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 星期二
8月25日 星期二
醒来后，我一直躺在床上思考着。
这是失败了吧。
“看来是啊。”
朝天花板发出的声音没有被任何人听见，再次降回到我身上。
我歪头看向时钟，已经是中午了，但我还是很困。昨天因为在苦想所以没有睡好。
该怎样做才能缓和绫濑刚强的性格呢。
刚强......没错，就是这种感觉。绫濑很固执，不懂得变通，也因此很脆弱。
通过两个月的共同生活，我觉得我有些了解绫濑。最近每天都能和她碰面的打工使我对她的理解越来越深。
绫濑大概会像这样思考......。
小时候要求别人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也就是说，获得多于付出。
小时候会索要冰淇淋和让人带她去泳池的绫濑，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正常的孩子。归根结底，小绫濑是只会要求她人付出的存在。
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绫濑并没有这样想，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家庭，绫濑在成为高年级小学生时就结束了自己的童年，变得开始无法原谅身为孩子的自己。
那是只有获得的孩提时期——也是母亲最辛苦的时期（至少绫濑会这样觉得）。她也许会感到内疚并以此来束缚自己也说不定。
对于想早点自立和减轻母亲负担的绫濑来说，只会一味索取的孩提时期就是黑历史。因为自己的说出的任性话语，加重了本就辛苦的母亲的负担。
真是讽刺。
亚季子不是说过吗。
【我还是想给她更多能作为任性的孩子的时间】
这样想着，心情就不知道为何沉重了起来。
双方都在为彼此着想。
母亲希望孩子能稍微慢点长大。
孩子希望快点成为大人。
这是无法共存的背反事象。
无法磨合，当时的绫濑还只是个孩子。
如果如果是现在的绫濑，或许可以和亚季子交谈，互相倾诉想法。这样的话，最后能做到互相理解也不是没可能。
但绫濑将一切话语都吞进了心底，迈向了通往大人的阶梯。
在如同自己背负债务的童年，为了尽快还清债务，绫濑变成了糟糕的过分自责主义。
所以——
无法留有余裕。
无法天真烂漫地玩耍。
想去泳池，但是无法原谅这样想的自己。
【但是，我没有去泳池的时间，真的没有。】
这样说着的绫濑，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说出的话语却给人一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感觉。
当时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就是因为这个。
要是能像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机智的处理问题，引发更多戏剧性的事件，绫濑就会改变想法了吧。
不，不对，这种逃避现实的思考方式是错的。要是真的想帮助绫濑，不脚踏实地地思考问题是不行的。
床边的闹钟响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差不多该起床了。
我按停了声音有些嘈杂的闹钟，从床上起来。
我呆站在客厅，思考着早餐该怎么办。该吃什么，还是说到午饭为止一直都空腹度过。
总是会在老爸上班前起来做早餐的绫濑，现在还睡着。这种事看餐桌就知道了。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大家都不认为绫濑要做早餐是理所当然的事。
实际上，期末考试那段时间，老爸和亚季子都对她说“不要勉强自己”不让绫濑做早餐。
然后，我现在肚子好饿。烤片吐司吃吧......
这样设想着时，绫濑出现在连接客厅的门后。
“......啊”
“早安，绫濑。”
“......早安。”
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睑看起来像是没有完全睁开。在家中也不会崩坏的凛然气质现在已经消失，衣着也比以往更加悠闲，给人一种攻击力、防御力不足的感觉。
“没睡吗？”
“睡了哦......6点左右开始。”
那就别说睡了啊，天都亮了，这不是短时间的浅睡吗。
“再稍微睡下比较好，反正晚上才打工。”
“没事......现在多少点。”
说着，绫濑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向时钟，然后她视点凝固，整个人变得目瞪口呆。
“诶......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绫濑边说边看向餐桌，当然，餐桌上什么都没有。
“十分抱歉，害爸爸没吃上早餐。”
“没事啦，他看起来好像有好好地吃了面包。”
看起来像是曾装过吐司的，上面充满面包屑的盘子放在水槽里。（是没有时间放进洗碗器吧）。用过的黄油和果酱应该也放回了冰箱。
嘛，在绫濑母子来我们家之前，我们一直都觉得早餐能吃就行。
绫濑没必要感到愧疚。
我是打算解释才说了关于这些那些的事，但绫濑好像没听进去。认为自己失误的她紧咬着嘴唇。
“像这样睡过头还是第一次。”
“是因为积攒了疲劳吧，还是再休息一下比较好。”
“那种事情......真的抱歉！浅村君还没吃早餐吧？我现在就去做。”
虽然很感激，但绫濑现在的状态明显是睡眠不足，能看见她的眼皮在微微下垂。
“绫濑。”
我稍微改变了叫她名字的语气。
“哈，嗯......？”
“我希望你不要逃跑，好好地听我说。”
“额......等下，你在说什么？”
“那个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时，你说了什么吗？”
她被吓了一跳，看来还记得啊。
“......能做到‘磨合’真是帮大忙了......？”
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个。
从一开始彼此就亮出手牌，交换情报，在此之后再进行磨合感情和习惯的交往。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顺从自己的情感说道。
“我认为现在的绫濑睡眠不足。你可以反驳，但我希望你去照照镜子。这种状态下做早餐不行，会让人担心你会不会搞坏自己身体。所以你坐在椅子上就行，我来做早餐，这是我坦率的意见。”
“嗯......但是，说了要帮你准备早餐的人是我。”
“原则是原则，现场需要随机应变。我向绫濑进言，今天绫濑的使命比起做早餐更应该是睡觉。”
“但，但是......”
“要是是平时的绫濑，我不会这样说。你自己也说了吧？像这样睡过头还是第一次。”
“......嗯”
“那么，现在就是异常事态。因为是异常事态，所以不用勉强自己做到和平常一样。来，坐着吧。当然，你回房间再睡一会也可以。”
我一边说一边将绫濑带到了她平时坐的座位。地板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而已。”
“嗯，但我觉得单纯睡眠不足的绫濑有坐在椅子上的权利，坐吧。”
“嗯。”
大概是死心了，绫濑坐到了我拉出来的椅子上。
这么弱气的绫濑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接下来。
“要吃一片吐司吗？”
见她点头，我把二人份的吐司放进了烤面包机，然后将从冰箱里取出的果酱和黄油放在绫濑面前（黄油刀和勺子当然也拿出来了）。在冰箱里找到的被切成薄片的火腿也被我顺便取了出来。
“火腿要烤吗？虽然平时好像总是那样做。”
“我喜欢那样。”
“好像已经有点焦了。”
“......我喜欢那样。”
“知道了，焦火腿确实很美味。”
因为意见一致，我将上面淋了一层薄油的平底锅摆到IH的炉灶上，用慢火烤炙火腿。
“咕~”的声音响起，令我强烈地意识到她肚子饿了的事实。为什么烤肉的声音对食欲的刺激那么强呢。
将烤成棕色的吐司和烤焦的火腿分别装在不同的盘子里摆到桌子上，然后往火腿撒上黑胡椒。这是绫濑小姐一直都会做的事情。啊嘞？胡椒要在烤之前撒吗？......嘛算了。
灵光一闪的我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有牛奶。
“热牛奶，要喝吗？”
“这么热还喝热牛奶的话......”
“空调开着的话房间会很凉的吧，要睡回笼觉的话，我觉得还是喝点温饮料进肚子里会比较好。”
听我这样说，绫濑沉默了。
“......那我喝。”
“嗯，知道了。”
我将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完后拿到绫濑面前。
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麦茶后，我坐到椅子上双手合十。
“那么，我开动了。其实有蔬菜的话会更好。”
“足够了......我开动了。”
小声说完后，她将涂了黄油的吐司送进她的樱桃小嘴中轻咬。
我也开始吃早餐。
两个人暂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吃着早餐。
但是，只有一片吐司的早餐时间转瞬即逝。吃完吐司后，绫濑双手抱着杯子慢慢地喝着牛奶。我看着空空如也的自己杯子，想着要不要再喝一杯。
像是叹气般的吐息从绫濑口中流出。
她将杯子轻放在餐桌上，发出了“哐”的微小响声。
“我一直在想......”
这样说着，她又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而做的特殊项目一样又喝了一小口牛奶。
“......去泳池也不是不可以。”
我将应该是为了续杯麦茶而伸进冰箱里的手缩了回来，慌忙看向绫濑。
“你想去了？”
“现在想去了。我睡前一直想着绝对要去，嗯，不对，是在犹豫去不去。”
“想到6点？”
“嗯。”
“但是，你现在想去了吗？”
绫濑点了点头。
“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去也挺好，但事到如今却很难开口。”
不需要戏剧性的展开，绫濑因为想着这事一晚没睡好，一睡醒就改变了想法。仅此而已。
啊啊——这就是现实吧。我微妙地接受了。现实中不需要谁来施展三头六臂的本领，只需要些许细微的契机。
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人会因为一个小契机而改变自己的信条。”
“但是，有个问题。”
诶？
“是和浅村君有关的重大问题。”
“不会游泳吗？我可没有教你的能力啊。”
“不需要，因为我会游泳。”
“也是呢。”
果然不是那种理由。不止这么简单，看来确实是与我有关的，十分迫切的问题。
“我本来不打算去泳池，所以那天我要打工，浅村君也要轮班吧？”
“去泳池的日期......”
“后天，27号。”
“唔哇......真的假的。”
“嗯，真的。”
我明天26号休息，后天27号要轮班。
我认输了。绫濑好不容易回心转意，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去不了泳池。
在我有些懊恼时，绫濑提出了在世界上极为常见的解决方法。
“我好不容易想去了，想想办法吧。”
“有什么办法？”
“嘛，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经常发生......怎么这样。”
“啊啊，换排班，就这么简单。”
绫濑用尽可能自信的姿态说道。
设想很简单，但实现却会伴随着困难，我充分地理解了这点。
阳光倾斜的午后四点，强烈的暑气得到了些许中和。
我将自行车放在车道侧推着，与绫濑一起在空气中弥漫着焦柏油气味的涉谷街道上并肩行走。
先前已经商量好了要在打工前提前到达书店，我们都觉得在打工期间去拜托店长不大好。
之前也说过，要是一起上下班我们就必须得配合对方步行或骑车的出行方式，我和绫濑都不喜欢这样。这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嘛，虽然我倒是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就一起提前到书店。
“是阴天真是太好了。”
绫濑仰望着天空说道。
半边天空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云层遮蔽了。
还能看见的青空没有暗下来，空气中的凉意稍微减少了空气中的沉闷感。
单手遮着脸的绫濑将手放下，取下并打开了原本挎在肩上的手提包。虽然看起来体积有点大，但绫濑每天都会将打工的制服带回家。
绫濑今天的穿着给人的印象和往常不一样。
她身穿充满夏季气息的深色长袖带领上衣，肌肤的露出度很低。细长的缎带如丝带般在男性会打领带的位置上轻盈地飘着。按绫濑说话的风格来说，就是虽然攻击力很低，但是防御力很高。
——要尽可能礼貌地进行交涉。
是因为说过这种话才会穿上这样的服装吗。
确实会让别人觉得很沉稳。
原本闪闪发亮的耳钉并没有取下来，像蜜蜂扎进耳垂的刺一样，和绫濑十分相配。但是，露出度这么低会有些热吧。
“会热吗？没事吧？”
“因为是阴天所以没关系。”
“有去补觉吗？”
“补了哦，两小时左右。”
虽然觉得还不够，但再多说也没有效果。把绫濑当成孩子来对待确实是太过了，我又不是想让绫濑真的变回孩子。
一想到这种事情，对话就自然而然地中断了。
我们暂且就这样无言地走着。
从马路上传来的，是杂乱的喇叭声以及不顾住户感受的宣传卡车播放的潮流音乐。声音入耳后，就不禁让人感叹：啊啊，原来我一直都离涉谷那么近啊。
绫濑像是为了转换气氛般如无其事的开口说话。
“昨天很抱歉。”
“关于泳池的事？”
“那个也很抱歉，但不是那件事。之前你和读卖前辈一起去书店时，我说了不好的话。”
“啊啊......”
是指那次不自然的对话吗。
你们是这种关系的话，作为家人我会很开心——虽说她和起劲的读卖前辈边开玩笑边笑着，但绫濑确实不喜欢这种刻板印象吧？对于这点我感到很疑惑。
男和女，走在一起就会自然地被人当成情侣。这种片面断定的刻板印象，就算绫濑在脑中设想，也应该不会直接向着当事人开口。
“隐藏烦闷是违反约定的啊。没事的，我一定能好好说出来。能行的。”
自我说服的绫濑慢慢地将自己的想法转换成语言。
“该怎么说呢，要是你们两个在交往的话，我希望浅村君能明确地告知我。”
“原来如此，那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就算让我说也......”
真是奇怪的说法。也就是说知道意思却表达不出来吧。
像是探寻我和读卖前辈关系的话语，故意不和我的对视的举止，无论那边都让人感到意味深长。咚咚咚——心脏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般加速跳动。
——你在期待什么啊，适可而止吧，浅村悠太。
我按捺抢先反应的心脏，老实地等着绫濑接下来的话语。
“因为一起打工所以我知道，那个人，很厉害啊。”
“这个倒是没错。”
“很温柔，很伶俐，还是个美女。聪明得像是什么都知道，而且还有完全不会对幽默的玩笑话感到厌倦的开朗性格”
“虽然也有粗枝大叶的地方就是了。还有就是经常会说黄段子。”
“算不上缺点，那不是很可爱吗......这个貌似也用不着我来说，浅村君在书店的工作时间比我更长。”
绫濑苦笑着说道。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一直在说读卖前辈的事啊。结果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我觉得要是‘那个人’的话，叫她姐姐也可以。其实这样就会束缚住浅村君，虽然不应该说出口，但我还是说漏嘴了。抱歉。”
绫濑将昨天反应的原因用语言流畅地告知了我。
简直就像是事先做好笔记，应用时在脑内作弊一样，呆板地读着准备好的措辞。
那些，是真心话吗？
我勉强将疑问吞进了喉咙深处。她既然向我说明了她烦闷的状况，就相当于亮出了手牌，要是还去怀疑她说谎，我们关系良好的大前提就会崩坏。
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回应就只有点头。
“嗯，原谅你了，所以别再道歉了。”
“嗯，知道了。”
这样就结束了，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就让它和水一起流走吧——
对我和绫濑这样，这种才是最舒适的关系。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喉咙深处就像是被块小骨头卡住，难以抹去那捉摸不透的恶心感。
随着靠近车站，人也变得越来越多。明明还没到工薪族下班的时间，却已经能看到打着领带的男性和踩着高跟鞋发出喀喀响声的女性，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放暑假的学生。
把自行车停在停车场后我才注意到那件事。糟了，刚刚咂舌时，绫濑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
“难道说，绫濑。”
“什么？”
“如果要一起回去的话，我为什么要推着自行车啊。”
一起行动，一起回家的话，把自行车放在家附近不就行了吗？
“诶？”
绫濑无言，只是盯着我的眼睛。
“——原来没有意义吗？”
“老实说没有，只是习惯了。”
“嘛，嘛，确实会发生这种事呢......呵呵”
“习惯真可怕啊。”
“不管了就这样吧。”
绫濑的眼里充满了笑意。那个啊，能不能不要嘲笑他人的失败。
嘛......最近的绫濑看起来一直都很紧张，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能让她展露笑容就好。
停好自行车，和等待我的绫濑汇合后，我们一起从员工入口进入店内。接下来我们找到了打工的前辈，向他打听店长办公室的所在位置。
我打开门，看见店长在靠窗侧的办公桌旁坐着。
“哦呀......浅村君和浅村桑......啊，不对，应该是绫濑桑才对。晚上好。”
会叫错名字也无可厚非。绫濑户籍上的名字是浅村沙季。
老爸和亚季子不是事实婚姻，而是正式入籍的合法登记婚姻，我们一家人全部都姓浅村。但是因为重视在职场和学校等场合的便利性，绫濑仍在使用旧姓。并不是只有我家这么特殊，最近婚后不改变名簿、名片和邮箱上姓氏，像以往一样活动的社会人士也在增加。
对绫濑来说，打工的地方是可以构建新关系的场所。虽然使用浅村沙季这个名字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她大概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她是我妹妹而特殊对待她，所以结果才会用绫濑沙季这个名字开始打工。我还是像平时一样称呼绫濑，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关系也没有被其他店员知道。
“晚上好，打扰了。那个......”
“嗯？”
注意到我们打完招呼后也站在原地没有走后，店长抬起头。
虽然才不到40岁，却已被提拔为一店之长。除了让人觉得温柔外，传闻她也非常会耍手段。
“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这么突然很抱歉。我们......我和绫濑26号休息27号上班，能帮我们换一下26号和27号的排班吗？”
“换排班......？真突然呢，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
要是这时候撒了拙劣的慌，败露时就会作茧自缚。我不想失去现在的兼职。重要的是不能说谎，但是她不问的事我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所以我这样说了。
“实际上是朋友突然邀请我们去玩。”
店长知道我和绫濑在同一所高中上学，所以只要告诉她，我们收到了同一个友人的邀请就行。和奈良坂关系好的是绫濑，我勉强才被她当作朋友看待。存在着的温度差我并没有告诉店长。
紧接着绫濑说道。
“她直到昨天为止还在旅行。”
这句话也不是谎言。
奈良坂直到昨天为止还在旅行是事实。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就明白了奈良坂没有直接和我联系的理由。
那当然了，毕竟她不会在旅行中特意和我打电话或发邮件，更别说她已经将去旅行这件事告诉了绫濑。
但我们发言实际算不上诚实。比如说“突然”，对于我来说确实很突然，但对于绫濑来说其实不然。
所以被邀请的发言由我来，奈良坂去旅行的情况由绫濑来解释。
即使不说谎也可以隐瞒真相，我个人并不推崇这种谈判方式。
从现在开始就是最重要的环节了，要好好地展现自己的诚意。
“我知道这是很任性的事情，但是拜托了！”
我深鞠躬，身旁的绫濑也照葫芦画瓢地低下了头。
“嗯，稍等一下。”
说着，店长开始操作身前的电脑。
大概是在看预定工作表。
“两个人一起吗......”
我抬起低下的头，窥视绫濑的脸。她看起来很担心。那么，结果会怎么样呢。被拒绝的话不考虑下一步的话可不行。当然，店铺方面拒绝我们并不违法，我们也不想因为坚持无理的交涉而导致关系破裂......现在这种情况，再怎么说也不会到那种地步。
“27号是星期四呢。呼......”
店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店里的固定电话，开始给某处打电话。或许是给工作人员打的吧。然后她用一言两语简单地说明完情况后就挂断了。仅仅说了两句话。
“没问题了。明天的两位都是能灵活调班的工作老手，就算换排班也完全没关系。”
“真的吗！”
“嗯嗯。”
回答后，店长微笑着继续说道。
“作为回报，换班的明天要努力工作哦。”
完美的糖与鞭子。嘛，高中生怎么可能敌得过大人呢。店长或许已经看透了我们拙劣的辩解也说不定。现在重要的是让绫濑醉心玩耍，如果能达成这个怎么样都可以。
事情敲定后，我们用响亮的声音回答了店长。
“好，我会加油的。”
“嗯，好，我也会加油的。”
我和绫濑再次一齐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们走出办公室。
带上门后，绫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说不定是人生中最紧张的一次。”
“那个也说太过了吧？”
换好制服后，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今天我们两人的工作是将追加订购的书排列在书架上。
我把入库的书塞进纸箱里然后堆到小推车上，然后绕着书籍的森林来回移动。
“绫濑桑，接下来是那里，新刊的技术书。”
“好的，浅村桑。”
绫濑一边说一边从纸箱中取出数本书，因为等待小推车到达的这段时间很浪费，所以她先一步到达书架，迅速地将书插到空位处并在书架旁等待晚一步到来的小推车。小推车到后，我们就两人一起排列书。
“能节约时间真是帮大忙了。”
“是浅村桑太厉害了，能记住书架的配置，我们才可以这样有效率的来回移动。”
“再怎么说也没有全部记住吧。”
今天入库的书有很多种类我都了解，所以我只需要粗略地看一下纸箱，就能构思出最有效率的迂回方式。只是幸运罢了。
比预想之中的时间早15分钟，纸箱就已经空了。
“好了，去休息吧。”
“嗯。”
将小推车推回库房后，我和绫濑走向休息室。
把电热水器里的凉茶倒进纸杯后，我们在椅子上坐着。
“浅村君。”
绫濑小声说道。当休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绫濑就不叫我“浅村桑”，而是叫我“浅村君”。
绫濑喝完杯子里的茶后，离开座位再去倒了一杯。
喘了一口气后，她接着说道。
“浅村君不是朋友少，浅村君只是没有去交朋友而已。”
“我并没有要去交朋友的打算。”
“但是，你很在意自己朋友少这件事吧？不在意吗？”
“有点，但不算特别在意。”
“是吧。”
“在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没到无论如何都要交朋友那种地步。”
也没觉得完全不需要交朋友。
算是来者不拒。
“说实话，我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能换班......嗯，不对。我害怕进行这种交涉。因为不想做，所以觉得自己做不到。”
“我只是习惯了，我已经换过好几次班了。”
“这不就比我更有交流的经验吗。”
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
“可能......是吧。”
“一进到店里就向前辈打听出了店长办公室的位置，在和店长交涉时，浅村君很坚定，有好好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浅村君看起来不像沟通能力差的人。”
“你太高估我了。”
我没有那么精明。只是托了工作时间长和有关于工作的共同话题的福，我才能流畅地组织语言。
“因为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场合，所以很容易能做到。那正是因为绫濑发言清晰地交流才能构建起对话。”
“我做不到。”
“能做到的，习惯了这份工作就能够做到。已经习惯了的绫濑一定能够充分做到的。我认为，没有设定任何规则的朋友关係更为困难......我果然不擅长这种交流。在我看来还是绫濑更擅长交流。”
“......那种事”
是存在的。无需说出口，能和绫濑作为家人好好相处都是多亏了她最初设立的规定。
好不容易绫濑才想要去泳池，虽然这种话不能对她说，但实际上我现在感到十分不安。
我和绫濑要一起去泳池。
老实说，只是和绫濑，奈良坂对话就很勉强的我，一点都没有和她们以外的同级生融洽相处的自信。
明明后天就要去泳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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