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 星期一
8月24日 星期一
早上,醒来后去到的客厅的我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我知道老爸和亚季子都不会在客厅。老爸早早就上班去了,亚季子则是还没有回来。会晚点回来的事情(说起来,不应该说是早点回来吗?)已经联络过了。
但是,这里见不到平时一直是这个点起床的绫濑的身姿。大概是还在自己的房间吧。但是今天也不会特别热,客厅里面凉得刚刚好。
嗯?凉?
我总算察觉到了客厅很凉快这个事实。
空调正常地喷着冷气,看来是修好了。昨晚回家晚了,连晚饭也没吃就直接钻进了房间,所以没注意到这点。应该是当天就叫了工作人员来修理空调吧。想去购物的双亲也许是选择了优先修理空调吧。
之所以开着是因为知道我快要起床了吗。
我看向饭桌,早餐已经被好好地准备好了。
心存怀疑的我打开手机确认,LINE上有绫濑发过来的信息。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直接吃就行,我已经先吃过了。”
也就是说她已经起床了。
果然还是闷在房间里了吗,她是在学习还是在打扫呢?
我将感谢的话语输进对话框后发送给绫濑,然后就坐在了饭桌前。
“今天早上也是和食吗。”
装鱼的蓝色盆子中央放着几块烤过的三文鱼,边缘则搭配着堆成了小山的萝卜泥和爽脆话梅。盘子旁边放着一个装调味海苔的袋子。除此之外,其他大盘里还装有沙拉。也就是说,这是旅馆风的和食早餐。
确认完菜单后,我拿着茶碗和味噌汤碗站了起来。趁着味噌汤重新加热,我将保温的饭盛进了茶碗里。在汤汁沸腾前将开关关上,然后将汤汁盛满,最后再回到座位。
“我开动了。”
双手合十后,我吃起了绫濑准备的早餐。
将酱油倒在了萝卜泥上,让其充分渗透后将萝卜泥捞起来放到三文鱼块上。用筷子将三文鱼块分割成碎片后混着萝卜泥送入口中。
稍稍咀嚼,三文鱼的鲜甜与萝卜泥的辛辣交融后在舌尖上扩散。
多亏了萝卜泥,三文鱼也十分美味。这是一种与肉类完全不同的清爽味道。有这么美味的菜不管吃多少碗饭都没压力。
简单的和食也不错啊——我怀着枯燥的感想伸手去舀下一碗味噌汤。今天味噌汤的汤料是朴蕈。我一边咬着与汤汁纠缠的朴蕈,一边将汤汁慢慢送入喉咙深处。
绫濑今天做的味噌汤也很美味。
每次我想用LINE对绫濑表达感谢时,都会觉得她收到一条接一条的信息会感到很烦,因为抱着这种想法,所以我一般只会当场当面向她传达。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感想和谢意。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很美味的味噌汤,绫濑。
吃完东西,洗完食器,收拾完卫生后,离去打工还有一段时间。我边思考着之后的行程边环顾客厅。决定了,我要将客厅好好地打扫一遍。
为了不让餐桌上的料理沾上灰尘,我用保鲜膜将它们包了起来。虽然也考虑过将它们都放进冰箱,但亚季子也快回来了。我觉得有点凉的烤鱼总比冷藏的好,就算她不吃也可以将烤鱼放进冰箱。
打扫的顺序是从上到下,因为灰尘会落下去。擦完桌子后,我用扫把粗略地扫了扫地,最后用拖把将地拖了一遍。
用习惯的顺序来打扫卫生的话,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想着无聊的事。
绫濑,最近果然有点奇怪啊。
回想起来的话,是从前两天开始。
“要是是真绫的话,那就别在意了。我们并不是能在暑假一起出去玩的关系,和浅村君也一样。”
不管怎么想,这没有特意来房间传达的必要。
绫濑会干这种不合理的事吗?
“嗯——”
扫除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将下颚靠在拖把的握柄处,然后发出呻吟。
说起来,我想到了一件事。
听丸说,奈良坂的泳池计划的成员名单里好像有我。但是她到现在都没来邀请过我。倒不如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的小团体里没人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就算想邀请我也没途径吧。
这样的话,奈良坂会怎么做呢?应该会在邀请绫濑的时候,顺便告诉她,要带上我之类的吧。
她收到邀请后,以自己不想去为理由拒绝并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但是她连收到邀请这件事都没和我说却很不自然。
想想看,要是我站在绫濑的立场上我会怎么做?例如,假设丸举办了一个和奈良坂相同的活动,让我去邀请绫濑的话。没错,就算我自己不去,我也会先告诉绫濑,丸邀请了她这件事。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会因为擅自判断,剥夺了绫濑享受快乐的机会。
这是与我们平衡关系完全不符的行为。
她会选择沉默,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这样想着的我,发现自己打扫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算了算了。”
我虽然继续着之前打扫的动作,但脑海里却一直思考着绫濑的不自然。在我拖完地时,玄关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看起来很困的亚季子摇摇晃晃地走进屋。
“啊——悠太君,枣散好。”
“欢迎回来,早上好,要吃点什么吗?”
“嗯......我吃个雪糕就去睡觉。”
从夜晚工作到早晨的亚季子,半睁着眼说道。
我打开冰箱(因为亚季子很喜欢吃冰淇淋,所以冰箱里塞满了老爸买的各种各样的雪糕)从里面拿出来一根草莓味的雪糕。
“说起来,空调昨天就修好了啊。”
“嗯......。啊,那个啊。你走了之后,太一立刻、就叫、了工作人员......”
可能是因为太困了,说话断断续续的。

坐在椅子上的亚季子一边舔着雪糕一边说,空调故障的原因是过滤器里堆积了污垢,加上老爸平时不会保养,空调就自然而然地变得奇怪了,所以老爸让工作人员好好地修理了空调,就是这样。
老爸在亚季子面前只会展露好的一面。
但亚季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昨天空调还神精气爽地运转着,没想到突然间就坏了啊,机器真是辛苦呢。”
听到他的话后,我心脏猛地一跳。
昨天还神精气爽的——突然间就坏了,这句话,和昨天在读卖前辈那里听到的“认真的人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崩坏了。”两句话在我心里默默地联系了起来。
不只是机器,人也许也是这样。
——要是过分认真,就无法做到适可而止。
说不定心会在某一刻被折断了,有去阻止她的必要。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必须要有人强硬地去说服对方吗......
只是,她能接受程度的极限在哪。
“绫濑讨厌会无视意愿,强行干涉她人的人吧。”
首先得了解绫濑的性格——这样想着的我,问起了作为她母亲的亚季子。听到我的疑问后,亚季子停止了舔雪糕的行为,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嗯?也就是说,讨厌被强迫干涉吗?”
“被强,被强迫——”
啊啊,确实是有这种事存在。
但为什么听起来语气那么奇怪啊。
“说是强迫,那个啊,例如擅自制定计划并邀请对方去玩之类的。嘛,大概就是这种。”
“讨厌还是喜欢强迫性的约会?那个啊,以那孩子的性格来看,肯定是讨厌的吧。但是,女孩子希望循序渐进不是很容易能想到的事情吗?”
“讨厌吗......果然是这样啊。”
在我看来,绫濑的性格和亚季子描述的一模一样。这样的话,要经过怎么样的过程才能阻止她前进呢。
“嗯,你要邀请她约会吗?难道说......悠太君喜欢上那孩子了?”
像插嘴般的突然发言,让我的思考停滞了。
哈?那个,刚刚说了什么来着?我慌张地回想着刚刚和亚季子的对话内容。我急了,我说的话该不会让亚季子误会了吧。
“不,不是啊!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男女之间的话题。我只是觉得绫濑是那种会逞强的性格。”
为了说明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我将昨天和读卖前辈的对话内容好好地告诉了亚季子。
亚季子脸上浮现出了理解的笑容。看起来好像知道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浅村将沙季当成女孩子看待,而且喜欢上了她呢。”
“那种事——”
怎么可能啊。
绫濑是妹妹啊。因为是妹妹,所以不能有,也不可能有。
“也是啊,沙季确实是这种人。”
听到亚季子低声说出的零星话语后,我恍然大悟。
“那孩子读中学的时候,我工作很忙。沙季为了照顾我和减少我的负担,就变得很坚强了。那种性格对中学生这种年龄来说太老成了啊。”
“确实......看出来了。”
“嗯嗯,虽然看起来很好,但一想到她会变成这样的契机是因为我太忙......我就忍不住反省自己。就算那孩子撒娇也好,我还是想给她更多能作为任性的孩子的时间。”
想再稍微给她一些能作为孩子的时间吗。
亚季子的话触动了我的心。我想起了照片里的绫濑,向母亲索要冰淇淋的绫濑,缠着母亲想让母亲带她去游泳馆的绫濑。但为了母亲,她强行终结了自己的童年,做出了不依赖他人自立生活的决定。
最初只是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吧,但现在理由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悠太君”听到声音后,我抬起之前低下去的头。亚季子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事情,虽然不该拜托儿子,但我希望太过拼命的沙季能适当地休息一下。如果她讨厌的话,就正好像你说的那样,强硬一点也无所谓。”
听到亚季子的请求后,我多少有些犹豫,但我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至今为止,都极力避免与他人深交。我不会对他人人生负责,也不想对他人人生负责。而且,我很不擅长与他人深交。恕我拒绝相互取暖,共同分担的关系。
第一次和绫濑相遇时,她说的话——
“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希望你也别对我有任何期待。”
就是那句话,止住了我深深的不安。我当时想着,不用建立过于紧密的轻松关系才是最好的。
但再这样下去,绫濑的心就要被折断,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哪怕被讨厌。
“没事的,要是被讨厌了,我就告诉你沙季十分喜欢的东西。”
“十分喜欢的东西......哈。那个,那个会让她变得开心起来吗?”
“当然啦!”
亚季子微笑着,那笑容看起来很美。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好用并且适合我用的处方药,但我还是回应了亚季子。
“那就拜托你了。”
我果然不想被绫濑讨厌。
毕竟是同居中的妹妹。
客厅中只有空调发出的声音在静静流转。
吃完雪糕的亚季子将雪糕柄随意地丢到了金属过滤网里。看起来相当困的她,再次摇摇晃晃地朝卧室走去,要是不会摔倒就好了。辛苦了,晚安。那接下来......
我将最终没有被吃的烤鱼放进了冰箱,走到绫濑的门前敲了敲门,然后等待回应。
“怎么了?”
从门缝看去能看见被截得很细的学习桌,以及桌上摊开着的教科书和笔记本。绫濑手里正拿着刚刚摘下来的头戴式耳机,这次她没有选择入耳式耳机,而是选择了能牢牢地覆盖双耳的头戴式耳机。是在听着lofi hiphop学习吧。因为开着空调,房间内比客厅更凉,记得亚季子说她很怕热来着。
“那个,关于奈良坂邀请我们去游泳池......”
“我不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发现我陷入窘境后,她补充似的辩解道。
“抽不出时间去泳池。”
也是啊——我这样想着。
绫濑绝对不是想故意惹我生气,她有着“游戏时间就是逃避”这样的观念。我想起了“咬定青山不放松”这种古老的表达。
我陷入了沉思,要是和她发生正面碰撞的话,她肯定会意气用事吧,于是我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那就这样吧。但是我还想考虑一下去不去参加,能告诉我奈良坂的联系方式吗?”
首先自己抽出时间给绫濑看,然后缓和一下绫濑这种过于紧张的气氛——这样的作战。
原本视线游离的绫濑与我四目相对。
“不要。”
“诶?......那个?”
因为被意料之外的强烈否定,我感到很惊讶。
绫濑讨厌无理且意气用事的言行。所以我没想到她会对告诉我奈良坂的联系方式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奈良坂想和我联系也确实是现实。
但是说出“不要”的绫濑也被她自己吓了一跳。
“啊,不是那样的,擅自给别人联系方式,是,是不礼貌的......”
“啊啊......”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啊。个人信息应该得到保护,绫濑的这种地方真是正直啊。
我这时坦率地接受了绫濑的话。
“我问了真绫,现在等待回复就行了。”
“知道了。”
应该是用LINE或者邮件问的吧,那样应该更省时间。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只好退出她正在用于学习的房间。想着反正傍晚打工还能见面的我关上了绫濑的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实际上能不能去泳池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绫濑现在应该在被学习和打工这两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这样的话,她精神压力应该很大吧。
能不能去游泳并不重要,只是希望绫濑能在受挫之前放松一下而已——我是这样想的。
去打工的书店见面后再问问她吧。
到了午后我就出门了。
我踏着自行车破风而行,被暴晒的混凝土上漂浮着令人苦闷的湿热空气,而且坑坑洼洼的多坡道路段还长达几个站的距离。为了能随时取出瓶装矿泉水,我将它放在了背包侧边的空隙。我已经做好的万全的防暑准备。
意识到衣服内正在出汗的我因为感觉不爽而皱起眉头,虽说如此,但我并不讨厌这段在路上移动的时间。
在呈现了暑假大学生活跃盛况的表参道(地名)上,有一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物。
这是一所被赞誉为“以考上东大为目标”的有名补习学校。
将自行车停进这座建筑物里后,我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果然比起涉谷这种派对聚集地,还是这种一本正经的地方适合我。补习学校周围也有被年轻男女当成话题中心的时装店和在社交平台上常出现的华丽薄饼店。现在也还有女大学生在那结伴而行。
进入教室后,我尽可能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和学校的教室不同,补习学校不会规定固定座位。总觉得,要是没人的话,就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是人类的天性。
顺带一提,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只是来这里参加暑假限定讲座而已。
除我之外的学生貌似也是这样,没有和熟悉的亲友谈话,大家都打开教科书,默默地刷着自己的题。
虽然我上的水星高中也是升学高中,但大家却没有像这里的人一样认真。可能不是因为成绩和性格差异,单纯是因为人际关系,空气才会流动得如此缓慢和僵硬。
学生外表,黑发,不过度打扮也不化妆,扣子也没有奇怪地不扣一两颗。以世俗眼光来看,这里能被成为认真类型的学生有很多,他们看参考书的锐利眼光也和学校里的学生们完全不一样。
和绫濑一样。
没有任何征兆,我脑海里冒出了这种想法。
虽然时装和发色等看起来完全不一致,但是他们向前看的姿态和视线渗出的认真却十分相像。
全力以赴,没有半点余裕。
和想尽可能提高成绩,考到自己实力范围内大学的我不同,他们的眼神,是战斗中的眼神。
但是即使与在这里卷的他们相比,绫濑追逐目标的方式也有点偏离常轨。以经济自立为目标的她,没有选择花钱上夏季限定补习班,而是选择自学。如果应考生主张自己是自学派的话只是在唱反调,而且会被他人揶揄成天邪鬼,但实际上要是几乎所有科目都能取得最高分的话,就算是冷笑派也不得不闭嘴。
//译注:天邪鬼,日本的民间故事中出现的一种鬼怪,此处指唱反调。
上个月为止,绫濑的弱势科目现代文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她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个没有破绽的应考生。
不像努力家绫濑的我,只能孜孜不倦求教,一点一点地提高自己的水平。了解自己在任何事情上都很重要。
“那,那个......”
“诶?啊,嗯。怎么了?”
被微弱的声音叫到后,我迟疑了一会才回应。这是在暑假补习班内第一次被搭话,我一时间意识不到被搭话的人是自己。
声音的主人是坐在旁边座位的女生。虽然不是每次,但是我有好几次都看见她坐在我附近的座位上。虽然她发型,容貌和衣着都没有奇特之处,是个容易给人不起眼印象的女生,但是她却有一个很容易残留在记忆中的明显特征。
——身高。
身高大约180cm的她比我高了一个头,光是她站在我面前我就感到了微妙的压迫感。
她用与身高不相称的不自信声音说。
“你掉了东西。”
“啊,嗯嗯,谢谢了。”
大概是打开参考书时掉的吧,一张眼熟的书签掉到了地上。
我一边道谢一边捡起书签,然后与目不转睛盯着书签的她四目相对。
“夏季图书展览会的书签,是在车站的书店那拿到的吧。”
“诶,嗯嗯,是啊。”
我也在那里打工——但我没有说,我不会如此不慎地将自己个人信息泄露给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我也经常去那里呢,真巧啊。”
“毕竟那是这附近的生活圈,要是去买书的话也只能去那里吧。”
“是啊,啊哈哈。”
高挑女生轻柔地笑了。
对话在这里结束了。并不是说我特别想和她聊天,只是因为她亲切地和我打招呼,发现了共同话题,然后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书店而已。没有特别的意味,只是普通的日常对话。
我窥视着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她的侧脸,总感觉有些难以释然啊。
......来过这样的客人吗?
同为高中生,生活时间应该很接近,但我却没有在收银台上见过她的记忆。要是见过这种模特身高的人,应该很难忘记才对。
嘛,我也不是整天都在打工,而且她可能也不像她说得那样频繁地去书店吧。就算错过也只是普通的可能事件。这样理解完后,我将视线移回自己的课桌。
今天和平时暑假讲座的不同就只有这件事。在那之后,我没有和那个女生说过话,时间在正常中流逝。
然后在中午到傍晚这段时间,我都在专心致志地学习应试。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确认了一下时间。离打工晚班的轮班时间还有40分钟。
去打工的场所只需要骑10分钟的车,当然,我选择补习学校时也很注重这种便利性。
将参考书塞进包后,我快步走出了教室。在自行车停车场解开车锁后,我想要做到坐垫上。一半是因为暑假经常做这个动作,另一半是因为已经形成了条件发射,我做这个动作时并没有经过大脑。
但是,这次发生了又发生了与平时不同的事件。
“啊嘞?”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
我一边踩着自行车的踏板,一边将视线定格在补习学校附近的街道。女性话题中心的薄饼店,其露天席上坐着一个我很熟悉的人。
洒落的黑色长发被发箍束着,飘然优雅的肌肤上覆盖着质地柔软的百皱裙和上衣。那出落得像清楚大小姐的女性,无疑是打工处的可靠前辈——读卖前辈。
和她坐在一起的是大学的朋友吗?她正和三名女性一起占据着四人座露天席,一边高雅地使用刀叉切分薄饼,一边表情认真地与朋友议论。
离得很近,她们谈话声音也很大,甚至连我这个位置都能听清她们的对话内容。
女性中有两位像是与读卖前辈同年龄的大学生,剩下一名女性则和她们有明显的不同,她自然地散发着成熟的气质。
与穿着充满清爽季节感服装的大学生们不同,在盛夏里也随意地披着带领口的对襟长袖衫的那位知性女性,正在像品评一样来回环视读卖前辈她们。
“那么你们谁能反驳呢?我们的人文科学比起自然科学,被称为对社会毫无贡献的虚学,而且还被怀疑其存在价值,这样下去的话,你们研究的正当性就会遭到否定。”
畏缩的女大学生们以微妙的表情交换着眼神,但感到棘手的她们中没有任何人发言。
知性女性保持着从容的笑容,用优雅的动作切开薄饼后,将其送进了嘴里。
这明显不是应该在流行薄饼店聊的话题,但周围的客人因为无法理解而感到不在意,对话的内容丝毫不突兀地融进了周围的空气中。
在这异样的空气中,一个人勇敢地开口了。
——是读卖前辈。
“如果将通过实验找出再现性法则定义为自然科学,自然科学确实对科学进步和社会发展贡献度更高——既然是事实,那从否定自然科学的角度上辩解也达不到反驳的效果。”
“真聪明呢,你好像明白了为了反驳而歪曲事实是一步坏棋。”
“嗯,而且人文科学的研究确实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文学和史学的研究只是游戏罢了,将国家宝贵的研究资源分配在这种无聊的学问上很浪费吧。”
“解读祖先们留下的历史,以及对人类存在的根源性问题发出提问是必不可缺的。”
“果然会这样说吗,但文学和史学都只是过去的某个人留下的记录,就算能解读也无法掌握人类的一般进化倾向。”
“了解过去就能了解未来,不是也可以去过去寻求解决现代问题的线索吗?”
“是在说,历史会重演吗?”
“是的,所有社会矛盾的诱因都类似于过去曾经反复发生的事件。学习过去的历史能推导出现在问题的解决方案吧。”
“啊啊,但是这种解释太勉强了,读卖亲。”
“‘历史会重演’这种格言原本就是过去某个人的感想。再怎么研究没有定量数据的过去,也不可能证明再现性的存在。”
“咕唔......”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到了痛处,读卖前辈语塞了。
知性女性把玩着用于切薄饼的刀,边拿着它在脸旁横向挥来挥去边说道。

“现代所有现象都可以用数据来观测。其数据取得和收集深刻地反映出了证明人类真实存在的不可能性。未来人要是想学习过去的内容,要学习的量想必会很大吧,但对于现代人来说,他们眼中的过去正是我们的现在。如果‘过去’有解决问题的线索,现在应该学习眼前的自然科学才是先决吧——有要反驳的吗?”
读卖前辈看着趾高气扬的知性女性即答。
“现代人的价值观建立在过去连绵不断的文化之上。通过了解文学,了解史学,了解宗教,了解风俗,就能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处于现在这种状态,而且其中也有很多看不见的,会影响正确观测的因素。比如说,某国的艺术家制作了侮辱他国宗教的MV,因此引起了民众愤怒的大炎上,发生这种状况的原因是什么?能用自然科学来阐明解决方法吗?怎样做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该怎么样预测而且制定方案?如果是人文科学研究者的话,立刻就能预测出好几种可能吧。”
“呼,超出想象的攻击性反驳,但是道理并没有问题。”
实际上这是很好的一次辩论吧,女性第一次停下了拿刀的手,陷入了数秒的沉思。
但换一种说法的话,她思考只需要几秒钟。
然后她开口说道。
“说到底,愤怒的原因是因为国家独有的历史和宗教,如何证明因果关系。”
“诶?”
“愤怒真的是因为文化被轻视而产生的吗?视频使用的声音会使大脑感到一般的不快,而且视频的颜色有愤怒增幅的效果也说不定。”
“那就需要调查当事人和联系社会实验。”
“好了,将军了。”
“诶?......啊啊啊啊!”
微笑着指摘完读卖前辈后,她从读卖前辈面前的盘子上取走了一层薄饼。
夺走她人部分薄饼的女性张开了双颊,然后用让人难以相信之前知性气质是真实的天真方式咀嚼着薄饼。
“你还是不能坚持自己的论点。也就是说,你自己也承认了,比起涉猎过去发生的事,研究现在发生的事更重要呢.......万分遗憾,你还是多锻炼一下强词夺理比较好哦,读卖亲。”
“嗯......”
被驳倒的读卖前辈先是悔恨地抱着头,然后气势汹汹地叉起一块曾被夺走过的薄饼丢入口中。咀嚼中的脸像小孩一样鼓鼓的,看着她的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惊讶。
无论是刚才的辩答还是现在的样子,都和在打工场所看到的前辈相去悬殊。
她面对我时一直都保持从容的态度,像这样神色紧张地议论的样子和发自内心后悔的姿态都让我感到新鲜。
“工藤老师,为什么能在否定端说到这种地步呢?明明是人文学部的人。”
读卖前辈发出了提问。
给人知性印象的女性好像姓工藤。老师,也就是说是教授吗,不对,应该是准教授吧。根据以前读过的书,教授要到一定的高龄才能当,这名女性看起来年纪也没那么大。
“什么啊,这么简单的事情吗。因为我理解了漂亮话和真心话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那如果是老师你,会用怎么样的理论来论证呢?”
“从‘虚学有什么不好的’开始论证。”
“......诶?”
“人文科学确实是被定义为虚学的学问,但在不能为人类做出贡献这点确实还有反驳的余地。敌对方主张自然科学的发展一定会联系到人类的幸福。但很遗憾,讨论‘人的幸福’之前必须定义人的幸福。正义和幸福的形式在人类这个整体上并不是共通的。比如,我觉得现在这样吃薄饼的瞬间是最幸福的,但是全人类中会有百分之几同意我的意见呢?”
“作为生物,留下子嗣不是共通的幸福吗?”
“那生不了孩子的人就不幸福了吗?”
“......确实。在现代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多。”
“就是那回事,也就是说人类的幸福和人类的存在这种命题本来就非常暧昧。而且自然科学必须在动摇其本身的基础上才能得到发展。——只有虚学是真学,总结:如果不想一起消失的话,就老老实实接受我们的学问吧......这就是我的回答。”
“啊啊......是啊.......原来还能这样。”
“着眼于与他国之间的交流也不坏,要是在接受了虚学是虚学方向上,朝着肯定虚学的方向前进的话,就能攻破这个议题。”
“我会好好学习的......谢谢工藤老师。”
低下头的读卖前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哈......果然完全敌不过啊。”
“不,读卖也很厉害哦。我从一开始就跟不上节奏。”
“真的哦——”
“喂喂喂,你们这些家伙,别置身事外啊。难得我特意请你们吃高价薄饼,你们要是不让我尽兴的话我可是很困扰的啊,那么,立刻来讨论下一个议题吧——”
“诶诶,读卖都赢不了的话我们怎么行啊。”
女大学生们发出了悲鸣。
之后话题的风向变得和刚才完全不同。读卖前辈为了隐藏刚才流露的后悔,将视线从友人们的身上移开了。那个时候,偶然......不对,从位置方向上来看是必然——她与在马路旁跨着自行车的我视线正好重合。
糟了。
无意中听见了对话的内容,但如果冷静回想一下,这只是单纯的窃听行为,算不上有礼貌。
但是读卖前辈很快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手表上,故意似的“啊”了一声。
“不好意思,工藤老师,差不多该去打工了。”
“嗯,一路顺风,不用在意费用。”
“多谢款待。”
她边说边有礼地低下了头。将手提包挎在肩上并告完别后,读卖前辈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从我眼前经过的时候,瞬间就将视线移向了我。接收到了无言的信息后,我在她后面像是继续保持着之前骑行状态一样,慢慢地骑着自行车跟着她。
在猫街前行了几分钟,来到了薄饼店看不到的位置后,我朝着读卖前辈的后背打招呼。
//译注:猫街,位于东京都涉谷区。
“对不起。”
“谢罪,也就是说承认了罪孽吗?”
“不是的。是误会啊,我只是刚刚好在场。”
“临终前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死刑犯吗......嘛,我倒没觉得后辈君是跟踪狂。”
“能得到您的信任比什么都好。”
“后辈君头脑这么聪明,我觉得要是你想跟踪的话,应该会用更恶心的方法。”
“不想被以这种方式信任啊......”
因为不想留下奇怪的怀疑,所以我打开包让她看了看里面的参考书。
“是夏季讲座,那里有补习学校。”
“啊,原来如此也。”
“哦哦,令人感到安心和信赖的奇怪措辞。”
“原来如此,不只是偷窥,而且还偷听了啊。”
“那个就......”
被哐了。
像有能刑警一样的巧妙诱导性审讯逼得我走投无路,让我难以回答,读卖前辈“噗”地笑喷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只是报复而已,毕竟被看到了羞耻的地方。好啦,快走吧。”
“啊,好的。”
刚才我急急忙忙从自行车上下来了。追着已经迈步的前辈,我开始用手推着自行车。
我瞄了一眼身旁的前辈。柔顺的黑发,清纯的装扮,以及楚楚可怜的举止都使沐浴在白色日光中的她深闺千金般的优雅感越来越强烈。夏季的傍晚和清晨一样明亮。上次去电影院时,因为是晚上所以没有注意到,在光线好的环境观察穿便服的读卖前辈的话,会发现她的清纯大小姐感翻了好几倍。
“但是被驳倒后哑口无言地样子被看见了,总感觉作为前辈的威严受伤了。”
“不是,没什么的......”
从一开始就没威严——这句话被我好不容易咽下了。
但为时已晚,语气已经从充分传达了我的想法,读卖前辈瞪向我。
因为没有坐在针毡上的爱好,我岔开了话题。
“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
“你说工藤老师吗?”
“对,就是她。”
“不愧是后辈,已经枯萎了啊。明明有三个女大学生在那,你却更在意那个熟女啊。”
“讨论关于年龄的事不礼貌吧。”
“如果是女生之间的话可以被原谅哟,后辈君。”
那种语气,难道是从工藤老师那现学现卖的吗?
该怎么指摘暂且不说,说不定指摘后她还会闹别扭。不播种纠纷的种子,悄悄地将种子收起来才是明智之举。
“工藤老师是我们大学的副教授,从年龄上可以大概推断出来吧?”
“嗯,差不多。但现在是暑假啊,她会像那样和学生们一起去薄饼店的吗?”
“偶尔会邀请别的学生,但没有会陪她去的呢。”
“读卖前辈不同,高意识系呢。”
//译注:高意识系,看似思想超前,实际上高意识系的人只是在模仿真正思想超前的人。
“姆——那种说法,50分。”
“不满吗?我倒是经常被这样欺凌呢。”
“高意识的是她吧,她姑且看起来是女的。”
“居然是那边吗!”
对被人说高意识这点并没有感到不满。
“在大学里,她可是相当认真的一员,因为不会像平时和后辈君聊天那样交谈,所以印象不是很深。”
“我知道她是个聪明的人,但并没有超出我对她印象的预期……我只是想,人外有人吧。”
“超凡脱俗呢,工藤老师她。”
“只看那个场景的话看不出来啊。”
“她一直以来都是那样,深不可测的,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给你的感觉,就和读卖前辈给我的感觉一样。”
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无法琢磨的年上女性。就算用尽了思考和知识量的瞬发力,也有种在她掌心中翻不出去的感觉。难道说,有年代隔阂的双方,在对话时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吗。
要是和读卖前辈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话,我就能自然地理解读卖栞这个人言行的意义了吧。
我这样想着时,读卖前辈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诶~真讨厌啊~”
“怎么了?”
“后辈君,你在想总有一天要打倒我吧?”
“哈?”
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我,不由得发出了怪叫。
“很后悔啊,知识和智慧不够。我觉得总有一天能做掉她。”
“毕竟学问就是战斗呢。”
“我倒是很享受这种过程哦,意外吗?”
“没,解释一致。”
外观给人的印象只能是纯粹享受读书乐趣,并且会在学问方面认真积累知识的文学少女。但是她时不时会怀有想小学男生一样的幼稚对抗心。
这样的人类就是读卖栞。
“但是那样认真的讨论很累吧。”
“那当然啦。总是为了不打破论题而精神紧张,一刻都不能放松,况且那位老师一找到逻辑的矛盾就会乘虚而入。其实无论是体力上还是精力上来说,都不是会想在打工前干的事情啊。”
“相比之下局势还是一边倒啊。”
“要做的话就全力去做,哪怕会很麻烦......嘛,如果是适度疲劳的话,适度恢复一下就没问题了。”
“回复?”
“指通过戏弄你来保持心理健康。啊啊~和后辈君的对话真轻松呢。”
“那个,是不是老手都会通过狩猎新手来获得快感?”
“不,我只是说,谢谢你成为我的依靠。”
用老婆婆语气说着话并假装步伐紊乱的她,将突然将手放进了自行车的车篮。
“我说你啊......”
不要说依靠这个词啊——刚想要这样说的我被吓了一跳。
是啊,绫濑和读卖前辈最大区别就是这个啊。
穿出猫街后,就看见了商业街,打工的书店近在矩尺。结果我没有行使骑着自行车疾驰的特权,而是和读卖前辈一起走到了书店。
无论工藤老师的邀请多麻烦,无论自己处境多不便,她都不会拒绝邀请,而是去参加讨论吧。当然,这也是因为感觉到了参加讨论的好处。
但是,身心方面的消耗不可避免。即便如此还能保持平衡,一定是因为她知道相互抵消的方法吧。
我在某种程度之内,能够原谅贪图方便的她的随意使用。
就算她讲了不合常识的歪理,我也能用愉快地对话将其一笔带过。
这种氛围很轻松,要是在好的意义上善用方便的对象,就能用来调整自己认真和不认真的状态吧。
要是绫濑也有这种对象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啊......”
想着这些的我和读卖前辈进入书店时,遇见了刚到书店的绫濑。我觉得今天是多个偶然重叠的一天。三个人都在同一段时间轮班,说是必然也确实是必然。
“呀吼,沙季酱。”
“嗯。......那个,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这对于绫濑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吗?她想用家里能看到的冷酷表情开口,却又很快地用友好的笑容掩饰了慌张,只是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在场的读卖前辈。
“偶然在补习学校附近遇到了,对吧,后辈君?”
“那个......嗯,没错。”
回答迟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刚也在考虑绫濑的事情,我现在也对这种遭遇感到尴尬。明明没做什么坏事,我还真是可笑啊。
偶然,吗——这样的语言在绫濑的舌尖上翻滚着,然后绫濑嫣然一笑。
“就算你们是那种关系,如果对象是读卖前辈这样优秀的人我也会很放心,站在家人的立场上。”
“诶,沙季酱真会捉弄人啊~”
“多亏了前辈的指导呢,呵呵。”

摇晃着肩膀的绫濑优雅地笑着。真不愧是适应力极高的绫濑,这么快就掌握了和读卖前辈的对话方式。
但总感觉有点违和。
对不确定的他人关系进行预想并说出揶揄的话语,绫濑之前有干过这种事情吗?
那样的她,和讨论关于游泳池的事时一样反常,想问的事情在我心里堆积如山,导致我在打工时数次想向她搭话。
但是不知为何,今天的时机糟糕得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两在收银处并排站着,我空闲时绫濑在处理收银事务,她在折叠书皮时我却因为要整理书架而从收银台出去了。进入休息时间后,收到奈良坂的回信了吗?——好不容易向她确认了这点,结果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说着想买饮料就去了有自动贩卖机的书店外。
总感觉她在回避和我的对话。
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情后就到了打工结束的时间,我像往常一样做好回家准备后等待着绫濑。
但是从更衣室里出来的只有读卖前辈。
“啊,沙季让我告诉你,她有想去的地方,所以你先回去吧。”
“哈?”
听到读卖前辈的话后我不停眨着眼。毕竟她可是什么都没和我说哦?我慌忙取出手机确认信息,果然连只有一行字的绫濑联络都没。当我目瞪口呆时,手里拿着的手机震动了。注意到是收信后,我视线慌忙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消息的第一行显示在锁屏页面。
【我去买东西,你先回去就行了。】
就算打开了LINE,全文也只有一句话。知道了——我这样回复了。十点钟也不关门的店也不是没有,是想去买不方便和我一起去买的东西也说不定。话虽如此,但这么突然地去买东西也令人在意。
被躲着了吗?这样的想法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呢。
一边思考一边骑车,不知何时就到了公寓前。
我想起来飞快地骑车原来能那么快到家。那,我是想要早点到家吗——我扪心自问,但好像也没有那种心情。
我好像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和绫濑一起并肩走回家。
把自行车停在公寓的停车场后,我就坐电梯上到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今天是星期一,因为明天要早起工作,老爸应该已经回到家在睡觉了吧。亚季子应该是在工作中。
我回来了——为了不吵醒老爸,我轻声地说完后走向客厅。
平时和我一起回来的绫濑一到家就会立刻去准备宵夜......我过分依赖她了啊。行吧,先打开冰箱吧。发现沙拉,然后我探视被保鲜膜覆盖着的雪平锅。
“是味噌汤吗?”
因为是夏季,所以预先做好的料理都要在冰箱保鲜层或者冷藏层里存放。
想着绫濑应该快回来了的我,将绫濑那份味噌碗和茶碗和我那份同时在橱柜拿出来摆好。回来之后再盛给她也可以吧。将沙拉取出来,接下来主菜要吃什么呢,我再次去保鲜层和冷藏层搜寻,这时我注意到了冰箱里无声无息地放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冰冻包装。
“这是什么?”
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被冰冻的什锦饭。茶色汤汁染色的饭粒与被切成丝的萝卜和冬菇混在一起,里面好像还有什么油炸过的产物。
“我回来了。”
我顺着声音回头,绫濑打开门走进了客厅。
“什么情况?啊,饭,抱歉,我现在就去做。”
“啊,没事,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做,我偶尔也想帮你做一次。这个,要怎么处理比较好。”
我将装着什锦饭的包装拿起。说到底,没有做饭生活的我,脑海里并不会有大量冷冻保存炒过的东西这种想法。至今为止做过吗?尽管见过她人在冰箱和微波炉之间往返的日常身姿,她们的一举一动我也没有去在意过。
“啊,嗯。这个今早就做好了,只要放进微波炉里面热一下就行。”
“......热几分钟?”
“微波炉上有写哦。”
就算她这样说,我也没法立刻理解,但我还是老实地确认了一下微波炉。微波炉上的计时器上确实有不同食材的加热标准——。
“啊,那个吗。”
啊这,配有盛满饭的茶碗的图片旁居然还配有【加热】的文字。我用了这微波炉五年,但到刚才为止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些的存在。
我将两人份的冰冻包装放进微波炉,准备开始加热。
“啊,等等,盖子拿下来。”
听到要将四角浅底冷冻包装盖取下来后,我歪了歪头。
“就这样盖着加热的话,里面的冰融化后米饭就会黏糊糊的,我讨厌这样。”
“原来......如此。”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那样会更美味的话,还是照她说的做会比较好。在我加热米饭这段时间,绫濑将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味噌汤加热了。
放入了香菇和其他配料的什锦饭,豆腐味噌汤,以及沙拉。绫濑从冰箱取出几个圣女果,洗完后就将它们切成四份放进沙拉里。生菜,卷心菜和萝卜切丝组成的白绿沙拉增添了看上去很华丽的鲜红色。
“这样做看上去会很好吃呢。”
“家里做的和食不管怎么处理,外表都很容易变成茶色。所以稍微放点番茄,红辣椒什么的就会变得很抢眼哦。”
红辣椒给人的感觉就像彩色的青椒。红色,黄色,橙色等五彩缤纷的颜色——这是出现在餐桌后我才调查到的。顺带一提,红辣椒没有青椒那么苦,洗完之后就可以直接食用。
自从绫濑开始负责做饭后,餐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料理,也许只是因为我和老爸的食材知识比较过时吧。但暂且不说白西兰花和绿西兰花,我觉得吃便当和外卖时遇不到罗马西兰花这类不规则蔬菜。
“真费心思啊。”
一直以来什么都不想就直接吃真是抱歉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
“不不不,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虽然我已经......放弃了寻找高薪打工,但我还是会为了你的自立目标不吝努力的。”
“仅仅帮我寻找学习用bgm我已经很感谢了,所以以后也请多惠顾。”
这样说着的她微微笑着。
只在这时,这几天相处是感到的生硬气氛变得自然了。
看到绫濑将绿茶的茶叶放进茶壶里后,我从橱柜里拿出了两份茶具放在绫濑身前。泡完茶后,我们开始吃宵夜。
沾上汤汁的温热什锦饭吃起来十分美味。正如绫濑所说,就算米饭黏在一起也很松软。
“不够的话冰箱里还有,热一热就能吃。”
“不用了,已经很晚了,这些就够了。”
看向墙上的时钟时,指针已经转过了11点。吃完饭,洗完澡后就到了必须去睡觉的时间。考试前暂且不论,绫濑一直都在我之后洗澡。我要是像之前一样吃宵夜,绫濑睡得就会比平时更加迟。
我在这和谐的用餐时间中犹豫着,白天我连回复都没有收到,今天就要这样结束了。叹完气后我开口问道。
“那个......就是,关于奈良坂和泳池那件事怎么样了?”
“又是这个话题?”
“因为我还没那边的关键人物奈良坂的电话啊。要是那边在等我的回复的话,我觉得也差不多该回复人家了。”
“......知道了,现在告诉你。”
有点生气的绫濑操作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想要将奈良坂的联系方式给我。
“等等。”
我将手掌向前伸,摆出了阻止的手势。
抬起头的绫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奈良坂的联络方式怎么样都无所谓。”
“......哈?”
“换句话说,我并不是想和奈良坂她们去泳池。”
绫濑脸上的表情由怀疑变成的呆滞,一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就像被从意想不到的视野盲区给殴打了一样。
对,我接下来正要说超乎她想象的话。
绫濑不想去也不要紧,而且要是尊重绫濑的自主意识的话,应该等到她自己彻底改变主意为止。强行介入他人的想法能引起对方想法的改变,我觉得这是被故事毒害的家伙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现实不是故事。所以我的这种行为是会遭到报复和痛骂的行为。我深知这一点。但是啊,我还是很担心绫濑。
“我是想让绫濑去泳池玩。”
“不懂你什么意思。”
绫濑像看外星人般看着我——不对,我不可能见过外星人。所以我不知道——她在用什么眼神看我。
不管了,继续吧。
“所以说啊,我之所以说想去泳池,是因为我觉得绫濑也会去啊。我向你打听奈良坂的联系方式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如果我一个人去泳池玩的话,你应该会羡慕吧。”
“我?”
“是的。”
“为什么会羡慕?”
她摆出了真心不懂的表情。如果这种反应,与没有发觉到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人一致,那我就安心了。
“因为,你想去泳池吧。”
绫濑闭上了嘴,嘴唇紧紧贴合的她一副连逞强的话也说不出的表情。
“我从亚季子那里听说了。绫濑是个怕热,一到夏天就会索要冰淇淋和吵着让人带去游泳池的孩子。就算是现在,绫濑也还是怕热吧?”
“那种事——”
“是有的,所以上次空调坏了你也会很快地躲进自己房间。这样的绫濑,我想着她被朋友邀请去泳池也会稍微有点想法。不对吗?”
“为什么想让我去泳池?”
“老爸说的话记得吗?成为高三学生后就不得不比现在更专注于考试了吧?稍微去玩一下会比较好。他这样说了吧?”
“说了,但是......”
“我理解绫濑想要早点自立的想法。但就算这样,每天都不休不止的话,在目标达成前就会倒下,我很担心绫濑。”
“担心......”
“对啊。就算是一点也好,我希望绫濑能有点空闲时间。为了达成目的,我觉得绫濑有放开手脚休息的必要。”
想说的话全部都说出口了。
我等待着绫濑的回应。
“那种事......我不懂啊。”
垂下了整齐细眉的绫濑将视线投向餐桌。
“但是,我没有去泳池的时间,真的没有。”
“绫濑......”
绫濑紧闭双唇,将手伸向了餐桌上带着便签的笔记本。她取出夹着笔记本上的圆珠笔,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在便签上写着什么。接着就像扣击一样将便签贴在我的身前。
“我去学习了。”
这样说着,她将餐具放到洗碗池后就窝进了房间。
我一边叹息一边让视线落在眼前贴着的便签纸。
上方是电话号码,下方附加的好像是字迹潦草的【真绫】两字。也就是说这是奈良坂电话吧。
“但是只有我去也没用啊。”
我垂下了肩,收拾好之后就回到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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