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前神童在無自覺狀態下擺平了帝都最大協會
【第4章】前神童在無自覺狀態下擺平了帝都最大協會
這天,帝都的『黑龍之牙』本部舉行了幹部會議。
出席者有奧弗列德、八星之中的馮尼格和卡蜜拉,以及──瓦尼爾的心腹萊歐斯。
萊歐斯行了一禮。
「對不起,瓦尼爾大人業務繁忙,所以由我這個部下代為出席。」
會議開始了。
萊歐斯報告所屬部門的相關事宜。
雖然說得振振有詞,但相較於瓦尼爾,內容還是顯得拙劣而含糊。
默默聽著的奧弗列德最後問了一句。
「古蘭威爾草怎麼樣了?」
「是,瓦尼爾大人已經在處理了!目前正加緊趕工當中,應該來得及趕上預計期程!」
萊歐斯的語氣聽起來很得意。一切都很完美,沒有任何問題──那是亟欲獲得認可的口吻。
然而奧弗列德的聲音卻顯得無比冷冽。
「目前……正加緊……趕工……當中……?」
他接著說:
「應該……來得及……?」
奧弗列德的雙眼射出尖銳的視線。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呢。在我聽來好像是『不順利』的意思,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不,那個……我、我說錯了。是我的說法不好!什麼問題也沒有──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喔,這樣啊。既然如此,為什麼你的主人瓦尼爾沒來呢?」
「這、這個──」
「夠了。」
奧弗列德直接打斷萊歐斯,不願再多費唇舌。
「無論如何都要趕上。這點一定要轉告瓦尼爾。如同之前說過的,絕對不能失敗。」
「是……!遵、遵、遵命!我我我、我一定把話帶到──!」
現場瞬間陷入沉默。
接著奧弗列德望向馮尼格。
「流星劍士啊,換你報告吧。」
「是。」
馮尼格針對自己負責的案件進行說明,並將過程中有疑慮的狀況回報奧弗列德。
「大森林裡出沒的魔物正急遽增加,近兩個月更是超出以前的兩倍。」
籠罩大森林的瘴氣濃度似乎正在迅速攀升。
馮尼格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正是覺得事態嚴重──因此聽到奧弗列德接下來說的話時,馮尼格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嗎?這是好事。」
「……怎麼說呢?」
「魔物愈多,討伐委託就愈多。冒險者的工作增加,我們協會的工作也會跟著增加。馮尼格,這是大好機會。跟冒險者公會說一聲,叫他們優先把工作發給我們。」
獵物變多,沒有哪個獵人會不開心。
這番話確實有道理。工作增加了,可是──
馮尼格搖了搖頭。
「不行,我們接的討伐委託已經多到緊繃的程度了。」
馮尼格管理的團隊死命處理大幅增加的委託,早已精疲力竭。
然而奧弗列德對馮尼格的回答並不滿意。
「那是平常的極限。現在有特殊需求,你們應該展現最大的努力才對。」
「不,可是……」
馮尼格腦海裡閃過部下疲憊不堪的臉。他實在無法對他們說『期待你們有更好的表現!』。
「這兩個月來他們非常努力,不能再繼續勉強他們──」
「我不懂你的意思呢,馮尼格。勉強?我想『黑龍之牙』裡應該沒有會吐苦水的人吧?」
這句話深深刺進了馮尼格的心。
「『黑龍之牙』是帝都最大的一流協會,所以全體成員非得是一流人才不可。我們不需要意志不堅、怕工作接連找上門的弱者。你的部下裡有這種人嗎?馮尼格。」
「這、這個──」
「接案量調整為一•五倍。你們痛苦,其他弱小的協會更痛苦。先停下來就輸了。我們要從那些傢伙手中把工作徹底搶過來。現在先斬草除根,也是為了往後著想。」
馮尼格握緊拳頭。
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部下們對自己滿懷信任、盡心盡力的身影浮現眼前。只要馮尼格下令,就算覺得累了,部下們還是笑著回答:「請放心交給我們!」
可是馮尼格卻無法反駁。
奧弗列德是帝都最大協會『黑龍之牙』的神,他的決定是絕對的,不容許任何人忤逆。
「是……我會全力以赴……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馮尼格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說。
明明是為了自由才成為冒險者──卻一直被組織操弄於股掌之間。自己到底要往哪兒走呢……
「沒錯,這樣就對了。」
奧弗列德滿意地點點頭,將身體靠坐在椅背上。
◆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一看到我採來的藥草,平常那位收購小姐頓時尖叫起來。
「這這這、這是怎麼了!?」
收購小姐用力指著藥草說:
「以伊爾維斯先生──以神之手的水準來說,那個,雖然難以啟齒!但!品質方面,那個,這個──」
「品質不太好嗎……」
該說不出所料嗎?
採藥草時我用魔術匯集土裡的養分,效果卻不如以往。大概是土裡的養分不夠了吧。
「『神之手』的神話也終結了呢。」
「不不不!沒這回事,神之手還是寶刀未老喔!」
還沒完啊。
「因為伊爾維斯先生的藥草還維持在中上品質,其他冒險者帶來的藥草只有劣質水準中還不錯的品質……大森林整體的藥草品質似乎都變差了。」
「喔──是有什麼原因嗎?」
「嗯──天曉得。不過這情況肯定很反常。畢竟籠罩大森林的瘴氣增加了很多呢!」
缺乏養分,瘴氣增加──
事情好像變得有點麻煩了呢。
「現在情況不對勁,伊爾維斯先生也要小心喔!」
「嗯,謝謝妳。」
我離開冒險者公會。
回家後,我對妹妹說:
「大森林出事了,我要休息一陣子。」
「別擔心,哥哥一定可以的!」
艾莉莎笑盈盈地說。
我可以感受到妹妹堅決不讓我休息的意志。就某種層面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一逮到機會就想偷懶,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這麼說起來,就業指南《內定通殺》也提到過。
『拋開學生的習氣吧。社會人士就是要努力。無論天上降下雨水還是槍彈都要去工作,有額外需求的時候,更要為了組織不眠不休地工作。上司的命令是絕對的。面試官只會將內定的榮譽授予有此覺悟的人。』
完全無法贊同呢……
社會人士的水準也太高了吧……到底有多少努力激素啊?換作是我,別說下雨,光是感覺要下雨,我就已經失去幹勁了。倒不如說我希望大晴天的日子也休息。
不過魔鬼上司艾莉莎當然不可能允許,於是我再度前往大森林。
正當我在大森林路邊採藥草時──
「來、來人啊!救命──!」
突然傳來了慘叫聲。
我無法坐視不管,便朝聲音的方向跑去。
聽聞悲鳴趕到現場時,只見一名男性靠坐在樹旁。他喘著粗氣,全身上下鮮血直流。
五隻大野狼包圍在男人身邊。
男人身穿皮甲,手持闊劍,看樣子似乎是個戰士──冒險者。
不過,男人顯然已經快要耗盡力氣了。他坐在地上,持劍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完全不見揮劍反擊的跡象。
就算出手幫忙,他還是會死吧。
不過──
「喂,幹嘛啊!」
我扯開嗓子大叫,把手貼上短劍的握柄。
至少──我要盡力讓性命垂危的男人獲得些許安寧。
聽到我的聲音,野狼們轉過頭來。
「反正你們也聽不懂人話吧──快給我消失。」
不出所料,果然無法溝通。
狼群低聲嗚吼,殺氣騰騰地瞪著我。牠們似乎正盤算著要怎麼料理新出現的敵人,一副隨時準備群起圍攻的樣子。
我可不打算坐以待斃。
「Magic arrow。」
我一擊消滅了野狼。
狼群驚慌失措,行動大亂。
「Magic arrow、Magic arrow。」
接著我又施展兩發魔術,包含剛才那隻在內,總共消滅了三隻野狼。
其餘兩隻朝我撲了過來──
「太慢了。」
我閃過野狼們的獠牙,在錯身而過的瞬間舉起短劍劈砍。兩隻狼噴著血摔到地上,再也不動了。
結束了嗎……
哎,區區野狼,學生劍聖也能輕鬆解決。
我靠近男人。
「放心吧,狼群已經收拾掉了。」
「……哎……收拾掉五隻地獄獵犬……?就、就憑你一個人?不可能……」
地獄獵犬?那不是很強的魔物嗎……不不不,不可能。我怎麼打得贏那種魔物。一定是這男的受了傷驚嚇過度,不小心搞錯了。
……不過,糾正一個將死之人也沒意義吧。
「抱歉,我認為你已經沒救了。」
「……這我也知道……嗚!」
男人吐血了。
「……不過還是謝謝你。多虧你出手相助,我才能在死前稍微平靜下來──而且這樣也找得到人幫忙了。」
「幫忙?」
「不好意思……我想請你……把這個……」
這麼說完,男人取出染得通紅、如拳頭大的水晶擺到地上。
「把這個……送去『黑龍之牙』位於大森林裡的基地……交給瓦尼爾大人。」
「……瓦尼爾?他是誰啊?」
「別擔心……只要問基地裡的人,他們就會告訴你……」
男人的視線落向地面的紅色水晶。
「我是『黑龍之牙』的一員……受瓦尼爾大人所託……要把這顆水晶帶來浸泡那邊的泉水……不過回程時卻被地獄獵犬襲擊……現在他們似乎需要這個……」
「原來如此。」
雖然覺得這種事不該拜託我這種素昧平生的人,但這男的已經沒時間了,恐怕也只能拜託我了吧。
既然如此──
「我確實收下了。」
我拿起水晶。
「謝謝你……報酬瓦尼爾大人會付給你……放心吧,這方面『黑龍之牙』是不會有問題的……」
這麼說完,男人彷彿燃燒完最後的生命般失去了力氣。
哎呀呀……組織裡的人真的好辛苦啊,連臨死的瞬間都還掛念著組織和工作的事。
不過──
我不會笑他們。
雖然無法理解、雖然自己不會做出這種選擇,但我尊重他們。
世上有像我這樣的人,也有臨死前都還想為伙伴和組織盡心盡力的人。想必那就是他們的驕傲與志氣吧。
想要把停在自己手上的接力棒傳承下去的心願──
「我會達成的。」
這麼說完,我朝『黑龍之牙』的基地邁步前進。
◆
這兩個月來,大森林裡的瘴氣持續攀升。濃烈的瘴氣不斷產出魔物。
空氣一震,哥布林出現了──
空氣一震,蜥蜴人出現了──
空氣一震,半獸人出現了。
魔物接連誕生。然而瘴氣還是一直增加,不曾衰減。結果──
森林裡的瘴氣終於抵達了臨界點。
魔物源源不絕地出現,到處都充滿了無數魔物。
在大森林裡獵殺魔物的馮尼格也開始察覺異變。
(……今天的魔物數量太不正常了!)
砍了又砍,殺了又殺,魔物還是源源不絕地冒出來。面對這種情況,馮尼格只想到一個字眼。
「……馮尼格隊長!這、這是!?」
隊員們臉上流露出疲憊與驚慌之色。他們也察覺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嗯。」
馮尼格點點頭──同時揮劍砍倒眼前的半獸人。
還來不及歇口氣,遠處又有數不清的魔物相繼攻打過來。
魔物沒完沒了地出現──
「是大失控。」
◆
濃烈的瘴氣持續未消,導致大量魔物宛如無限連鎖般不斷產生,這種現象稱為大失控。
光是魔物壓倒性的數量已經足以構成威脅。
這就像是一種天災,倘若處理不當,恐怕整座城市都會毀滅。
大森林裡的瘴氣持續攀升,最終達到了大失控的規模。
沒多久──
自瘴氣而生的魔物們開始朝一處進攻。
那就是龐大的街區,住著許多人的都市。牠們受不了那裡傳來的味道和氣息。
人類。
牠們應當仇視的對象。
大批魔物展開行動,準備殲滅人類。
魔物們成群結隊地衝出大森林。帝都的衛兵很快就觀測到這種現象。
他們一下子便掌握了情況。
「是大失控!」
看著勢如怒濤的魔物,衛兵以慘叫般的聲音回報。
消息眨眼間傳遍整個帝都。
『黑龍之牙』本部當然也不例外。
「大失控?」
在辦公室得知消息後,八星之一的紅蓮魔術師卡蜜拉大大地嘆了口氣。
她不是沒料到。相反地,她早已有所警覺。不如說瘴氣增加成這樣,何時發生大失控都不奇怪。
不過一旦發生,還真是麻煩透了。
「奧弗列德大人呢?」
「現在外出了。」
帝都最大戰力不在。即便如此,卡蜜拉依然不為所動。
因為帝都的龐大戰力堅若磐石。除了身為八星的自己之外,還有精銳雲集的『黑龍之牙』、帝都騎士團,以及其他眾多協會成員。
卡蜜拉壓根兒不認為他們會輸。
「那就來克盡我們的職責吧。」
卡蜜拉帶著手杖上前線迎擊。
已經出動的冒險者正在跟魔物們交戰。
「哞喔喔喔喔喔!」
牛頭魔物──米諾陶洛斯大聲疾呼地襲擊而來。牠擁有一身肌肉,揮舞著巨斧。周遭的冒險者們紛紛拚命應戰。
朝牠瞥了一眼後,卡蜜拉舉起手杖喃喃唸道:
「Wind cutter。」
剎那間。
唰──!

風刃宛如割草般輕易地將渾身肌肉的米諾陶洛斯劈成兩半。
「區區米諾陶洛斯,沒什麼好慌張的。」
卡蜜拉勾起嘴角,輕聲笑了。
周圍的冒險者們為之譁然。
「紅蓮卡蜜拉!」
「是『黑龍之牙』的八星!」
「是黑龍!『黑龍之牙』來了!」
這些話接連傳開,令現場作戰的冒險者們鬥志高漲。
對他們而言,『黑龍之牙』是特別的存在。帝都最大最強的協會──雖然平常是強勁的商業對手,但站在同一陣線的時候,沒有人比他們更可靠了。
卡蜜拉看著部下們說:
「得讓大家瞧瞧『黑龍之牙』的尊嚴才行。盡情展現自己的力量,宣揚帝都最大最強的聲名吧。」
◆
當然,發生大失控的消息也傳到了大森林裡的『黑龍之牙』基地。
收到卡蜜拉利用可遠距傳訊的魔導具傳來的消息,瓦尼爾的部隊也展開了行動。
率先在大森林裡獵殺魔物,盡可能減少襲擊帝都的魔物數量──這是瓦尼爾部隊的工作。
瓦尼爾站在樓上的辦公室窗邊,俯瞰著自基地出擊的部隊成員。
「部隊已經出動了。」
背後傳來萊歐斯的聲音。瓦尼爾把一切都交給萊歐斯安排了。
「這裡只剩下瓦尼爾大人、我,還有我的子弟兵。」
「是嗎?」
對瓦尼爾來說,這反倒是件好事。
這樣就能光明正大地調整藏在密室裡的『產生器』了。
「那就努力工作吧……畢竟上次不小心失敗了。」
瓦尼爾想起前幾天的事。
晚上他正在調整產生器的時候,『黑龍之牙』的成員不慎誤闖房內。
「出去。」
那男的不過是一般成員,聽瓦尼爾這麼一說,他馬上就離開了。不過因為不曉得那男的察覺多少,瓦尼爾還是放心不下。
於是瓦尼爾索性封了他的嘴。
瓦尼爾假借任務的名義,讓男人帶著紅色水晶前往大森林。那顆紅色水晶具有引來地獄獵犬的效果──
那男的恐怕已經死了吧。
反正他不怎麼優秀,死了也沒差。跟那種人的性命相比,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產生器是絕對的機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產生器正是『黑龍之牙』採集部門大幅躍進的秘密。
這是操控大森林養分的裝置。
產生器從外頭搜刮了龐大的養分,這便是只有在『黑龍之牙』專有地才能採到優質藥草的理由。
這東西雖然方便,卻有排放大量瘴氣的副作用。
這就是近幾年大森林魔物變多的原因所在。當然,瓦尼爾對這些事一點都不在乎。他只關心『黑龍之牙』的利益,以及如何藉此鞏固自身的地位而已。
雖然以往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前陣子終於徹底失衡了。
這是因為古蘭威爾草被搶走後,瓦尼爾又火速重新栽種的緣故。
古蘭威爾草需要大量養分,並花費長時間慢慢培養。
為了趕上交期,瓦尼爾匯集大森林裡的養分,在短時間內硬是栽培了出來。
雖然大森林裡的藥草品質嚴重下滑,但瓦尼爾並不在意。
無論如何都要趕上──
奧弗列德是這麼指示的。而部屬的職責就是用盡各種方法達成上司的命令。
「……不過搞到大失控好像太過火了。」
萊歐斯的語氣帶有幾分遲疑,不像瓦尼爾那麼果決。
瓦尼爾滿不在乎地反問:
「為什麼?」
「考慮到帝都蒙受的損害,可能會有點問題。」
「你真是沒用啊。」
「啊?」
「帝都不會蒙受損害,因為帝都有奧弗列德大人在。」
奧弗列德是帝都最大最強的戰力。瓦尼爾相信憑他的能力,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這不是自以為是的妄想──而是事實。
「不──要是奧弗列德大人出面平亂,『黑龍之牙』反而會因此聲名大噪。加上古蘭威爾草又能趕上交期,這豈不是一箭雙雕嗎?」
瓦尼爾輕聲笑了。
他認真覺得自己值得被好好誇獎一番。畢竟他靠著排放瘴氣增加工作機會,不曉得為『黑龍之牙』帶來多大的貢獻。
「……是、是,您說得對──」
萊歐斯這麼回答。
這時,萊歐斯的部下開門進來。
「不好意思,打擾了!設置在外面的攝影機拍到了入侵者的影像!」
「入侵者?」
萊歐斯問道。
為了不錯失發現非法入侵者的機會,這座基地和專有地周圍設置了好幾架監視攝影機。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是個看似冒險者的年輕男人。腰上只別著一把短劍,不確定是什麼職業……」
這麼說完,部下遞給萊歐斯一張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間,萊歐斯不禁呻吟了一聲。
「伊、伊爾維斯!?」
一聽到這個名字,瓦尼爾常保冷靜的頭腦頓時如火燒般熱了起來。他下意識地轉頭露出憎惡的眼神。
是那個帶走古蘭威爾草,製造了大麻煩的可恨男人!
「萊歐斯!真的是那個男的嗎!?」
「……是、是!錯不了的。」
雖然心頭湧現不快的情緒──瓦尼爾嘴邊卻露出了陰沉的笑容。
(……這下正好。雖然不曉得他為什麼來這裡,但現在就狠狠地報復他吧。儘管後悔吧,伊爾維斯……!)
◆
卡蜜拉接連施展魔術。
威力強大的魔術將魔物們一一殲滅。
不過眼前的魔物依然不見減少的跡象。新魔物接連從大森林蜂擁而至。
已經打了幾小時呢?
面對永無止境的戰鬥,冒險者們也顯得相當疲憊。卡蜜拉等人參戰時帶起的高昂鬥志已不復存。
「……啊啊,煩死了!」
就在卡蜜拉怒聲咒罵的時候,米諾陶洛斯出現了。
「Wind cutter!」
卡蜜拉施放魔術。本以為能一口氣把米諾陶洛斯劈成兩半──卻只在牠的肩口留下輕微的割傷。
仔細一看,那不是米諾陶洛斯。
雖然同樣都是渾身肌肉的牛頭魔物,皮膚卻是漆黑色。是高級米諾陶洛斯。那是米諾陶洛斯的高等種,連高級冒險者都很難應付得來。
即便是八星卡蜜拉,也無法以追求連續發射的小魔術輕易擊潰對手。
「竟然有這種魔物!」
「卡蜜拉大人,請您退下!」
這麼說完,戰士部屬們挺身而出。
只能趁他們爭取時間的時候一口氣用大魔術解決了!卡蜜拉正要著手準備下一個魔術,此時──
「Wind cutter。」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雖然只有一擊,卻毫不留情地將高級米諾陶洛斯的龐大身軀連同巨大戰斧一起劈成兩半。高級米諾陶洛斯被截斷的上半身重重地掉到地上。
雖然卡蜜拉身為魔術師的標竿,這一擊的威力卻凌駕在她之上──
擁有這般實力的高手並不多。
卡蜜拉回過頭去。
不過其實沒有回頭的必要,在那裡的是誰已昭然若揭。
站在那裡的是銀髮的奧弗列德,同時擁有劍聖與賢者稱號的當代頂尖高手。
明明一舉擊敗高級米諾陶洛斯,立下了戰功,他的眼裡卻絲毫不見傲氣。這也難怪。對他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多事了嗎?卡蜜拉。」
「不,感謝您的幫忙。」
這麼說完,卡蜜拉靜靜地低下了頭。
「情況如何?」
「不太好。魔物數量太多了。」
「我來遲了。累贅太多了──要是沒有那些廢物,就能用魔術掃光魔物了。這戰場真是一點也不美。」
奧弗列德以發自內心感到厭煩的口吻說。
「那就耐著性子慢慢殺吧。」
奧弗列德拔出腰際的魔劍丹斯萊夫。
剎那間──
奧弗列德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以驚人的速度移動了。他彷彿化作一陣風,在戰場上四處馳騁。
奧弗列德經過之處只留下了遭到殘殺的魔物屍體。
強大無比的斬擊接連不斷地砍殺魔物。
哪怕是冒險者們正死命壓制的十餘公尺長的小龍──
咻!
在破風聲中,奧弗列德輕易地砍斷了那粗大的脖子。
冒險者們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奧弗列德踩在倒地的小龍背上叫道:
「我是『黑龍之牙』會長奧弗列德!我將證明給各位看,只要有我和我率領的『黑龍之牙』在,所有魔物不過只是雜魚罷了!」
剎那間──
現場爆出天搖地動般的聲音。
「奧弗列德!奧弗列德!」
「最強冒險者!」
「太好了!贏了!贏定了!」
眾人士氣大振,讚譽聲響徹四方,與卡蜜拉剛抵達那時候根本沒得比。
這就是奧弗列德。
他的名字將連同以下一詞銘記於所有冒險者心中。
那就是──
最強。
卡蜜拉也不例外。
「呵呵,這下贏定了。」

◆
我來到位於大森林裡的『黑龍之牙』分部附近。
雖然我必須把男人託付的紅色水晶交給名叫瓦尼爾的人,但我並不認識那位瓦尼爾。
男人說只要問『黑龍之牙』的人就會知道──
可是到處都看不到貌似隸屬於『黑龍之牙』的人。
「……應該說根本沒人?」
建築物裡看起來不像是有人的樣子。『黑龍之牙』可是帝都最大協會,不可能一個人也沒有。
「……是因為什麼急事外出了嗎?」
這時,我突然想到。
來這裡的路上,我遇到一群在大森林裡匆匆移動的冒險者。那些人感覺好像很急,加上我又不知道他們是誰,所以我就躲起來讓他們先過了……
「難不成那些是『黑龍之牙』的人?」
這樣就說得通了。
不,可是這下又有其他問題了。為什麼他們要大舉移動呢?帝都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想再多也沒用……」
忘了吧。總之,現在應該盡全力把男人託付給我的紅色水晶送到才是。
我進入『黑龍之牙』的基地。
「打擾了……」
我試著打招呼,卻無人回應。
雖然未經許可擅自闖進來讓我萌生了些許罪惡感,但這也是為了達成委託。這顆水晶想必相當重要,對方肯定很著急。無論如何都要送到才行。
「不好意思,請問瓦尼爾先生在嗎……」
正當我開門走進一個大房間時。
──!?
旁邊突然湧現殺氣。
某人冷不防地持劍砍向了我。
不過,進房之前我就察覺到了氣息,所以並不怎麼驚訝……雖然沒料到對方會突然砍過來就是了。
我不覺得奇怪。
畢竟現在的我只是個非法入侵者,沒資格抱怨什麼。
啪。
我輕易地用手背擋開了劍,然後沒給男人喘息的時間,直接上前壓制住對方持劍的右手,並掐住其喉嚨。
「對不起,擅自聞進來。我正在找一個名叫瓦尼爾的人。」
說著,我望向房內的複數氣息。
房間裡到處都是手持武器的男人。最深處站著兩個男的。我對其中一人有印象。
戴著眼鏡的禿頭男──
他在兩個月前執行指名任務時拋棄了我──還指使大批地精襲擊我,試圖把我殺掉──
「葛蘭茨!?」
「不好意思,那是假名。我叫萊歐斯。」
葛蘭茨──萊歐斯露出粗鄙的表情。
「好久不見啊,伊爾維斯。我想死你了。你可把我害慘啦!」
這麼說完,萊歐斯哈哈大笑。
一旁的陰沉男開口說:
「我是瓦尼爾──『黑龍之牙』的八星之一。我也很想見你呢,伊爾維斯。老是在我身邊搗亂,真教人不爽──別以為你能死得痛快。」
瓦尼爾嘴角浮現殘虐的笑容。
……唔。
雖然找到了一直在找的瓦尼爾──
但他卻突然說要殺我。
哎!?我們又不認識!!
葛蘭茨──不對,他好像是叫萊歐斯──也想要我的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抓住那傢伙!」
萊歐斯一聲令下,房裡的五個男人同時撲向了我。
……真搞不懂。感覺也不像是在追究非法入侵一事。不過看他們殺氣騰騰的樣子,我還是先自衛吧。
我直接以蠻力制伏男人,並重擊其腹部要害。男人悶哼一聲,渾身癱軟。這時,其他人衝到我身邊。
「覺悟吧────!」
他們大聲叫道。
雖然想說些什麼──但眼下實在沒那個心力。還是算了……只要有自稱瓦尼爾和萊歐斯的那兩人在,總會知道狀況吧。
我眨眼間打暈了五個男人。
……哎呀呀,五個人一起上反而對我有利。他們彼此互相干擾,無法好好攻擊我。不然我肯定沒有勝算。
萊歐斯渾身打著哆嗦。
「什、什麼……?我的部下們竟然三兩下就……」
「別怕,萊歐斯。有我這個八星在,那男的不可能有勝算。」
「就、就是說嘛!您說得對,瓦尼爾大人!」
見場面平靜下來了,我姑且試著開口攀談。
「不好意思,你是瓦尼爾嗎?」
「沒錯。」
「是嗎?我沒打算要幹嘛啦……不過我還是得完成別人的請託。有人託我把這個交給你。」
這麼說完,我取出紅色水晶給兩人看。
剎那間,瓦尼爾突然緊張起來。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你在哪兒拿到的!?」
「咦?是被大野狼襲擊的男人交給我的。他叫我把這個交給你。」
這情況真是莫名其妙……還是把這顆寶石塞給對方,趕緊回家去吧……
「野狼──是地獄獵犬嗎……!?你說是那男人交給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瓦尼爾顯得十分激動。
「那男人──有說什麼嗎?」
有說什麼?
「這個嘛……說了很多呢。」
我這麼回答。他確實說了不少。
「之後他就斷氣了。因為順利地把自己必須達成的使命託付出去──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驕傲。」
「把使命託付出去……你、你知道了嗎!?」
瓦尼爾漲紅了臉。
……哎,怎麼了?我是在誇你部下呢。
之後──
「那傢伙……果然發現了嗎……」
瓦尼爾小聲嘀咕著什麼。
「看來果然不能讓你活下去呢……!」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等一下,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閉嘴!Magic spear!」
瓦尼爾挺出右手,射出看似白色閃光的長槍。
我立即反應──往右閃避。
在一陣轟隆聲中,背後的牆壁崩塌了。
「萊歐斯!別讓那傢伙逃了!幹掉他!」
「遵命!」
萊歐斯拔劍出鞘,襲擊而來。同時瓦尼爾也迅速發射Magic spear,牽制我的行動。
萊歐斯的哄笑聲響徹四方。
「我的攻擊加上瓦尼爾大人的掩護!誰也沒辦法突破我倆長時間培養出來的默契!像你這種──嗚噗!?」
萊歐斯被我一擊打飛,重重撞上牆壁,整個人不省人事。
瓦尼爾顯得十分驚慌。
「怎、怎麼可能!?我倆聯手竟如此不堪一擊!?」
我幾乎沒把瓦尼爾說的話聽進去。
因為我正在思考發生了什麼事。畢竟問了也沒人回答我……
這兩人似乎想殺我,可是我卻想不到自己引來殺機的理由。
一看到那顆水晶,瓦尼爾對我的怒意又變得更重了──可是那男人叫我把水晶交給瓦尼爾。兩者明顯互相矛盾……
而且雖然他自稱八星,但剛才的聯手作戰會不會太弱了?
想到這裡,我得出了結論。
……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我倏地指向自稱瓦尼爾的人物。
「我都明白了,你們的企圖全被我看穿了。」
聽我這麼一說,瓦尼爾渾身一震。
「……你、你說什麼!?」
「你是冒牌貨。你不是『黑龍之牙』的人,也不是瓦尼爾。」
「咦?」
原本沉著冷靜的瓦尼爾,這會兒露出動搖的表情。
我因此更加確信──這樣啊。我猜中了吧。
「你們假冒『黑龍之牙』的人,企圖損毀他們的名聲。兩個月前派那位萊歐斯謀殺素昧平生的我,也是你們計畫當中的一部分吧。」
我滔滔不絕地說出在腦海中串起來的推理。
了不起!今天的我真是太敏銳了!
「在這裡遇到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是『黑龍之牙』的人,不過其實不是吧。你們也是非法入侵者。如果你是正牌瓦尼爾,應該會開開心心地收下這顆紅色水晶;不過實際上情況並非如此,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指著『自稱』瓦尼爾的人說:
「你是誰!?報上名來!」
「哎,不……」
聽完我的話,自稱瓦尼爾的人眼神飄忽地說:
「那個……我是瓦尼爾啊?」
「還敢嘴硬!你也該死心了吧!」
瓦尼爾聞言漲紅了臉。
「少、少胡說八道了!算了!儘管後悔激怒我這個八星吧!雖然不及奧弗列德大人,但我也是劍魔能手呢!」
說著,瓦尼爾拔出腰際的闊劍。
「Explosion!」
隨著瓦尼爾高聲疾呼,我所在的空間爆炸了。
不過,太慢啦。
我早已離開那裡,奔向瓦尼爾了。
「少瞧不起人了!Explosion!」
瓦尼爾繼續發動魔術。
我感覺到魔力作用於空間之中。彷彿早已算準了一般,魔術在我的行進方向──在我正要經過的空間內展開。
計算我的速度,預先出招嗎──
雖然緊急剎車就能避開,但那是零點幾秒後的事,沒那麼容易停下來!
既然如此──
我在跑過去的同時,奮力揮舞短劍。
鋒芒一閃!
我直接破除展開的魔力。
「什麼──!」
趁著自稱瓦尼爾的人驚慌失措的時候,我朝他步步逼近。
「嘖!」
瓦尼爾咂舌一聲,提劍砍來,卻被我以短劍輕易彈開。儘管他鍥而不捨地繼續攻擊,仍被我一一擋下。
「混帳東西──────!」
瓦尼爾大聲疾呼,高高舉起了劍。動作太大了!我並未錯失這個機會,立刻用力踹向瓦尼爾的腹部。
「噗啊!?」
瓦尼爾哀號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上牆壁。
「喀啊……什、什麼……我這個八星竟然……」
「八星?別這樣,你的謊言早就被拆穿了。證據已經很清楚了──」
我指著自稱瓦尼爾的人,接著說:
「八星不可能這麼弱吧?」
帝都最大戰力之一不可能輸給我這種人。
聽我這麼一說──
瓦尼爾用力捶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你、你這傢伙!給你三分顏色,你倒開起染坊來了!要愚弄我也該適可而止!」
他的眼裡燃起怒火。
……嗯?因為我說他不是八星,他心虛了嗎?
瓦尼爾緩緩起身,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容器。
容器裡裝著淡紅色的液體。自稱瓦尼爾的人用大拇指啪喳一聲折斷容器前端。
「這是研究用藥地精的過程中開發出來的藥。雖然唯有這玩意兒不想輕易使用……但我饒不了你──!」
說著,自稱瓦尼爾的人突然喝下容器裡的液體。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彷彿要嘔出盈滿體內的能量般,尖叫聲響徹房內。
緊接著自稱瓦尼爾的人宛如突然練就了一身肌肉,整個人大了一圈。
「呼哈啊啊啊啊啊啊……」
瓦尼爾舉起了劍。
「不像話的東西……!我絕對饒不了你!」
丟下這句話的同時,瓦尼爾襲向了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揮劍砍來。
──!?
我以短劍擋開攻擊時感受到的壓力,跟剛才完全沒得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稱瓦尼爾的人高聲哄笑。
「我的力量如何啊!?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跟剛才天差地別!你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不,沒必要撐吧。」
我一腳踹向自稱瓦尼爾的人。
「嗚喔喔喔喔!」
自稱瓦尼爾的人再度慘叫著飛了出去。
……雖然壓力確實跟剛才沒得比,但也僅此而已。就算變強,也遠遠不到我的極限。
我指著自稱瓦尼爾的人說:
「才這點水準還敢逞威風,真是要不得呢。你太弱了。這樣可沒辦法假冒八星喔,冒牌貨先生。」
「你你、你這傢伙──────!」
自稱瓦尼爾的人大聲疾呼。
……?我確實在挑釁沒錯,不過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不可原諒!竟敢愚弄我!饒不了你──────!」
說著,自稱瓦尼爾的人取出了紅通通的藥水。
「雖然我真的、真的不想用它──算了!為了殺死你,我也豁出去了!」
自稱瓦尼爾的人啪喳一聲折斷容器前端,將藥一飲而盡。
「我不當人類了,伊──爾維──斯!」
剎那間──
空氣以自稱瓦尼爾的人為中心向外炸開。他體內溢出的生命能源似乎爆炸了。
這、這是──!?
自稱瓦尼爾的人渾身進一步膨脹,身高達到了兩公尺半左右。鼓脹的肌肉將衣服撐得緊繃,由於包不住粗大的手腳,衣袖褲管都裂開了。
他翻起白眼,頭和手臂浮現粗大的血管。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嘴裡還發出莫名其妙的叫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嘰!
自稱瓦尼爾的人放聲長嘯──用雙手扳折手裡的劍。劍身瞬間宛如枯枝般斷成兩截。
呼──自稱瓦尼爾的人大大地吁了口氣,嘴裡噴出細碎的火星。
……那是人類嗎?
下一秒鐘,自稱瓦尼爾的人朝我撲了過來!
他以剛才無法比擬的驚人速度猛然逼近,揮出快得可怕的一拳。
不過──
「嗚喔!?」
我勉強還反應得過來。
不,應該這麼說──要勉強反應過來都很吃力。
我確實擋下了自稱瓦尼爾的人的攻擊。
──嗚!
手臂的另一側隱隱作痛。
……挺厲害的嘛……!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稱瓦尼爾的人毫不留情地毆打我。
肉與肉交撞的悶聲響徹四方。每一擊都讓我的手痛得發麻。
不過──
「你這傢伙!我要殺了你────────!」
「太嫩了!」
我抓準攻擊的空隙,對自稱瓦尼爾的人展開反擊。身體變大後,自稱瓦尼爾的人還沒能完全適應。不但動作受碩大的肌肉左右而變得雜亂無章,他自己也沒意識到,這樣身體更容易被擊中了。
自稱瓦尼爾的人只是一味施暴──不,不對,他只是任由龐大的身軀受暴力擺布,甚至還比不上學生時代有點優秀的我。
看招!
我全力毆打自稱瓦尼爾的人的腰側。這一擊甚至粉碎了肌肉的盔甲,深深陷進體內。
「喔喀啊啊啊啊啊啊……!?」
一定很痛吧。自稱瓦尼爾的人手按著腰側,身體搖搖晃晃地退後。
再來就是一直打到他無法再戰了!
不過我還來不及出手──
砰!他的肌肉又變得更大了。
「噗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稱瓦尼爾的人高聲咆哮,朝我揮拳。
──!?
他的速度真的很快──我的行動稍微慢了一點,來不及向右錯身閃躲,也沒時間舉起雙手防禦。
宛如鐵鎚般的肥大拳頭命中我的胸口。
「──喀!?」
超乎想像的劇痛穿透了我的身體。景色流向後方,我的身體飛了出去。這一切──
「嘎噗!?」
結束在背部重擊牆壁的劇痛之中。空氣化為激流湧出肺部。
……這是,怎樣啊……
身體痛得無法動彈。好誇張的威力啊。原本清楚的意識迅速模糊起來。啊,如果因此昏過去的話──
就解脫了。
可以解脫了。
我輕輕勾起嘴角笑了。這樣或許也不錯。我本來就不是想要積極享受人生的人,只是隨波逐流,毫無幹勁地活著而已。我甚至連活著都嫌麻煩。
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反正我的人生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眼前放棄當人的怪物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惹我生氣就是這種下場!我瓦瓦瓦瓦瓦瓦尼尼尼尼尼尼爾不是你能小覷的存在。嘻嘻嘻嘻!」
視野變暗了。
也對,既然是生是死都無所謂──
乾脆就死在這裡吧。
死了就能結束一切,不必再想任何事情,也不用為充滿恥辱的人生感到懊悔。
這樣也好──
「燒吧!全部燒光!髒東西要好好消毒才行──────!」
怪物深吸了口氣,朝我吐出紅蓮之炎。
火焰漩渦燒盡空氣,朝我湧來,準備將動彈不得的我燒得精光。
啊,如果被這些火焰吞噬的話──
這時,我好像聽見了誰的聲音。
──哥哥,哥哥絕對不可以死喔?
是艾莉莎的聲音。
剎那間──
我右手拔出短劍,斬斷火焰。
「什、什麼────!?」
怪物的聲音傳來,不過這都無所謂。如今我正追溯著從意識深層流出的記憶。
那是四年前──我父親過世時的事。
我跟艾莉莎只剩下彼此相依為命。
結束父親的葬禮,兩人在家族的墳前祭拜後,艾莉莎第一次哭了。她嚎啕大哭,然後看著我說:
「哥哥,哥哥絕對不可以死喔?」
「我不會死啦。」
「真的嗎?不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喔?絕對喔?」
「那當然。」
是嗎──怪不得艾莉莎怎麼樣都不說。
雖然這兩年來我一直活得像個死人,不過只是個吃閒飯的累贅,但她絕不會對我說──
像你這種人死了算了。
即便在那種狀態下,艾莉莎還是不希望我死。就算我是個廢物,她還是希望我活下去。
哪怕只是活著也好。
啊,是嗎?
艾莉莎不希望我死嗎?她一直懷著祈禱般的心情,等待我重新振作起來嗎?
既然如此──
「別鬧了!火焰怎麼可能斬得斷──!」
怪物再度噴火。
我的短劍破除了火焰。
「什麼──!?」
怪物說不出話來了。
我輕輕吁了口氣。
「我本來覺得今天在這裡被煉獄之火燒死也不錯,反正我的人生充滿了恥辱。不過……抱歉──」
往周圍揮灑火星的同時,我接著說:
「就算這樣,我那囉嗦的愛哭鬼妹妹還是叫我活下去。」
「別胡說八道了!」
怪物三度噴火。
結果都一樣。
唰!
我的短劍將火焰漩渦連同空氣一起斬裂。怪物繼續噴火──沒用的。我左右來回揮劍,不斷破除火焰。
然後就這樣大步接近怪物。
怪物停止噴火,以不可置信的語氣打著哆嗦說:
「為什麼!?竟、竟然斬斷了火焰!?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好奇得不得了。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嗎?
「這有很難嗎?」
雖然是第一次嘗試,但我輕輕鬆鬆就辦到了。想必剛拿劍的第一天就辦得到吧。
「辦不到嗎?真的?連這點小事都不會嗎?要怎樣才能辦不到?這不是跟呼吸、走路一樣自然嗎?不知道怎麼呼吸、怎麼走路嗎?為什麼?怎麼會?不可能不會啊。畢竟世界是這樣被創造出來的。就跟一+一=二、蘋果掉到地上是一樣的道理。可是你卻說辦不到。我無法理解。這麼簡單的事?這麼幼稚的事?這麼單純的事?這麼無聊的事?」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
「這很普通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怪物的叫聲響徹房內。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猛然突進,掄起拳頭──
朝我揮來!
無論是突進速度,還是攻擊速度,全都無與倫比,讓人感受到強大的破壞力。
看來要贏過這傢伙──
只能全力以赴了。
不過,之前我並沒有偷懶。我本來就無法使出全力。一來是沒那個必要──而且也沒有促使我全力以赴的認真腺素。
然而,現在心中倒是有一些認真腺素了。
──哥哥,哥哥絕對不可以死喔?
在艾莉莎的聲音中,認真腺素稍微分泌了一些出來。
即使只有一秒鐘,我應該也能拿出真本事吧。
好了,燃燒吧──我的靈魂啊!
我以毫釐之差避開怪物的攻擊,在錯身之際劈出短劍。
鋒芒一閃。
不到一秒鐘,我已經來到怪物背後。我右手握著短劍,維持在移動前的狀態。
雖然也可以擺出揮完劍的姿勢──
但這沒意義。
為了砍對手一千次,我連續攻擊了一千次。既然都揮劍揮了這麼多次,再擺姿勢也沒意義了。
我握著短劍用力一甩,將染紅刀身的液體抖到地上。
與此同時──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放聲慘叫。
他渾身劃出無數裂傷,噴灑著鮮血,呻吟連連地倒在地上。
叮的一聲,我將短劍收回劍鞘內。
怪物──自稱瓦尼爾的人看著我說:
「怪、怪物……」
「嗯?你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是什麼德性嗎?沒錯,你就是怪物。」
我只是很正常地做了稀鬆平常的事罷了……
聽我這麼一說,自稱瓦尼爾的人一臉惱火地試圖起身,卻無法如願,再度癱倒地上。
他嘴裡吐出的不是詛咒──而是笑聲。
「呵呵呵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因為我可以拉著你一塊兒陪葬!」
刻劃在他身上的裂傷湧現火焰,甚至開始透出光芒。
我直覺明白,要爆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會放過你的!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尖叫聲中,自稱瓦尼爾的人爆炸了。
意識浮出黑暗深淵時,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我不住咳嗽,起身一看,只見周圍散落著瓦礫。
『黑龍之牙』的宅邸徹底炸毀了,飛出去的我似乎倒臥在瓦礫堆上。
我之所以能夠得救──
只是因為我事先展開了魔力屏障。拜此所賜,我才得以躲過同歸於盡的攻擊,不過──
「這也太慘了吧……」
焦臭味的來源再明白不過了。放眼望去,可以看見森林起火了。
以這座宅邸為中心,森林燃起紅通通的火焰。
……這也難怪,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爆炸。
繼續待在這裡的話,遲早我也會無法抽身。要不是被烤熟,就是被汙染的空氣嗆昏。
我當然愛惜性命──
不過森林的情況也相當危急。
大森林可不是浪得虛名,這裡蘊含著龐大的自然資源,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整片森林都會被大火燒光吧。
有沒有什麼辦法呢?
也不是沒有。
我起身仰望天空。
頭頂上是一片晴朗無雲的藍天。
──總之,只要下雨就行了。
◆
渾身通紅的牛頭魔物──紅色米諾陶洛斯張大嘴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鐘,牠的嘴裡噴出火焰。
迎著燒灼肌膚的熱氣,奧弗列德表情絲毫未變。
「哼。」
他若無其事地揮舞魔劍丹斯萊夫。
火焰瞬間被斬除。
周圍的冒險者們高聲驚呼。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不愧是『黑龍之牙』的領袖!」
「劍聖大人!賢者大人!」
「活生生的傳奇人物奧弗列德!竟然連火焰都斬得了!」
奧弗列德聞言暗自笑了。
(憑人類的力量不可能斬得了火焰。)
這種事連本領高超的奧弗列德都辦不倒。他只是動用了傳奇魔劍丹斯萊夫的力量罷了。
不過奧弗列德並未指正他們的誤會。
這樣很好。
就讓他們誤會吧。聲譽能造就一個人。只要對自己有利,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奧弗列德的傳說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
無須為此產生罪惡感。
因為──
「太慢了。」
奧弗列德將紅色米諾陶洛斯一刀兩斷。
奧弗列德就是這麼強──最強之人永遠是最強的。
這絕非奧弗列德過於自滿。事實上,躺在戰場上的魔物屍體有半數都出自奧弗列德之手。
奧弗列德漠然地環顧戰場。大失控的魔物們幾乎都收拾掉了,只剩下大量雜魚。狩獵殘黨的工作交給一般冒險者即可。
奧弗列德的工作結束了。
(……呼,真沒意思……)
有奧弗列德在,連足以毀滅城市的大失控也不是問題。這就是現實。
「奧弗列德大人!」
流星劍士馮尼格來到奧弗列德身邊。他原本在森林裡執行討伐任務,察覺大失控發生後便回到這裡,並加入了戰線。
「我負責的區域也擺平了!大失控幾乎已經平息了!」
「乍看之下好像是這樣,不過──」
這時,奧弗列德疑惑地歪著頭。他看著大森林的方向,伸手一指。
「那是什麼?」
「什麼!?」
馮尼格說不出話來了。
森林深處竄出滾滾濃煙。
(是那時候嗎──?)
奧弗列德記得很清楚。
戰鬥的過程中,森林裡傳出爆炸聲,大地劇烈搖晃。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奧弗列德施展飄浮魔術一下子升到空中,望向濃煙的源頭。
是火災。
森林起火了,火勢不斷蔓延。規模很大,放著不管恐將釀成大禍。
(原來如此,有意思。)
呵呵呵,奧弗列德低聲笑了。
(若能輕易滅了那場大火,我的傳說──『黑龍之牙』將更加聞名世界。)
說著,奧弗列德在空中施展影像魔術。
上頭映出森林熊熊燃燒的畫面。
喔喔喔喔喔!冒險者們頓時為之譁然。
奧弗列德使出擴音魔術,以響徹整個戰場的音量說:
「看!大森林燒起來了!居住著各種生物,孕育著繁多植物的綠色森林正陷入大火之中!想必新人時期也有不少人在那片森林裡採集藥草勉強餬口吧!這樣下去,各位心愛的森林將化為大量灰燼!」
冒險者們發出悲鳴般的叫聲。
對奧弗列德來說,那聲音十分悅耳。
任何事情都需要『表演』。那會讓『行為』的成果提升兩到三倍。
直接執行工作是二流的做法。透過適當的表演得到好幾倍的成果,這才算得上一流。既然付出同樣的勞力,就該多費一道工夫獲取更多利益才對。
冒險者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奧弗列德身上。
(……都準備好了。)
想必他們一定會幫忙宣揚奧弗列德的成就吧。
奧弗列德心滿意足地挺出雙手。
「大氣之中的無數水氣啊!展露藏匿的身影,匯集到我們周圍,化身偉大的水龍王。聽從我的命令,以有形的力量粉碎森羅萬象!」
奧弗列德周圍接連浮現水珠。水珠互相融合,變得愈來愈大,逐漸凝聚成一個形體。
最後化為一隻名符其實的巨大水龍,圍繞在奧弗列德身邊。
高階魔術之一『Water dragoon』──
對擁有賢者稱號的奧弗列德來說,這只是小事一樁。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不愧是奧弗列德!」
「『黑龍之牙』的領袖!」
「連火災都能一舉撲滅!」
冒險者們興奮的聲音──聽得奧弗列德龍心大悅。
(讚美吧,歌頌吧,然後盡力宣揚今天發生的事吧。奧弗列德和『黑龍之牙』的名聲將遠播千里──!)
展現力量的最佳舞台已經準備好了。
森林籠罩在大火之中,正冒出滾滾濃煙。沒問題的,只要奧弗列德動用Water dragoon,所有火焰將徹底消失。
──好了,見識我的力量吧!
「Water dragoon!」
奧弗列德解放魔力。
本以為巨大水龍將一躍而起,仗著龐大的質量與水壓粉碎熊熊燃燒的火焰──
「──!?」
實際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解放後的水龍不但毫無動靜,身體還微微顫抖,就這樣宛如線頭鬆脫般瓦解了。
(……什、什麼……!?)
奧弗列德大為動搖。
在他的人生當中真的很少湧現這種情感。
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身為賢者、身為『黑龍之牙』的領袖、身為帝都最大戰力的奧弗列德──
他精心凝煉的魔力正逐漸消失。
(……怎麼可能……!?)
奧弗列德以清晰的頭腦分析狀況。
自己的魔術並沒有失敗。是被搶走了。某人從奧弗列德手中搶走了這個空間的水分控制權。
這個事實──
令奧弗列德感受到一股背脊凍結的寒意。
(我奧弗列德可是人稱歷代最優秀魔術師的賢者,竟然有魔術師能夠從我手中搶走控制權!?)
雖然不敢相信,但這種宛如怪物般──超越奧弗列德的非凡人物確實存在。
水消失了。
(……那個人到底打算施展什麼魔術!?)
竟然需要比Water dragoon更多的水。這種魔術發動了肯定會很顯眼。奧弗列德絕不可能遺漏掉。
只要一發現,我就立刻過去一探究竟!
奧弗列德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森林。
──然後魔術發動了。
啪嗒,頭上的豐盈銀髮傳來奇妙的觸感。
奧弗列德下意識地抬頭仰望天空。剛才頭頂上還是晴空萬里的藍天,如今卻變得灰濛濛的一片。
「什麼!?」
接著又有第二顆雨滴打在奧弗列德臉上。雨滴愈來愈多──
最後下起了駭人的傾盆大雨。
「下雨了!」
「喔喔,這樣就能撲滅火災了!」
冒險者們歡快地說。
(……下、下雨了……!?)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雨。是某人從奧弗列德手中搶走大量水分的控制權,製造了這些雨雲。
這推論十分合理。
只有一點除外。操控天候的魔術難度極高。因為過於困難,這種技術已在不知不覺間佚失,現在根本沒有人會用。
當然,奧弗列德也不例外。
「……怎麼會?不可能……」
奧弗列德一臉茫然地任由豪雨澆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激動地叫了起來。

◆
我頂著豪雨,輕輕嘆了口氣。從這雨量看來,就算是大火災也能撲滅吧。
這魔術沒什麼大不了的,原本還以為很容易就能發動──
不過我剛才有點慌張。
這魔術需要大氣中的大量水分,可是似乎已經有人先取得了控制權,差點就發動不了了。
這種情況下只能用魔力加以干涉,強行奪走控制權,不過因為我個性謙和,一時之間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總不能打斷人家的魔術吧……
雖然苦惱,但現在發生了火災。要應對災害的話,自是不能客氣。
於是我毫不留情地搶走了控制權。
對不起!陌生人!不過多虧你的犧牲,火災才得以控制,你就別計較了!
哎呀──好在有研究過天候魔術呢……
我懶得參加學校的例行活動,便著手進行研究,以求活動因為下雨而停辦。不過,我又覺得滿心期待的同學們很可憐,所以從來都沒使用過。
嗯嗯,派上用場了呢。
我原本打算用『Water dragoon』,想想還是不行。那是大範圍攻擊魔術,等於是用水壓掃去火焰。考慮到它的威力,這一帶的地形肯定會徹底改變吧。
……哎,如果是連天候魔術都不會的三流貨色──不,就算是這樣,社會人士做出那種事還是太草率了。
這種傢伙沒資格當社會人士。
喔!我一直很想說說看這句話呢!
我找到感覺正好可以擋雨的瓦礫,坐進瓦礫底下。
總算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我倚著瓦礫,大大地吁了口氣。
即便是我,今天也累壞了。
用天候魔術已耗掉了不少魔力,再加上這又是生平第一次全力以赴……
雖然作業層面很累人,但這次的事件真是莫名其妙。
為什麼有人要取我性命?途中交給我紅色水晶的男人是誰?『黑龍之牙』的基地裡怎麼會有自稱瓦尼爾的冒牌貨──
雖然最終是解決了,但還是留下了許多未解的謎團。
而且連『黑龍之牙』的基地都炸飛了,這該怎麼辦啊?自稱瓦尼爾的罪魁禍首已經死了,也不能要他負責。
因為不瞭解狀況,我就算想解釋發生的事,也沒辦法交代清楚。
就業指南《內定通殺》不也說了?
『社會人士不該在一知半解的情況下發言。別人會依據你提供的訊息做判斷。如果你說錯了,判斷也會跟著出錯。切記,應視適切的說明為自身責任。面試官會觀察你講話的條理。』
……真傷腦筋……我還是一知半解啊……
要是說了奇怪的話,給周遭帶來困擾,那就不好了。總之,這裡發生的事暫時就先當作我個人的秘密吧。
……反正我也沒錯,只是無端被牽扯進來而已……
這時,一股睡意突然席捲而來。
我迷迷糊糊地脫口說道:
「艾莉莎,事情已經結束了,我會回去的……不過我有點累,先讓我休息一下。抱歉……」
我下意識地想到艾莉莎的臉。
哥哥!別找藉口偷懶!好了,不要動不動就躺下來!
我輕聲笑了笑,呢喃著說:
「我才沒有呢。今天我真的真的很努力喔……真希望妳能明白呢……今天我這個社會人士還挺有模有樣的喔……」
我小小打了個呵欠,就這樣睡著了。
◆
奧弗列德頂著豪雨從空中迅速落下。
馮尼格不懂魔術。身為流星劍士的他,生活就只有披著盔甲揮劍,不過他對於異樣感卻比常人更加敏感。
那隻水龍的解除方式並不尋常。
「奧、奧弗列德大人,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魔術控制失敗了──」
馮尼格不自覺地閉上了嘴。
奧弗列德什麼也沒說,只是稍微回過頭來,以右眼看著馮尼格。那隻眼睛裡蘊含著明確而強烈的情感。
馮尼格覺得心臟發疼。
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
馮尼格連忙找話說:
「那、那個……雖然我不太懂魔術……但您是不是有什麼顧慮,所以主動取消了魔術……?」
「哼。」
給出這種反應後,奧弗列德便快步離開現場。
看了奧弗列德的態度,馮尼格意識到荒謬的事實。
(不對……奧弗列德大人真的失敗了……!?)
過去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之後的一個月──
馮尼格忙上加忙,忙碌程度甚至是之前的三倍。一天平均的睡眠時間連想都不敢想。
這也難怪。
因為大森林裡的『黑龍之牙』基地徹底崩毀──
八星瓦尼爾和其心腹萊歐斯下落不明。
為了善後,馮尼格被迫扛起大量事務作業。
當初聽到誇張的損害狀況時,馮尼格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瓦尼爾竟然……!?)
不過有個人受到了更大的打擊。
那就是奧弗列德。
「什、什麼,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奧弗列德打起了哆嗦。馮尼格從未見過奧弗列德這個樣子。
這也是理所當然。
『黑龍之牙』的業績總是蒸蒸日上,只要遵照奧弗列德的指示完成工作,便能得到好的成果。
這種情況持續了近三十年。
第一次失敗卻是這般慘況。奧弗列德不可能保持冷靜。
「我的、我的『黑龍之牙』──是誰!是誰幹出這種事情!」
馮尼格也是第一次看到奧弗列德眼裡充滿怒意,像這樣大吼大叫。
而且──
瓦尼爾不在──八成是死了。這也會造成很大的問題。
『黑龍之牙』最重視的是『古蘭威爾草』的買賣。這是攸關今後生意布局的重要合約,可是因為負責人瓦尼爾的無能,一切都停擺了。
「該死的瓦尼爾……!」
奧弗列德滿懷怨念地咒罵道。
馮尼格聽會計主管私下說過,若未能履行合約將被索討高額賠償金,造成嚴重的損失。
「賠償金大概多少?」
「嗯──……差不多是『黑龍之牙』一整年的收益吧?」
馮尼格不禁扶額閉眼。
因為這個緣故,馮尼格忙得不可開交。加上奧弗列德心情極差,總是咄咄逼人。
「取消這起事業計畫,把營業額提升至兩倍。」
奧弗列德只是一味地要求數據。
就算解釋了執行面上的困難,他也只會說是自己思緒不夠縝密,工作方式太散漫了。每次跟他交談,感覺都快胃穿孔了。
今天馮尼格也被奧弗列德狠狠訓了一頓才離開辦公室。
走著走著,同為八星的紅蓮卡蜜拉開口搭腔:
「怎麼一副死人臉啊?」
「……我哪有?」
「沒有的話,你怎麼會嘆氣呢?」
卡蜜拉呵呵笑了。
馮尼格不禁地摀住嘴角。話才剛說完,自己就下意識地嘆氣了。
「是因為奧弗列德大人吧?」
「……不、不……」
「沒關係啦,反正又沒人聽到。」
的確,通道上只有馮尼格他們在。
「……雖然不想訴苦,但我真的累了……」
平常馮尼格絕不會說這種話。不過繁忙的工作和奧弗列德的壓力實在令他心情鬱卒。
「我懂我懂。雖然本來就不好過了,但最近奧弗列德大人真的很苛刻呢!」
「啊,真的……」
「你好歹也發發牢騷嘛。看在同為八星的分上,我願意聽你吐苦水喔。」
「……真的要這麼做嗎……」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下次一起去喝酒吧。就像以前那樣。」
「……也好。」
馮尼格頓時覺得有點懷念。他跟卡蜜拉同期,年輕時經常跟其他伙伴一起去喝酒。
「確定店家後我再通知你。」
這麼說完,卡蜜拉便笑著離開了。
目送著她的背影,馮尼格發現自己意外期待這天的到來。
「發牢騷嗎……」
好在還有同為八星的伙伴幫忙分憂解勞。
感覺萎靡不振的心情稍微恢復了活力。
「繼續努力吧……」
雖然胃痛,但馮尼格依然尊敬奧弗列德,也深愛著『黑龍之牙』。而且又有值得信賴的伙伴在。
馮尼格向前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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