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想要營造反差效果應先瞭解自己

  第二部 想要營造反差效果應先瞭解自己

  ■間島健吾之章■

  此事有各式各樣的原因。

  充足的睡眠、棉襖半纏、及早服用感冒藥、平時鍛鍊出來的體力。

  ……不對,這太不解風情了。

  就把這一切都當作高嶺咲的照顧,以及蘋果薑汁的功勞吧。

  ——一言以蔽之,我間島健吾已經完全復活了。

  「喂!C班的金屋莉香!還有小町雫!花立舞!妳們剛才沒有認真做暖身運動吧!給我過來前面重新做一次!」

  「呃咦!?又出現了!討厭的風紀魔鬼!」

  「老娘才不幹,白癡——」

  「變態!」

  「誰是變態!」

  三個女生身手矯健地鑽過人群的縫隙,四散逃竄……

  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人影。

  「咕……逃跑的速度還是一樣快,與其逃跑,做好暖身運動反而比較輕鬆吧……」

  我在偌大的體育館角落伸展阿基里斯腱,咬牙切齒地說道。

  她們實在太小看球技大賽了。

  「這般疏忽很容易導致意外或受傷,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坪根拓海。」

  「……咦!?」

  被我搭話的人——坪根拓海的反應似乎比我想像得還要驚訝。

  他抱膝坐在地上,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怎麼了?」

  「…………你現在是在跟我說話嗎?」

  「是啊。」

  說完,我換成伸展側身的動作。

  躲避球是很激烈的運動,必須仔細地做好暖身運動。

  「……不、不不不這很奇怪吧……蛤?咦?奇怪的人是我嗎?不是吧。」

  「哪裡奇怪了?」

  「……你忘了我做過什麼事嗎?」

  「……?哦哦,恭喜你打進新潟地區春季桌球大賽單打前八強。」

  「你怎麼知道!不是這個啦!」

  「難道是被高嶺咲拒絕而懷恨在心,然後四處散布謠言的那件事嗎?」

  「你明明就記得嘛!!!!」

  還沒開始比賽,他就這麼有精神了啊。

  我繼續伸展肩膀,對他的活力感到佩服。

  「我因為那件事被老師和父母罵得狗血淋頭!!你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啊……不過,這跟我找你搭話有什麼關係?」

  「什……!?正、正常來說會很尷尬吧!?」

  「正常來說嗎?」

  從正常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有尷尬到無法出聲搭話的程度嗎?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該「正常地不向他搭話」比較好?

  如果是以前對於不正常的事情毫無牴觸的我,應該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吧。

  如今的我已經會稍微思考一下這些事了。

  然而……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正常,但你應該已經受到懲罰了吧。」

  高嶺咲顯然喜歡不正常的我,所以我決定不去在意。

  「何況我們現在是同一隊的隊友,讓我們互相加油吧。」

  「…………」

  坪根拓海默默地盯著正在做伸展操的我。

  「唉————……」

  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接著把臉埋進抱膝的大腿裡。

  在旁人看來,他就像是一顆又大又難看的飯糰。

  「……你這個人有夠怪的。要是再跟你說話,感覺我的腦袋也會變得很奇怪。」

  「是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

  「那是因為周圍的人都很善良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我確實很幸運。話說回來,我是不是不要跟你說話比較好?」

  「隨便你……」

  坪根拓海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你一直嘆氣可是會讓幸福溜走的喔,我本來想這麼告訴他,但總覺得不要說出來比較好,於是便保持沉默。

  「好了。」

  伸展操到此結束。

  距離比賽還有一點時間,我決定去觀看其他隊伍的比賽。

  「好,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好好瞄準!」

  耳邊傳來鞋底在體育館地板摩擦的聲音。

  在悶熱的夏季熱氣中,學生們以輕快的步伐在場內奔跑。

  飛來飛去的球、不絕於耳的吆喝聲,一接住球便迅速扔回去的學生。

  伴隨咻——碰的一聲,球命中一名男學生的肩膀。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比賽項目是躲避球。

  「聽說優勝的隊伍會得到獎品,這個點子真不錯。讓我們彼此以隊友的身分努力比賽吧。」

  「……所謂的獎品,只是一支三十元的冰棒喔。」

  「你是怎麼知道的?獎品應該是機密才對。」

  「今天早上,A班的班導山熊田抬了一箱冰棒到教職員辦公室。光憑老師們才不可能吃完那麼多冰棒,所以那八成就是獎品。又不是什麼需要煞有其事地掩飾的東西。」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選躲避球啊?」

  「我才想問你咧。」

  「我是來湊人數的。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班不知怎麼回事,在足球、籃球、躲避球這三個項目中,躲避球超級不受歡迎。」

  「這是當然的啊,畢竟躲避球可是要互相用盡全力往對手的身上扔耶。這種原始、過時、找不到機會摸魚的運動,誰會想參加啊。」

  「我明白了。那麼,即使如此仍刻意選擇躲避球的你,肯定對躲避球很有一套——」

  「少胡說了,足球和籃球都是參加社團的傢伙的個人秀。我可不想特地去丟人現眼,所以才用消去法選擇躲避球罷了。」

  的確,籃球我贏不了荒川,足球也贏不了岩澤。

  與其悽慘地敗下陣來,不如乾脆不上場……原來如此,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啊。

  「我從剛才就在想,你的判斷非常合理呢。」

  「……你是在耍我嗎?」

  「嗯?」

  我和坪根拓海四目相交。

  彼此互看了一會後,坪根拓海像是死心似地嘆了口氣,隨即別開視線。

  「……不過,不管怎樣,大概都會丟人現眼吧。」

  說完,坪根拓海咬起大拇指的指甲。

  這個習慣不太衛生,我覺得還是戒掉比較好。

  正當我準備開口建議時,視野外又傳來「咻——碰」的強烈聲響。

  看來又有人被球打中了,觀眾慢了一拍才爆出歡呼聲。

  「唉,C班已經沒希望了,真看不下去。」

  「A班滿強的嘛。」

  「這是當然的啊,他們隊裡清一色都是棒球社的社員。」

  「果然是因為臂力很強的緣故?還是體力?」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他們的幹勁不一樣,你看那邊。」

  坪根拓海揚起下巴,向我示意體育館的觀眾席。

  仔細一看……在擁擠的觀眾席上,班上女生正向A班發出歡呼尖叫。A班的男生們似乎也注意到這一點,不時偷瞄那些女生。

  「畢竟這是充滿陽剛之氣、全身髒兮兮的棒球社為數不多的出風頭機會,他們當然會全力以赴啊……」

  「出風頭的機會……」

  「唉,體育社團就是這麼討人厭,明明主打爽朗正面的形象,滿腦子卻只想著欺負文化社團來提高自己的身價,這性格簡直比我還陰暗。」

  坪根拓海自嘲道。

  另一方面,剛才坪根拓海的發言,讓我思考起完全不同的事情。

  「被那些傢伙當成出風頭的工具真讓人不爽,乾脆早點出去外場摸魚算了。」

  「……坪根拓海。」

  「怎、怎樣啦?這種跟遊戲沒兩樣的學校活動又不重要……」

  「難道說,在球技大賽留下好成績,就可以吸引女生的注意?」

  「蛤?」

  他的表情就像看到鬼一樣驚訝無比。

  「那……那還用說嗎?擅長運動的男性會受到女性讚揚,這是從原始時代就確立的事情。」

  「從原始時代就確立……了啊,聽起來真不錯。」

  我對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

  雖然我不是在找藉口,但這也無可厚非。別說是女孩子了,我這個人一直以來都沒有認真在意過他人的評價。

  然而,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欸、喂,你該不會是聽了剛才那些話而鼓起幹勁了吧?快打消這個念頭!你不是風紀委員長嗎!?你怎麼可能贏得了那些運動社團的傢伙!」

  「你說得或許沒錯。」

  「既然這樣……」

  「可是那個女孩正在看。」

  「那、那個女孩?我不知道你在說誰,但是把努力用在奇怪的地方,也只會讓自己丟臉啦!」

  「我來傳授你一個訣竅吧。」

  「蛤?」

  「這是躲避球的必勝訣竅——雖然我也不擅長球類運動就是了。」

  「就算知道訣竅也……」

  「——那就是好好地看,直視對手的眼睛。」

  說完,我直直盯著坪根拓海的雙眼。

  「……唔。」

  他的眼神因困惑而產生動搖,不久後便自己撇開視線。

  「睜大雙眼,直視對方的眼睛,絕不移開視線。簡單來說……只要不害怕,就不會輸。」

  「被、被球打中的話就輸了吧……」

  「那倒不見得。」

  「蛤?」

  咻——碰。

  體育館響起大砲般的聲響,C班的最後一名選手經過無謂的掙扎後,仍不敵倒下。

  整個A班籠罩在歡呼聲與狂熱之中。

  順帶一提,我們這個年級只有ABC三個班級,如果我們B班在下一場比賽輸掉的話,那麼A班就會確定拿到冠軍。

  「讓我們以隊友的身分彼此加油吧。」

  「哈,真討厭。」

  坪根拓海冷笑了一聲,有氣無力地站起身來……

  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和我對視。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2年A班和2年B班的比賽!』

  擔任裁判的學生(2年C班的桃川康則)透過麥克風宣布之後,兩隊的代表來到球場中央面對面。

  B班的代表是我,A班的代表是……

  「——請多指教,風紀委員長。」

  為了直視他的眼睛,我必須高高地抬頭向上仰望。

  身高195公分,肌肉發達,皮膚曬得黝黑,潔白的牙齒閃閃發亮。

  他是上村高中引以為傲的棒球社王牌投手——濱新保陽大。

  「彼此彼此,讓我們來場公平的競爭吧。」

  「……公平競爭啊,是是是。」

  濱新保陽大咧嘴一笑,儘管潔白的牙齒很閃亮,我卻有點搞不懂他的笑容代表什麼意思。

  「——好了你們幾個,讓我們贏下這場比賽吧!」

  「「「是!」」」

  在濱新保陽大的一聲號令下,A班的棒球社員們齊聲應答,展現出團結的氣勢。

  我們也不能輸給他們。

  「——各位!讓我們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吧!」

  輸人不輸陣,我向隊員發出鼓勵。然而……

  「……」

  「………………嗯?風紀委員長該不會是在對我們說話吧?」

  「哦、哦……」

  得到的是零零碎碎的回應。坪根拓海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現在是什麼情況?

  對面的某個隊員忍不住笑出聲來。

  濱新保陽大露出爽朗的笑容說:「真是個好隊伍。」

  「謝謝。」

  「小心別受傷了啊。」

  「想不到你對敵隊的人都這麼體貼,真是運動員的榜樣。」

  「……這句話是對風紀委員長說的,我會好好回報你平時的照顧……」

  「?你有說什麼嗎?」

  「沒有,沒什麼。」

  『那麼,規則跟剛才一樣!被球打中的人就移動到外場去!因為時間有限,外場不能復活!先把對手內場清空的隊伍獲勝!先從跳球開始!』

  站在我和濱新保陽大之間的裁判把球舉了起來。

  雖然我是隊裡最高的,卻跟濱新保陽大的身高差了有20公分。先發權應該會落入對方隊伍手中。

  『比賽開始!』

  哨聲響起,裁判將球高高地拋向空中。

  我奮力向上一跳,伸手——將球拍向己方的陣地裡。

  「嗯?」

  發展跟我預期的不同——

  這也難怪,因為濱新保陽大根本沒有跳起來,反而是站在原地一臉竊笑。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搶球的意思。

  「你不是說要公平競爭嗎?所以我把第一球讓給你,不然你們實在太可憐了。還是說一開始先故意讓你丟一下——」

  ——咻——碰!!

  熟悉的炸裂聲打斷了濱新保陽大的話,站在他旁邊的大平正樹被狠狠地擊飛。

  「………………………………咦?」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四周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不僅代表A班的濱新保陽大。

  開局才兩秒就被球擊中而跌坐在地的大平正樹。

  A班其他的棒球社員、裁判、觀眾、就連我的隊友也是同樣的反應。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然後,在停止的時間裡,反彈的球又「咚咚咚」地反彈回來,回到我的面前。

  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接住球,開口說:

  「抱歉,比賽好像已經開始了……你說了什麼?」

  ■坪根拓海之章■

  我最初的想法是他幹嘛那麼有幹勁啊。

  那個正經八百的傢伙。

  他肯定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從小就生活無虞,一直遵從重視教育的媽媽吩咐乖乖讀書,十足典型的討人厭優等生。

  每次考試都拿第一名,不參加社團,特地去當風紀委員——我原以為他應該是這種書呆子型的人。

  可是……不得不說,他完全跟我所想的不一樣。

  ——咻——碰!!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那道聲音響徹整座體育館,爆出巨大的歡呼聲。

  ——間島健吾以他那精準無比的剛速球,再次葬送了一名強壯的棒球社員。

  「唔喔喔喔喔喔喔——!?風紀魔鬼超強的——!又命中一個!」

  「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了!還剩四個人!」

  「光靠風紀委員長就達成完全比賽了嗎!?」

  「真·島!真·島!」

  觀眾席不只是班上女生,就連已經結束比賽的男生也擠了進來,全場一片譁然。仔細一看,也有其他年級的學生被這陣騷動吸引了過來。

  「咕……散開散開!快動起來!」

  「被球打中的話就盡量把球往上打!只要有人接到就沒問題!」

  「接到球後先解決風紀委員長!瞄準膝蓋!丟上半身會被接住!」

  A班的棒球社員因為出現意想不到的黑馬,剛才的歡鬧氣氛蕩然無存。就連開始比賽的時候故意放水羞辱對手的濱新保也顯得十分焦急。

  全隊都團結起來瞄準間島。

  可是……

  ——咻——碰!!

  「咕啊!?」

  毫無抵抗之力,間島步槍射擊般的投球再度射穿棒球社員厚實的胸膛。

  彈回的球再次回到己方的半場,間島毫不費力地接住,宛如機器人一般精準。

  「好,還剩下三個人。」

  仍留在內場的濱新保不甘心地咂了咂嘴,觀眾席發出怒濤般的歡呼聲。

  「……厲害。」

  閒得發慌的我只能一臉茫然地望著這一幕,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

  什麼「不擅長球類運動」?什麼「典型的優等生」?

  這根本超強的吧。

  「——間島同學,加油——!!!!」

  頭頂突然傳來這樣的聲援,全場一片歡聲雷動。

  我抬頭一看……啊啊,那個高嶺咲居然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從觀眾席中探出身子聲嘶力竭地吶喊,為間島健吾大聲打氣。

  那個高嶺之花。

  不只周圍的人,就連A班的棒球社員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過,我的心中卻恍然大悟。

  ——哦哦,雖然聽過傳聞,但那兩個人果然在交往。

  ——這麼說,他口中的「女孩」就是指高嶺咲嗎?

  「蠢斃了。」

  ……感覺真好笑。

  我呆呆地在後面望著間島那令人畏懼的豪邁投球姿勢,不斷湧現出這樣的感觸。

  ……說來奇怪,我曾經以為那傢伙跟我是一丘之貉。

  性情耿直、風紀魔鬼、鬼之風紀委員長。

  所有人都討厭他,避之唯恐不及,或是將他視為珍禽異獸。

  渾然不覺自己有哪裡不對勁,持續偏離正軌。

  絕不會站在中間……硬要說的話,就是吃虧的那一方、是被正常人剝削的對象,原以為他是這樣的傢伙。

  不過,看來那只是我自以為是的妄想。

  「還有三個人——!間島冷靜地上啊——!」

  「風紀委員長——!!帶領我們去甲子園——!」

  「間·島!!間·島!!」

  觀眾也在呼喊:

  「你們仔細看著球!那只不過是直球吧!只要眼睛習慣就能接住!別光用雙手去接!用身體抱住!」

  敵隊也在吶喊。

  「風、風紀委員長加油!」

  「萬一球傳到另一邊,我們也會拚死躲開的!」

  我們隊也是……

  「加、加油啊——!!!!間島同學——!!咳咳咳……!」

  「等!咲咲,妳這樣會喊壞嗓子的!克制一下啦!」

  ……他的戀人也是。

  那傢伙只是稍微拿出了真本事……一切都開始以間島健吾為中心運轉。

  一丘之貉?

  別讓我發笑了,那傢伙跟我截然不同。

  ——咻——碰!!

  「好痛!?」

  又有一個人被那傢伙的投球擊倒在場上。

  敵隊只剩下濱新保和小岩內兩個人。那兩個人被擊墜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唉……」

  我覺得無聊透頂。

  到頭來,世間的重要事情只會發生在間島健吾或濱新保陽大……這些被選中的傢伙之間,我們這些一般人只能呆呆地在一旁看著。

  所有的事都是如此運作。

  凡事都不如我所願,毫無趣味,全都無聊透頂。

  無論是對間島大聲尖叫的女生們,抑或對間島歡呼的男生們。

  夏天的熱氣、運動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遠方的蟬鳴聲、汗水透濕的體育服、星期一……總覺得一切的一切都變得蠢得可以。

  能不能快點結束啊?

  「咕!」

  ——啪!!

  我在球場上隨便閒晃時,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仔細一看——A班的濱新保接住了那傢伙的球。

  再怎麼超乎常規的剛速球,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用直球瞄準身體正中央。果然濱新保也掌握到時機了吧。

  不管怎樣,這是對方隊伍第一次拿到球。

  「好耶!少瞧不起棒球社啦——!」

  濱新保馬上擺出投球姿勢。

  他的目標當然是剛投完球而失去平衡的間島。

  然而……他的反射神經好到讓人不禁懷疑他真的不是運動社團的一員嗎?間島立刻重整態勢,擺出準備接球的姿勢。

  觀眾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驚嘆。

  時間完美無缺,只要順利的話,間島肯定能接住球立即反擊,直接解決掉濱新保。

  唯一的失算是……

  「——唔!?」

  不知誰流下的汗水,把體育館的地板弄濕了。

  濕掉的地板使本來應該重整態勢的間島反而大幅失去平衡。

  接著,濱新保投出的球……

  碰地一聲,命中間島的肩膀。

  「好耶!」

  觀眾席傳出一陣失望的聲音,另一邊則是一片狂歡。

  「……唔,各位抱歉!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

  間島跑向外場,應該沒有人料到間島居然是我們隊第一個出局的人。球尷尬地遺留在場上好一陣子,不知道該由誰來撿。

  ……接下來的戰況十分慘烈。

  我們隊投出的球輕而易舉地被接住,丟回來的球一個接著一個把隊員趕到外場。

  根本就像大人欺負小孩。

  不堪一擊的我方隊伍,在間島下場以後,徹底喪失了戰意。

  剛才好像有人說過「會拚死躲開的」吧?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

  「不錯不錯!好好瞄準——!」

  看吧,對方隊伍已經完全恢復之前比賽的氣勢了。

  如果能把球傳給外場的間島,或許還有一絲反敗為勝的希望,但這也是對方隊伍最為警戒的一點,他們絕對不會給我們機會把球傳過去。

  沒有半個人可以接住對方投出的球,一個接著一個確實地被收拾掉,不知不覺間……

  「……真的假的?」

  對方的內野有濱新保和小岩內兩個人,我們隊只剩下我一個人留在內野。

  「很——好!只剩一人囉——只剩一人!」

  「別急別急——!穩紮穩打——!」

  對方的球在內場與外場之間來回移動,完全不給我喘息的機會。

  感覺自己就像被獅子群環伺的斑馬。

  「上吧上吧上吧!2·年·A·班!!」

  對面的觀眾似乎已經完全確信己方勝券在握。

  反觀我們這邊的觀眾……哈哈,像是葬禮一樣。

  沒人相信我們可以反敗為勝。準確來說,我覺得在間島去外場的那一刻,聲援的熱情就已經熄滅,變成單純的消化比賽了。

  ……不,應該說打從一開始就沒人相信我們有贏的可能。

  這也難怪,像我這種缺乏運動的陰沉傢伙,哪有可能贏得了棒球社那些人。

  沒人對我抱持期待。無論是敵我雙方或圍觀群眾,反應都跟間島那時截然不同。

  唉,在這邊丟人現眼也沒有意義,不如就隨便做做樣子吧……

  就在我開始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加油——!!!!」

  頭上傳來一個加油聲。

  我雖然不能轉頭去看,但馬上就知道是誰的聲音。

  「……開玩笑的吧。」

  我用沒人聽得見的音量低聲嘀咕。

  感覺真的是在「開玩笑」。

  所有人都已經放棄了,偏偏妳這個傢伙還在為我加油?

  明明拒絕了我,明明被我那樣對待?

  在慢動作移動的視野中,球傳到了濱新保手上。濱新保立刻做出準備投球的動作,以時機來說,我無法躲開。

  ……濱新保的體格果然魁梧。老實說,站在他的面前實在嚇死我了。

  我當然也想努力一搏啊?可是太強人所難了啦。像我這樣的傢伙是不可能辦到的。

  濱新保緩緩地、慢慢地舉起球。

  接著,就在濱新保全力投球的前一刻。

  「——」

  之前對方一直躲在濱新保巨大身軀的後面,所以看不見,但在濱新保全力投球的這一刻,我才終於和他對上視線。

  從濱新保背後直視著我的那個傢伙。

  ——這是躲避球的必勝訣竅——雖然我也不擅長球類運動就是了。

  ——好好地看,直視對手的眼睛。

  ——睜大雙眼,看著對方的眼睛。

  ——絕不移開視線。簡單來說……只要不害怕,就不會輸。

  「唔!!」

  ——碰!!

  就在我接住球的那個瞬間……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空氣停止流動的瞬間。

  四周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哈哈,快看看,濱新保那張蠢斃的臉。

  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唔——!!」

  我比停止的時間先一步動了起來,將球舉過頭頂,開始助跑。

  眾人還無法理解「我接住王牌投手的全力投球」這個狀況,仍僵在原地。

  ……本該僵在原地。

  但好像從某處傳來「你辦不到啦」的聲音。

  「快住手。」「把球傳給間島。」「絕對會搞砸啦。」

  耳邊一直有人如此大聲嚷嚷。

  就在球即將脫離我的手上那一刻,濱新保察覺到事態發展,擺出接球姿勢。

  不妙——就這樣直接扔過去,球一定會被接住並朝我扔回來。

  那樣的話就完了——沒有下次了——

  一切結束後,我就會受到指責——

  為什麼不把球傳給間島——

  為什麼你這樣的傢伙想出風頭——

  還有機會修正球的軌道——現在還能把球傳給間島——

  「——上啊!!坪根拓海!!」

  ……在沒人發出聲音的靜止世界中。

  唯獨那個傢伙,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似地高聲吶喊——

  讓那些在我耳邊吵吵嚷嚷的聲音都安靜下來。

  「~~~!!」

  ——準備用右手扔出的球,在最後一刻被我伸出的左手擋了下來。

  投球的節奏被打亂,使得濱新保接了個空。

  「什麼!?」

  我立刻準備進行第二次投球。

  ——什麼不害怕就不會輸。講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誰害怕啦,少瞧不起人了,怕的是你們吧。

  ——你們才是對我的可能性感到害怕吧——

  「——啊啊!!」

  ——咻——碰!!

  那道聲音在鴉雀無聲的體育館裡反覆迴響。

  球命中濱新保的身體後高高彈起,彷彿被吸過去一般,剛好落到在外場等待的間島手中……

  「幹得漂亮,坪根拓海。」

  ——咻——碰!!

  接下來的第二擊發出不遜於我方才那球的清脆聲響,將敵隊最後的內場擊沉。

  ……比賽結束啦,活該。

  寂靜的體育館過了很久,才爆出當天最熱烈的歡呼聲。

  之後跟C班的比賽……完全不值一提。

  敵隊一次都沒有拿到球,靠間島那有如殺人機器的投球達成完全比賽。

  我那微不足道的努力,很快就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了。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

  總之夏季球技大賽的躲避球項目是由B班奪得冠軍。

  「……結果你們最後還是交往了啊。」

  「嗯?」

  間島那傢伙——真令人難以置信,剛才明明拚命丟了那麼多球,卻一滴汗也沒流,還一派輕鬆地轉頭過來看我。

  這傢伙是怪物嗎?

  「就是你跟高嶺咲啦,你們在交往對吧?」

  「……我有說過嗎?」

  「那個高嶺咲竟然會那麼大聲,而且還唯獨為你加油,任誰都看得出來。」

  「這樣啊。」

  哎,我早就知道高嶺咲對這個傢伙有好感,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上村大祭的事全班都知道囉,那個古板的風紀委員長居然跟高嶺之花交往!?類似這樣的傳聞。」

  「全、全班都知道了?」

  「最近大家都一直在議論這件事,傳遍全校也只是時間問題……沒想到你才是最敗壞風紀的人。」

  「咦……」

  間島露出彷彿遇上世界末日的表情。

  平時根本無法想像會在這傢伙的臉上看見如此窩囊的表情,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成功讓間島大吃一驚了,這是你罪有應得。

  「我、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那只是因為你特別遲鈍罷了。」

  「是嗎……說得也是。不,我確實不懂得觀察人類的情感微妙之處。」

  「哼,你現在才發現啊。」

  「其實我跟她開始交往後也是這樣。坦白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不得不說,我對這種事束手無策。」

  我瞪大了眼睛。

  「喂,等一下。」

  「怎樣?」

  「……你現在該不會是想跟我大吐戀愛苦水吧?」

  「哦哦,真虧你看得出來。」

  ……我已經連嘆氣都懶了,只能露出傻眼的表情。

  「你這個人啊……真是不敢相信,我們又不是朋友。」

  「我覺得跟你氣味相投,畢竟我們都喜歡過同一個人。」

  「你是腦袋進水了嗎?」

  ——我忍到極限了,跟這傢伙說話真的會瘋掉。

  「你要上哪去?閉幕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只是去喝口水,閉幕典禮之前我會回來,所以請你這個風紀魔鬼別一直纏著我。」

  我一點也不想聽這無病呻吟的傢伙放閃。

  請兩位務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過得幸福快樂,因為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跟我無關,可是——

  「……啊,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

  「什麼事?」

  「其實,大家大概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討厭你喔。」

  「?」

  「掰。」

  丟下這句話後,我便離開了體育館。

  ……啊,早知道就不說了。

  因為做了不習慣的事而感到難為情,令我想趕快用冷水洗把臉。

  我加快步伐走向飲水區,這時……

  「——咦?剛才那位。」

  「呀啊!」

  在昏暗的走廊上突然有人出聲叫我,害我發出難堪的尖叫聲。

  而且對我說話的那個人是……

  「高……高嶺同學?」

  看樣子她也是剛喝完水回來。

  居、居然撞個正著……!

  可惡,臉蛋真漂亮……不對,穿運動服的模樣也好可愛啊……不對!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遇到她啦!

  「啊,不、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住……」

  「不,沒關係,完全沒問題,不過有什麼事……?」

  「那個,剛才我看了你跟A班的比賽……最後那招是假動作?太厲害了!」

  「哦、哦哦……」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高嶺咲在打什麼主意?

  沒想到她會直接找我搭話……是報復?這是報復嗎?各種想法瞬間在我的腦海中盤旋。

  就在我想乾脆逃走算了——的時候。

  「……那、那我先走囉。辛苦你了。」

  「咦?」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我忍不住喊了一聲。

  我這笨蛋!保持安靜不就沒事了嗎!

  「?怎麼了嗎?」

  「啊,不,那個,就是……」

  「……?」

  高嶺咲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看著這樣的她——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該不會……

  「高嶺同學……妳還記得我嗎?」

  「!?」

  我沒錯過高嶺同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的模樣。

  她立刻移開視線,明顯產生動搖。

  「咦!?你問我還記得你嗎!?那那那、那當然囉!!因為我們是同班同學!我當然記得!!」

  「……那我叫什麼名字?」

  「名、名字嗎!?那、那個————叫什麼……有點想不起來……其實我沒有忘記喔!?我這就告訴你!!呃……………………………………………………………………………………早稻田同學。」

  「那誰啊?」

  別說我們班了,整個年級都沒人叫這個名字吧。

  「不對,啊,剛、剛才那是二選一!不是我原本想選的名字!!我真正想選的是另一個!呃………………慶……」

  「——啊,沒關係沒關係,記不得的話就算了。」

  我猜另一個大概也不對。

  總之,高嶺咲對我的事沒有任何印象。

  「真、真對不起……那個,我不是在找藉口,只是我不擅長記別人的名字……」

  「沒關係沒關係!既然忘了那就這樣!掰!」

  說完,這次換我跟高嶺咲說再見。

  哇哈哈,賺到了賺到了,感覺好好笑。如果沒人看到的話,搞不好我會跳著走路。

  這就是所謂重生的心情嗎?

  不管怎樣,我得到了比一根30元的冰棒更好的獎品。

  ■間島健吾之章■

  有首俳句說「一片閑靜中,蟬聲透岩石」。

  校內應該沒有比這裡更「閑靜」的地方了吧……

  原來如此,從敞開的窗戶傳來的蟬鳴聲,似乎沁人心脾。

  不過這個俳句是在陽曆修正後的元祿二年(1689年)七月上旬詠唱的。據說那時正值「寬文·延寶小間冰期」,氣溫遠比現在要低得多。

  換言之,當時的天氣十分涼爽。

  如果要我現在再次詠唱這首俳句,我會說「一片閑靜中,蟬聲透烤肉」……

  ……不行,我的思緒已經被炎熱麻痺了。

  我咬了一口汽水口味的冰棒。

  「哇,這裡也好熱喔。」

  樓下傳來耳熟的聲音。

  ……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今天的最高氣溫聽說高達35℃,總之球技大賽辛苦了,高嶺咲——」

  我想應該沒必要再解釋一遍,我和高嶺咲每到午休時間,都會在頂樓的樓梯間坐在一起吃午餐。

  這是我們在校園裡唯一能交談的時間。這個習慣在我們成為情侶之前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不過……

  「——」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高嶺咲穿運動服的模樣。

  她爬上樓梯,不停向上對我揮手。

  「不不不!我根本沒做什麼啦!雖然我選了籃球,但也只是不知所措地待在場上,比賽就結束了。間島同學才辛苦了!你打躲避球真厲害!」

  「——」

  「真讓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你的躲避球那麼強!A班的人都很強吧!?那麼快的球,換作是我,一定會嚇得閉上眼睛!」

  「——」

  「……那個?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啊。」

  糟糕,我陷入忘我的境界了。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聽著,運動服具備卓越的吸濕、速乾和透氣性,在訓練時穿著非常合理,當然,這種程度的暴露也是進行運動的必要形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明白的話就趕快跟高嶺咲進行對話。

  「啊,哦哦,嗯,別客氣,妳坐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高嶺咲——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在比平時離我稍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卻沒有深究。

  「……間島同學,那些冰棒是怎麼回事?」

  「哦哦,這是剛才球技大賽的獎品。」

  「這我知道,可是數量會不會太多了?」

  正如高嶺咲所說,我的手裡握著好幾根冰棒。

  每根手指之間都夾著一支冰棒,總共五支。加上我正在咬的這支,一共有六支。

  「我有說不用了,但因為是MVP的關係。」

  「……被硬塞了啊。」

  「妳要不要也來一支?」

  「可以嗎?這可是間島同學辛苦獲得的獎品……」

  「我吃不了這麼多,其實有點傷腦筋。」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囉!」

  「五支都可以拿去吃。」

  「一、一支就好了啦……」

  就這樣,我和高嶺咲在今天的午休時間坐在一起享用冰棒。

  在盛夏的頂樓樓梯間,咬著冰棒的聲音和外面的蟬鳴聲交織成一曲二重奏。

  「話說回來,上次謝謝妳特地來照顧我。」

  「不會不會!那種小事不算什麼!後來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完全康復了,應該是妳做的料理奏效了吧。」

  「是、是嗎?欸嘿嘿……」

  「妳還幫忙丟垃圾,真是幫了大忙。」

  「………………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妳幹嘛移開視線?」

  「先、先不說這個了!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耶!」

  「嗯,是啊。」

  午休結束後還有休業式,最後是長假前的例行大掃除。打掃完畢後,看似漫長實則短暫的第一學期就此結束——開始為期一個月的暑假。

  「好期待呢!」

  「嗯,是啊。」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對長假抱持過「期待」的感覺,不過——

  當高嶺咲說出「期待」這個詞的時候,我也真的產生了「期待」的感覺,真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

  「妳的冰快要滴下來了。」

  我發現她吃到一半的冰棒開始融化,汽水顏色的水滴即將從冰棒前緣滴落下來。

  「咦?哇!」

  高嶺咲連忙將冰棒一口塞進嘴裡。

  這時,她的身體左右大幅搖晃,差點撞上我的身體……

  「唔!?」

  就在那一剎那,她做出可以用過度來形容的反應,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

  ——明顯的拒絕。

  啪的一聲,我的心中響起彷彿破裂的聲音。

  「高嶺咲,我是不是又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什麼傷害妳的事……」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不是那樣……那個……」

  高嶺咲先是快速地連忙否認,接著又忽然滿臉通紅,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她忸忸怩怩地扭動著身體,顯得很難為情。

  「那個……因為我有運動,流、流了一身汗……」

  ……?

  「我搞不懂因果關係。」

  「人家怕會有汗臭味啦!!」

  「!!!!!!」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女生通常都會這麼排斥自己的汗臭味被別人聞到嗎!?

  「我是不是也應該注意一下……」

  「間島同學並沒有散發令人討厭的味道……」

  「……妳也沒有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啊。」

  「請你別再聞了!我不喜歡這樣!」

  「可是流汗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反而代表身體很健康……」

  「……間島同學一點也不體貼。」

  「!?!?!?」

  那個不以為然的眼神!還有雙手抱肩的姿勢,明顯是拒絕的證據!

  絕對不會錯,高嶺咲正在生氣。

  「對、對不起……啊!不對!謝謝妳!」

  「為什麼向我道謝啦!!!!」

  「不,那個……因為妳說老是道歉會讓妳感到寂寞。」

  「請你考慮一下時機好嗎!嚇了我一跳!」

  「……對不起。」

  「哼。」

  她把臉轉向一邊。看樣子我徹底惹她不高興了。

  體貼是指情感和關懷等方面的纖細與微妙程度——看來我似乎缺乏這些東西。

  我並非沒有自覺,但實際被戀人當面這麼說,仍讓我覺得非常難受。

  「……真的很對不起。」

  「……」

  她咬了一口冰棒。

  高嶺咲曾經說過,包括我的優點和缺點在內,她全都喜歡……

  但如果老是讓她看到我的缺點,總有一天會被她討厭吧?

  「……」

  說起來,我的身上真的找得到「優點」嗎?

  愈想愈覺得心情沉重……

  「……」

  一口咬下。

  「…………」

  我找不到適當的話題,只好繼繼啃著冰棒。

  「………………」

  原本把臉轉向一邊的高嶺咲,斜眼瞄著我說:

  「………………不過。」

  她嘟著嘴,略顯害羞地繼續說:

  「打躲避球的時候,那個,間島同學很帥氣……」

  「!」

  ——擅長運動的男性會受到女性讚揚。

  ——這是從原始時代就確立的事情。

  腦中浮現剛才在球技大賽聽到的話。那是天啟。

  原來……原來是這個嗎!坪根拓海說的就是這個嗎!?

  「……那是,妳願意原諒我的意思嗎?」

  「該說是原諒嗎……嗯,是的。」

  「我聞了妳的體味的失分……」

  「請別再說出來了!」

  「我可以認為是球技大賽的成績彌補了這一點嗎!?」

  「咦?」

  沒錯,就是轉換思維!

  我一直以來總是想著要努力抑制自己的缺點,但效果不彰。

  既然如此,乾脆在其他方面挽回不就好了!

  就是用優點來彌補缺點!

  「……原來如此,這樣反而比之前好解決……!」

  「那、那個,間島同學?如果是我誤會的話不好意思,你該不會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咿呀!?」

  我對這個歷史性的發現過於興奮,忍不住探出身子抓住高嶺咲的肩膀。

  「——妳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吧!」

  就像在一片黑暗中看見了曙光一樣,我的心情頓時豁然開朗!

  「……………………唔。」

  但是,我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

  最初只是愣住的高嶺咲,臉漸漸地紅了起來。

  從羞恥的紅色轉變成憤怒的紅色。

  ——這個失分,我也要立刻補回來。

  在高嶺咲真的生氣之前,我一直思考這些事。

  結果那天高嶺咲一整天都不肯跟我說話,完全找不到挽回的機會。

  ■天神岡胡桃之章■

  「唔喔喔喔喔喔喔——!?風紀魔鬼超強的——!又命中一個!」

  「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了!還剩四個人!」

  「光靠風紀委員長就達成完全比賽了嗎!?」

  「真·島!真·島!」

  各年級球技大賽,二年級的躲避球項目實在熱烈到令人難以置信。

  那股熱烈的氣氛甚至傳到我們一年級這裡。

  「欸,那是什麼?還真熱鬧。」

  「聽說是風紀委員長正在大顯身手,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風紀委員長是指那個間島學長嗎?經常站在校門口的那個人?他哪裡厲害了?」

  剛剛結束籃球比賽回來的班上女生們,眺望遠處熱烈的景象如此說道。

  呵呵呵,真是敗給妳們這些外行人了……(笑)

  「欸,小胡桃,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哎呀,看來她誤以為我也是那種湊熱鬧的人。

  不過,本小姐的心胸可沒有狹隘到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不然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可以看到很厲害的東西喔。」

  我反而向那些女生提議。

  聽我這麼說,她們……

  「咦,應該沒必要特地過去那邊吧。」

  「學長姊有點可怕,還是下次再說吧!」

  「掰掰,小胡桃。」

  ………………就這麼回去了。

  我一臉茫然地望著她們有說有笑地走下樓梯離開的背影。

  「……呵。」

  我不禁嗤之以鼻。

  啊啊,真是可惜啊……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有這個機會……

  但這也無可厚非。這些庸俗女子根本想像不到學長是多麼厲害的人……

  我一個人走進觀眾席,來到可以從後面看著吵吵鬧鬧的二年級學生們的位置,雙手抱胸欣賞這一幕。

  「怪物風紀魔鬼也太強了吧!」

  「那個球是怎樣!那是火箭砲吧!人類火箭砲!」

  「原來他不只是個正經八百的人啊~」

  附近傳來看似沒腦袋的三名女生(大概是二年級吧)興奮交談的聲音。

  雖然那個怪物風紀魔鬼的荒唐綽號實在令人聽不下去……不過現在先不跟她們計較。

  比起這些,明明跟那位學長同年級,卻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厲害之處,就這麼虛擲一年光陰,我不禁嘲笑這些人根本有眼無珠。

  我輕蔑地用鼻子冷哼一聲。

  「……!?欸、喂……!那個可愛的女生是誰……!」

  「唔哇!?大美女!但我沒看過她耶,是一年級的嗎……?」

  啊,且慢,那邊那兩位學長。

  看我幹嘛,請把頭轉到間島學長的方向啦。

  快看看,那個超級優美的投球姿勢!毫不留情的快速球!沒看到就虧大了喔!

  ——咻——碰!!

  球擊中目標的聲音響徹整座體育館,觀眾席進一步陷入一片狂熱。

  「唔喔喔喔喔喔——!間島簡直強得不像話——!」

  「該不會靠他一個人就解決了吧!?」

  「風紀委員長,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看著這個熱鬧場面,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真是的,多麼膚淺的一群人……(笑)

  間島學長很厲害?這還用問嗎?

  你們或許不知道,學長從國中時期就一直是如此厲害的人。

  這件事甚至比太陽從東方升起,再沉入西方還要顯而易見。

  總而言之,這時你們不應該對間島學長的厲害感到驚嘆,而是該對沒有察覺到間島學長的厲害之處感到羞愧才對……

  「——間島同學,加油——!!!!」

  觀眾席突然傳出扯開嗓子吶喊的聲援,看得出所有人瞬間都嚇了一跳。

  哦哦……看樣子學姊當中也有人具備識人之明嘛。

  我想看看那位學姊長什麼樣子,於是將視線轉了過去……

  「……咦?」

  由於太過驚訝,我不禁驚呼一聲。

  因為發出聲音的人是……

  「……高嶺咲?」

  ——咻——碰!!

  間島學長再度擊中目標,觀眾席陷入一陣瘋狂。

  但我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的側臉上。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高嶺咲會大喊間島學長的名字……

  「咦!?不妙不妙!!高嶺同學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剛才那三個看似腦袋不好的女生,興奮地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我連忙豎起耳朵偷聽。

  「我還以為她是那種更安靜、給人一種神祕感的女生耶!!話說她居然會大剌剌地幫他加油,他們兩個感情很好嗎!?」

  「哎呀呀呀,金屋小姐,妳的資訊落後了啦。」

  「哦,難道小雫有最新的情報!?比援交更勁爆嗎!?」

  高嶺咲在從事援交!?

  我不由得將身體向前傾。

  「不對,小舞那個情報太落後了啦!不過聽說那些只是謠言,好像是哪個班上的男生因為被拒絕而挾怨散播謠言的樣子。」

  「真假!?可惡!那我不就得為了上次的事情跟高嶺同學道歉嗎!」

  「比起這個,妳說的新情報是什麼~?」

  「這個嘛……」

  挑起這個話題的她一臉賊笑,神祕兮兮地把臉湊近另外兩個人。

  我也假裝不經意地、若無其事地、悄悄地把臉湊了過去……

  「——聽說那兩個人正在交往喔!」

  「「咦咦————!?!?!?」」

  一開始是兩個人驚叫出聲。

  「蛤?」

  接著,我用連自己都驚訝的低沉聲音喊了一聲。

  「「「咦?」」」

  三人同時轉過頭來看著我。

  現在已經不是偷偷摸摸或者裝作若無其事的時候了。

  「咦、慢,妳哪位……咿呀!?」

  我一把抓住離我最近的學姊衣領,將她拉了過來。

  周圍的人都在專心地看比賽,沒人注意我們。

  「咦什什麼什麼什麼什麼誰誰誰誰誰!?!?」

  「抱歉……學姊……」

  有一股黏稠的感覺在我的胸口沸騰。

  我對這種感覺有印象。沒錯,這股情感跟當時一模一樣。

  ——那是遭到背叛的失望。

  「這件事……可以請學姊詳細告訴我嗎……?」

  背後響起咻——碰的聲音。

  這些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學姊們,用泫然欲泣的表情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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