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我們的青春，與救贖物語
第五話 我們的青春，與救贖物語
很久很久以前。
某個地方有紅髮的魔女、白髮的賢者，和黑髮的魔王。
這三位偉大的魔法師命中注定相識而相逢，但他們的感情不是很好。
卻也曾有過「認同彼此的實力或許也可以啦」的時期。
「你要在這種小島上建要塞城堡？賢者大人終於也醉心於權力，想要當王了啊？」
戴著三角帽的紅髮魔女任她的長髮隨海風飄逸，語氣充滿嘲諷地格格笑著。
「才不是呢，瑪琪莉耶。我想要建一間可以讓所有人自由學習魔法的學校。」
「魔法學校啊～」
紅髮魔女對白髮賢者說出口的話沒太大興趣，她輕輕拎起紅色長袍洋裝，踢飛沙灘上的貝殼。
但白髮賢者不氣餒。
接著轉而邀請盯著大海盡頭水平線看的黑髮魔王。
「你覺得怎樣？有沒有興趣？」
「哼，南國熱得我受不了，我要回去了。古里敏德也很難受。」
「咦、等等，等等啦。欸，你們好好聽我的計畫啦！這個計畫絕對需要你們幫忙！」
白髮賢者拚了命阻止想要坐上精靈龍的背離開的黑髮魔王。
「啊哈哈哈哈哈，賢者大人啊，你幹嘛這麼拚命。那種男人，別管他不就好了？那傢伙在自己的城堡蹲太久，很害怕外面的世界啦。就連在這和平的南國也無法待太久。」
紅髮魔女高聲大笑指著黑髮魔王，像是終於找到機會把他批評得一無是處。
而黑髮魔王也無法忽略紅髮魔女的挑釁，轉過頭狠瞪紅髮魔女。甚至特地停下打算回家的動作。
「紅之魔女，妳說什麼！妳這傢伙，是嫌哭不夠嗎？」
「哎呀，那可是我故意的。淚水可是女人的武器，而我的完全如字面所示。」
紅髮魔女得意洋洋說完，黑髮魔王從龍背上下來快步走到魔女身邊，雙手用力捏起她的臉頰往兩旁拉。
「咿！很痛、很痛、很痛啦！喂，你這傢伙，如此用力捏淑女的臉也太差勁了吧！爛透了！」
「爛透了也無所謂，還有，妳這傢伙真當自己是淑女啊？」
「你那什麼臉？有夠令人火大的耶！」
魔女痛得淚水直流，淚水滴落沙灘，變成圓圓的小鹽石。
如果有人錯認為珍珠而撿起來，就先說聲節哀了。
「啊，冷靜冷靜，你們別每次見面就吵架嘛。聖地要我阻止你們，你們也替我著想啊。要是你們打起來，一瞬間就能把這種小島炸飛。」
「你閉嘴啦！」
「你閉嘴！」
「……」
白髮賢者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他真的十分辛苦。
因為勸紅髮魔女和黑髮魔王別吵架的任務，總是落在賢者頭上。
「所以叫你們別吵了……要我說幾次！」
轟聲巨雷落在沙灘上。
梅蒂亞自古以來就有句諺語說「即使聖者也事不過三」，正是如此，其實生起氣來最恐怖的就是白髮賢者。
因此紅髮魔女和黑髮魔王也無法拒絕白髮賢者的「請託」了。
「……唉，所以要蓋要塞城堡？在這種小島上？但這塊土地很難蓋出你心想的巨大城堡喔，地基太鬆軟了。」
「咦？是這樣嗎？」
「但只要有鹽之森的鹽巴，應該就能穩固地基了吧。只要讓那個魔女哭一哭就能立刻拿到。我的國家用了那個魔女胡亂流的淚水做出的鹽石蓋出相當堅固的城牆了。」
「你你你、你這個人，是把少女的淚水當成什麼啊！」
「少女是在說誰啊？」
白髮賢者安撫怒氣爆發的紅髮魔女讓她冷靜，已經習以為常了。
黑髮魔王似乎已經有了在這小島蓋什麼城堡的構想，快步踏入未開發的小島。
後世留名歷史的三位大魔法師。
這是他們年輕時，不為外人所知的故事。
三人共同完成的小島城堡，之後在魔法大戰中被當作要塞使用，但後來正如賢者所期望的，成為許多精靈守護的魔法學舍。
這就是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起源。
但他們無從得知。
他們擁有的特別力量，竟是創造這世界神明的力量。
也不知道因為帶著這股力量出生，將會引來金髮死神上門……
○
做了一個夢。
三個魔法師如孩童般在海邊嬉鬧，感情要好地吵架、聊天。這樣一個夢。
「……」
清醒了是很好，但遲遲發不出聲音來，身體也動彈不得。
全身痛得叫人詫異。
接受耶司嘉主教訓練後的肌肉痠痛也不曾如此嚴重。
「啊，對了，我在那之後因為猛烈的智慧熱昏倒了……」
不對，與其說智慧熱，那應該是尤利西斯老師擔心的「反作用」。
為了保護學校使用了龐大魔力，在那之後緊接著得知「這世界的真相」。
緊張感解除後，造成肉體強烈負擔。
「不得不知的故事，啊……」
我得知之後感到開心？感到悲傷？
「瑪琪雅小姐，妳醒了啊？」
身邊傳來聲音，是我很熟悉的聲音。
「……感覺每次醒來，尤利西斯老師總是在我身邊。」
身體無法動彈，所以我只有視線轉過去。
尤利西斯老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皺眉微笑。
「妳還願意叫我老師啊。」
「……這是當然，對我來說，老師就是老師。」
即使他是這個國家的王子。
即使他是，被稱為白之賢者的偉大魔法師的轉世。
「老師，我做了一個夢。那大概是紅之魔女的記憶，我之前也曾經夢過片段記憶，只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而已。」
但我終於理解了。
「原來是這樣，那是我上兩世的記憶啊。」
我早已擁有上一世完整的記憶。
所以才沒想過「紅之魔女」的記憶，竟是再往前追溯「上上一個前世」的記憶。
「妳還沒有自覺自己就是紅之魔女嗎？」
「……這個嘛，感覺好像還是別人。但我從看見『紅之魔女』眼珠那一刻起，很不可思議地接納了那就是自己的前世。就跟我在流星雨那晚想起自己上一世時一樣。」
沒錯。我已經接納了。
只是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好。
「但是，已經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了……」
「……」
短暫沉默。
「那個，托爾呢？」
我這才想到，眼睛轉個不停環伺四周，但沒見到托爾。
看來他不在這個房間，他平安無事嗎？
「在大樹果實的效果失效後，托爾也和妳一樣昏倒了，他的魔力消磨狀況嚴重，在另一間治療室裡。但還請放心，他沒有生命危險，不久後就會醒來。」
「托爾的眼睛……」
「請放心。聽說可以暫時替他裝上魔法義眼，只要到福萊吉爾皇國去，也可能照約定替他移植黑之魔王的眼珠。前提是托爾有意願。」
「……這樣啊。」
老實說，我不知道能不能單純想著真是太好了。
但如果托爾能過著沒任何不便，一如往常的生活，也就暫時安心了。
「尤利西斯老師，謝謝你。」
「不，要道謝的是我們才對。」
老師低下視線，柔軟瀏海的陰影落在他的眼睛上，對我說：
「妳信任我，並且拯救了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我明明讓妳做了那麼勉強自己的事情啊。」
感覺老師對這件事相當後悔。
我用我能發出的最大聲音說「才沒有」。
「老師，才沒那回事。因為有老師在，我們才能擊退那個威脅。老師……老師是創建這個學校的『白之賢者』對吧。」
我終於用自己的話說出口確認了。
尤利西斯老師抬起頭，柔柔地微笑點頭。
我在夢中見到的白之賢者的微笑，和老師的微笑交疊。
「老師，白之賢者是紅之魔女的朋友嗎？」
「咦？」
尤利西斯老師有點驚訝，但他立刻呵呵笑著說：
「是的，沒錯。我也不清楚那種關係是否能稱得上是朋友，但我自認為是朋友。要說是好朋友也不為過。或許妳沒有那個記憶吧。」
「不。」
我也瞇起眼睛回想夢境內容。
「我在夢中見到白之賢者，他的頭髮比現在的老師還長，但和老師長得非常像。」
「……」
「白之賢者相當天真無邪地說他想要創建魔法學校，為此需要紅之魔女和黑之魔王的力量，拚命說服我們。閃閃發亮，童心未泯的表情。他們完全不像現代流傳的殘酷大魔法師，而是如同孩子般玩得很開心……」
「……是啊。」
「紅之魔女和黑之魔王一開始真的絲毫不贊同白之賢者的提議，但也逐漸變得積極幫忙。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好像是知心好友一樣……對，就跟石榴石第九小組的組員們一樣。宛如彼此切磋琢磨精進魔法的同伴……」
老師靜靜聽我說話。
「該怎麼說呢，看著老師，讓我湧起非常懷念的心情。我想紅之魔女肯定也把白之賢者當成很重要的朋友。」
我邊說出這些不著邊際的資訊、感情，邊在心中整理。
最後突然找到這個答案。
紅之魔女肯定也認為白之賢者是很重要的朋友。
如果不是，就沒辦法那般一起歡笑，抱怨東抱怨西還是出手幫忙。
雖然我的記憶還沒完全恢復，但我知道這點。
而且，有些事情現在也能理解了。
尤利西斯老師有時對我說的話，其實隱藏著對紅之魔女說的話。
老師是從何時開始知道，我是「紅之魔女」的轉世呢？
「我接下來，會跟老師一樣……不停回想起過去嗎……」
窗外吹來輕柔的風。
就連風的氣味都讓人有種懷念的感覺。
如浪濤般上岸後又後退，懷念的感覺緊緊揪住胸口。
「只要到聖地去，那應該會成為很重要的關鍵。因為我就是如此，托爾……肯定也會全部回想起來。」
燃起小小的不安。
只有尤利西斯老師可以理解我的不安。
「瑪琪雅小姐，妳是不是認為，當妳完全恢復記憶後，妳的人格會被紅之魔女的人格取代呢？」
「老師……」
「但我認為，妳和托爾都不會被前世的人格控制，而會像現在這樣一點一滴慢慢回想起來。人本來就會改變，轉生之後仍沒有改變的我們才是異常。」
老師如此說。
如果是在人格尚未成熟的幼年期「歸來」，從那一刻起就會被前世的人格控制，感覺今生是前世的延續。
但我和托爾已經成長到一定年紀了才得知這個真相。
老師認為，到了這個年齡才想起身為大魔法師前世的人，應該不會被前世的人格控制。
我也稍微想了一下。
我和托爾曾歷經「在地球的人生」這相當複雜的轉生過程。
感覺我們確實不會被兩世前的人格控制。
「那肯定和『他』的盤算有所關聯吧，他或許想要一個不被前世人格控制，且擁有大魔法師力量的存在。」
「他……」
尤利西斯老師口中的「他」，肯定是指卡農將軍。
特地讓我和托爾的靈魂去了一趟地球再回來，肯定有著什麼理由。
將來有天會明瞭嗎？他會願意告訴我們嗎……
「瑪琪雅小姐，妳似乎還很疲倦，請再休息一下吧。」
大概是我露出詫異表情吧，尤利西斯老師要我再休息。
我最後問出一個很在意的問題。
「那個，盧內•路斯奇亞今後會怎樣？」
「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受到前幾天事件的影響，預計會暫時停課。幸好正巧要進入漫長寒假，復原工程可以在這段時間內完成就好了……嗯，應該會花上一段時間吧。龍造成的損害似乎超越想像的大。」
「我把耶司嘉主教寄放在我這裡的鬼火放在宿舍寢室裡了，請問有辦法進宿舍嗎？」
「啊啊，那件事還請放心。那個鬼火已經在勒碧絲小姐護送下回到耶司嘉主教身邊了。」
「啊啊，是這樣啊，太好了……」
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到最後都沒有和我親近，但要是發生意外就太可憐了。
最糟也希望他可以自己逃跑，如果已經回到耶司嘉主教身邊就暫時安心了。嗯，先不論對鬼火來說，耶司嘉主教身邊是否為安全又和平的地方啦……
「那個，老師。」
「怎麼了，瑪琪雅小姐。」
「老師已經不當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老師了嗎？」
「……關於這個，我也非得從學校畢業不可了呢。」
尤利西斯老師此時的表情非常不捨。
老師把和紅之魔女與黑之魔王共同創建的這個學校，當成自己的孩子般重視。
在轉世之後，仍舊待在這個地方一直等著我們。
我此時終於理解這件事，突然感到泫然欲泣。
「但是一旦開戰，我就必須送盧內•路斯奇亞的畢業生上戰場當魔法兵及魔法騎士。在梅蒂亞這個世界中，每發生一次戰爭就會讓魔法有驚人的發展。這是因為許多魔法師都上戰場去了。我明明不是為了這個才創建魔法學校的啊。」
「老師。」
「我為了要避免這個時代出現戰爭……如果這太困難，就要把戰爭造成的傷害盡可能降到最低而離開學校。我絕對不讓自己的學生死在戰場上。」
尤利西斯老師緊緊握住自己的手，他的眼睛點燃下定決心的光芒。
啊啊，是這樣啊。
老師不僅依「白之賢者」的意志，他也以盧內•路斯奇亞的教師，尤利西斯老師的身分，想要保護這個學校的學生。
幾天後……
在我終於能從床上坐起身來時，有個訪客來探望我。
「瑪琪雅，妳感覺怎樣？」
「尼洛？」
尼洛到房間探望我時，身穿福萊吉爾的軍服。
我第一次看見尼洛這身打扮，不停眨眼了一段時間，從頭到腳徹底打量了他一番。
尼洛毫不在意我的視線，快步走到我身邊。
接著告訴我，他今晚就要離開路斯奇亞王國了。
「我要回去福萊吉爾皇國了，勒碧絲已經先回去了。她身為知曉特瓦伊萊特魔法的人，很早就接到回國命令了。」
「勒碧絲嗎？她受了那麼重的傷耶，還好嗎？」
「或許也該說『正因為如此』，她義肢受到的損傷得要回福萊吉爾皇國才有辦法修復。」
「聽、聽你這麼說確實如此……」
但發生那樣的事，沒想到沒辦法跟勒碧絲說上話就各分西東。
尼洛拿出一封信交給大受打擊的我。
信封上寫著「給瑪琪雅」。
這大方的文字無庸置疑是勒碧絲的字跡。
「勒碧絲給妳的，她要我把這封信轉交給妳。我想她其實也很想要等妳醒過來。」
「……」
我接下信封。
明明遭遇了那麼糟糕的事情，勒碧絲仍毫無歇息地不停行動。
狀況緊急到得在我醒來之前回去福萊吉爾不可。
我想現在立刻看勒碧絲的信，但我忍住了。
要是現在大哭，尼洛應該會很傷腦筋。因為尼洛今晚也要離開這個國家了。
寂寞的感覺一點一滴湧上心頭。
石榴石第九小組，就這樣兵荒馬亂地各奔東西……
「但你做起軍人打扮彷彿變了一個人耶，該說成熟嘛……你這身衣服好帥氣。」
我為了轉移這股寂寞的心情，調侃了尼洛的軍服打扮。
接著毫不客氣地在尼洛的軍服上東摸西摸。
尼洛面無表情地任我亂摸。
「妳有聽聞我什麼事情嗎？」
「嗯？啊啊，你是艾爾美迪斯帝國王族的事情嗎？」
「……」
「聽說了喔，你果然是王子嘛。」
「果然？」
「我之前對你說過吧，應該是舞會上跳舞那時。『你真的是庶民嗎？』之類的。」
「……這麼說來，或許有這一回事。」
「因為你就算安安靜靜的，也散發出無可隱藏的高貴和存在感啊。你可瞞不過我的眼睛。」
尼洛皺起眉頭微微歪頭問：「是這樣嗎？」就是這樣啦。
但他的表情帶著些許憂愁。
「妳不會瞧不起我嗎？我是敵國的王子。」
「……咦？」
「毫不講理突襲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造成學校莫大傷害的國家就是我的祖國。雖然帝國說這是特瓦伊萊特一族獨斷獨行，想完全撇清關係，但每個國家都很明白，帝國隨時都想要發動大型的侵略戰爭。」
看似毫無感情的說話方法，但我看見了，尼洛的眼角偷偷用力，也偷偷握緊拳頭。
尼洛確實是艾爾美迪斯帝國，可說是現今世界之敵的侵略國家的王子。
在他身分明朗後，確實出現對尼洛沒有好感的人。特別是這個國家才剛因為帝國突襲而受到莫大傷害。
但是……
「尼洛就是尼洛。我認識的尼洛，是很聰明，什麼都能做出來，但也有點天然呆，非常可靠的石榴石第九小組的組員。」
「……瑪琪雅。」
「只是同齡的普通男生喔。不對，一點也不普通，你是天才嘛。但是對我來說，尼洛是無可取代的組員、同伴、朋友。就算你是敵國的王子，也無法顛覆這些。當然啦，也是會不禁想像你也遇到很多事情吧……」
不禁去想像。
從他人口中聽到的尼洛的人生，並不容易。
因為政變，他失去家人、地位以及歸處。
儘管如此，他現在仍舊背負著帝國王子的命運。
老是一臉事不關己的尼洛，竟然懷抱著如此沉重的事情，不久前的我根本無從得知。
「但是啊，我自己也是『紅之魔女』的轉世耶。不只是這世上最邪惡魔女的後裔，說我就是當事者都要嚇死我了。但你看待我的眼神變了嗎？」
現在在我面前的尼洛，對待我的態度和先前完全沒有不同。
聲音、話語和視線都沒不同。
他肯定也聽說我就是「紅之魔女」的轉世了。
但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算我們暴露了彼此的「真相」也沒任何改變，由此可知我們這一年來建立了多麼深刻的緊密關係。
尼洛的表情也稍微放鬆變得柔和。
而我終於發現了，他稍微有點緊張。
「是啊，瑪琪雅就是瑪琪雅，妳還是妳真是太好了。」
「對吧、對吧。」
「但即使妳容許，我也已經無法繼續待在這裡了，因為這原本就是只有一年的任務。」
任務……
「那是什麼任務？」
「讓妳和弗雷相識。」
「……」
「勒碧絲和我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我們認識彼此。因為我們不知道彼此任務的內容，為了試探她的反應，我還刻意主動說出特瓦伊萊特一族是『黑之魔王』後裔的話題。」
「啊，這麼說來確實有這件事。」
我之所以知道特瓦伊萊特一族是「黑之魔王」的後裔，是在尋找藥草的校外教學中，尼洛提及了這個話題。
如果沒發生這件事，勒碧絲或許會一直隱瞞自己是「黑之魔王」後裔的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勒碧絲直接指導自己祖先轉世的托爾魔法耶……
「勒碧絲除了指導托爾•比格列茲魔法之外，肯定還有監視我的任務吧。」
「……這樣啊。」
勒碧絲也說她是在福萊吉爾女王陛下的命令下來到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
這樣啊，他們兩人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事了啊……
「但是啊，瑪琪雅，只有這點我能明言。就算背後有很多算計，但團結起石榴石第九小組的人確實是妳。」
「尼洛……」
「妳選擇了我們，而我們也選擇了妳。我們共同度過的這一年，不是被誰所策劃出來的。這之中有單純的友情和青春，那是我原本無法得到的，光彩炫目之物。」
我慢慢睜大眼。
尼洛稍微皺眉，輕輕微笑。
「我每天都過得好開心。你們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加重要。你們對我來說，是第一個能稱作朋友的人。如果沒有瑪琪雅拉著我們前進，我想我們肯定無法如此享受校園生活，也沒辦法建立起親密關係了。」
「尼洛……」
接著，尼洛朝我伸出手。
「瑪琪雅，我打從心底尊敬妳，真的很謝謝妳。」
尼洛這句話，緊緊揪住我的心胸。
我回想起過去在那個玻璃瓶工房中邀請尼洛加入小組的那天。
那天，確實是我找到他，接著伸出手對他說「讓我們交朋友吧」。
「我沒想過你會對我這樣說，我這一年也過得非常開心，我好喜歡石榴石第九小組，好喜歡你喔，尼洛。」
接著，緊緊握住尼洛的手。
明明想著不能哭，但愛哭鬼的我還是哭出來了。
我們確實孕育出純粹的友情。
即使彼此背負著沉重的過去、狀況與命運，仍像個普通學生盡情享受校園生活，當我們發現時，石榴石第九小組已經是大家最重要的歸處了。
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的青春歲月絕不會褪色。
那肯定會成為今後支持我們的力量。
「我們還能再見面吧。」
「如果妳會來福萊吉爾，肯定馬上就能見到面。我在那個國家等妳。」
接著我們放開手。
尼洛轉過身去，毫不迷惘地邁步離開我的房間。
那個背影和平時的尼洛不同，是抱著巨大覺悟的大人背影。
或許也因為打扮吧，和盧內•路斯奇亞學生的尼洛相比，言行舉止完全不同。
尼洛已經看向下一個階段了。
給親愛的瑪琪雅：
瑪琪雅讀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路斯奇亞王國了。
請原諒我。
原諒我什麼也沒說就離開。
我非常感謝那般拚了命來救我的溫柔夥伴們。
我知道我得親口告訴大家許多事情，但我還沒做到這件事，就得以罪惡深重的特瓦伊萊特一族的身分回去福萊吉爾。
瑪琪雅在知道許多真相後肯定很混亂吧。沒辦法待在瑪琪雅身邊讓我感到無比不甘。
我清楚記得第一次見到瑪琪雅那天的事情。
我懷抱著巨大任務以及決心，待在那間學校的，女生宿舍的房間裡。
打開窗戶，想著好久以前拋下的故鄉以及同胞，抬頭看著和平的王國天空。
就在此時，瑪琪雅妳出現了。
我一開始就知道妳，我會和妳同寢室，大概也是原本就安排好了。
黑之魔王的後裔。
以及紅之魔女的後裔。
預料我們祖先的魔法會成為今後戰爭關鍵的人們刻意安排，讓我們彼此注定相識而相逢。
但是，瑪琪雅。
那天，什麼也不知情的妳，撫拭了我的痛苦。
即使看見我的義肢，仍是率直真誠的妳，朝我伸出援手成為我的朋友。
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好開心。
妳那如太陽般燦爛的笑容，給我勇氣的開朗聲音，彷彿能開創命運的積極行動，不知不覺中感化了我，讓我無法從妳身上別開眼。
那並非因為妳是和我境遇相似的，紅之魔女的後裔。
大概就跟妳毫不在意我黑之魔王後裔的身分，我平常也忘了妳是紅之魔女的後裔。
瑪琪雅就是如此，光只是瑪琪雅就充滿魅力。
只是待在妳身邊，就能讓我忘記自己的復仇與憎恨，可以單純當個瑪琪雅好朋友的勒碧絲。
請妳千萬別忘記。
將來，當妳痛苦得無以復加時，我一定會去幫妳。
即使要我捨棄我所有的使命，我也會支持妳。
在我幾乎要被憎恨吞噬時，謝謝妳讓我知道我不是孤單一人。
謝謝妳拯救了我的心。
謝謝妳當我的朋友。
我好喜歡妳，我全心全意信任妳。
到我們再相逢前，請妳務必珍重。
瑪琪雅的好朋友 勒碧絲•特瓦伊萊特
「……」
打開信封前就有預感了，我果然止不住淚水。
勒碧絲是用怎樣的心情寫下這封信呢？
不怎麼表達情緒的她，竟然投入如此多的心思，寫這封信給我。
這讓我非常高興。
以及感到深切的情誼與感謝。
有好多事情到前幾天之前，都覺得理所當然會在身邊，根本沒有多察覺。
沒想到，會因為差點喪命的大事件，讓我得知石榴石第九小組同伴們的友情與愛情，還有深藏內心的心意。
因為有你們，我才能當個單純的瑪琪雅•歐蒂利爾。
尼洛、勒碧絲……
以及──
「喂～組長～」
我邊讀勒碧絲的信邊淚流滿面，就在我擤鼻水時，跑來我房間的人就是弗雷。
總覺得弗雷似乎在鬧脾氣，一屁股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接著眼尖地發現信。
「那是勒碧絲的信嗎？」
「咦、啊……嗯，弗雷也收到了？」
「是啊。」
接著弗雷給我看了一張紙條，上面用勒碧絲大方的字跡寫著：
弗雷同學，大概算是受你照顧了。
你就差不多自行保重吧。要是對瑪琪雅出手就斃了你。
勒碧絲仍然對弗雷毫不留情。
我邊苦笑邊把自己的信收回信封中。
「然後弗雷，你是怎麼了？幹嘛一臉鬧彆扭的樣子啊。對勒碧絲的信很不滿嗎？還是又和吉爾伯特王子吵架了？」
「才不是咧，只是，該怎麼說呢，唉。」
弗雷「唉唉唉～」嘆了好幾次氣。
到底是怎樣啦。
「因為啊，大家都要離開了對吧。」
「……」
「只有我一個人被丟在路斯奇亞王國。勒碧絲和尼洛那傢伙，大家都回福萊吉爾去了。而且連組長也快要去福萊吉爾了，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啊。」
弗雷頭靠在沙發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開始碎碎念抱怨。
「你該不會是感覺寂寞了吧。」
「很寂寞。」
弗雷還真老實。
太老實了，正因為如此，可以知道他是真的很寂寞。
弗雷和尼洛相同，把石榴石第九小組當作歸處。
我有點迷惘，不知該對弗雷說什麼。
只是，有件事我很確定。
「你也是這個國家的王子耶。可能將來有天會被派去福萊吉爾，如果你繼續走這條路，我們的命運肯定會再次交集。絕對不會有再也見不到尼洛及勒碧絲這種事情發生。」
弗雷看著天花板，靜靜聽我說話。
「剛剛尼洛說了，尼洛是為了讓我與你相識才來路斯奇亞王國。這句話的意義，你應該也很明白吧。」
「……啊啊。」
接著如此小聲回應。
我原本以為只有弗雷沒有任何改變，但弗雷似乎也以他的方法有所自覺。
今後他可以做到什麼，該做什麼。
「欸，弗雷，你和尼洛彼此都是大國的王子。這份羈絆肯定會改變未來，我有這種預感。所以你要做好走上這條道路的覺悟。我也不會逃避，會好好面對自己的……命運。」
「……組長。」
「我們一起持續敲響鐘聲吧。就讓我刻意這樣說。」
這是艾莉西亞王后所說的話，我覺得是現在的弗雷最需要聽到的話。
弗雷緊緊注視著我，再次沉默，只是繼續留在這裡。
在他能安心的地點，盡情地糾結掙扎。
所以我也沒有趕他出去，因為很閒，我還把頭髮編成辮子。
「欸，組長，妳會馬上回來這個國家吧？」
弗雷突然開口問。
「嗯？嗯──我記得吉爾伯特王子說了大概要半年。但要是待在福萊吉爾時開戰，就不知道會怎樣了。」
戰火早已點燃。
前陣子帝國突襲學校，帶給和平的路斯奇亞王國巨大衝擊，也讓世界各國產生危機感。
帝國似乎表示突襲學校是特瓦伊萊特一族的獨斷獨行，但任誰都明白這是睜眼說瞎話。
正式的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個……」
在我一臉凝重思考這思考那時，不知為何，弗雷突然扭扭捏捏，坐立不安起來。
「組長，妳對王妃有沒有興趣？」
「咦？王妃？」
這什麼無厘頭的提問啊。
我還以為我聽錯，把手貼在耳朵上。
弗雷仍然扭扭捏捏、坐立不安。
「其實，其實啊。鄰近各國對帝國的警戒已經達到頂點，連我也收到一大堆友盟國王族求親，雖然先前也有，但和現在的數量根本不能比。而且兄長們認真要替我選對象。那到底是怎樣啦？我當然很清楚自己的身分一定得政策聯姻，但我不想要和完全陌生的女人結婚啊。然後我就想，如果是姑且也算是貴族的組長，國王和兄長們應該也願意接受吧。」
「你、你……」
「如果不是組長這種理解我，願意接納我沒用的一面，願意照顧我鞭策我的女人，感覺我不行啊！」
「……」
「拜託妳啦啦啦啦啦啦，當我的王妃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組長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不行了。
因為太過寂寞、不安、沒依靠讓他陷入混亂，最後終於脫口說出希望娶我為王妃了。
明明就是個喜歡大姊姊的多情男子，明明老是說我不是他的菜，在這種局面中卻捨棄了戀愛選擇安心感……
王子大人這樣求婚好嗎？不，絕對不可以。
我傻眼得倒退三尺。
「弗雷，你這傢伙，原來躲到這裡來了！」
房門被用力打開，長髮王子突然現身。
「呃！」
「你這傢伙，快想辦法治好一遇到討厭的事就逃跑的壞習慣！而且還跑來賴著大病初癒的瑪琪雅•歐蒂利爾，你真是太沒用了！」
吉爾伯特王子憤慨萬千。
他的黑眼圈厚重，大概從那場騷動後不眠不休地為國家工作吧。
我懂他想要責罵弗雷的心情。
「弗雷，你接下來非做不可的事情堆積如山，身為路斯奇亞王國的王子，得把你落後的帝王學全塞進身體裡……」
「呀啊啊，住手，住手啦啦啦啦。我還只想當個悠哉的學生啦啦啦啦！」
吉爾伯特王子想拉著吵吵鬧鬧的弗雷離開房間，而弗雷使出【地】之寵兒的所有看家本領緊緊黏在地上。
吉爾伯特王子邊又扯又拉著弗雷，邊對在床上的我說：
「瑪琪雅•歐蒂利爾，吵吵鬧鬧的真是太丟臉了。妳的身體沒事了嗎？」
「啊，是的，託你的福。」
「這樣啊……前幾天真的辛苦妳了，好好休養。」
沒想到那個吉爾伯特王子竟然會開口慰勞我耶……
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從一開始的劍拔弩張變了許多。
「那個，愛理也很擔心妳。」
「咦？」
「如果妳願意，希望妳可以和她說說話。」
一陣輕風從打開的門外吹進來。
我隱隱約約看見門邊出現熟悉的栗子色頭髮和制服。
在吉爾伯特王子奮鬥下終於把弗雷拉出病房，身邊變回安靜之時，我朝一直站在門外的愛理開口：
「愛理，妳在那裡吧？」
「……」
「不進來嗎？」
愛理靜靜現身。
手上似乎提著竹籃。
她走進房間後關上門，站在我的床邊。
「瑪琪雅。」
「……愛理。」
我們注視著彼此，呼喊彼此之名。
接著又繼續沉默。
愛理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遲遲無法說出口。
所以，就由我先開口。
「我聽說愛理用魔法保護了學校的學生們，謝謝妳，謝謝妳保護了我的朋友。」
「……啊！」
愛理身體一震，淚水開始在她的眼眶蓄積。
「對不起……對不起……瑪琪雅。」
「愛理？」
「對不起，小田同學……」
「……」
我從她手上的竹籃中稍微看見似乎是飯糰的東西。
嚇了一跳。接著我理解了。
愛理已經承認了我就是小田一華。
愛理哭個不停，不停、不停哭泣。
看來她沒辦法繼續說話，所以我提議：
「欸，愛理，要不要去外面？王宮沒有屋頂嗎？」
「屋頂？」
愛理吸了吸鼻子。
「有喔。嗯，走吧。但妳可以動嗎？」
「我不是受重傷，差不多也想活動活動身體了，難得天氣這麼好，今天也很溫暖啊。」
我走下床。
大概太久沒走路腳步有點不穩，愛理立刻攙扶住我。
愛理好像十分擔心。
從她的視線中感覺不到過往的敵意。
現在和愛理在一起，總有種「田中同學」和「小田同學」那時的令人懷念的感覺。
王宮的屋頂，比我們高中的屋頂還高。
但只有藍天，不管在哪個世界都相同。
看見穿著高中制服的愛理在這裡，就讓我錯以為自己和那時相同，也還是日本高中生的小田一華。
當然我現在是住在路斯奇亞王國的瑪琪雅•歐蒂利爾。
在屋頂的椅子上坐下，我們打開愛理拿來的竹籃。
「該不會是美乃滋鮪魚飯糰吧？」
「……嗯。」
「好厲害，還包著海苔耶！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海苔，妳是從哪找來的啊？」
我眼睛閃閃發亮，高高舉起包著海苔的美乃滋鮪魚飯糰。
「我拜託吉爾替我從東國的店家買來的，但讓王宮裡的人吃了之後，大家都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啊哈哈，可以想像，我的小組員肯定也會那樣，他們連酸梅也不太能接受。」
「是嗎？沒吃習慣果然不行啊。」
「啊，但是美乃滋鮪魚飯糰似乎很容易被接受喔，我的小組員也很喜歡。」
接著我大口咬下美乃滋鮪魚飯糰。
久違的海苔讓我無比感動。
「啊啊～好好吃！海苔果然很重要啊，飯糰一定要搭海苔，我今天百分百確定了。」
「……美乃滋鮪魚飯糰是我和小田同學最喜歡的飯糰呢。」
「沒錯沒錯，然後只有齋藤喜歡酸梅飯糰……」
說出口後突然嚇得住口。
因為愛理和我一樣喜歡齋藤。
「噯，瑪琪雅。」
但愛理語氣平靜地問我：
「托爾，就是齋藤同學對吧？」
「……」
我抬起頭。
無法眨眼，而且大概用十分驚訝的表情看著她。
因為，那……
那是除了我以外沒人知道的事情啊。
「我偷溜出王宮時，曾經去過魔法學校的工房。妳有聽尼洛同學提過吧？我那時吃了瑪琪雅做的酸梅，然後才發現了。」
愛理抬頭看著藍天說道。
「啊啊，原來是這樣，小田同學現在也還喜歡齋藤同學啊。」
那時愛理的表情感覺相當凜然。
「愛理，妳……」
「瑪琪雅，對不起。」
不知為何，愛理向我道歉。
「我有好多事情要道歉，向瑪琪雅，向小田同學道歉。」
應該是以為我是壞魔女那件事吧。
還是沒發現我是小田一華的轉世呢？
「其實我沒有喜歡齋藤同學。」
「咦？」
「我喜歡的人，愛上的人，是小田同學。對不起。我當時想，如果小田同學被齋藤同學搶走，我就會變得孤單。然後想……如果湊合你們的人是我，那我就可以永遠待在你們身邊。」
「……」
「但是卻發生那種事情，都因為我雞婆。你們兩個幾乎等於是被我殺了……」
愛理聲音顫抖，含淚赤裸裸告白。
那大概是她一直深藏於心底的心意，以及罪惡感。
「愛理……」
我和齋藤會死，不是愛理的錯。
我們兩人會死，就算不是那個瞬間，也是早已注定的事情。
正因為現在得知梅蒂亞的真相，我知道。
愛理肯定也聽說這件事了。
但並非如此。愛理認為是自己的錯的自責心，或許起因於對這份愛意的愧疚感。
什麼也不懂的人是我
完全不知道愛理真正的心意，我……
「愛理，謝謝妳。」
「咦？」
我並非否定愛理的道歉，只是只是，最先感謝她。
「只有妳一個人發現了托爾心中的齋藤。」
「……」
就連他本人都不知道，我也沒打算說。
前一世的他。
沒錯，應該沒任何人知道的托爾的上一世，只有愛理發現了，她找到齋藤了。
「愛理，我偶爾……會搞不太清楚那個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現在對我來說，地球的日本如夢似幻般遙遠。但那個世界確實存在，小田一華確實曾經在那裡，齋藤也是。我那個時代的戀情、人生確實就在那裡……因為愛理來到梅蒂亞，所以我才能相信。」
之所以能相信在地球的生活是真的，全因為田中同學，愛理就在這裡。
因為愛理絕對肯定了小田一華和齋藤徹的存在。
如果不是這樣，發生在那個時代的事情，今後只會逐漸褪色。
因為我在地球的人生，簡直只是個中繼點啊。
對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是「紅之魔女」的記憶，被這個時代眼花撩亂的生活壓迫，地球的記憶會不停被趕往記憶角落。
但是因為愛理就在這裡，我可以不遺忘那個時代。
今後也永遠不遺忘。
「欸，妳為什麼會來這個世界？」
我重新問了愛理。
「……很丟臉，我是從現實中逃過來的。」
愛理緊緊握住膝蓋旁的裙子，低下頭。
接著開始說起，在我和齋藤被殺之後發生的事情。
那個事件帶給人們很大的衝擊，似乎引起社會一陣騷動。
這也難怪，學校裡發生了無法解釋的殺人事件啊。
記者蜂擁而至想採訪唯一生還的愛理，而且那是無從解決起的事件，也開始流傳起無中生有的謠言。
我完全不知道愛理遭遇這麼多的辛苦。
我幾乎不曾想像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已經無法忍受繼續待在沒有妳的世界中，因為我很軟弱，完全不認為自己能在那種世界獨自活下去。所以我不停呼喊『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呼喊後，那個「金髮男子」就出現在身邊。
接著她被選為這個梅蒂亞的救世主。
男子問她「妳想去不同的世界嗎？」
「但即使來到這個世界，我仍舊是我，仍舊軟弱。被稱為救世主，自以為是天選之人，高傲自大、逞強。以為這裡是自己筆下故事中的世界，無論什麼事，不管哪個人都會照著我的意願行動。沒有我討厭的人，只有能讓我隨心所欲的人……滿心認為這是虛構世界，我現在仍把自己關在象牙塔中。」
愛理的聲音逐漸變得激動，越來越大聲。
「斷定瑪琪雅是壞魔女，還仇視妳。因為正義的夥伴得有個該打倒的壞人才能成立啊。我故意創造出這樣的存在。瑪琪雅明明是我在那個世界最喜歡的女孩子啊，明明就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
「……愛理。」
「我是笨蛋，是很討厭的小孩。就算來到異世界，這樣下去根本無可救藥啊。」
但愛理在我說些什麼之前，用力抬起頭。
「但是，我不要再繼續消沉下去。雖然剛開始犯了一連串錯誤，但我來到這世界真的太好了。因為又再見到小田同學和齋藤同學，見到瑪琪雅和托爾了。我感覺我終於知道今後該做什麼了。」
她的眼睛帶著淚水，卻十分清澈。
在藍天面前，她只是直直注視著前方。
「我，要保護『瑪琪雅和托爾活著的』這個世界。」
這個瞬間，就是救世主愛理真正的開始。
我們之後才會得知，愛理這份決心，對梅蒂亞的命運造成莫大影響。
但此時的我，只是對愛理的話和心意感到很開心，心情大為激動與悸動。
愛理把我們與小田一華、齋藤徹重疊，也認同瑪琪雅和托爾。她確實看見了現在的我們。
所以我也希望。
在那個世界中獨自活下來，肯定遇到很多痛苦事的愛理，可以在這個世界找到歸處，遇見重要的人。
「愛理，謝謝妳再一次來見我。」
這肯定是，妳要帶給大家幸福的故事。
我和妳的「救贖」物語，再一次從這裡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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