所持有的神器。除了目前桂妮薇亞所使用的用途之外,過去的桂妮薇亞還展示了其他的用法。不過堤格爾覺得那必須透過左手小指的綠色髮戒才能引出的其中一種力量,現在的桂妮薇亞是否能做到相同的事還很難說。

  「關於亞特留斯的能力,我們還是得到了一點線索。不能說是沒有進展。」

  「雖說真的只是很小的一步就是了。」

  不過要是沒來這座神殿,連這麼一小步的進展都無法得到。雖然目標無限遙遠,但堤格爾相信這一步仍然是相當大的進展。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別無他法。」

  在這塊土地能做的事都完成了。

  接著就是要把情報帶回去,跟桂妮薇亞與麗涅特仔細查證。或許與她們充分討論之後,還能開闢出新的前途,要悲觀還嫌太早了。另外,調查桂妮薇亞的短杖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該做的事還有很多呢。」

  莉姆這麼說道,堤格爾點頭同意。

  即使如此,還是非做不可。

  †

  在深沉的黑暗之中,那個存在緩緩地起身。

  「弓!」

  有如狼般佈滿體毛的手臂伸向天花板如此吼叫,聲音非常沙啞。那是斯特里戈伊。被莎夏打倒的那副身體的情報一口氣竄入他的體內,使他全身痙攣了起來。

  「弓!弓!弓!喔喔,真是難以置信!沒想到在這亞斯瓦爾之地,竟然會遇上那個!」

  斯特里戈伊激動地甩著頭,急促地喘著氣。

  「所有備用的傀體都沒了,但還是有了成果。只要將當代之弓連同可恨精靈們的企圖一併收拾,今後吾等就無畏無懼、高枕無憂了。」

  斯特里戈伊如此喃喃自語,赤紅的雙眸在黑暗中發出兇惡的光芒。

  「能夠利用的破綻還有很多,亞特留斯充其量也不過是半精靈、冒牌貨,看我怎麼操弄你們!」

  斯特里戈伊哄笑起來,在無人知曉的密閉空間內,渾身佈滿濃毛的異形存在不停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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